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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河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1:14

看来我要少跟你来往,防微杜渐啊。

防微杜渐?杜建愣了愣。

素颜扑哧笑了出来。防你啊。

你……杜建气得活蹦乱跳的。

素颜觉得眼前这个小男孩还是满好玩的。感情的事却没有多想。毕竟,自己大他这么多。不是说,女大五,赛老母吗?

公司的庆功宴。席间嘈嚷。素颜感觉到手机震动,一看是唐明的来电。她转到走廊上安静的角落接听。唐明告诉素颜,薇薇刚刚生了儿子。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初为人父的喜悦。

素颜恭喜他。当然值得恭喜。花团锦簇的生活,细水流长的恩情。唐明和薇薇,添了儿子。

谢谢你,素颜。

谢我什么。帮我问候薇薇。我现在外面吃饭,可能会很晚,明天再给她电话。

好的,那不打扰你,再见。

再见。

挂掉电话,素颜失神了好一阵。心里念叨,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原来也这般难过。

回到席上,素颜糊里糊涂地喝掉一整杯绿茶威士忌。结果杯倒人倾。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打着点滴,旁边坐着的竟然是小男孩杜建。看窗外的天色应该是深夜时分。素颜问杜建自己怎么了。

你酒精中毒。在吃饭的地方就不省人事了。本来想送你回家的,见你吐得厉害,干脆直接送医院来了。你这笨蛋,就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吗?

素颜这才想起来自己那有限的酒量,竟碰了四十三度的芝华士。

对不起,我没乱说什么吧?素颜挺怕酒后吐真言这句,自己当时的情绪不好。

没乱说没乱说,你叫我别离开你怎么算乱说话呢?杜建见素颜醒了,又开起了玩笑。

你总是那么没点正经的吗?

有的。素颜,我很认真地请求你,做我的女朋友。你需要照顾。

杜建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就是上帝派给安然的好男孩。

你怎么知道的。

你电脑白痴。这世界上有ID这东西的。

素颜无语。对于杜建的要求,她不置可否。她太寂寞了。她需要身边有个伸手可及的人。唐明已经为人夫,为人父,此生已无缘。自己也年长一年,成家的事到底需要考虑的。杜建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而且比自己小很多。但他还保留着未经世事的纯真和幻想,让人看到温暖和希望。但素颜已经不像年少时候的自己,那么确定地相信命中有那个注定的人。

她的念头稍微偏过来那么一点点,就抓住了一个伸手可及的人。

初夜之后

那天之后,杜建就自觉开始扮演起一个男友的角色。十九岁,应该还是个孩子,却也很会疼人。素颜喜欢甜食,他就在来杂志社上班的时候给素颜带糖果。有时候是大白兔奶糖,有时候是吉百利巧克力。周末的时候买菜到素颜住处一起做饭烧汤。他们围着小桌子一起吃饭,看电视。饭后,他洗碗,她切水果,像极一对有默契的夫妻。

只是素颜从来不留杜建过夜。他们开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实质上的亲热。杜建要吻她的时候,素颜会别过头去。她不知道内心为什么会藏着那么深的恐惧。有时候明明自己也想,可杜建一靠近,她就会想起来张仪。张仪的自私,张仪的粗暴,那些曾经甘愿的场景,隔了岁月再去看时,只剩男人情欲的丑态。素颜的眼泪啪啪地掉下来。她一直跟杜建说对不起对不起。

杜建说没关系的,我可以等,等到我能够融化你内心所有的冰封。这话让素颜感激。她内心其实一直害怕,杜建会像许多人说的那样,嫌弃她。这么多年,她身边也不乏追求的人,也有很优秀的,但素颜从来没有忘记那段被埋葬在白楼后面的往事。那些烙印留在身体的深处,无法洗刷干净。那些男人或许有处女情结,或许没有,但素颜拿不出来赌博的勇气,她最终发觉自己原是一个对这方面极其看重的人。当时把自己交付出去只因年少无知的轻率。

