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转瞬即逝,我和吴扎库氏的关系虽近了,但彼此的心里却还有着一层隔阂,每次谈天时两个人都会自动回避一个问题。她从没主动谈起过对弘昼的感觉,我当然也不会傻的去问她。两个人朝夕相处怎会没有感情,但这种感情此刻已变成她心里的一根刺,而我则会不停的触动它,让她的心流血,这并非我故意的,但也是无可避免的。
雍正十二年如期而至,弘昼奉命到云南办理苗疆事务,一同去的还有弘历,这一去就是三个月,光是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就有十几天。在那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书信来往也成为一种奢望。云南和京城远隔千山万水,弘昼还是会不时地给家里来信。给吴扎库氏的经常是客套的问候,什么照看好家里,进宫请安时替他问候耿氏云云,吴扎库氏每次看完都面无表情地收起,然后若无其事地跟我说话,可我还是捕捉到了她脸上的失望。给我的心里,他的话就多了起来,有时会写些趣闻,有时则是让我面红耳赤的无赖话。我每次都用很蹩脚的毛笔字给他回信,多半会写一些笑话,我想他在那里一定很无聊吧,但每次写信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掉下泪来,阴湿了信纸,我很想念他。
“主子,又想爷了?”心雨端着脸盆走了进来。
“没有,我只是被薰香熏到了。”我慌忙掩饰。
“呵呵,您呀可诓不了奴婢。看,着脸上还有泪珠儿呢。”她咯咯的笑着,把沾湿的毛巾递到了我的手中。
“贫丫头!看以后哪个敢娶你。”我没好气地说,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的擦拭着。
“那奴婢正好一辈子守着您。”她毫不在意地调笑着。
“那敢情好,可就怕到时候顺喜就要哭了。”我故意神情暧昧地说。
这丫头最近跟府上一个叫顺喜的侍卫来往密切,还以为能瞒过我,却不知道我早已察觉。
“哎呀,主子!您说什么呢,真是的。”果然,心雨立刻羞得满面通红,一扭脸跑了出去。
我一边笑一边想着,这丫头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
“额娘,婉然会写字了呢。”婉然跑了进来,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
“呵呵,是吗,我家婉然也会写字了啊,给额娘看看。”我宠溺地抱起她,给她整了整衣服。
“额娘,婉然跟您说哦,今天四伯母带着永琏哥哥来了,哥哥说我写的很好呢。”她抬起小脸,满脸都是黑色的墨汁。
“是吗,那额娘也得去看看,你这个小丫头,看看,赶紧把脸洗了去,跟小花猫似的。”我捏了捏她的鼻子,然后牵着她往前院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富察氏站在屋檐下,跟吴扎库氏在说话,看到我走来,露出了友好的微笑,她有些瘦了,曾经我在读历史小说时就对她给予了同情,如此优秀的女人却嫁了个花心大萝卜,她真的很贤德,至少让我和佩服。
“四嫂来了,我刚听婉然说了,就赶了过来。”我笑着说。
“呵呵,这孩子刚写完了几句弟子规就要吵吵着说要拿给你看。”她眯着眼睛,说。
“永琏给五婶请安。”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毕恭毕敬地给我打了个千儿。
“呵呵,大阿哥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的真快。”我看着永琏那酷似弘历的脸说。
“可不是,我们呀都老了。”吴扎库氏突然插话道。
我们都笑了起来,院子里的气氛很是融洽。
“哎,听说,东直门那边有家店铺,卖的胭脂很是好看,我们去看看吧。”富察氏突然心血来潮地说。
“我就不去了,那种人多的地方,我一看就头疼。玉洁,你和四嫂一起去玩玩吧,最近也没见你出门。”吴扎库氏说。
“啊?可是……”我最近也比较倦怠,怎么也不想动弹。
“去看看啊,五叔叔也不在家,买些好看的,等他回来一见你,肯定说漂亮。”富察氏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说道。
