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对这样的工作我会留个心眼。”说完她笑起来——一种会心的,有点狡黠的微笑。“安东·默里克雇人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种事情说不出口。可是每当他开除人的时候,他总是实实在在地开除。”说到这里,她抬起双手,像小孩玩游戏那样用手比划成枪的样子,嘴里还发出一声“砰”。
邦德直视着她的眼睛,她正是那种自己一见倾心的女人。他问道:“你真的不想使自己更舒服一些吗?”听到他的话,她的眼睛随之一亮,邦德觉得,在她和自己之间突然有了一种曾经很熟悉的,像过电一样的感觉。
“可能我已经过于舒服了。不必了,詹姆斯。我是来给你送忠告来的。
我刚才说最近经常发生特别异常的事情,实际上远不止如此,甚至会发生某些可怕的事,大的灾难。”
“是吗?哪一类事情呢?”
“你别问我是哪一类事情,因为我一点儿都不清楚。最多也只是一些猜测,这事和东家计划建立的一种新型核反应堆有关。他离开国际核能研究委员会就是因为他们不肯资助他的研究。他把那称之为超安全核反应堆。他需要天文数字那样多的钱,所以我猜测他会利用你达到某些目的。可是首先——且不管和他在一起会有什么危险——他肯定会把你置于危险当中。就在明天,我听见他对马利- 简这么说的。”
“明天?可明天他还有年度聚会呀。”
拉文德把烟头在大玻璃烟灰缸里掐灭,然后说道:“没错,也许本来就和年度聚会有关呐。不过我说不准。”
“那我说不定会受伤吧,我不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了。”
“别,可是……再给我一支烟好吗?”
“吸烟有损于健康,迪丽,烟盒上印着这句话。”
“生活在这地方,有损健康的可不止是吸烟,詹姆斯。给我。”
他走到她身边,再次为她点上一支烟,然后俯下身子在她前额上轻轻亲了一下。她突然抽回身子,伸出一只手扳住他的肩膀说:“我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这个,詹姆斯。”
“是吗?”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说:“对。就是因为我,有些人曾经陷入了极大的困境。我来你这儿就是为了扮演报忧女神的角色,向你发出警告。”
“就是为了发出警告?值得怀疑,迪丽。你刚刚说过信任我对于你是冒险,你自己实际上像我一样是个囚犯等等。所以我觉得,你来这儿是想让我带着你远走高飞,你相信我会把你放在我的马鞍子前边,带着你冒险冲出樊笼,远走他乡。”
“恐怕你完全搞错了。可是我仍然认为你应该离开这里,我愿意帮助你做到这一点。”
“然后带着大队人马返回来营救你?”
“也许我已经无法挽救了。”
邦德按了按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回到了床上。他们两人都沉默下来。
他心里暗自问道,她会不会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事情的真相?他的头脑已经再次被印地安角三号机组和圣奥诺佛里一号机组所占据,他正在苦苦思索着它们的位置。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把默里克和这两个名字联系起来,世界很有可能会被引向一场灾难。
他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沿着拉文德的思路问道:“为什么说已经无法挽救了,迪丽?”
“因为我只能在我所处的这种环境中生存——东家的被保护人,他的远亲,被束缚在这里的陈年的条条框框当中,接受保护人的摆布。”
“而你却希望我尽快离开这里?”
“我觉得你确实应该离开。不仅仅是你,詹姆斯。或许我会向所有对东家存有幻想的人这样说。”
“我现在更不能离开了,迪丽。我现在反而更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我发现这里发生的事情确实非常危险,如果是犯罪,那么,我就会听你的话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会请你帮助我。如果事情到了那个份儿上,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她再次摇了摇头说:“我是在这儿长大的。这里是我的天地。不管我是不是囚犯,我对这地方是有责任……”
邦德惊讶地插嘴问道:“在这儿长大的?我还以为你不过是他的被保护人……”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因为他意识到,他的话已经说过了头。
“从法律上说没有多长时间。可是我从小就——怎么说呢——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即使你不喜欢这里,你也不愿意离开这里吗?”