到底杜建真正感动了她。那是一个出游的周末。旅馆的房间,杜建变魔术似的拿出来一对戒指。纯银质地,线条拙朴的花纹,很简洁漂亮。他把较小的一个戴在素颜的中指上,然后给自己也戴上。他说,等我毕业了,找到工作,我们就结婚。我一定要让你幸福。很孩子气的话,素颜却感动到落下泪来。那一刻,她发觉自己对这个男孩的感情已经日益深厚。她突然决定要把自己完全地交给杜建。

他们的第一次极其艰难。杜建毫无经验。他看过一些色情的片子,在调情方面似乎显得老到,但真正做的时候甚至搞不懂女人的结构。

素颜倒是有经验的。但她的经验来自张仪,来自一个技巧纯熟的老手。在他那里,她只需要凭着感觉去做,张仪会主导一切。黑暗中,张仪那么轻易地就让她的身体花一样绽放。她无法引导杜建。

两个人赤身裸体却不知所措,表情像极无辜的孩子。

杜建真正在素颜体内爆发的时候,两个人都哭了。杜建的哭是喜极而泣。他温情脉脉地吻着怀里的素颜,感谢她带给他人生前所未有的体验。他说素颜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素颜不知道怎么也哭了。她跟杜建说过张仪的事,杜建就以为她是因为想起来以前的不好经历,心里难受。

素颜几乎每一次都要哭。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啪啪地往下掉,接也接不住。她开始的时候只是抽泣,到后来就狠狠地哭出来声音。她要把过往所有不好的记忆都哭出来。她要自己忘记张仪,忘记唐明,忘记自己曾经怎样酸涩疼痛,怎样绝望无助地爱过。

那一段时间,素颜真的以为自己会获得重生。

她和杜建,他们开始喜欢上周末的出游,地点多是北京城周边清净而风景优美的小镇。穿街走巷,找地道特色的小吃店吃饭,住镇上干净而廉价的旅馆。几乎全部的时间里,杜建都要牵者素颜的手。杜建个头高大,眉宇间有北方人的粗矿。素颜却是典型的南方女子,娇小玲珑,皮肤很好。他们走在一起,倒不怎么看得出来素颜年长他这么多。

其实素颜一直介意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因为父爱的缺失,她始终无法消除自己心理上对男子年龄的刻度标准。宁愿他年长自己十岁,也不愿意年幼自己一岁。张仪当年的年龄就足够当她的父亲。

杜建是很好。他做什么都会迁就素颜。但他的孩子气,他的依赖性,他玩世不恭的浮躁时常会刺激素颜。而且,因为杜建还是学生,家里经济也不宽裕,出行的费用都是素颜一个人承担。她也不是介意,只是难免会觉得杜建不体谅她的压力。素颜把所有这些都归因与杜建太小,涉世未深。

素颜不知道怎样言说这种心里隐隐作痛的委屈和无奈。她的不快日积月累,有时候她发脾气,杜建却从来不跟她吵,他甚至没有意识到素颜的不满。他想女人总有那么一点不可理喻的毛病,他要保持他男子汉的大度。他越是这样,素颜就越难受。明明觉得他幼稚,却弄到是自己神经兮兮的。她的心有了动摇。

慢慢地,素颜开始疏远杜建。借故不回他的信息,不听他的电话,接了也是敷衍几句,找理由不让杜建上她的家。杜建在杂志社的兼职已经没有做了,他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上素颜。他终于开始急了。他一直拨素颜的电话。素颜不听,任由它响了几次后决定关机。她知道杜建会有很多问题问她,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起来她的中学时代,张仪在决定结束他们关系的时候,如此的决绝。仿佛历史重演,而她要成为张仪吗?

