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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加德纳 当前章节:1513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9:46

如果是绑架、劫机、占领使馆以及诸如此类的事件,各国政府可以设法冒险度过难关——例如建立对话关系,以便拖延时间。可是,如果他们面临的是堆芯熔化,这些国家的政府是没有任何选择余地的。这种绑架的实质是大面积的土地,许许多多的城市,大片的海域,数不清的河流,外加数千万人的生命——所有这些地方都会变成不适宜生存的不毛之地,全世界好几代人的生活将彻底为之改观。

邦德认为,这一行动简直等于把勒索行为推向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比起在某个大城市的市中心藏匿一个热核装置,这种行为实际上更恶劣。因为这种行为意味着——至少在技术上来说会如此——6 个堆芯毁坏的不仅仅是6 个核电站,把放射性物质抛向广袤的地区,同时它们还会聚积起巨大的能量,穿透地壳本身——产生的放射性污染可能会对其他核电站造成威胁,至少可以肯定,事故地点的周围地区会受到威胁。

安东·默里克是个做事彻底的人。他肯定会精心策划行动的每一个步骤,甚至每一个步骤的细微末节。他会以恐怖分子夺取电站为起点,想到怎样提出要求,怎样拿到赎金,怎样通过自己干掉佛朗科——直到怎样干掉他邦德。

当然,有一个因素默里克显然没有算计到家:即邦德此前曾经预料到的情况——嗜杀成性的,抱着必死信念的恐怖小组在压力之下是最不稳定的因素。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这一点尤其重要——邦德才坚定了逃出去的决心,必须尽快把情况报告给M 。

半夜将近1 点的时候,邦德听见电子门锁喀哒响了一声。他立即像猫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同时一只手抓起身边的塑料板,接近门边的时候,另外一只手顺便抄起那3 颗钢珠。他轻轻拉开屋门,把拉文德让进屋里,同时抬起一只手向她示意不要出声,然后他把钢珠分别塞进3 个锁孔,轻轻把它们一拍,它们因此会滚到锁孔的底部。如果邦德估计得没错,这几颗钢珠会接通锁孔底部的开关,从理论上说,值班室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会显示“接通”

标识;如果他们的运气不错,拉文德开门时激活的指示灯的闪烁这时应该停止下来,没有人会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邦德继而把塑料板贴到锁销的头上,这样一来,关上门的时候,锁销就不会插进锁孔了。完成上述事情以后,他这才把门虚掩上。

拉文德这时仍然穿着晚餐时穿的那身衣裳。她一只手拿着一个像小型计算器样的东西,另外那只手握着一支决斗用的手枪。邦德认出来,这是大厅里那一对珍贵的手枪中的一支。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悄悄地说,“他们刚刚回去睡觉。刚才外边乱七八糟发生了好些事。盖博和他的几个手下刚才一直在城堡里,东家在给他们下达什么指示。谁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可是我看见盖博一副特别愤怒的样子。我听见他们在大厅里谈话。你马上离开这里,太是时候了,詹姆斯。

盖博威胁说要杀死你。可我听见安东对他说:‘现在不行,盖博,机会肯定会来的。’你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事情不小,迪丽,足够我下决心出去搬兵了。实话说,问题相当严重。

我不是要吓唬你,只有傻瓜这时候还想得起来吓唬人。我走了以后,我希望你尽量谨慎行事。如果情况危急,你赶紧设法找个地方躲起来——请你别把那东西老对着我好吗?”说完他从她手上取下了决斗用的手枪。

她告诉他,这枪是安全的,因为它还没有上膛。“刚才我想到,你应该有个什么东西保护自己——武器什么的;我还知道怎么给这种枪装药呢。好几年以前安东曾经教过我。里面装的有子弹、火药,还有一个火帽。”

邦德看着这支手枪忧心忡忡地说:“如果我必须开枪,但愿它别在我手里爆炸就行了。”

拉文德说,这支枪没有任何问题。“东家定期检查所有的枪械——差不多一年一次。他曾经对我说过没有必要这样做,可是他好像对这种事情有瘾。

顺便说一句,这支枪是门罗用的,是赢了的那位。”

邦德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抓紧时间问她出正门的方法,以及通向正门的最安全的路线等等。她说,正门右上角的高处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它的下面有一个扳手朝下的小开关。把扳手推到朝上的位置,报警系统就切断了。

然后你就按一下按钮,门锁会自动打开。值班室里的人马上会知道有人出门,所以你没有多少时间。我已经检查过,你的车还在院子里原来的地方。”

“这是什么?”邦德指着扁平的黑东西问道。

“控制大门的,”她回答说。他们在大门口常年设有门岗,而且大门上安装的也是电子门锁。“安东和马利- 简两人的车子里都有这种东西。”她一边说一边向邦德指出扁平的盒子上的两个按钮,一个标着“开”,另一个标着“关”,邦德一看就明白了。她还说,如果在离大门50 米开外按一下标着“开”的按钮,门锁会自动开启,大门接着也会自动打开。“我能够帮助你做的也就是这些事情了。”

