“干我们这一行的总是要和好玩儿的玩具打交道。”邦德说完笑了笑,接过夜视镜继续说道:“我承认我对城堡作过侦查。你邀请了我,可是我的职业……”
① 在这里,岩石为冰块,贞女为纯水,意即加冰块的水。——译者
默里克微微一笑,然后说道:“这我理解,邦德先生。这一点也许你永远也无法弄明白。我很喜欢你的风格。”
拉文德问道,这怪模怪样的可以套在头上的眼镜是作什么用的。邦德简单地解释道,戴上这东西可以在黑暗中看得清楚,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夜里开车非常管用。”
“邦德先生,”默里克插进来说,“如果你能把车钥匙交给我的手下人,我会让他们把你的行李搬到客房里去。”
说心里话,邦德不想这样做,可是他很清楚,为了取得默里克的信任,唯一的方式是自己要显得镇静。不管怎么说,他们需要花费很长时间,还必须使用非常专业的设备才能够发现他汽车上和行李里边的秘密。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钥匙递给默里克。几乎与此同时,一个强壮的男人走进屋里,毕恭毕敬地站到默里克身边。从他身上穿的燕尾服和他的举止来看,此人理所当然是这里的男总管。安东·默里克称他为多纳尔。默里克告诉他,去叫一个小伙子把邦德先生的行李搬到东客房里,然后把车子停好。
多纳尔作出服从的表示,接过钥匙便离开了,可是他始终没说话。
“我说这样吧,邦德先生,”安东·默里克指着一把舒适的皮椅子继续说,“你先请坐,休息一下。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为了遵循老规矩,我们都很守旧,因此我们进晚餐着装很正规。不过,你初来乍到,事先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我们当然会谅解你。”
邦德转过身子,对马利- 简·马斯金和拉文德·皮科克笑了笑说:“如果两位女士不介意的话。”马斯金女士回报以理解的微笑,而拉文德却咧开嘴一笑,好像她和邦德之间有什么默契似的。
马利- 简说:“我是不在乎的,邦德先生。”拉文德紧接着说:“这身衣服就可以,邦德先生。”
詹姆斯·邦德点点头表示感谢,这才坐到椅子上。很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于在着装上与众不同,即使在正式场合也如是——当然,事先接到通知的重要活动除外。
在邦德的思想深处,他总觉得拉文德有时显得过分小心谨慎。她不仅长得美,而且还非常聪明。只要安东·默里克博士不在场,她总是很随和。但是,使邦德无法理解的是,只要她的保护人在场,不知为什么,她总会显得谨小慎微。
邦德仔细一琢磨才意识到,本来他不应该对此感到意外。安东·默里克和他的城堡,一伙像盖博那样的人,以及那个无声无息的男总管,这一切都会使人变得谨小慎微。这个巨大的,内部聚满了财富、品味和稀奇古怪的玩艺的哥特式建筑总会使人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这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登峰造极的感觉,一种金玉其外的感觉。
默里克自己拿了一杯饮料,他们友好地闲聊起来——默里克主要是想了解邦德此次北上的目的——一直聊到大管家多纳尔再次出现在屋里,报告邦德先生的行李已经搬进屋里,而且他的汽车已经停放在院子里东家的劳斯莱斯车旁边。默里克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他看了看邦德的着装,眼睛里露出明显的不满,可是他仍然宣布马上开晚饭。
邦德跟着他们穿过前厅——他机械地抬起头,看了看刚才佛朗科的身影隐没在其中的那个门道——来到长长的餐厅里。餐厅的装饰较为正统一些,但是仍然能够看出一些与前厅及客厅的装饰风格、设计思想一致的地方,而且颜色也是淡淡的色调。默里克没有在客厅和餐厅里摆设任何武器收藏品。
他们用餐的桌子是一个长条形的红木餐桌。它光洁无比,简直就像新的一样。他们使用的全都是乔治时代的银餐具,而且每一件餐具都镶有金边,当然都是精心制作的。显然,数十年以来,墨客邸的东家们一直过着一种优裕的生活。邦德觉得,把这些银餐具和瓷餐具送到伦敦任何一家著名的拍卖行,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默里克的菜肴与他的财富一样精美绝伦:一道菜是鸡尾酒配大龙虾,每一只龙虾都是鲜活的,而且在进餐者身边做熟之后加以冰镇,然后直接从硬壳里取龙虾肉吃;接着是一道清水鸡汤和入嘴即化的嫩牛排;上奶酪之前有一道菜邦德特别喜欢,那是一种苏格兰布丁,一种使人馋涎欲滴的奶油羹——两屋厚厚的膨化奶油中间加一层烤燕麦糊。