“那……好吧。”我还是没办法拒绝别人的好意。
“呵呵,这就对了,走吧。”富察氏拉着我就往外走。
“那福晋,我就去了。”我看着吴扎库氏。
“去吧去吧,好好散散心。”她有所指地说。
真是好久没出来了,街上越发得热闹了,只是我没有太多的心思。
“看看,就在那边。”富察氏掀开车帘,说道。
马车很快就停住了,赶车的小厮跳下车,从车上搬下一个矮凳子,然后有侍女将我们搀扶下来。我看了看,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店铺,人来人往的都是女人家。我转念一想,也对,胭脂铺嘛,男人也不可能来。
“我们进去看看吧。”富察氏亲热地拉着我走了进去。
这件铺子倒是不大,富察氏很有兴趣的四处看,我即使在现代也对化妆品兴趣缺缺,来到这里也不例外,我觉得我就是个十足的书呆子。我向外张望了一下子,居然看到一家‘书店’,于是我拍了拍富察氏说:“四嫂,你在这儿先看着,我去那边看看,一会回来找你。”
“哦,好吧,一会儿我给你买上一份儿。”她点了点头,说。
我便信步走到了旁边的店里,随意地翻着架子上的书,古诗词我是不感兴趣,倒是对些写趣事的杂谈很有兴趣。
“夫人,来买书呀,这个架子上都是新书,很好看的。”掌柜的见来了主顾,便热心的招呼着。
“哦,我要这几本。”我随便拿了些看起来比较有意思的书。
“好的好的。”他接过我手中的银子,掂了掂,便找了些碎银子。
我把书夹到腋下,刚迈步出了铺子,就听有人突然说:“姑娘,好久不见。”
我听着声音十分耳熟,便偏过头去看,这一看便吃惊不少,居然是前些年的那个算命先生。他还是那副样子,悠然自得地捋着胡子,笑着看着我,看我认出了他,便有不紧不慢地说:“或者该叫你五侧福晋了。”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又仔细地打量了我,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它了。”
我忽地明白了一切,他嘴里说的‘它’指的应该是宝和玉,我知道该是解开谜团的时候了,于是便走进他,说:“先生既已算出,我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我只是想知道,这块宝和玉什么时候能再……”
“你现在还想回去吗?”他打断了我的话,眼神直逼我的心底。
“我……我只是想知道。”
“既然你已不打算回去,知道又有什么用处。”他闭上了眼睛。
是啊,我既然也没有回去的心思,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失神地转身往回走。
“唉,两朝更替即见分晓,当命盘再次打开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将恢复原样。”
我昏昏噩噩地过了几天,始终在琢磨那个神秘算命人的话,我恍惚知道了大概意思,但是什么叫做恢复原样?又怎样把命门打开?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我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最后还是放弃了,还是那句话,一切只有顺其自然了。
“主子!”心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就不能少出点事儿,让我清静些。
“五爷回来了。”心雨大声说道。
“啥?”我猛地站了起来,怎么会呢?还不到日子呀。
“真的,现在应该到门口了,您快去看看吧。”心雨笑着跑了出去。
我也想跑出去,可是腿偏偏又不听使唤了,只能呆呆的看着门外。忽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眼睛模糊了,模糊了视线,却清晰了那抹身影。
“你怎么……”还没等我说完,就被他一下子抱在了怀里。
“好想念你。”弘昼的声音很暗哑。
我用手擦了擦眼睛,痴痴地看着他,三月不见,他黑了还瘦了,可是眉宇间却显得成熟了许多。我的手细致地抚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线条,好像要深深烙印在自己的心里。他捉过我的手,放在唇上细细地吻着。
“你瘦了,过得不好吗?”