“这已经比我期望的多多了,迪丽,亲爱的。现在我给你3 分钟时间做好准备,回到你自己屋里,然后我再开始行动。如果一切按照计划实现,我会带着人马回来,还得揭露事实真相。恐怕你的保护人要在大狱里度过相当长时间了。”

“千万小心,詹姆斯。亲爱的詹姆斯。”她说完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他就势吻了她。这一次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忘情地把自己的身心全都交给了邦德,他们的双唇紧紧地融合在一起。可是邦德心里仍然在琢磨,如果他试图快速冲出去,肯定是行不通的。这时她再次轻声嘱咐道:“小心着点儿。”他打开屋门——同时一只手小心地按住塑料片——把门缝开大到刚刚够她侧着身子走出去。

邦德把控制大门的遥控器揣进裤子后兜,然后把决斗用的手枪的枪柄塞进裤腰里,塞好之前他检查了一下,这支枪确实没有上膛。他心里想道,如果把这种手枪上好膛别进腰里,说不定会把命都给丢掉。接着他拿起车钥匙和自己原来就有的盒子,其实这也是一个遥控器——交通管制系统有限公司改装绅宝车以后交给他的外设配件之一。有了它的帮助,邦德在冲出正门之前就可以发动汽车,让发动机转动起来。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启动器上安装炸弹而设计的——遥控启动的目的完全出自对安全的考虑。

邦德左手抓着车钥匙、启动遥控器和箱子,右手完全空着,然后作了几下深呼吸。这次开门的时候,他没有理会那个塑料板,任其掉落在地上。随后他把屋门在身后拉紧,听见锁销播进锁孔的声音。他焦灼地等了片刻,看看锁销是否会被钢珠卡住,果然如他所料,没出任何意外。

邦德在黑暗的走廊里站了数秒钟,以便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然后才慢慢向过道走去。

楼梯通道的顶部亮着一盏若明若暗的安全灯。邦德停下来静静地观察了一下过道和楼下的大厅。这座古老的建筑里,不知什么地方咔喳响了两声。

他蹑手蹑脚地沿着楼梯的一边向楼下走去,因为木头楼梯的边上比较结实,一般不容易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到达大厅的时候,他像其他大部分人一样,心里特别想动作快一点,这是一种无法遏止的,希望事情快一点了结的心态。但是,训练有素的他强迫自己继续蹑手蹑脚地穿过大厅,来到了正门跟前。他已经能够清晰地看见门上的红色按钮和开关扳手了。他伸手关掉报警系统,然后按一下按钮。正门上有3 道大型门锁,3 个锁几乎同时清脆地响了一声,声音之大简直像一声枪响。他心想,在夜阑人静的时候,这么大的响动把死人都能给吵活了。眼前的两扇门缓缓打开,当地特有的新鲜空气掠过墨客邸山谷的花园及草场从门洞里迎着邦德扑面而来,突然,城堡里的灯光刷地一下全都亮了,一个声音断喝道:举起手来。

是多纳尔。邦德听声音就辨别出是他,而且判断出这位管家在自己身后左边的楼梯口附近。眼下只能靠经验和直觉行事了,邦德的手攥住决斗用的手枪,一边从腰间往外拔枪一边扳起击铁。刚把枪柄从裤腰里抽出来,他便猛一转身。

真是千钧一发,这支枪发出的声音远比他预料的响,枪身在他手里像一条被攥紧的蛇一样猛地一挣,一团白色的烟雾冉冉升起。邦德的感觉实在是太准确了,多纳尔确实站在他凭听觉判断的地方。管家的身子整整转了一圈,一支手枪落到地上。他一只手捂着被子弹击中的肩膀,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动物一样尖着嗓子大叫起来。

对上述场景,邦德其实根本没有机会完整地看上一眼,因为他这时早已冲进院子,一边按动启动遥控器一边扔掉手枪,腾出手握住开车门的钥匙。

这时他已经感觉到,一些灯光和跑动的人影从环形石头道路围绕的大草坪那边向他的绅宝车冲过来,不过车子的发动机这时已经转动起来了。

邦德的样子好像是在拽着箱子跑,他几乎一下子就跑到了汽车跟前。他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的时候,发动机的怠速已经相当均匀了。他转动钥匙,并利用拔钥匙的劲顺势拉开车门。他把箱子扔到后排座位上,身子随之钻进车里。在驾驶座上就位的同时,他随手关上车门,按上门锁。

车门的锁刚刚喀哒一响,一个人的身影已经冲到了汽车旁边。现在应该试一试交管系统公司的特殊装备是否灵验了。邦德首先打开两个暗格,迅速掏出勃郎宁手枪扔到仪表盘的台面上,然后掏出了后备的夜视镜。