“最简单的东西最好吃。”安东·默里克开口说,“在爱丁堡和格拉斯哥的饭店里,如果人们想吃到这样的东西,就得大大地破一笔财,可是,这不过是乡下人的一道家常菜而已。”
邦德不禁想起了他过去在旅行时经常碰到的事情:当今世界上的富豪们总是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享乐称作“简单”的享受。
紫葡萄酒端上来的时候,两位女士离开了餐厅,屋里只剩下了两位男士。
邦德对这种场面一点也不陌生。在他的眼里,默里克城堡的管理方式仍然是古典式的。仆人们——进餐的时候,有两个精壮的小伙子在多纳尔的监视下一直在餐桌旁边服务——全都撤下去了。男总管把雪茄、小刀和火柴摆在东家面前,然后也退了下去。邦德没有接受默里克递过来的雪茄,而是问:是否可以抽几支香烟。
邦德从口袋里掏青灰色的旧烟盒时,他的大拇指摸到了烟盒中部比较粗糙的部分,这是后来经过精心修补的一块地方。他的思想立刻回到了过去,正是这个烟盒曾经救过他一命,是它挡住了谋杀他的那帮人射来的子弹。如今,烟盒上的弹痕已经掩蔽在那粗糙的补丁下面,从任何角度观察这个烟盒,人们都无法发现它的伤痕。有那么一瞬间,邦德曾经想道,与墨客邸的东家打交道,没准这种救命的装置会再一次派上用场。
“你终于接受了我的建议,邦德先生?”默里克隔着桌子和邦德说话的时候,他那灰色的熔岩一样的眼睛又恢复了咄咄逼人的表情。
“如果你指的是前来拜访你的话,你是说对了。”邦德说话的时候,默里克喷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
“哦,我指的不仅仅是这个。”说到这里,默里克阴阳怪气地笑了笑,然后接着说下去。“我善于了解人,邦德,我一眼就能够识别出任何一个人。
你是个精力旺盛和不惧危险的人,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一点。
我还察觉你也具有和我一样的特质——能够预感出可能出现的危险。对吧?”
邦德德耸了耸肩膀,对此未置可否。现在还不到他对任何事情表态的时候。
“你肯定是最棒的,”默里克说到这里顿了顿,“只有最棒的雇佣军才能够活下来;还有,你在各种场合总是采取正确的方略——我是说,包括侦察我的城堡。我或许能够给你一份适合你的工作。你先在我这里住上一两天再说。明天我或许会测试你一下。这事我们到时候再说。”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邦德开口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默里克耸起眉毛,不解地问道:“做的什么?”
“用‘中国蓝’赢了金杯?”邦德的样子非常严肃。
默里克摊开双手说:“我有个胜任的驯马师。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赢得这么有名的奖杯呢?还有就是我有一匹好马。”
“我是说怎么赢的?”邦德摆出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式,“和其他赛马相比,‘中国蓝’是最没有希望得奖的。它的外表注定了它只会输。可是如今我明白了,外表完全可以蒙人,可是你蒙了人之后却没有遭到非议。
难道你以前一直不让你的马跑出水平来?”
墨客邸的东家慢慢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无此必要。‘中国蓝’赢了,这是无可争辩的。”说到这里,他好像突然下定了决心似的,站起身对邦德说:“跟我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说完他领着邦德走到餐厅的另外一头。
墙角上有一个门,邦德刚才没注意到这里居然会有个门。默里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挂在一条金链子上。他找出其中一把钥匙,打开门。
他们沿着一条阴冷的,照耀得如同白昼的过道往前走了一段路,来到过道另外一头的门前,默里克换了一把钥匙,然后打开门。门后边是个摆满了一排排书籍的屋子。一张宽大的军用办公桌的一头摆放着三张皮椅子。屋里还有一个陈列柜,里面摆放着一些精制的古典武器。办公桌一端的墙上挂着屋子里唯一的一幅画——一幅巨大的,特纳的真迹。邦德问道:“是原作吗?”