她回答说,如果她现在跑掉,这边出了事,形势只会对她更为不利。接着她又规劝邦德:“你却可以现在就离开,趁着现在还没出任何事,赶紧走。”
邦德说,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现在离开这里。说心里话,他也觉得现在离开这里最为明智,只要到城堡顶上把笔形报警器打开——假设他已经了解到默里克全部计划的详细内容——就会使这位东家的计划破产;可是计划可以很快重新修订。不行,他告诉拉文德,如果他真的发现这里正在酝酿重大的罪行,到时候他会设法逃出去带上人再回来。他还说,到时候他希望她和自己一起逃出去。可是她摇了一下头,仍然不为所动。使邦德最无法理解的是,具有她这种精神境界的姑娘怎么会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她真是个岩石上的贞女;要么,她就是个最有天分的女演员。
“好吧,为了你自己,我希望你尽快有所发现。”拉文德说完站起来,向门那边走去。走到门口又想起来自己无法出去,只好又回到椅子上。她接着说道:“如果出事,准是在这个星期,这一点我敢肯定。我们很快就要去参加一个时装演示会,如果他要做什么事,用这件事作掩护是再好不过了。”
邦德作出一副对时装表演一无所知的样子,因此拉文德向他讲述了他早已知道的情况:安东·默里克以控股形式掌握着世界上最著名的一家时装公司。她说道:“是罗斯兰时装公司。而且我还是他们主办的大型时装表演的合同模特。我只不过是个长着腿的衣裳架子,詹姆斯。可是说实话,参加时装表演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时刻。”
“这样你就可以摆脱束缚,对吧?”
她脸上泛起一片红晕。邦德离开床走到她坐的椅子旁边,然后坐到椅子扶手上,伸出一只手扶着她的双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仰起脸看着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詹姆斯,别这样,我只会给人添麻烦。”
“什么样的麻烦?”
“我决不希望发生在你身上的一种麻烦。”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好吧,第一次已经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一个小伙子,他就在这里工作。当时我大概只有十六七岁。马利- 简抓住了我们,然后让人把安东叫来了。后来那个小伙子——他叫大卫——不见了,他一家人被赶走了。我敢肯定是安东叫人把他杀了。”“那么,如果我和你有了什么,他会拿我怎么样?”
“你会遇到同样的厄运。大卫只不过是第一个而已。我为罗斯兰时装公司当模特初期,在巴黎又有了一个朋友,我一点没察觉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可后来人们在一个小巷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喉咙被割断了。所以,我知道他会把你也杀掉,詹姆斯。当然他也采取过花钱的方式,那还是在罗马——也是在一次时装巡回表演期间。那男人是意大利一个大富豪的家族成员。头一天事情还是好好的,可第二天我接到一封告别信,而且还说一辈子不再见面了。一年以后,我听见我的保护人对马利- 简·马斯金说起这件事。他说这事让他破费了将近25 万美金,可是这笔钱花得值得。”
邦德弯下腰,在她的红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倒宁愿冒险试试,迪丽,你是……”
她尽力摆脱了他,然后说:“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詹姆斯。”她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接着说道:“我的意思不是……哦,也许我太自私了。如果这里真的正在进行罪恶的勾当,你就是我的一线希望——如果明天他们在聚会上不给你使坏的话。我会帮助你逃出去,你去把突击队带来:
援救处于危难中的闺女。”
“了不起的闺女。”邦德说着笑起来,“那么,你怎么离开这间屋子呢?
要么,是否我们得一人划一块地盘一起度过这一夜呢?”
拉文德说,她只好在这屋子里过夜——一直要待到黎明,至少要待到邦德可以打电话把门叫开。“天亮以后,你可以说你想出去散散步,或者诸如此类的事。他们会同意你的要求,因为那时候他们已经可以看到你了。”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接着又说:“我们可以挤一挤。”
“哎,对我来说怎么挤都行。”邦德笑着说,同时心里暗自想道,旧时的恋人在同床就寝的时候会按照老规矩用长枕头在床上搭起一道界河,然后和衣而卧。
“我也可以挤。我已经困得要命了。”拉文德说到这里站起来,接着又说:“我希望,东家为你准备的活动寝宫里如果多出一个长枕头就好了。”
没有长枕头,他们只好用好几个枕头来代替。使邦德深感悲哀的是,和这样一位令人心醉的姑娘在一起,虽然她近在咫尺,却好像与自己隔着天涯。
他们在床上躺好以后,她问道,如果这里发生的事情真相大白,他是否真的会去寻求支援。
“如果你跟我一道走,我会感到特别荣幸。可是我理解你希望留下来的心情。如果从长远着眼,你还是比较安全的。但是,对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到了紧急关头,我会竭尽全力设法出去——在你的帮助下——然后回来让你可爱的保护人对所发生的事作出解释。”说完这些话,邦德假装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现在城堡里是否只有他一个人是外来的。
她想都没想便回答说:“还有另外一个人,可是他最近已经成了常客。
安东称他为佛朗科。我们所有的人都被告诫说,不能在外人面前谈论他。从你来了以后,他就不再露面了。我猜想,天亮以后,他一大早就得离开。”
“你认为他参与了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吗?”
“这一点毫无疑问。每次他来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和安东关着门在一起商量事情。”
“那他来去都用什么交通工具呢?”