眼下围住他汽车的人已经达到5 个,他还没有戴好夜视镜,已经看清楚其中的两个人正用自动手枪对着自己。他觉得盖博也在远处的什么地方,但是他来不及细看他究竟在哪里。这时一个人对着他大喊大叫起来,让他从车里出来。邦德不失时机地按下了催泪瓦斯按钮。

这是安全装置之一——也是交管系统公司称之为“超级概念车”的标准装备之一——它们包括通向4 个车轮方向的4 根催泪瓦斯管道。只要按动一个按钮,瓦斯就会把车身和站在汽车旁边的人笼罩在烟雾中。

邦德听见瓦斯罐打开时砰地响了一声,紧接着是嘶嘶的声音,真是立竿见影,围住车子的5 个人立即跑开了,白色的烟雾在车身周围冉冉升起。在车里伸手可及的地方,有一个带面具的氧气罐,有毒气体渗漏进来或者车里氧气不足的情况下,用它可以救命。可是邦德现在最需要的是把夜视镜戴好,把操纵大门的遥控器放到膝盖上,赶紧离开城堡,而且离得越远越好。他系好安全带,挂好挡,松开手刹,一只脚同时踩住刹车和油门,并且慢慢给油门加压,使发动机轰鸣起来。然后,他猛地松开刹车,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尖厉的摩擦声,车子猛地向前冲去。他赶紧调整方向盘,使车子对准了方向。这时他的车子已经像离弦之箭,飞速离城堡而去。通过后视镜,他看见刚才那几个人一边咳嗽一边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有的还揉着眼睛撞到了一起。一个高大的身影——此人必定是盖博无疑——窜进他们中间,看样子好像是要抢他们手中的武器。

邦德没有看见对方射击时发出的亮光,可是他听到了自动武器射出的子弹击中绅宝车后部发出的清脆的响声。对此他根本不必担心,车身的防护钢板和防弹玻璃足以防住大部分武器的进攻。只有反坦克炮可能会对这辆车造成威胁,其他自动武器对它无可奈何。

邦德提了一挡,仍然把油门一脚踩到底,然后踩住刹车,作了一个急转弯,这才驶上车道。由于车速太高产生的惯性作用,车子转弯时把大量的砂石扬到空中,后来他终于调整好了方向。他听见两声爆炸,心里想道,肯定是轮胎发出的声音。不会有任何问题,因为轮胎是当洛普·迪诺瓦牌的——防弹防爆轮胎。

现在他已经可以看见远处的大门了。他腾出一只手去拧安装在仪表盘底下的射击孔的开关。他拧动开关,然后用力一拉,射击孔便打开了。他拿出没有登记的0.44 英寸超级黑鹰自动手枪,把它塞到一个顺手的地方,以便需要的时候能够迅速抓住枪柄。

他换到三挡,在高速下换挡既轻快又准确。大门眼看就要到了,他伸手去抓拉文德交给他的遥控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也许这个遥控器根本不会起作用,也许他必须全速冲向大门,依靠车身前后加固的全钢保险杠冲开大门。既然刚才意外地出现了多纳尔那一幕,城堡外边还安排了那么多埋伏,因此,他开始怀疑拉文德对她说的话是否真实可信。到现在为止,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样。可是,他刚一按动遥控器上的按钮,大门便开始移动起来,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这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从右前方向大门冲过来,并且抬起一只胳膊。

他看见一道黄色的闪光,接着便听见一响爆裂的声音,然后是第二道闪光。

门卫正在对着他射击。他伸出手攥住黑鹰手枪,眼睛仍然紧紧地盯着慢慢开启的大门,同时把手枪伸到射击孔外边,把枪口对着右边,以便随时能够打着右边的目标。

大门仍在缓缓开启,车子眼看就要开到大门跟前了,邦德一口气连开了3 枪。枪声传进车里,震得他耳根子发麻,火药味在车子里弥漫开来。门卫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了,这时大门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他感到绅宝车的两侧同时刮到了金属大门。一阵刺耳的金属物体刮出的声音响过之后,他顿时有了一种挣脱樊笼的感觉。他又升了一挡,车子沿着铺满碎石的道路,向着远离城堡的方向飞驰而去。

里程表上的时速指针已经指向140 公里;天上没有月亮,可是夜视镜里的世界几乎和白昼看到的一样清晰。再过一会儿,绅宝车将离开碎石路面,驶上通向村子的宽阔道路。邦德想道,应该向M 报个信,现在是时候了。他伸手去摸兜里的笔形报警器。

最初他以为,那东西肯定在兜里的什么地方,此前他曾经摸过几次口袋,它确实在兜里。摸索了30 秒钟之后,他终于认识到报警器准是丢了——说不定掉在城堡外边的什么地方,要不就是滚到绅宝车里的什么地方了。当他终于从思想上真正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远处的城堡方向传来另外一辆车的灯光。他猜想道,那肯定是马利- 简的宝马车,里面准是盖博和他的手下,他们肯定带着自动手枪和其他自动武器。