“当然。”默里克说着绕到办公桌的另一边,指着自己对面的一把椅子请邦德入座。“我自己的小天地。”他介绍说,“你能到这里来是极为荣幸的,因为这里是我工作和作规划的地方。”
默里克拉开一个抽屉的时候,邦德轻轻地把自己坐的椅子拉到桌子跟前。默里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米黄色的小文件夹,然后打开文件夹取出两张照片递给邦德说:“告诉我,这两张照片里是什么,邦德先生。”
邦德说,两张照片里都是“中国蓝”。
“不完全正确。”默里克又一次笑了:一种诡谲的笑。“它们是双胞胎。
你看——你用不着阅读这些烦人的文件——四年多以前,我的一匹骒马怀了驹子,就在我这处领地上。当时我正好住在这里,准确地说,小马驹出生的时候我正好在场。幸运的是,我有一个能够守口如瓶的兽医。当时的事情真是千载难逢,邦德。两个一模一样的小马驹。真像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任何专家也无法道出它们之间的区别。可是,兽医和我都十分清楚,后出生的那个永远只能是兄弟当中的弱者。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以便加强自己说话的力度。然后接着说:“我那时只登记了一匹马,它们是良种马的后代。可是世人所知道的是,只有一匹‘中国蓝’——就是你在阿斯考特看见的参赛的那匹马——它有超强的耐力和与生俱来的好胜性格。你可能会问,另外那匹马又怎样呢?嗯,它也能跑,可是它既没有速度也没有多少耐力。它们俩都4 岁的时候,人们从外形上仍然无法区分它们。现在我已经把秘密都告诉你了,我的用意你应该明白,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建立起某种信任。如果你把我说的话泄露出去,你就别指望好好活着了。”
“我是不会走漏任何消息的。”邦德说话的时候,把自己的椅子又往桌子跟前拖了拖。他从口袋里掏出青灰色的烟盒和小机灵为他准备的一包香烟。从墨客邸的东家刚刚对邦德作出的解释来看,此人是个骗子和造假专家,而且眼下佛朗科还在此处,对于邦德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看来M 派他打进这里是对的:毫无疑问,这事一点都不能马虎,他到这里来这一趟看来是决不会无功而返了。
他迅速地从烟包里掏出几支香烟放到烟盒里,然后轻轻捏了一下烟包,一个微型电子窃听器掉进他的手心里。这时,默里克一边笑一边收起桌子上的照片。他俯下身子把照片放回抽屉里的时候,邦德把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把窃听器有胶的那一面贴到木头上,然后用力一按。这样一来,只要墨客邸的东家的密室里有声音,邦德就能够监听到。
默里克关好抽屉之后,站起来说道:“这样吧,邦德先生,我建议你去向女士们道一声晚安,然后就可以回屋休息了。你的箱子已经在你的房间里了,明天我们都去参加聚会。聚会结束以后,也许你会留下来,或许我还会给你一份差事做。在此之前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马利- 简·马斯金和拉文德·皮科克正在客厅里听莫扎特的曲子,声音是从暗藏的喇叭传出来的。他们走进客厅的时候,邦德从拉文德的脸上看出来,她好像有悄悄话要和自己说。他们握手互道晚安的时候,他再次感到,她好像总想给自己发出什么警告似的。
默里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声不吭的多纳尔招进屋里,指示他为邦德先生领路到东客房。
邦德跟着多纳尔离开客厅的时候,他分明看见拉文德用一双热切的和友好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神深处好像蕴藏着某种不吐不快的秘密。邦德能够肯定的只有一件事,她是个真正的岩石上的贞女——不过他也承认,仅凭臆测就把她看作是贞女或许过于武断。
然后把它调试好。这样一来,如果默里克在他的密室里策划什么活动,监听装置都可以记录下来,以便他忙里偷闲听一听结果。
多纳尔打开屋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就是东客房,先生。”邦德进屋一看,为客人准备的房间简直就像《天方夜谭》中阿拉丁的神秘的山洞。
9现代室内装修
房间里的装饰几乎都是黑色的,柔和的灯光从墙上的帘子盒上方漫射出来,从前,帘子盒可能是悬挂装饰画用的。过了一会儿邦德才意识到,这个房间是由两间而不是一间屋子构成的,因为房间里每一面墙的一半和大部分房顶都是由镜子构成的——由于房间里的装饰和物品都是黑色的,人们很难区分开哪里是镜子哪里是墙壁。这样,房间里就显得特别空旷,而且,住在屋里的人很容易丧失方向感。邦德一进屋就注意到,屋里有一个拱形的走廊通向盥洗室,后来多纳尔向他介绍房间结构的时候也证实了这一点。
“你没有把箱子钥匙交给我们,先生。不然的话,我已经把你的衣服熨好挂起来了。明天再熨可以吗?”