“坐直升机。我的保护人在城堡旧址的另外一边有个直升机停机坪。”
“谢谢你,迪丽。这些事你先别和别人乱说,我们得好好分析一下。也谢谢你对我的警告。”说完他把手伸到枕头的另外一边,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如果我们一起逃出去,詹姆斯……”
“怎么着?”
“噢,没事儿。或许根本没有必要逃出去。睡觉吧,好吗?”
有那么一段时间,邦德的头脑里像开了锅一样,他恨得咬牙切齿,他的怨恨越积越厚,全都对准了安东·默里克:骗子,伪君子;一个极端残忍的,对他的被保护人的情人或杀或收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他简直就像维多利亚时代腰缠万贯的军纪检查官。后来他渐渐压住了自己的愤怒。感情用事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要对付默里克这样的人,取胜的唯一出路是任何时候都保持头脑冷静。他还必须设法尽快取得这个人的信任,从他那里获得有关堆芯熔化计划的详情。然后他还要迅速把情况传给M ——可是M 向MI5 和特警处解释情报来源的时候,他们极有可能根本不相信。
头脑里琢磨着这些事情的同时,邦德在心里也对好了自己的生理时钟,他这种独特的计时方式极少出差错。然后他渐渐进入梦乡。清晨5 点整,他准时醒过来,当时正好破晓。
他叫醒了拉文德,问了一些关于电子锁的事。后者告诉他,城堡里的一些房间安装了这样的锁,每个锁里有3 个锁销,它们由电磁铁启动。锁启用以后,锁销精确地插进锁孔。每个锁孔都有线路通往控制室,一旦锁销插进锁孔底部,控制室里的一个指示灯就会亮起来。
如果指示灯闪烁,值班人员是否会注意到?拉文德回答说,也许不会,因为以前他们曾经经历过数次短暂的系统故障:指示灯完全熄灭,几秒钟以后一切又恢复正常。昨天晚上她本来只是想待上一两分钟,提醒邦德留点神,然后马上离开。
“难道你没有任何办法找一把内部使用的钥匙——那种长条形的卡?”
她说那是不可能的。而且那种钥匙打不开城堡的大门。只有几个人拥有那种电子钥匙,其他人根本接触不到它们。邦德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他开动脑筋,琢磨着如何才能得到默里克的信任。
邦德到盥洗室换上了一条宽松的裤子和一件套头衫,然后打电话到值班室,告诉值班人员,他的房间门不知何故打不开了。一个无动于衷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他要离开房间,他回答说,他习惯于每天早上锻练身体。那个声音告诉他,请他稍微等一会儿。
过了还不到1 分钟,他们听见门上的锁开启的声音。邦德走过去试了试门把,门一下子就打开了。他吻了一下拉文德的面颊,使他受宠若惊的是,她仰起脸毫不犹豫地突然迎着他的嘴吻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开了。
邦德花几分钟时间检查了一下房间,以便确定自己没有在表面留下任何别人能够利用来指控自己的物件。临离开房间的时候,他再次环顾了一下整个屋子。
他来到走廊上,沿着楼梯走向城堡中间的大院时,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刚刚洒落在峡谷两侧的山坡上。他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听见西边传来一架直升机引擎发出的突突声。他等了一下,看见那个机器——一架护林用的小型贝尔牌喷气直升机——从峡谷中慢慢升起来,接着悬在半空中调了个头,然后渐渐消失在老城堡废墟那个方向的天际。
邦德耸起肩膀,开始在城堡周围慢跑。他首先往昨天夜里看见的那处大草坪跑去,如果他没有看错,那里应该有一个帐篷,可能是为今天的比赛而搭起来的。他希望自己能够好好做一下热身运动,因为他心里明白,这天他需要大量释放自己身上储备的能量。
11出奇制胜
事后邦德才得知,从默里克城堡延伸到远处的绿茵茵的草坪总面积有4 公顷之大——草坪边缘环绕着灌木、布满砾石的小路和人工修剪的常青植物——至少两个世纪以来一直被称作大草坪。
虽然时间还早,领地上的工人已经开始在野外作业了。他们在为两个大帐篷,几个小帐篷,以及一处像飞机场短跑道一样大的比赛场地作扫尾工作。
他慢跑经过比赛场的时候想道,很可能就是在这个比赛场的某处地方,自己将面对安东·默里克精心设计的一场考验。利用这次跑步的机会,他首先要看一看这里的地势,其次,他还要使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集中精力思考一下自己即将面临的许多问题。