“想你想的。”他眯起眼睛,笑着说。
“瞎说!”我啐道,心里却感动得很。
“呵呵,我说的是真的,每次闲下来就会想你,所以只有不停地找事干,当然就瘦了。”他抱着我坐了下来。
“还不到日子,你怎么就跑回来了?”我制止住他乱动的手。
“差使提前办完了,就赶回来了。还有就是……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开始故作神秘的说。
我有些含糊,我这个人向来粗心大意,特别是对时间上,总是记不清楚。难道说这个时候的人就这么在意特殊日子的?今天是他生日?不对,不是。我生日?也不是呀。我把周围的人想了个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弘昼看我一幅冥思苦想的样子,不禁莞尔,故意委屈地说:“你都不记得了?唉。”
我揪他衣服的一角,小声说:“我实在是想不到了。”
他扳过我的脸,吻过我的嘴角,说:“四年前,你嫁给了我。”
“啊。”我叫出了声。原来是‘结婚纪念日’,原来他还记得,我心里忽然被感动塞得满满的,泪水又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慌手慌脚地帮我擦眼泪。
“我高兴的。”我眼泪越发流得凶了。
“玉洁,我的玉洁。”他死死地拥着我,
两个人相拥良久,他从身上摸出一个东西,挂在我的脖子上,冰冰凉凉的。我仔细看去,原来是一个银饰的吊坠,一看就是手工制作,很精致,花纹的纹路也很清晰。
“这是什么?”我问。
“云南苗家的,喜欢吗?”
“真好看,听说那边的苗女全身都是这种银饰品。”我不禁想起了电视里看到的苗家女。
“没那么邪乎,还好。”他摸着下巴想着。
“那边的苗女一定都很清秀的吧,水土养人啊。”我斜眼看他。
“还好还好,没你好,哈哈。”他开心地笑着。
“切。”我使劲捏着他的胳膊。
“玉洁,你吃味的样子很可爱的。”他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
“讨厌……”我红着脸说。
“嘿嘿,我给你礼物了,那我的礼物我就自己拿了啊。”他倾身吻住我。
一时间浓情蜜意,满室缱绻。
我越是怕时间过得越快,眼看着雍正十三年终于还是来了,三月的时候,皇上亲自下地耕作,据说身体硬朗得很。我稍微有些宽心,看来事情不回来得太快吧。
五月,弘昼和弘历又要去云南,这次好像时间会短些,这次吴扎库氏破天荒地要求给弘昼收拾行李,我看着她认真地清理着他的衣物,心里有些酸涩。
他们走后我和吴扎库氏就住进了圆明园,我每天都过得神不守舍,我只记得雍正十三年是结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时间。五月中旬,皇上生了一场大病,还好没有危及生命,我却更加紧张了,因为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前兆。
七月,弘昼回来了,却更加忙碌起来,有一段时间甚至要经常通宵,我看着他微红的眼睛,有些心疼。
“玉洁,冷落你了。”他抱歉地说。
“你忙你的,注意身体就行了。”
“皇阿玛的病虽有好转,可是却还是不如以前了。”他随手拿过方恩的一篇字来看。
“哦。”我心里突突地,不安袭了上来。
“不过静养一阵儿,就应该没事了。”他又抱过婉然来。
我咬着嘴唇,也许只有我知道,皇上的病恐怕在也好不起来了。
八月,酷暑来临,我最怕夏天了,若是说冬天尚还可以躲在屋子里,那夏天就是无处藏躲了,做什么都会弄得身上黏黏的,很是烦人。
弘昼又没回来,我睁着双眼却怎么也睡不着,翻了几个身,却又出了汗,我恼怒地坐起,干脆披了衣服坐在院子里,有宫灯的照映倒也不显得那么黑暗。
“谁呀?”心雨颤抖着声音,开了门问。
“是我,睡不着,你不用管我,去睡吧。”我说。
“要不奴婢给您弄些个冰块来?”心雨也披了衣服来到我面前。
“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弄去呀?回去睡吧。”
“没关系,奴婢去看看吧。”她提过灯笼,往前面走去。
我坐在原地,想着:昨天是二十二号,今天是二十三号了,八月快要过去了,应该快凉快了。
“主子,主子,好像出什么事了。”心雨很快就跑了回来。
“能出什么事呀?”我说完,神经却绷紧了。
“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只听前面的人说,皇上那边急传太医,奴婢觉得奇怪,传个太医怎么连这边的人都知道了?”
我正要喝酸梅汤,听她这么一说,手一抖,一碗酸梅汤全都泼在了地上。
“主子,怎么了?”
“今天可是二十三号?”我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是呀,怎么?”
我想起来了,八月二十三号,八月二十三号,就是这天,雍正皇帝……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只有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我要见他,不管怎么样我要见他这最后一面!