“当然可以。”邦德说完转过身子,提高嗓门补充了一句:“晚安,多纳尔。”
“晚安,先生。”总管道完晚安退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邦德听见门锁喀哒响了一声。他赶紧走过去拧了拧门把,证实了刚才听到门锁喀哒声时的判断:这个门装的是电子遥控锁。也就是说,如今他已经被软禁起来。他把宽大的箱子放到靠在侧面墙上的一个桌子上的时候,心中暗自揣摩着,无论如何,自己至少不能作那种在暗中受到监听和监视的囚犯。
邦德开箱子的时候,首先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然后使劲按了按由小合页连结着的搭扣。搭扣弹起来以后,露出了锁住箱子的真锁:箱子左右两边各有三个刻有号码的轮子。他转动号码轮,箱子盖便打开了。这两把锁锁住的东西不怎么重要,箱子的上层是个简单的托盘,里面放的是他的洗漱用具。挪开托盘,箱子里放的几样常用工具便露了出来。
邦德要找的是最大的工具——VL22H 标准型反监视探测器。它的样子看起来像个笨重的对讲机,可是,它可以连接一副耳机和一个手持探头。
邦德把耳机和探头的连线插到机身上,然后把机身上的背带挎到脖子上,接着他调整好机身上的各种旋钮,最后才打开开关。他花费10 分钟时间把整个房间探测了一遍,包括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和屋里的每一件装饰。探测器里的检测仪可以迅速辨别出各种各样的监听装置,可以检测到各种各样的信号,甚至可以检测出隐藏在大面积的玻璃后边的摄像机,以及隐蔽在墙里头的只有铅笔芯粗细的光纤镜头。他一丝不苟地按规矩做完了全部检测,结里什么也没发现。耳机里的声音一直非常稳定,显示器上的特高频指示针几乎没有摇摆过。
把反监视探测器放回原处以后,邦德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掏大件的东西。
他检查了一下箱子上的锁,再次用钥匙打开一层盖子,接着以及快的速度把衣物一件件掏出来随手扔了出去。他这种掏箱子的方式甚至会使阴险和难对付的多纳尔也退避三舍。箱子掏空以后,他再次摆弄箱子上的锁,把钥匙在每一个锁孔里再次转了三圈,右边的锁响到最后一声的时候,箱子底部靠左边的一个地方弹出一个精密的控制板,控制板上有一个小型密码盘。
邦德开始转动密码盘,以便按照他和小机灵几天前商量好的号码打开密码锁。只听喀哒一声响动,箱子底部松动了。他移开松动的箱子底,特别装备处的那些装备便露了出来,它们整齐地排列在以天鹅绒作衬里的隔断里。
他拿出微型接收和录音装置——一种采用瞬间脉冲达到440 的,体积只有84毫米长55 毫米宽的小玩艺,机身里面装有一盘特殊的磁带,还能够连接一种泡沫型的精密耳机——然后打开开关,把频道调整到数字1 ,一个像烧红的大头针圆头一样的指示灯忽闪忽闪地亮起来。这说明,安放在默里克书房里的窃听器已经开始工作,监听装置里的录音带已经处于待命状态。从现在开始,默里克屋子里的任何对话和响动都会被他的录音机记录下来。他往四周看了看,心里想道,至少就目前来说,把接收装置放在几乎占据了一面墙长度的梳妆台上是不会有危险的。因此他把微型接收装置轻轻地放到梳妆台上,然后开始整理掏出来的东西。他首先做的是把箱子的底部恢复原状并锁好。
邦德长期从事的这种工作已经把他训练成了收拾和整理行装的快手。5 分钟之内,他已经把衬衣、内衣内裤、袜子、以及其他常用的零碎物品整齐地放到梳妆台靠门那边的抽屉里,其他衣物也挂进了通向盥洗室的拱形走廊两边的壁橱。他在每个箱子里留下了一两件特殊的物品,然后把箱子锁好,接着把它们都放在其中一个壁橱的底部。做完这些事情以后,他才第一次轻松地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这里的一切都像电影里的道具一样富丽堂皇。
大屋子的中心部分是一张硕大的床,床上用品包括床单床罩和枕头套等等都是白色的真丝织品,床的周围有环绕的灯光。这张床实际上被两个较高的半圆形挡板与屋子的其他部分隔开,形成一个半独立的空间。邦德试着往床上一躺,突然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另外一间屋子里。挡板的里边的自成体系的照明装置,床左边的空间差不多被一个巨大的控制台占满,床脚半圆形的挡板里嵌着一台电视机。
在控制台上鼓捣了一番之后,邦德才发现,这个控制台可以遥控床周围的两个半圆形挡板,而且还可以随意调整床的方向和高矮。另外,它上面还装有环绕立体声装置、电视放像系统、文件传真系统、电话机、以及内部呼叫系统。在床头的挡板上一个凹进去的架子里,放着满满一大排录像带和录音带,还有一副贵重的科斯牌耳机。邦德稍稍浏览了一下音像带之后发现,安东·默里克为客人准备的音像带可以迎合各种口味——音乐带包括从巴赫到巴托克,从甲壳虫乐队到最新的先锋派摇滚乐队的各种作品,影像带都是近期在电影院上映的影片。
邦德认出来,这张床是闻名遐迩的休眠公司独家生产的“睡眠”牌2002型床的改进型号,说不定是按照默里克本人的要求特制的呢。他还注意到,控制台上的灯光和音响可以分类为“柔和型”、“苏醒型”、“睡眠型”和“做爱型”四种。他暗自开心地揣摩:小机灵准会喜欢这些。
邦德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极不情愿地从“睡眠”牌床上爬起来,他必须去盥洗室看一看。盥洗室里果然有一些意想不到玩艺,包括喷射按摩浴池和恒温冲水马桶。他不禁大声赞叹道:“现代室内装修!”