从他头一天晚上偷听到的默里克和佛朗科之间的谈话来判断,显然,他们至少策划了针对欧洲和美国的5 个恐怖主义袭击目标。从他们提到的名字来判断,两个在美国的目标与核电站有关。按照逻辑推理,在欧洲的目标应该同属一个类型。他现在还掌握了这次行动的代号:堆芯熔化行动。如果他判断得不错,堆芯熔化无疑意味着极其危险的后果。使邦德更为忧虑的是安东·默里克为自己起的代码——魔法师。
在围绕城堡慢跑的过程中,邦德渐渐拿定了主意。不管他对拉文德是怎样说的,实际上他面临着两种不同的选择。一种选择是,他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把已经掌握的情报报告给M ;另外一种选择是,留下来面对默里克的考验,以获取关于他的阴谋的详细情报。如果他在考验中表现出众,默里克可能会更加信任他;甚至会向他披露一切。邦德丝毫不怀疑,选择后一种方式行事是极其危险的,然而他别无选择,只能走这条路。
这时他再次想到了头一天晚上默里克和佛朗科之间的谈话,东家曾经说过,堆芯熔化行动将会在星期四英国夏时制时间中午12 点开始。这就是说,届时英国时间是正午,法国和德国时间是下午1 点整,他们称作印地安角三号机组的地方是上午7 点,圣奥诺佛里一号机组那地方是上午4 点。整个行动将会严格地控制在24 小时之内完成,而且行动内容包括向各国政府进行敲诈。眼下他还顾不上考虑佛朗科将要实施的谋杀是怎么回事。最终,一切都必须搞它个水落石出。
跑完11 圈以后,邦德回到了他在城堡里的房间。整个城堡似乎已经沸腾起来,清晨的各种暄嚣已经在城堡的各个角落里响起来。
经过剧烈的运动,邦德已经可以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的臭烘烘的热汗味。
可是,他打开房门的时候,立即嗅出了其他人的气味。他离开房间这段时间,肯定有人来过这里。
他立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箱子,它们已经被人挪动过,可是箱子上的锁没有任何被橇或者被砸的痕迹。默里克已经在调查他的背景了——现场调查,或许还利用他的某些不明不白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他清早出去的时候,曾经找机会看了一下自己的绅宝车——其实他并不担心,没有人能够轻易识破这辆车的秘密。他跑步路过汽车旁边的时候,看见车子停在默里克那辆崭新的劳斯莱斯车和一辆黑得吓人的宝马M1 型车之间,后一辆车很可能是马利-简·马斯金的。
回到屋里,邦德继续做其他预备性运动,包括一套他常做的俯卧撑、仰卧起坐和高抬腿等等,然后他在屋子里清理出一块地盘,开始做他那一套神秘的,由一系列优美、但非常致命的动作组合而成的第一套“卡塔”——其实这不过是一种正规的锻炼方式而已——一种东方风格的徒手格斗:每天清晨和傍晚,人们在东海岸各城市的公园里都可以看到成帮结伙的男男女女在做同一类的叫作“三清”的运动。他以平滑的规定动作完成了两套套路。他完成所有身体运动,思考完所有问题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是大汗淋漓了。
他脱掉衣服和鞋子,光着脚走进盥洗室洗了个澡——首先用滚烫的热水冲了一遍,然后淋了个冰凉的冷水浴。
他用浴巾狠狠地搓了一遍身子,然后刮干净脸,下身换上一条轻便的裤子,上身穿上一件斜纹布衬衣,外边套了一件灯芯绒皮猴,脚上登一双舒适的阿迪达斯牌运动鞋。一般而言,邦德更喜欢穿柔软的便鞋,但是,由于很可能即将面临一场考验,他想,最好还是穿一双可靠的运动鞋,这样,他就不至于因滑倒而陷于被动。
他把青灰色的烟盒里装满了香烟——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面临的是什么样的考验,在事情结束之前决不吸一支烟——然后把烟盒装进外套的口袋,同时把登喜路牌打火机也揣进口袋。他把笔形报警器别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最后把小机灵专门为他制作的登喜路牌打火机揣进裤子右边的口袋里。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经过前厅的时候,他听见几个人在餐厅里说话,显然他们正在安排早餐。可是现在他必须先检查一下自己的绅宝车。
车子仍然锁得好好的,或许他们还没有机会把它全面检查一遍。坐进车子以后,他看出车里的一切都没有人碰过,也没有被人移动过。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发动汽车,发动机随着钥匙的转动立即发动起来。他让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转动了数秒钟。关上发动机的时候,他发现多纳尔站在汽车的一侧,另一侧站着他头天夜里见过的哈米什。
他拔掉车钥匙,锁好方向盘,然后打开了仪表盘下边的一个开关,这才从车里出来,问多纳尔一句:“什么事?”