“主子,您要去哪呀?”心雨在后面追了上来。
“九州清晏,我要去九州清晏!”我喊道。
“您疯了!那岂是咱们能去得的呀,主子,你快停下。”
“我一定要去!”我管不了那么许多了,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主子,不可以呀。”心雨的喊声回荡在四周。
我隐约看到那宏伟的建筑,在黑暗的笼罩下,却显得那么地让人胆寒。
“站住!”一个内侍拦住了我。
“让我进去!我要见皇上!”
“你是什么人!有手谕吗?”他皱着眉头看着我,就像看一个疯子。
“求你,让我进去。”我突然痛哭失声。
“不行!回去!”
“主子,咱们快回去吧。”
就在纠缠之际,我看准了一个空隙,跑了过去。
“站住!”
我看着就在咫尺的九州清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只为见他最后一面。
“啊,皇上……”一声凄厉的喊声划破了夜空。
我一下子没站稳,跌倒在地上,我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还是去了……我……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想到以前的种种,我攥紧了拳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结局我木然的跪在地上,听着公鸭嗓太监读着大行皇帝的诏书,可是直到读完‘钦此’也没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满眼都是白色,铺天盖地的白色。
“诏书上都说了些什么?”我抬眼看着吴扎库氏。
“啊?哦,其他的我也不懂,我就知道皇四子弘历继皇帝位。”
“哦,那就对了。”这是理所当然的,确实没什么奇怪的。
“玉洁,你到底怎么了?”吴扎库氏问道。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乾隆皇帝要登基了是吗?”
“嗯,又是一朝人王地主。”我看着外面,点燃一支白色的蜡烛。
我举着蜡烛,摸索到了柜子前面,打开,里面有一个紫檀木的匣子,我的手轻轻摩挲着,我深呼了一口气,轻轻地打开。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静静地躺在匣子里,黄色的挂穗说明了它的来历。我凝望半天,手指微微发抖,我欠他太多还未还,只求他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平静幸福……
又是夜以继日的守灵、哭灵,大行皇帝的灵柩由弘历和弘昼送到雍和宫暂时停放,他竟又回到了那里,那个造就他成就的地方。我和吴扎库氏在宫里陪着耿氏,并要开始腾出后宫,因为富察氏她们很快就要正式入住后宫了。耿氏每日只是呆坐,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无限的哀愁。
“皇上驾到。”这一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就传了过来,让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分左右站在了宫门两旁。
我低着头站在吴扎库氏的旁边,弘历已是黄袍加身,外面是白色的孝服,迈步走了进来。满院子的人都跪了下来,山呼着:“皇上吉祥。”
我看着他停在了我的面前,说:“起来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显然这两天一边忙着丧事一边还要继续工作。许久没有声音,我不禁抬起头来,却马上对上了他的眼睛,我知道他已不是那个宝亲王了,他现在是一呼百应,高高在上的皇帝,他的眼神也变得高傲了许多,俯视着这些在他统治之下的人们。
“弘历给母妃请安。”他只是低了低头。
“皇上,这些日子这么辛苦还来看我,真是折煞我了。”耿氏也摆出了应有的礼数。
“母妃也辛苦了。”他看了看四周。
“这里很快就会收拾出来,皇上请放心。”
“哦,那倒不是很急,母妃不要担忧。”他的眼睛又扫到了我,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没说两句话,就走了,我松了口气,现在身份变了,我更不能在跟他有什么纠缠了,他的绯闻太多,我实在惹不起。
“玉洁,来一下。”耿氏在屋内唤我。
我应声走进,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本书,说道:“这个是太后的,你帮我还回去吧。本来还想着看完再还的,没想到……我很快就不能住在这里了,也许没机会了。”
“是。”虽说有些为难,但还是决定去,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化,也许是最后一次呢。