邦德必须在几秒钟之内作出决定,时至现在,村子里的人肯定早已被召唤起来。按理说,如果他继续往村子里开,只会凶多吉少。如此说来,顺理成章的结论是,应该调头往相反的方向开才是,通向城堡的小路旁边另外还有一条与它平行的大路——就是头一天晚上他侦察的时候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在没有照明的道路上,其他车子根本无法追上他的绅宝车。另外他还想到,即使选择那条崎岖不平的路,用不了多久也可以抵达希尔代格,那一带地方肯定会有电话。只要往摄政公园旁边的楼里打个电话,默里克城堡的末日转瞬之间就会降临。

在颠簸不平的道路上高速行驶,车子是很难驾驭的。可是邦德没有减速。

从后视镜里看见的那两束灯光仍然没有拉近与他的距离。

他心里想道,保持速度,一直往前开,作出一副打算穿过村子的样子。

这时村子已经进入了视野,它显得很近,而且露出一副狰狞的样子——教堂和其他建筑物的轮廓映衬在天空下,好像一只只高举着的,石头筑就的拳头。

前边会有人设伏吗?邦德瞪大了双眼,试图早一点看见教堂附近那个立着木头路标的三岔路口。看准路标,然后在它旁边作个紧急调头。

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了一束灯光,然后是第二束:它们是从教堂附近射出的探照灯光。那里肯定埋伏着不少人。两束探照灯光先是一阵乱晃,然后会聚到绅宝车上,像哑剧里的灯光那样寸步不离地追随着它。

邦德赶紧踩了一脚刹车,降了一挡,虽然速度减慢了一点,可实际速度仍然很高。他减速的原因是想让对方误以为自己试图从村子里冲过去,同时还要让对方误以为灯光刺激了他的眼睛。其实夜视镜最主要的长处之一就是不怕强光的干扰。

两束探照灯光之间的教堂方位出现一串自动武器射击的闪光时,邦德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一串缓慢的,带颜色的火球沿着抛物线轨迹向他飞来——是曳光弹,虽然速度较慢,却非常致命。他再次攥住了黑鹰手枪,把它伸到射击孔外边,同时狠踩刹车,猛打方向盘,在车子横过来的瞬间,他接连射出两串子弹,然后又补了一枪。黑鹰手枪这时已经打空了。他赶紧伸手去抓勃郎宁手枪,当他把手伸到仪表盘台面上抓住勃郎宁枪的时候,发现其中的一个探照灯已经熄灭了,他不禁暗自得意起来。

眼下他差不多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行事了。好吧——直冲着他们开过去。

他忽而往左忽而往右来回拼命狠打方向盘,绅宝车在长满石楠属和荆属植物的凹凸不平的野地里跌跌撞撞地呈S 形往前冲去。

剩下的那个探照灯暂时失去了目标,可是刚过一会儿它又对准了绅宝车,紧跟着又是一串曳光弹沿着抛物线轨迹向他飞来。当车头转到对着探照灯方向的时候,邦德分两次连续扣动了两下勃郎宁手枪的扳机,打出4 发子弹。在短短一瞬间,对方的火力被压了下去,他感到车子正高速向村子里冲过去。他的耳鼓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车子里到处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冲过去,越近越好,然后作一个刹车调头,将车子开到另外一条回头路上。在邦德的想象中,他的车子正穿行于一条类似于卡子的道路上,他现在正高速行驶于右边的道路上,待会他必须沿着类似卡子根部接合处的路口作个U 字形调头,只有这样才能将车子开到左边的道路上,同时还能够使埋伏在村子里堵截他的人误以为他会冲进村子里——冲进他们在村子中心地带设置的第二道路障。在车速极高的情况下卖弄这种技巧,对自己信心不足的人是做不出来的,因为这动作是极其危险的。突发的意外或者判断失误会导致车子冲出道路以外,甚至会导致车子翻个底朝天。

路标很小,他差一点没看见它,因而险些冲过了头。有几个人逃窜而去,唯恐车子撞着他们。他猛打方向盘,同时交替着来回猛踩油门和刹车,作了一个紧急调头。绅宝车打转的时候,世界好像下陷了,车子完全失去了控制。

轮胎嚎叫起来,好像因为抓不住粗糙的地面和石楠属植物而吓得尖叫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当车身刚开始打转的时候,邦德感觉到4 个车轮全都离开了地面,而他这部车子没有安装腾空时的平衡装置。然后他感到车身猛地一震,车轮又落到了地面。他再次把方向盘向右打到极限,把油门一踩到底,然后迅速降了一挡。这时整个车子开始打滑,车子横着向路标撞过去。