邦德笑了笑,转身回到寝室。他准备通过内部呼叫系统向值班人员抱怨说他的门锁可能卡住了。他向床那边走去的时候,顺便瞟了一眼梳妆台上的监听装置,突然发现录音带转了一下,然后又停了下来。这说明默里克书房里的窃听器接收到了某种响动。因此他顺手抓起接收机和耳机,赶紧把耳机戴到头上,然后在床上躺了下来。
默里克的书房里果然有人。邦德听见了与众不同的一声咳嗽,然后听见默里克开口说:“进来,门没有关。把门关好,插上插销。不要让别人进来打搅咱们。”
耳机里的声音非常清晰:接下来是关门的声音和某个人坐到椅子上发出的声音。
“我对晚餐的安排表示歉意。”是默里克说话的声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我认为,你在来访者面前暴露自己肯定不明智,虽然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这一点我可以理解。这个人是谁?”说话的人口音很重,邦德马上想到,这人准是佛朗科。
“他对我们无害,反而对我们可能有帮助。只要我稍稍动点脑筋,就可以让他为我们做事。盖博是好样的,可是他做事很少动脑筋,而且不顾后果。
必须像对待狗一样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和怎样做才成。”
“这个人究竟是……?”
“是个来找活干的雇佣军。我觉得他是个胆大包天的人。我们是在阿斯考特偶然结识的。”
“你调查过他的背景吗?”
“你真以为我会糊涂到那份儿上吗?他自报家门说他的名字是邦德。我已经有了他的车牌号和关于他的汽车的全部资料——高级汽车。这样我们就有了查询的线索,明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得到有关詹姆斯·邦德先生的全部资料了。”
邦德听到这里暗自笑起来,他心里清楚,M 肯定已经为他作了手脚。无论查询他的护照,还是查询他的驾照和汽车资料,或者其他一切有关他的档案资料,真实的内容都已经被抽走。默里克能够找到的只会是作了手脚的资料——某个詹姆斯少校的服役档案,他可能在空军特种部队干过,离开军队以后,在过去的六年里——一直受到监视——曾经干过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默里克的声音仍然在继续:“……我知道他需要钱。雇佣军只要能够活下来,都会大把地捞钱,可是他们花起钱来就好像明天将不复存在一样。要么他们就走向犯罪。”
“对任何陌生人,在证实他的真实身份之前,必须保持警惕。”
“哦,我会考验他的。他会让我们见识一个激烈对抗的结果。”一阵狂放的笑声。“至少我们会见识一下他是什么材料做成的人。可是,亲爱的佛朗科,你马上就得离开了,我希望在你离开之前把事情全都落实下来。”
“所有的事情都装在我脑子里了,条理非常清楚。现在你对我也已经很了解了,魔法师。英国、法国和德国的小组都已经准备好,不会有问题。他们在等待召唤,处于全天候待命状态。只有美国还没有落实,可是我在那边的人已经在等候我去作具体安排了。”
“这么说你明天晚上将抵达美国,是吧?”
“是下午。”
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接着是默里克说话的声音:“你对你的美国帮手相当有把握吧?”
“和其他几个地方一样。”
“他们都乐意为了事业作出牺牲?”
“绝对没问题。他们希望作出牺牲。我已经告诉过他们生存的希望极小。
这样的心理状态最好,对吧?”
“不错。问题是,只要他们准确地按照命令去做,我们就不会有风险,这是关键之所在。这首先是因为,事实上我们在每个站上只需要布置4 个人——只要他们能够安全进入控制室就行——只要他们只服从我一个人的指挥就行;第二,他们必须坚持不和外边的任何人接触——没有人质可以绑架,没有任何可能干扰他们的事情;第三,我必须向与此有关的政府讲清楚,他们只有24 小时缓冲时间,从占领的那一刻开始计时。24 小时时限一到……
就‘轰隆’一声:英国、法国、德国和美国几年之内都会麻烦不断——数不清的麻烦,如果所有科学家的观点都不错的话,影响肯定不会局限于这4 个国家。人的死亡和物质的破坏可能会遍及半个世界。这一次这些国家的政府只能是束手无策,只能向敲诈屈服。”
“必须让他们相信你的话才成。”
“噢,他们无法不相信。”默里克嘿嘿一阵冷笑,“他们肯定会相信,因为事实如此。所以,最为重要的是,你的人必须同时采取行动。现在只剩下你的美国朋友没有落实了。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向他们交代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似乎佛朗科正在下决心,然后是他的声音:“24 小时,最多1 天时间。”
“包括两个地点吗?印地安角三号机组和圣奥诺佛里一号机组都计算进去了吗?”