转过弯,我刚要跨进宫门,就听身后有人说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一顿,回过身,低头说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来替额娘还书。”
“你……一定要这样疏远?”他走了过来。
我看了看四周,居然没有伺候的人,怪不得他可以这样说话呢,我想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现在您已经是皇上,这个礼数没有什么不对。”我低垂着头。
“是啊,我是皇帝,可你不想……”他死死地盯着我。
“不想,我还是五侧福晋,只是你已不再是宝亲王了,至于其他的,什么都没变。”我语气平缓。
“你就不怕?弘昼和我不仅仅是兄弟了,我可以决定他的一切。”他的声音里全是威严,显示着君王的身份。
“不怕,不管以后如何,我都决定和他共进退!”我仰起头,露出微笑。
“呵呵,好个共进退,好啊。”他眯起眼睛,但我已没有了恐惧感。
“这个还请皇上交给太后,奴婢告退。”我把书塞到他手里,转身就离开了,这次与以往一样,只是这次我甚至没有一丝难过。他是皇帝了,身份的差距让我更加坚定要结束这段纠葛的决心。
又过了几天,富察氏晋皇后位,其他人也都有了应有的名分,搬进了后宫。而以前的嫔妃有子嗣的随儿子搬出宫,而没有孩子的嫔妃只能遣到西六所,孤独的过完下半辈子。这就是后宫女人的宿命,即使你当年是多么受荣宠,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耿氏自然就搬到了府里,她毕竟还是幸运的。
作为新皇,弘历的三把火烧得很利索,登基大典一结束就整顿了皇宫,把道士等闲杂人等驱逐出宫。颁乾隆元年时宪书。铸乾隆通宝。赏庄亲王允礼、果亲王允禄双俸,鄂尔泰、张廷玉袭一等轻车都尉。开乡会试恩科。复允祀、允□宗籍,赏子孙红带子,收入《玉牒》。
至于那本《大义觉迷录》则永久收回,并把当年赦免了的曾静、张熙两个人抓了回来,治了罪,想想当年他对这本书根本没有半点异议,此刻却全部推翻,估计是一直隐忍未发吧。
十一月上雍正帝谥号为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诚宪皇帝,庙号世宗。至此雍正王朝也画上了个句号。
乾隆元年很快就要到了,大年三十晚上,我来到吴扎库氏的屋里,因为这正是两超交替的时候了,所谓的命门也该再次打开,吴扎库氏听我说完,站了起来,替躺在床上的水儿掖了被角,说道:“知道了,就是今晚吗?”
“嗯,估计是的,可是你……”她平静得出奇,让我大为不解。
“这个是我早就知道的,我也早有准备,我要回去,这是我的决定。”她的眼神坚定而无畏。
“可是水儿?”她能就这么孤身一人走吗?
“我带着她一起走。”她平静地说。
“什么?一起走?这……”水儿应该算是这里的人,怎么能走呢?
“可以的,这块玉把咱们两个人带到这里,既然你不回去了,那么我就能带她走。”她摸出宝和玉,放在自己手心。
“你真的要走吗?你真的舍得离开?”
“他爱的不是我,我在这里只会给你们添麻烦,在这里我以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玉洁,你要好好的在这里活着。”她微笑。
恍然间已经到了午时,鞭炮的声音大了起来,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喜庆的气氛,今天应该是举家团圆的日子,可是我却要在此时送走一个人。
忽然宝和玉射出白色的光环,将吴扎库氏和水儿笼罩了起来,我看着还在熟睡的水儿,眼泪夺眶而出,吴扎库氏摸着水儿的额头,说:“乖水儿,妈妈带你回家。”
白光越来越刺眼,吴扎库氏和水儿慢慢地消失在着白色的光里,我刚要说话,却被这道强光冲击地昏了过去,在失去意识那一刻,我听见她说:“祝你幸福。”
“主子,主子。”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心雨正端着脸盆站在我的床边。
“主子,该起了。”见我睁眼了,她说。
我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发现周围有些陌生,于是便问:“这是哪里?”
“呵呵,主子,您睡迷糊了?这是您的屋子呀。”
“啊?我的屋子?”我环顾四周,忽然有了印象,这个是吴扎库氏的屋子啊,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昨天的是梦还是现实呀?她走了?我脑子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那福晋呢?她睡哪?”
心雨更加疑惑地看着我,说:“您真的睡迷糊了?哪还什么福晋?您不就是福晋?”
“啊?我?”