“餐厅里已经开始上早餐了,邦德先生。”男总管面无表情地说。邦德心里想道,这个人的感觉大概也就是和一块石头的感觉差不多吧。他回答说,他这就去餐厅。邦德不再理会身边的两个人,锁好车门,昂首阔步走进屋里。
邦德走进餐厅的时候,拉文德和马利-简两人早已入座了。餐桌旁边的一个案子上摆满了食物,恨不得把案子都压塌了,反映出城堡主人老式的,奢华的生活。邦德没有要鸡蛋——煎蛋和炒蛋——腊肉、鳟鱼、葱蛋烩饭和其他令人垂涎的小食品,他仅仅挑选了两片烤得很硬的面包,一大杯没有加牛奶的咖啡。一日三餐他最喜欢早餐,可是他心里清楚,在这种非常时刻把肚子塞满是不明智的。
看得出来,马利-简和拉文德两个人问候他的时候心情都极其轻松。邦德刚刚入座,安东·默里克也露面了。他一身苏格兰大庄园主的打扮,上身穿着粗花呢外套,下身穿着苏格兰裙子,他那像哈巴狗一样的脸上挂满了微笑。看起来他见到邦德也很高兴。餐桌上的谈话非常轻松和随便,对头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拉文德没有露出任何风声。他们3 个人对墨客邸的年度聚会表示了极大的热情,特别是默里克,他浑身充满了活力,说话也充满了幽默——“这是我一年当中最高兴的一天,邦德先生。每年的这一天,即使我在海外,我也要想方设法赶回来。佃户们和我这样的人对传统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对传统价值是否有兴趣,邦德先生?”
“太重要了,”邦德回答的时候直视着那双像熔岩一样的眼睛,“我一直在衷心地为国家服务,而且秉承了我们民族的传统。”
“即使在国家让你倒霉的日子里也如此吗,邦德先生?或许我应该称呼你邦德少校吧?”默里克说完,嗓子里带出一阵短促的笑声。
这样看来,这位东家真的入彀了:栽进了预先为他设计好的圈套——通过查询绅宝车的登记号——获得了M 预先做好手脚的假情报。可是,邦德表面上仍然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我们过后再详谈,詹姆斯·邦德。”对方说着再次笑出声来,“如果到时候你还能谈话的话。我说,说不定年度聚会以后你都背过气去了呢。非常精彩的表演。”
“非常精彩的表演。”马利-简笑着鹦鹉学舌道,她在整个进餐过程中极少说话,可是,她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邦德——使他感到浑身很不舒服,因为她的眼神里既有女性的好奇,又有古罗马女皇那种打量即将上场的角斗士的轻蔑。但是,从她脸上看不出头天晚上离开他房间的时候她曾经表露出来的那种怨气。
邦德说,好像外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他非常感谢默里克的邀请,因为主人安排的丰富多采的系列活动似乎要从早上延续的晚上。默里克接过话头说:“差不多要从黎明延续到傍晚。所以我必须先行一步。不管怎么说,我这个东家是这里的东道主,所以,我还得请你见谅。”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说:“哦,邦德先生,我非常希望你能够参加摔跤比赛。我手下的盖博是墨客邸山谷的冠军——也就是说,是本地主人领地上的总冠军——一种特殊的荣誉。他在正午时分出场卫冕。届时请光临。”
对方根本没有容得邦德回答便转身以他独特的跳着脚走路的方式离开了餐厅。这无疑就是他将要面临的考验了:与巨人般的盖博进行交锋。邦德转过身来面对着两位女士,作出很豪侠的样子问道,他是否可以陪伴她们两位。
拉文德当即表示认可,没问题。而马利-简却莫测高深地笑了笑说,她必须陪伴东家。她还告诉邦德,他再难受也得‘忍着’和拉文德在一起。使邦德无法理解的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否在有意贬低拉文德。可是拉文德似乎并不在意,她站了起来,然后客气地请邦德等她一下,因为她需要换一换衣服。
“这孩子,很少有人和她作伴。”马利-简说着挎住邦德的胳膊,用极其亲昵的口吻接着说:“这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很正常的东西,而她特别敏感。”
邦德轻轻地说:“听你的口气,好像她还太年轻,还没有经过世事似的。”
“从许多方面来说她真是这样。我曾经试着帮助她——当然是看在安东的面子上——可是,除非有朝一日某个好心的善解人意的先生出现在这一带,不然她也只好去伦敦或者巴黎。她很需要学会待人接物的礼仪。”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如果你能够博得东家的欢心,说不定他会把她当作礼物送给你呢。”
邦德不仅没有领情,而且还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哦,别这样。开个玩笑吗。”她说完笑起来。
“啊,”邦德不想再听她不怀好意的闲聊,只好转移话题,“我突然想起来——你们这里有书房吗?我昨天晚上才发现这次出门忘了带点读的东西。”