猛烈的冲撞肯定把路标的立柱从根部撞折了。他身边的车门①撞上结实的立柱时,发出咔喳一声巨响。邦德突然意识到,他的车子这时完全静止不动了。他再次把油门一脚踩到底,猛地把方向盘打到左边。绅宝车像马一样突然跃起,车尾剧烈地摇摆着,然后开始逐渐加速。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在他自己的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似乎混入了另外一个发动机的声音。

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因为他现在已经行驶在前天晚上曾经小心翼翼地走过的那条路上。这条土路至少比刚才经历过的那条路平展多了,而且没有迹象表明宝马车仍然在后边跟踪,因为尾随他的灯光已经消失了。他升了一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情越来越好。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行驶,才能够走完与默里克城堡平行的这一大片山谷地带。直到远远离开城堡地区,他才能够真正感到安全。为此,他必须翻过左边那个高坡。

为安全起见,他伸手到下边摸了摸勃郎宁手枪的枪柄,同时低头看了看仪表盘——他很少看仪表盘。由于没有开灯,仪表盘上的显示极为暗淡,通过夜视镜也看不太清楚。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好了。夜视镜里出现了一个影子,那东西在他正前方的上空。他下意识地跺了一脚刹车,同时降低了一挡。

那影子动了一下,一束雪亮的灯光向他射过来,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引擎的声音。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刚才在教堂前边的拐弯处听见另外一个引擎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原来是那架直升机。此前他一直没有想到这架直升机,这时它突然冒了出来,好像一头虎视眈眈而又不敢贸然向猎物进攻的野兽那样缓缓向后退却着。

好吧,如果撞上那个该死的东西,就算我不走运。邦德没有降低车速,他伸手抓住勃郎宁手枪,把它从射击孔里伸到车子外边,枪口往上翘着连续开了两枪。直升机飞得异乎寻常地低,可是它一直悬在车子的正前方,而且一直在向后倒退着。然而,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它突然抬起机头加速向后退去。绅宝车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一大团火光和一声巨响——和特空队用的‘闪雷’巨型手榴弹的效果相同。绅宝车猛地一晃,邦德感到车子的惯性减震系统把他牢牢地套在了座位上。如果没有这套系统,他准会被抛到车子的另一边。他猛地踏了一脚刹车,凭着以往的经验和直觉,紧接着会有第二个手榴弹飞过来。果然,直升机从低空对着他飞过来了。邦德已经作好准备,只要直升机一改变飞行姿态,他将再次猛打方向盘,同时猛踩油门。

① 指右边的车门,因为英国的汽车靠道路的左侧行驶,驾驶座右置。——译者

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完全是老一套动作,直升机先是机头往下一点,然后突然仰起机头朝后退去。邦德猛地把方向盘打到右边,同时把挡位换到了二挡,然后在油门上逐渐增加压力。

绅宝车改变了方向,第二个‘闪雷’轰然爆炸的时候,它离开路面向右边冲去。邦德脑子里刚开始盘算采用什么样的策略才能继续和直升机周旋的时候,绅宝车的车头突然往上翘起来。

邦德的脑子里突然清晰地闪过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他已经完全无能为力了,因为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暗自骂自己,怎么会傻到这份儿上,不偏不倚入了直升机的彀。那个金属小飞虫可能一直在观察他的行动——利用雷达或者其他方式——而且从他逃出城堡开始就一直在跟踪他。不然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前方,准确地向自己前进的方向投出‘闪雷’,从而引诱自己上当呢。他们原本就想让他往右边拐弯然后加速。马利- 简·马斯金不是对他说过挖沟的事吗?不是说过有个新的排灌系统吗?难道他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一切吗?

邦德的脚猛地踏在刹车上的时候为时已晚,上述念头像闪电一样在他的脑际滑过。绅宝车的车头向上竖起的时候,他回想起马斯金那女人对他讲过这里的沟的大小和深度。这时4 个车轮已经腾空了,过后车子开始下落,侧着身子掉进沟里,落地以后跌跌撞撞接连翻了几个跟头。

在最后的时刻,邦德被减震系统套在座位上随着车子滚动着,他感到头部的侧面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很可能是黑鹰手枪。他感到自己麻木了,既没有恐怖的感觉,也没有痛苦的感觉,只是眼前变成一片红色,然后是黑色,他感到自己随波漂去,掉进了深不可测的黑色的大海。

这时宝马车的灯光出现在远处的路上,直升机已经降落在长满石楠属植物的地里。安东·默里克笑着说:“去抓住他。”

驾驶员摘下眼睛上戴着的夜视镜,这是头一天晚上从邦德手里拿走过的那一副。他对东家说道:“这东西真好使,500 尺以内的东西看起来和白天一样清楚。”

14高频噪声

一阵令人目眩的强光。詹姆斯·邦德觉得听到了某种声音,他以为自己仍然在绅宝车里,继续向深沟里翻滚着。

他含含混混地骂了一句:“混蛋的臭沟。”