“是呀,昨天晚上您还陪着爷喝了几杯呢。然后您就乏了,早早就睡下了呀。”她大惑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我赶忙穿好了衣服,跑到我住的小院子,立刻傻了眼,这个院子居然是个废院子,到处杂草丛生的,哪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主子,您到这里干什么?五爷还等您呢?”心雨追了过来。
“等我干什么?”我已经不能正常的思维了。
“您忘了?今天是初一,不得进宫请安啊。”心雨忍着笑,看着我。
“哦,好。”
我来到前院,刘管家早在屋门口候着,看见我来了,毕恭毕敬地打了个千儿,说:“福晋吉祥。”
我感到很诡异?什么福晋啊?
掀了帘子,看到弘昼正拿着点心吃着,我忽然有些害怕,如果说一切都变了,那他还认得我吗?
“你怎么了?愣着干什么?来吃呀。”他看我站在原地,招手说道。
我犹豫着走了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弘昼。”我试探着叫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探手到我的额头,“没生病呀?”
“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吗?”虽然这问题很蠢,但我还是要问。
“你是我福晋呀,你是玉洁。你生病了?”他怪异地看着我。
还好,他还知道我是玉洁。
“你知道我姓什么?”我倒要知道我是谁。
“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做什么梦了?”他更惊奇了。
“你快告诉我!”我催促道。
“吴扎库氏啊,怎么了?要不你姓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她走了,也带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记忆,而我则完完全全变成了她,也完全取代了她的地位,现在再也没有什么侧福晋了,我就是嫡福晋吴扎库氏。想到这里我感觉有些怪。
“哦,没事了,吃饭。”我也拿了点心塞到嘴里。
“给阿玛额娘请安。”熟悉的童声响起,让我松了一口气,还好,我的孩子也都没变。
婉然和方恩穿着新衣服恭恭敬敬的请了安,便由丫头带着去放鞭炮了。
虽然知道弘昼没变但这顿饭我还是吃得很别扭,因为我还记得一切。
我整了整一身衣服,迈步走进慈宁宫,这身福晋衣服我还真穿不惯。想到太后我就一阵窝心,她现在的身份更加不可同日而语了,那我是不是死得更快?
慈宁宫我还是头一次来,只觉得真的跟以前的景仁宫差别很大,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雕梁画栋。室内也宽敞了很多,给人一种很大气的感觉。想想也对,毕竟是太后住的地方。我微抬头,看见太后钮钴禄氏正坐在上首的软塌上,衣着也更加华贵,凸现着身份。
“玉洁给太后请安。”我蹲了个万福。
“呵呵,刚才还说着你,这就来了。”太后笑着说,声音正常而慈祥。
我抬眼一看,富察氏也坐在一边,赶忙又行礼,富察氏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温柔的微笑。令我奇怪的是那个原本心里快变态的太后怎么会突然变正常了,我以为她是装出来的,可是当我看向她的眼睛,却发现她真的变了,眼睛里只有温和。
“你额娘过得还好吧,也不进宫来看看我,我还挺惦记她的。”她斜了斜身,笑着。
“嗯,挺好的,额娘说怕进宫来扰了太后清净。”我规规矩矩地回答。
“咳,这有什么扰清净的?我们相处了这么多个年头,怎么这会子反到讲上礼了。”她拍着手说。
“是,玉洁下一次一定和额娘一起来。”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温暖,这种祥和的气氛很久违了。
“呵呵,这就对了。”
富察氏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皇上驾到。”公鸭嗓又响了起来。
“呵呵,皇上来了。”太后笑着,却没有动。
弘历迈着方步走了进来,先来到太后面前弯了弯腰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嗯,前些日子忙,一直没见到皇上,今儿总算是见到了。”太后有些嗔怪,但也只是说说罢了。
“儿子惭愧。”弘历低着头。
我偷眼看了看他,并没有异样。
“皇上,看看,老五家的玉洁来了。”太后伸手指了指我。
我一哆嗦,忙施礼,可是奇怪的是这一次弘历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扭过了头。以前在他眼里的纠缠忽然全都消失了。我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一下子变得很陌生。