“当然有啦。我先带你去那儿,然后再去陪东家。可是,我真替你遗憾,詹姆斯,你干嘛不在夜里做点其他的事情呢。顺便说一下,对昨天晚上的事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我这人是不会的。”邦德虽然嘴上如此回答,心里却对她的诚意深感惊异。
“真遗憾。”她说着笑起来,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这时他又看到了面具后边她那真实的面孔。她接着说道:“而我这方面可就复杂多了。
我和你说过你本来是可以避免许多麻烦的,而你拒绝了,詹姆斯,所以你会为此后悔的。我建议在聚会的时候给你一个小小的考验,安东接受了。实际上他还觉得这主意不错。所以你要和盖博在摔跤场上一争高低,而盖博早就憋着要和你较量一番呐。要是按照他的本意,杀了你他都不觉得解气。”说到这里她又笑起来,“这都是因为你把他的鼻子整出血引起的。男人们的气量也真够小的。不说这个了,我还是先带你去书房吧。也许你还真的需要书,跟盖博较量之后,你得在床上乖乖地躺上很长时间才能复原。”
穿过客厅另外一头的门才能进入书房。房间里的色调都是恬静的淡色。
其中三面高墙布满了书籍,每一面有藏书的墙上都嵌有安在滚轴上的踏板。
另外一面没有墙壁,那一面墙上开着3 个巨大的突出到墙外的窗户,每个窗户的弧形窗台都包着软垫子,因此窗台同时也是坐椅。
邦德多多少少还是花费了一些时间,才把书房里书籍的分类和布局搞清楚——他甚至推着每一面墙上的踏板把高处的书籍也浏览了一遍,才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他首先抽出一本自己并不需要的书作个幌子——从小说类书籍里挑出一部他昔日喜欢读的书,埃里克·安布勒写的《德米特里的面具》。
然后他才来到自己真正需要的书跟前:一部装璜极其精致的大部头工具书《韦氏大词典》。他把词典抱出来,放到一个巨大的讲台上。
邦德按照拼音找到了字母M ,然后用手指逐条划过每一个词条,直到找着“魔法师”一词。他很快读了一遍这个词条的注释。注释是这样描述的:
“一、从事巫术的人,术士,男巫;二、变戏法的人。”接着他的目光挪到了派生词一栏,他的心不免一沉。这一栏的注释这样描述道:“古英语——魔法师,使人心惊胆战的坏蛋、恶魔。”
使人心惊胆战?使邦德无法确定的是,这是否真的是默里克的本意?默里克选择魔法师作为自己的名称来指挥这次精心策划的恐怖主义行动,如此恬不知耻的玩笑是否也太过分了?他是否还有另外一层用意,使佛朗科雇用的那帮国际恐怖主义分子也对他胆战心惊?一个像他这样聪明过头的核物理学家,在自己的成就遭人贬低和唾弃之后,很有可能被迫干出什么荒唐事来。
邦德刚刚把沉重的《韦氏大词典》放回原来的地方,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他猛然转过身子,同时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臀部。一般做渗透工作的时候,他总是在那个位置带着一支枪,可是这次他马上又回过味来:那个位置是空的。是拉文德在书房门口。她身穿粉颜色的艺术服装,使她的外表显得沉着和冷静,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和衣服配套的大帽子。邦德向她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她脸色有些苍白,淡淡的粉妆仍然无法掩饰这一点。
她把一只手指轻轻贴到嘴唇上小声说道:“詹姆斯,他是故意让你在摔跤场上与盖博较量的。”
邦德笑着说:“我知道,马斯金那家伙已经告诉我了,看来她很开心,迪丽。”
“你还跟没事儿似的。他让我把你带到场,他想让咱们和这儿的人混熟。
盖博已经知道了,他一直就想报复你。昨天晚上那事以后,显然有些人在拿那件事取笑他。你真的差点把他的鼻梁骨打断?”
“只不过打对了地方,让他流了不少血。”
“他会把你摔得爬都爬不起来,詹姆斯。我看过他摔跤。他根本不按规矩——他知道好多歪门邪道。他不仅体重够分量,而且力大无比。你把他的鼻子弄流血,只能使他更加疯狂。”
“盖博的事你不用费心,迪丽,亲爱的。”邦德说完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接着说:“如果你得不到我的消息,今天夜里能到我房间里来一下吗?”
“我试试吧。”
“能找到让我出大门的办法了吗?”
“你终于要走啦?”
“只要我能够了解到足够的情况,而且情况糟糕到我必须采取决定性的行动。我会竭尽全力搜集你的保护人和他那群帮凶的材料,使正义得到伸张——甚至更严重——把他们绳之以法。如果我办不到,咱们俩就得接着相互照应喽。”
“如果今天中午以后你还能够照应自己,就算你够运气了。”
“我已经和你说过——你去想办法让我能够通过大门,盖博的事交给我来管。如果今天夜里不行,明天夜里无论如何我也得出去,可以吗?”