“两处都包括。没问题。”
“关键是圣奥诺佛里,仅这一处地方就会把他们吓个半死。”
“不错,我们研究过各种报告,那里的机组仍然在运行,虽然官员们知道当初选点的时候铸成了大错,把点定到了地震带——你是这样说的吧?”
“对。美国会向欧洲施压,他们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只要你手下的美国人清楚行动的目的,完全服从我的命令就行。所以你必须向他们强调——就像你在欧洲做的那样——只要他们服从命令,至少24 小时之内没有人奈何得了他们。届时堆芯熔化已经开始。所以我认为,我们完全可能像计划好的那样在英国夏时制星期四中午12 点整开始堆芯熔化行动。”
“不过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默里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怎样发信号——传达你的命令——而不被察觉呢?”
一声很有节制的和毫无幽默感的笑,然后是话音:“你的人都有接收装置,你也有一个,佛朗科。你们只管用这些东西,其他的由我来负责。”
“但是使用那么强的无线电波——覆盖欧洲和美国——他们很快就会把你的方位测出来,比你玩的这套《时代报》式的猜字游戏要快得多;更别说玩这种游戏本来就不难。”
“我反复跟你说过,佛朗科,这是我的责任。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会很安全的。没有任何人会想到命令是从什么地方发出的。现在,佛朗科,我们已经把时间确定为星期四,这个时间非常理想。如果你真的能够在24小时之内把美国那边的事情安排好,就意味这你也能够为我实施星期三晚上的另外一项计划。你真的认为你能赶到那里去吗?”
“时间足够。这事最好不让别人插手,我自己来干……”
虽然邦德头上正戴着耳机,他还是听到了屋门那边突然喀哒响了一声。
他立刻调头往门那边看去,正好看见门把动了一下。他马上从头上取下耳机,把它和接收机一起塞进枕头底下,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向屋门冲过去。
他迅速抓住门柄,猛地往里一拉。
“没事,”马利- 简·马斯金悄悄说道,“是我。”说完她侧身进了屋,门一下子又重重地关上了。邦德听见门锁的锁舌入臼的声音,他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马利- 简·马斯金的个姣好的女人,可是她完全不对邦德的胃口。
如今她却站在邦德面前,身穿著名服装设计师雷格设计的,比较暴露的,厚厚的真丝夜礼服,还披着披肩。她深色的头发拥着面庞,脸上泛着红晕。“我刚才在想,应该来看看你对安排是否满意,”她忸怩作态地说,“你需要的东西都齐了吗?”
邦德指了指门。刚才多纳尔关上门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门锁是由某种自动控制系统控制的。马利- 简·马斯金进屋以后门锁的响声再次证实了这一点。他问道:“你们是怎么使用这个系统的?这是电子门锁,是不是?”
她把身子向他靠拢过去,脸上挂着很不自然的微笑,同时解释道:“为了安全,某些房间——这个就是——安装了电子门锁。这些锁从外边可以随意打开;要想从里边开门,只要在电话上拨‘1 ’,就可以接通控制室。他们会为你打开门。当然,首先必须征得安东的同意。”
邦德一边往后退一边说:“这么说你也得这样做?我是说你出门的时候。”
“噢,詹姆斯,你是不是要赶我出去?”
“我……”
她上来不由分说搂住了邦德的脖子,说道:“我觉得你需要有个伴。这里实在太冷清了。”
邦德的思想飞速旋转起来,必须采取正确的行动,找出正确的措词。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准是这个美国女人精心炮制的一个勾引异性的场景:一个受过上等教育的女人,默里克的情妇,几乎可以肯定她是博士本人和佛朗科眼下正在策划的某种阴谋的参与者。
“詹姆斯,”她款款细语道,她的嘴唇离他这样近,他已经可以感到她呼出的气息,“难道你不希望我在这里多待上一会儿?”当马利- 简·马斯金做好漂亮的发型,化好装,穿戴和装束整齐的时候,她确实是个美丽的,楚楚动人的女性。可是现在,当她脸部卸了装,脱掉胸衣和束腰,从近处观看,她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你看,马利- 简,这想法不错,可是……”邦德这时已经解脱了她的双臂。“可是东家怎么办呢?”