“我跟你说过挖这沟是作排灌系统用的,詹姆斯。还告诉过你有5 米深,超过4 米宽呢。他们用气焊切割才把你从车子里弄出来。”

邦德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楚眼前的女人是谁,原来是马利- 简·马斯金,她正俯视着自己。“没什么大问题,詹姆斯。不过是一些碰伤而已。”

邦德一使劲想坐起来,可是身子被皮带扣套住了,根本无法动弹。他闻到一股潮气,侧头一看才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在默里克镶着白瓷砖的行刑室里。

他们已经把他缚在手术台上。马利- 简·马斯金穿着一件白大褂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温馨的笑容。她身后站着两个男人,是默里克豢养的一对彪形大汉。他们的面部像木雕泥塑的一般,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嗯,”邦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也觉得没什么事。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没事儿,干嘛不让我起来呢?”

安东·默里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声音很近,也很客气:“我认为你得作出一些解释,邦德先生。你说对吗?”

邦德听到这声音时闭上了眼睛,他说道:“原来这里的规矩是夜里出去溜车就得挨枪子儿呵。”

“你真聪明。”从默里克的声音里听得出来,他真的觉得邦德的玩笑不合时宜。“你杀死了我两个人,邦德先生。而且是在得知我的计划的情况下秘密潜逃,这种做法本身就是对我不够朋友,瞧不起我。你我之间以前的所有协议已经作废。我们不妨开门见山,我希望了解你真正的职业;你为谁工作;你生活中现阶段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还想补充一点,我知道你近期的命运是什么:死亡;因为,除非你告诉我们真实情况,否则我会立即置你于死地。”

这时邦德的头脑几乎完全清醒了。他集中精力思索着眼前究竟正在发生着什么,同时感到浑身酸痛,尤其是右前额的疼痛让人无法忍受。他的记忆也恢复了:夜间驾车出逃,直升机,掉进深沟等等。他也知道接着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心里清楚,必须发动自己肌体上和意志里的全部力量,才能够安全度过难关。

他暗自想道,现在就得开始聚集全部的力量。他大声说道:“你们清楚我是谁。邦德,詹姆斯,编号259057,少校,已经退役。”

“所以,”默里克对这种回答显然不屑一顾,“你接受了我给你的工作,然后又想从默里克城堡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山谷。你等于什么也没说,邦德少校。你究竟是不是邦德少校都值得怀疑——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可我认为,最好我们在调查的人回来之前就把问题搞清楚。”

“我憷了。”邦德说话的时候,作出一副疲乏的,然而很随意的样子。

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完全清醒,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思维越来越敏锐,可是他心里清楚,翻车事故肯定给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不管怎样,他表面上仍然得装作疲乏已极的样子。

“憷了?”默里克对这样的回答嗤之以鼻。

“人类的恐惧心态往往会导致人们作出荒谬的举动。”邦德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现在是必须保持头脑高度清醒的时候了。“我真是害怕了,当时我只是想着赶紧逃出去,等事情过去,风平浪静了以后再说。”

默里克说,他认为他们必须知道实情。“时间已经不多了。”邦德看见他说完以后朝马利- 简点点头,后者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手术台说:“我是个职业心理学家,另外我还主攻过其他一两门专业。”

邦德心想,好一个核物理学家,参与安东·默里克核罪行的同谋。他开口说道:“原来是个全能的小万金油阿。”

“别装作若无其事了,邦德。她能让你难受到哭爹喊娘的份儿上。”默里克俯视着他继续说,“你应该明白,我们已经彻底搜查了你的行李。作为雇佣军和退役军官来说,你带的东西是不是过于先进了一些。这很说明问题。”说完他再次对马利- 简·马斯金点了点头,后者把邦德的袖子卷了起来。

邦德试着去拉动缚住自己四肢的皮带扣,白费劲。他一下子乱了方寸,来回摆着头想找出个目标,好集中思想。他拼命回想着,在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应该遵循什么规则来着?他发现自己根本理不出任何头绪来,脑子里好像有成千上万只不知所措的蝙蝠在绕圈子。

邦德感到有个棉花球在自己的胳膊上蹭,在二头肌往下一点的地方:一种潮乎乎的,凉丝丝的感觉,药水的味道随之飘进他的鼻孔。这时思想混乱消失了,邦德逐渐战胜了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恐惧。集中思想,集中思想,邦德,詹姆斯,编号259057,少校,已退役。直截了当。那么,应该把什么保留在意识的最前端呢?核电站:默里克自己的核心内容。邦德对此知道的不多,可是他集中思想回忆着执行任务之前M 让他阅读的那些材料。忘掉M ,集中力量看材料,看那些带插图,图解和文字的材料。邦德,詹姆斯。259057号,少校,已退役。如果他们用的是常规招供药物,邦德还必须保持头脑清醒。有好几种利用意念就能有效地抗拒采用药物进行盘问的方法,007 曾经在人们称之为虐待学校的一处地方经受过严格的训练,那地方在坎伯雷附近。