她怀着不安的心情很勉强地点了点头;她倚在他身上,两人一起穿过前厅来到阳光下,他感到她的身子在轻微地颤抖。
一个著名的苏格兰乐队正在大草坪上演奏,各种比赛早已进入高潮。邦德心想,墨客邸村今天夜里准是个充满各色人等的村庄。看得出来,很多人是老远赶来观看墨客邸村的比赛的。默里克在这种场合对客人们不加限制:
所有的人都可以尽情享受免费的食品和饮料,还有各种各样的节目和表演。
邦德冷眼观看着这一切,他心想,对于今天这种封建遗风式的,喧嚣的取乐方式,当地人需要付出何等的劳动作为代价——或者是沉默——才能够回报这位东家呵。
一群群穿着苏格兰民族服装的男男女女正在为跳舞作准备工作,在远处的竞技场上,体格健壮的青年男子们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高难度的投掷大棒和投掷大锤运动中。
一路上有好几个人见到拉文德的时候摘下他们的苏格兰帽子,有的还向她鞠躬,显得极其恭敬。邦德同时也注意到,这些人毫不掩饰他们对自己的怀疑。由于长期养成的习惯和谨慎,他非常留意这位东家的私人卫队里那些危险的家伙——一群目光总是溜溜地到处乱看的,稳稳当当和小心谨慎的,沉默寡言然而高度警惕的,像忠心耿耿的黑手党党徒一样的彪形大汉们。有一件事他敢肯定:像这样的人在这里为数还相当多。后来的几个小时里,邦德一直和拉文德在一起,以极大的兴趣在四处观看各种各样的体育竞技活动和舞蹈节目。
终于,一群人开始在竞技场靠城堡那一端聚集起来,邦德跟着拉文德往那个方向走去。她悄悄对他说,那边就是她的保护人希望他去的地方。
垫子早已在地上铺好,邦德看见,默里克那短小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他正在和一群人讲话。他浓密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他那像斗犬一样的脸上挂着永恒的微笑。他已经看见了邦德,并且兴奋地向他招了招手,然后朝他们走过来。
“噢,邦德先生,我的卫冕冠军已经准备好迎接任何人的挑战了,你是否也准备好了?”
邦德笑了笑,装出一副误以为东家在和他开玩笑的样子。“我是认真的,邦德。”这时候他那像冷却的熔岩一样的眼神从他目光深处又冒了出来。“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材料做成的人。如果你表现出色,咱们之间就有很多事情可做。我能宣布你是第一个挑战者吗?”
邦德听完他的话,放声大笑起来,然后说道:“我怎么能和他在同一个级别里呐,东家。他根本不用费劲就能把我打败。”
安东·默里克不动声色,脸上严肃得像一块墓碑一样。他说:“话不能这么说,邦德。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材料做成的人——想知道你是否有胆量和盖博这样危险的人斗上一个回合。问题不在于是否能够打败他,而在于是否能够和他对抗,能够躲开他的攻击。是胆量,邦德先生,我需要得到证实,证实你的胆量。”
邦德再次笑了笑。“哦,这个嘛,”他说话仍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样说来问题就复杂了。好吧,东家,我就和你的冠军斗上一回吧。”
邦德听见拉文德突然倒抽一口冷气,默里克却开心地微笑起来:“好样的,好样的。”说完他走到垫子的另外一头,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但是这一次他站到垫子的中央,并且举起双手让大家静下来。周围的人群立即肃静下来,只有远处的鼓乐声仍在继续。对于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来说,墨客邸东家的声音可谓既宏亮又富于感染力。他大声说道:“朋友们,如你们所知,现在时辰已到,墨客邸战无不胜的冠军——同时也是墨客邸庄园的冠军——将站出来迎接任何人对他冠军宝座的挑战。请站出来捍卫你的冠军宝座,盖博。”
盖博从人群中站起来,此前他一直坐着,所以人们一直没有看见他。
可以这样说,头一天晚上,邦德几乎没有看清楚此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现在看起来,他好像更加高大和更加令人生畏了——比高大的人还要高大,他的上身简直就像个标准的酒桶,鼓起来的二头肌有两个橄榄球那么大。像许多处于巅峰状态的身材高大的人一样,这个苏格兰巨人脚步稳健,神态庄重,听到大家赞赏的掌声,他轻轻点了点长得很匀称的头,以示自己的感谢。
东家挥了挥手请大家安静。“朋友们,有个人已经向冠军提出了挑战。”