“这关他什么事?我到这儿是来找你的。”
“但是这是否太冒险了?不管怎么说,你是他的……最信任的人呵。”
“刚才我还在想,你准是个拿冒险当儿戏的人。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詹姆斯,你可别拿我耍着玩儿呵……”
邦德真想说出口,她是个很善于表演的女演员。整个这件事若不是事先策划好的,就是对他的一次侦查。他不是刚刚听到默里克说要对自己进行一次考验吗?与默里克这样的人混在一起的女人,决不会毫无理由把自己奉献给他人。邦德抓住这个女人的双肩,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前的形势实在是太微妙了,他费了那么多心机才成功地打进默里克城堡,一步走错就会前功尽弃。“马利- 简,不要以为我不想和你……,但是……”
听到这里,她的嘴唇绷紧了,作出一种生气的怪样子,她的面部表情也变成一副酸溜溜令人不快的样子。她噘起嘴说:“我简直像个大傻瓜。男人们总是追求……”
邦德打断她的话:“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我一直在注意你,詹姆斯·邦德。你以为我不懂你对我作的那些表示?”
“可是眼下我是安东·默里克的客人。我可不敢滥用主人对我的盛情去……”
听到这话,她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的味道。她说道:“像你这样的人什么时候也开始讲究起礼仪来啦?”说着她挺直了身子,“好吧,就算我误解了你的表示,我神经短路了。可你也应该明白,詹姆斯,任何一个女人都十分清楚什么时候自己在男人眼里——嗯,这样说吧,已经没有魅力了。”
“我已经说过,不是那么回事。”
“哦,这我十分清楚,就是这么回事。”
她现在已经走到了门边,脸上已然是一副愤怒的表情了。“詹姆斯,本来我是可以帮助你渡过许多难关的。如果你主动,本来你可以避免许多与我的冲突。我会让你尝到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什么滋味,你就等着瞧吧,朋友。”
这一切简直就像一出情节剧,因此邦德心里越来越清楚马利- 简到他房间里来——她对自己这种唐突的,不加掩饰的诱惑——肯定另有目的。这时她已经伸出手去抓门把了。
邦德尽量显的柔顺地问道:“要不要我通知值班室?”
“没那个必要。只要一动门锁,他们那边的报警灯就会闪;但是我事先和他们已经有过约定。这里的家庭成员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出去。”说完她撩起裙子,从一个皱褶里边掏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的小物件,和信用卡的形状差不多,然后把它插进门锁右边的一个小槽里。邦德刚才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个小槽。锁舌一下子弹开了,马利- 简·马斯金拉开门的时候说:“对不起打搅你了。”说完,她在衣服的一阵沙沙声中消失了。
邦德坐到床上,看着门愣了一会儿神。她到底是朋友呢,还是十足的敌人?他还真有点弄不清了。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显得过于荒唐,他怎么也琢磨不出什么名堂来。这时他突然想起刚才放下的接收机,以及默里克与佛朗科之间的谈话。
他把监听装置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的时候,录音带已经停止转动了。他把耳机戴到头上,然后开始倒带子。他们的谈话是几分钟之前刚刚停止的。他把带子倒到刚才自己没有听到的那一部分,然后开始听他们两人后来的对话。耳机里的声音非常清晰,好像他们两个人就在他身边说话一样。
“现在,佛朗科,”这是默里克的声音,“我们已经把时间确定为星期四,这个时间非常理想。如果你真的能够在24 小时之内把美国那边的事情安排好,就意味这你也能够为我实施星期三晚上的另外一项计划。你真的认为你能赶到那里去吗?”