“我觉得,得给他来点莫扎特。”默里克的声音从远离手术台的地方传过来。马利- 简·马斯金来回走着,针头在邦德胳膊上扎进皮下的时候,他轻轻眨了几下眼睛。他们用的是什么药呢?如果我处在他们的地位,我会用什么药呢?局里人戏称作香皂的药——硫喷妥钠?不会,他们会采用毒性更大的一种物质。看材料:一页接一页往下看。真懒,翻页。或许是两种药物混合着用——东莨菪碱加吗啡:让人处于似睡似醒之间,像生孩子那样。

邦德觉得,自己的肉体和思想渐渐开始分家。快看材料,赶紧翻页。远处传来交响乐队演奏的声音,小提琴、弦乐器、管乐器,欢娱的曲子,军乐的旋律,然后传来钢琴的声音,都是从远远的地方传来的。

夏天的一个星期日,他在公园里散步,远处有个乐队在演奏。拉文德也在,他们拉着手。孩子们在笑。还有鸭子和其他水禽。好多人。可是他感到孤独,即使在人群里,和拉文德——和迪丽——一起在音乐声中漫步在购物区附近的草地上仍然如此。

邦德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的思想召唤回来。邦德,詹姆斯。然后是什么来着?拉文德紧紧握住他的手时,他可以闻到她身上那种名贵香水的香气。不,不。邦德,詹姆斯。259057 号。少校,已退役。看材料,核电站的能源来自铀的同位素U-235 的分裂——准确说是裂变。

这时音乐变了,比刚才更柔和了,变得和迪丽用手轻轻抚摸他的手一样柔和。思想别开小差,詹姆斯。回来。别走。这时拉文德开始问问题:“詹姆斯,实话实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邦德,詹姆斯。编号259057。少校,已退役。”他心想,包括拉文德我也不能相信。

“哦,别瞎编了,詹姆斯,亲爱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顶住,詹姆斯。一定要顶住。怎么自己讲的话传进自己耳朵里时声音那么古怪,而且声音含混不清。“在核电站里,蒸汽是靠堆芯内部的铀料棒产生的受控链式反应生成的热量产生的……”说到这里他大笑起来,乐队继续演奏着。

“你在瞎编呢,詹姆斯。是不是你小时候你的保姆就是这样给你编故事的?你是在瞎编吧?你的工作与核电有关,是不是?你是不是原子能研究所派来的?是国际委员会派你来的吗?是维也纳的国际核能管理机构派你来的?”

动动脑子,詹姆斯,肯定有什么特别不对头的地方。赶紧醒过来,你这是在做梦呐,这样情况只会越来越糟。摸摸自己的身子,找回自己的思想。

坚强起来。战胜它。“利用核能烧开水代价太高。”书上是这么写的,这句话旁边还有个插图。斗争,詹姆斯。把你在坎伯雷虐待学校学来的本事都抖落出来。他听到拉文德问话的声音:“说话啊,你到底是谁?”

“我的名字……”这不是拉文德。是另外一个人在提问。然而他能够闻到拉文德身上的香味;但是,这是那个美国女人。她叫什么来着?马利- 简?

没错儿,她叫马利- 简·马斯金。也许迪丽是诚实的呢。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黑色烟雾中,邦德大声喊道:“邦德,詹姆斯。259057。

少校,已退役。你就想知道这些吧,马利- 简?因为这些都是实情。”他挣扎着喊完了这些,然后戛然而止,因为他觉得,在这一阵虚无缥缈的烟雾中,如果继续讲下去,自己未免会像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一样滔滔不绝。小溪。

滔滔不绝。小溪。

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来:“他在抵抗,加大药量。”

“那样会杀死他。来软的试试。”

“好吧。”

邦德的身子好像在向前倾斜。他正沿着一个看不见的斜坡往下滑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然后不知什么东西扣在他的两只耳朵上。是耳机。音乐声向他涌来。动听的声音款款而来,轻轻地抚慰着他,而且下滑的速度明显减慢了。天啊,他太累了。困了吗?怎么会不呢?又是那声音——“詹姆斯·邦德吗?”

“是啊。”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不行,詹姆斯,战斗,你这笨蛋。“我是259057 号……少校,退役了……”

动听的音乐仍然在他头脑里萦回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我要的是实话,而不是废话。如果你还不说实话,结果就是这个——”邦德记不清自己是否痛苦地尖叫起来。他头脑里灌满了噪音,令人死去活来的噪音,尖叫声和悲鸣声。不……不……不……这令人丧胆、撕心裂肺的声音来得突兀,去得突然。它是反时效性的,因为邦德在噪音停止的时候马上又找回了感觉,而且差不多立即明白了究竟在发生什么事。如果他回避他们的提问,他们会再次把这种声音灌进他的头脑。声音——高频率的噪声:声音的波动,波的毫无规则的运动。它们令人痛苦、丧气,甚至更糟糕。

又是缓缓流淌的音乐声,然后又响起了那个声音。是默里克,安东·默里克,墨客邸的东家。这时邦德的意识已经恢复到能够辨别出他的声音。

“你是受命而来的,对不对,邦德?”