他大声宣布说,然后戏剧性地停了片刻才接着宣布:“一个来自外地的人。”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声音,虽然邦德还没有被人们认出来,他已经感到了人们对挑战者的敌视。他摸了摸裤子右边的口袋,以便确定自己需要的东西仍然在老地方。然后他把皮猴脱下来交给了拉文德。
他笑着说道:“请替我看好呵,迪丽。”
“詹姆斯,小心点。昨天夜里……我真希望我们能够……”她悄悄对他说,她后边的话音越来越低,因为东家已经在喊邦德的名字了:
“一个来自外地的人,他就是詹姆斯·邦德先生。”
邦德纵身一跃,跳到垫子上,尽管人群里仍然充满了敌视自己的声音,他还是把双手高高举起来扯着嗓门说:“我承认我母亲不是这里的人,可她也不是纯撒克逊人;而我父亲血管里流的是纯正的血——他是个纯种的高原人——我来向你挑战,盖博。”
“讲得好!”东家像鸟一样往前伸了伸头接着说:“讲得好,詹姆斯·邦德。”然后他又凑到邦德身边悄悄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有苏格兰血统。真是太妙了。”
就邦德本身的条件来说,他的个头已经很高了,可是站在盖博面前一比,看起来简直像个侏儒。盖博看着他笑着,显得成竹在胸,因为他从来没有被打败过。对于邦德来说,他只有一条出路,而他心里清楚这一点——尽一切可能不要被他那双手抓住,千万不能被他那双手收抓牢,然后设法抓住对方的破绽进行攻击。
两个人这时都拉开了架式,东家分别问他们两个人是否准备好了,邦德点了点头,盖博开口说道:“哎,东家,时间不用长。”
“那好……开始!”默里克发令以后跳出了圈外。
盖博直通通地朝着邦德冲过来,邦德往旁边一闪,想趁机跳到另外一个地方。可是巨人盖博的动作太快了,邦德还没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便感到自己的两只胳膊已经被牢牢地抓住了,然后糊里糊涂地被拎到了空中,接着重重地摔到地上,他感到自己的背部狠狠地撞到垫子上,胸口堵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盖博像饿狼扑食一样朝他扑过来,这次邦德总算躲了过去——他及时作了个横滚。盖博扑了个空,双手一撑又跳了起来,转过身子以更快的速度朝邦德扑过来。邦德试图绕到盖博身后,可是没有用:盖博一个扫堂腿过来,送了他一个大马趴。
邦德再次作了个横滚,可是这次没有逃脱,因为盖博在他刚刚翻过身子来的时候,已经扑上来使劲按住了他的右肩,同时,这位巨人抽回了自己的右胳膊。邦德看清了他的动作,知道盖博这次是想一锤定音结束一切。这个苏格兰人的大拳头已经握起来,准备一拳砸到自己的脸上。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精确地计算时间的技巧。
邦德的左胳膊还可以活动,盖博的拳头对准他飞过来的时候,他及时将头偏到了一边。盖博的拳头擦过他的耳廓,沉重地砸进他脑袋旁边的垫子上,对方立即露出痛苦的表情。
盖博差一点失去平衡,可是他仍然紧紧地抓住邦德的右肩没有松手。现在是利用左手的时候了,用它打击所有男人最薄弱的地方——即使像盖博这样健壮的摔跤手也禁不起打击的地方。邦德过去的一个教练员曾经向他指出,打击“黄金目标”的时候,用不着使多大劲就可以达到预期的效果。邦德抬起左手准备攻击的时候,耳朵里响起了古铜色皮肤的小个子教练员的话语,他张开5 个指头扣住盖博的腿叉之间猛一用力。邦德听见大个子痛苦地嗷了一声,这使他想起来,过去他们常常把这一招称作“神爪扣人中”。这一招果然管用,特别是因为,邦德加了点力又给了他一下子。
盖博再次呻吟了一声。这个苏格兰人身不由己向垫子倒下去,然后身子一歪滚到一边,邦德感到,抓住自己肩膀的手终于松开了。他趁机脱身了,可是盖博也迅速站了起来。显然是因为刚才挨了那两下子,他两眼露出怒不可遏的神情。邦德这时候必须分外小心,他已经激怒了盖博,对方像一个受伤的野兽,已经愤怒到了极点。邦德从一开始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对方从第一个回合开始就想方设法把自己整成残废,而现在,对方说不定想置他于死地。
邦德把右手垂到自己的裤子口袋旁边,盖博冲过来准备再次进攻,这时,他抬起左脚作了个蹬踏动作。他以此作为掩护,把右手迅速伸进裤兜里然后又抽出来。
邦德蹬到了盖博的腿,可是他觉得这不啻蚍蜉撼树。巨人连晃都没晃一下,可是邦德这时候已经把小机灵给他的登喜路牌打火机牢牢地攥在手里了。他翻转身子,假装要把盖博绊倒在地,可是那家伙放声大笑起来,用力一抬腿,把他蹬到一边,接着他伸出双手再次向邦德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