“哦,皇额娘这里倒是挺热闹的。”弘历又继续说道。
他们母子二人倒是很和谐,历史上的乾隆皇帝在孝道方面做得很到位,算是个有孝心的人。我感觉有人在看我,抬眼一看,原来是富察氏,她的眼里全是疑惑,看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弘历突然对我冷淡了起来。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句话‘命门打开后,一切都将恢复’,难道说,这个指的就是他已经恢复成了那个名副其实的乾隆皇帝了,对谁都不会再有留恋,他已经忘记我了……
想到这里我苦笑了一下,这不就是我一直盼望的吗,这样是最好的了。可是心里那异样的感觉又是什么呢,这就是所谓的人的劣根性吧。
我绕过花园,准备回家,一阵风起,一粒砂石忽然飞进了我的眼里,我揉着眼睛,却只能更糟,眼泪不断地涌了出来。
“哎呦!”我迎面装上了来人。
“弟妹这是怎么了?”这个声音让我心里一抖,又撞上他了,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没有任何的感情。
“回皇上的话,奴婢迷了眼睛。”我捂着眼睛说。
“哦,你去找个太医来看看。”他对一旁的小太监说。
“庶。”小太监应声跑走。
“不用了,奴婢回家用水冲一下就好了,多谢皇上。”该死的,眼泪怎么还流啊,我在心里暗骂。
忽然一双手温柔地抚在我的脸上,帮我擦去了泪水。
我一愣,他一僵。仿佛就在那一瞬间,又回到了从前,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关切和怜惜。
“啊,那就赶快回去吧。”他尴尬地说。
我用另一只眼看了看他,他又恢复了皇帝应有的姿态,我蹲了个万福,像逃一样离开了这里。只感觉身后的目光再一次追随着我,就像以前,每次都是我先逃离,而他永远只能目送着我离开。
既然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不彻底一些,我另一眼睛忽然也流出了眼泪。
“呵呵,你听我说啊,今儿个……”弘昼兴奋地说着趣事。
我微笑着看着他,过了几个月,我已经接收了我是吴扎库氏这个事实,我已经没有机会回去了,但我没有后悔,因为这里有我的爱人和孩子。
“哎,你怎么光听我说?快吃吧,最近你的胃口好像不太好,过几天太医来请平安脉,你一定要给他瞧瞧。”他夹了块鱼放在我的碗里。
我笑着刚要放进嘴里,一阵呕吐感袭了上来,我赶忙跑到外面。
“怎么了?”弘昼紧张地问。
“你说呢?”我蹲在地上,有些羞怯。
“难道是你……”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变的狂喜,一下子把我抱了起来,大声说:“哈哈,我的孩子!”
“怎么这么高兴?难道方恩和婉然不是你的孩子呀?”我嗔道。
“我是说我的孩子越多越好,我要十个。”他眉飞色舞。
“你当生猪呀,哪有十个十个地生的?”这小子说话还是不靠谱。
我看他兴奋的过了头,我心里也暖暖的。
“弘昼。”我轻声叫道。
“嗯?”
“我爱你……”
我的选择绝对是对的,不是吗?——
唉,难道弘历真的不能忘记玉洁吗?
后记这个文章差不多用了一年的时间~~
真的很感谢一直追文的大人~~你们辛苦了
这个结局其实不是我最初想好的结局~~原先一直想让玉洁回去,可是写着写着,忽然改变了主意,因为这个结尾对所有人都很残酷。某丫对弘昼也是很喜欢的呀,真不忍心看他难过。
至于弘历的忘记,可儿不要伤心,也许这对弘历来说真正是一种解脱,这种感情太痛了,我每次写都觉得很累心。
某丫已经把文投稿了,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想试试的,毕竟也算是一种梦想,看到自己的文字印在纸上的感觉一定很好,呵呵。
某丫的文很小白,没有文笔,有这么多人捧场,我真的很高兴。接下来是更大的工程,要修改了,有些地方需要展开重新写,例如弘历的感情,还有一些貌似写了一半忘了的东西。另外两位男主角的番外也要写的说,呵呵,希望大家继续给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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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谢!
胖丫丫
2007年5月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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