“时间足够。这事最好不让别人插手,我自己来干。”
“如果这事由你来干,我就一万个放心了。”
“我必须赶到指定地点,时间是……”
“在我们原来商定的时间。为了使我自己届时不至于乱了方寸,我现在必须知道,你准备怎样干。她会不会感到痛苦?她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我可以保证不会有痛苦,魔法师。她不会什么感觉,至于周围的人,他们会以为她晕倒了。武器是大功率的,一支气步枪。至于子弹,是胶囊的。
她最多只会感到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我会使用……”
这时耳机里轰的响了一声,接下来的谈话变得含混不清了。过了片刻邦德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是微型窃听器上的胶从桌子上脱开了,就是这两个人中不知是谁无意间把膝盖顶到了窃听器上。他再次倒了一回带子,可是谈话仍然是瓮声瓮气的,只能辨别出其中的一小部分词句,而且完全无法区分是谁在说话——“……很快……狭窄的通道……下面……脖子……肌肉处……魔法师……几步……对准……宫殿……马亚尔卡……昏迷……死亡……两小时……心肌梗塞……时间……”等等等等,一堆意义不明的词语。不过有一点邦德已经听明白,某个人——一个女人——已经成了他们的谋杀对象,时间大约是在默里克称之为‘堆芯熔化’的行动之前。
看来事关重大,邦德意识到,M 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应验了。这决不是什么普通的计划,而是一个把整个世界置于极度危险之中的重大阴谋。说到雇杀手谋杀,他还没有时间仔细考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武器无疑是个气步枪,子弹肯定是个内含剧毒物质的胶囊。至于谋杀的时间和地点,恐怕任何人也无法猜透。“宫殿”一词曾被提到过,受害对象是个女人。邦德首先想到的是皇亲国戚,甚至有可能是女王本人。可是“马亚尔卡”指的是什么?或许是一处开会的地方?这些信息他必须设法尽快传给M 。他把接收装置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的时候,甚至动过这样的念头:立刻在房间里启动笔形报警器。但是那样做的结果无疑只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默里克把他牢牢地握在手心里,而且这处地方是个城堡。所以他还是决定先忍一忍再说。
他把监听装置放回箱子,正在把箱子往壁橱里放的时候,突然听到门锁喀哒再次响了一声。他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上。几乎可以肯定,马利- 简·马斯金没有胆量——即使在默里克的唆使下——再次到他这里二度探访,难道是——?门把正在转动,当天晚上邦德第二次跳起身向门口冲过去,抓住门柄猛地拉开了门。
10迪丽、迪丽
一声有节制的惊叫,只见拉文德·皮科克踉跄着倒进屋里,倒进詹姆斯·邦德的怀抱里。然而她立即恢复了镇定,赶紧伸手去抓门,可是已经晚了,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了。电子门锁不怀好意地喀哒响一声。
“糟糕,”她大声说道,同时把柔软光洁的长发一甩,“这下可好了,把我和你锁到一块儿了。”
“我想象得出情况会有多糟糕。”邦德笑着说,因为他发现,拉文德也穿着夜礼服。可是她与马利- 简·马斯金截然不同,因为她更具吸引力。“我说,”邦德问道,“你也应该有一个能够从里边把门打开的小金属玩艺儿吧?”
她靠到墙上,拉了拉身上的披肩,伸出一只手捋了一下头发。“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她惊奇地问道,然后接着说:“哦上帝,是不是马利- 简来过这里?我闻出她的香水味了。”
“马斯金小姐确实来表演过一场热情洋溢的小品,可是我觉得,她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就走了。”
拉文德摇了摇头感叹道:“那你就得罪她了。本来我以为,在他们对你耍花招之前我可以赶到这里。安东的幽默总是不怀好意的。我不止一次看见他让马斯金做这种事,就是为了考验一下那些人。你带烟了吗?”
邦德掏出烟盒,为拉文德和他自己各点上一支香烟。与此同时,他的思想飞速旋转起来。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突然想到了刚才通过窃听到默里克和佛朗科在谈话中提到的两件事:两个他曾经熟悉的名字——印地安角三号机组和圣奥诺佛里一号机组。他已经接近于明白事情的真相了。
拉文德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可享受不到拥有一把电子钥匙的特权。在这处地方,我基本上和你一样,像个囚犯。”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接着又说:“说你是囚犯你可别不信,邦德先生。”
“叫我詹姆斯。”
“好吧,詹姆斯。”
邦德指了指床说:“既然你已经被关在这里了,就找个舒服地方吧,拉文德。最好你能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他甚至怀疑,她的到来说不定是另外一次考验。
她离开墙壁,朝其中的一把椅子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觉得我坐在这里更合适。那张床我可受不了。哦,你最好叫我迪丽,好吗?别叫我拉文德。”
“迪丽是什么?”
“一首老掉牙的歌的歌词——‘忧郁的拉文德,迪丽- 迪丽’——在这两个名字中,我更喜欢迪丽。我可不是随便让什么人都叫我这个名字的。只有真正的朋友才叫我迪丽。我还没有让这里的任何人叫过我这个名字呢。”
邦德坐到大床上,从这里他可以仔细观察拉文德。他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呢,迪丽。”
她再次深深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阵子才开口说:“嗯,我其实不应该。
我是说,来这里。我觉得我太冒险了。我也说不清是不是应该信任你,詹姆斯。你来得太突然了,而且我正想找人谈一谈。”
“那就谈吧。”
“最近这里经常发生特别异常的事情。听我说,虽然这种情况在这里算不上反常。我的保护人与众不同,我觉得你知道这些情况。其实,我觉得我应该先问问你,你知道多少关于他的情况。”
邦德告诉她,他认为安东·默里克很富有,是个相当有名的核物理学家;另外,他基本上答应了给自己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