“我来这儿,是你邀请的。”他的身子又开始离他而去了,思想也开始漂流。

“毫无疑问我邀请了你,不过是谁派你来的呢?”

下滑。当心,詹姆斯。气动刹车;慢着点;悠着点;绅宝车的轮子全都腾空了,车子翻着跟斗撞……真疼啊,满脑子都是刺耳的噪音,头要炸啦,眼睛也红了,两个耳朵之间真疼啊:噪声像巨大的针,伴着数不清的尖叫声——他实际上什么也听不见——令人毛骨悚然的高调噪声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窥视他的鬼脸。他的头几乎要炸裂了;声波还在不断升高。然后一切又变得那样宁静,可是他的头却像吹胀的气球一样,疼痛不已。

“谁派你来的,给你的指令是什么?”说话的声音很干脆。是命令,像抡鞭子甩出来的脆响。

不,詹姆斯。控制住,集中精力。反抗。看材料,翻页啊。邦德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可是他什么也听不见。“在核电站里,反应堆的堆芯是悬在一个像加厚的锅一样的巨大的钢制容器里的……? ”

白色的噪声又来了——像洪水猛兽一样卷走了他的头盖骨;像哭诉,像抓挠,像刮削,像尖叫,直冲他的灵魂。这一次的袭击像是无数烧红的利器在扎他,永无止境,没有任何降低或者停止的意思,音量反而还在不断地加大,把他围得无处藏身,脑子里塞满了难言的苦痛,耳鼓像要裂开,他整个人像是被吹胀了起来。

当这一切骤然停止的时候,邦德仍然痛苦地尖叫着,他已经步履蹒跚,处于崩溃的边缘,简直就要发疯了。

“谁派你来的,邦德?你来这儿的任务是什么?”

“12 尺长的燃料棒在堆芯里……”

疯狂的噪声再次包围了他,然后再次停了下来。

不管他们用的是什么药物,到此为止它已经完全失效了;因为疼痛在邦德胀大的脑袋里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他能够感知的一切仅仅是噪声和它的副作用。

默里克命令道:“告诉我!”

“我操你,默里克。”邦德顽强地喊道。

“算啦。”邦德听见马利- 简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声音之大简直振聋发聩。他眨了眨眼睛——好像他的听觉系统和神经中枢已经被强烈的噪声刷新了。“看来我们什么也得不到了。”

“那么,我们就带上他让他旁观。把那姑娘处理完了再处理他。”

邦德对默里克所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意义非常明确,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丧失了理解话语的能力。每一个字都有意义,都必须明白,然后才能够理解整句话的意思。

他听见一个声音说:“叫盖博来。”

另外一个声音说:“真奇怪,”这是女人的声音,“他的大脑训练得太棒了。一般人到这个份儿上早就垮了,有什么都招供了。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寻求刺激的冒险家,然后真的被吓坏了——要么他就是个智力超常的职业杀手。”

“我需要他好好活着;必须把他和那姑娘隔离开。她说出有用的东西来了吗?”

马利- 简·马斯金回答道:“什么也没有,我告诉她邦德先生出了事故,她的小脸儿都吓白了。我认为那小杂种真的和他恋爱起来了。”

“恋爱!恋爱是什么?”默里克不屑一顾地说,“把他弄出去。”

“我想把他一下子结果算啦。”是盖博的声音,接着邦德感到盖博像树干一样的胳膊把自己从手术台上抱了起来。由于他们近在咫尺,邦德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味。然后他突然感到浑身软弱无力,世界离他而去,好像通过颠倒的望远镜看世界一样。然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再次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孤零零地躺在一张似曾相识的床上。他又闭上了眼睛,意识再一次离他而去。

他再次醒过来,是被某种声音吵醒的,他无法确定自己睡了多长时间。

他听见自己用嘶哑的声音喊着,让别人不要吵,然后又扯着嗓子喊道:“让我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说完他再次昏睡了过去。这一次是进入了真正的梦乡——可不是在行刑室里的那种恶梦——还有音乐相伴:乐队在一支接一支地演奏轻歌剧序曲,拉文德和他靠得那样近,蓝天万里无云,他们倘佯在伦敦圣詹姆斯公园的树荫里。一架返航的喷气机向希思罗机场方向飞去,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的时候正在放下起落架。他突然睁开眼睛,头脑已经完全清醒,痛苦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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