素颜决定把想好要说的话写在电脑上,给杜建发了邮件。虽然心存内疚,但她觉得自己是理智的。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这样心里面一直藏有疙瘩,不如趁早了结。杜建迟早需要面对这一天的。素颜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看待这件事,她觉得杜建应该可以承受得了。

杜建的回信是他从认识素颜时开始写的日记。里面详尽地记载了素颜说过的话,他们一起做过的事,有许多都是素颜已经遗忘但又确实发生过的。

杜建在日记里不时提起一个叫陈安然的女孩,一个他原本以为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人。陈安然在杜建念高二的时候得病去世,生前曾是杜建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为此,杜建消沉了两年多,直到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网上的当红写手安然。安然对爱情的绝望契合了杜建当时的心情,而且,对这个与自己死去女友同名的女子,杜建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心疼。

日记里还提到一件事。这件事素颜也记得。

那时侯他们还没有发生关系,但已经有一些肌肤相亲。杜建突然对素颜讲他以前的事。他说他曾经爱过一个女孩。还说如果素颜和那个女孩同时站在他面前让他选择,他仍然会选择那个女孩。素颜当时不明白他说这件事的用意,觉得这样说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也许他想以此表明他的率性,他不需要掩饰什么,他的爱情梦想不会为任何人动摇。但那件事确实伤害到素颜的自尊心,所以素颜记得。

杜建说这件事,目的是要告诉素颜,他觉得自己当时的选择如此轻率。他在后来的相处中慢慢得知素颜的好。他说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会选择素颜。

可是他不会有机会了。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机会,他只是素颜选择的结果。

素颜没有看完全部的日记。她警告自己不能心软。还差那么一点点,她就成功了。她会成功的,因为她将在杜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她就递交了辞职报告。她决定南下,到上海去。

上海

南下的列车里,素颜辗转难眠。她和杜建的这段经历像发了场梦。她以为离开是这场梦的终结,却不料到,一切才刚刚开始。

列车到达上海站的时候是凌晨。从站台指示出站的楼梯往下走,和汹涌的人潮一起穿过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素颜没有出站,直接进入地铁1号线的站台。她来之前已经查了地图,知道外滩有青年旅馆,坐车的路线也查了,她打算先到旅馆安顿下来。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火车上夹杂了各种气味的空气让她觉得自己身上很脏。

第二天,素颜打电话到预先联系好的单位。是北京工作时认识的朋友的介绍,虽然知道面试只是形式的东西,但出门之前素颜还是化了淡妆。她对着镜子努力地挤了个微笑,告诉自己这将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好的开始。

Cafe里,素颜和新单位的负责人谈妥了一些关于工作职责和待遇上的细节。末了,那个人说素颜随时可以开始上班。素颜说好。她也不想自己有太多的空挡来思想最近的事,希望马上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上班,认识新的同事,熟悉环境,找房子……不知不觉,素颜来上海已经快一个月了。她偶尔会在网上跟以前单位的同事聊天,得知杜建在她走的第二天曾到杂志社找过。她想住的地方他应该也去了。自己只是早了一步而已。素颜不知道,如果出门的时候刚好遇上,后面的事情会如何发展。但现实不需要假设。杜建,就让他成为过去。

素颜租到的房子在黄陂南附近,一条老巷里的旧房子。有点年月。两居室,带卫生间和厨房。配套算是可以,就是空间很狭隘,也潮湿。房子采光不好,屋里长年有一股发霉的气息。由于单位在淮海路商业圈,房租都很昂贵,素颜又不想住太远,上下班过于奔波,所以也就将就着租了下来。合租的是一个女孩。性情很好,是南方人的婉约,老家在福建泉州。一个人跑来上海也有大半年,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两个女孩住,起居尚还方便。

每天走路上班。不算远,约莫一站的路程,素颜很享受清晨走在路上的时光。这坐东海岸线上的都市,天亮得很早。等到素颜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阳光穿透法国梧桐的枝叶,落在地面细细碎碎的光影。温度甚是喜人,抬头看有时会被高楼明净的玻璃外墙反光灼得眼睛睁不开。路上车水马龙。从外头看,公交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但这儿的人似乎都习惯了这种拥挤,站着的人,神态漠然。路两旁店铺林立。百货大楼几乎占据每一处路口。名扬海外的商业街,果然气派非凡。行人熙熙攘攘,辨得出来闲逸的游人和匆忙的上班族。素颜注视一些人的脸,禁不住会想,他们或许也有不堪的过往,可今天的太阳升起时,我们都还活着,就应该心存感激。慢慢地,心里就冉冉升起对生活的热爱。过往的阴霾一扫而空。

回到单位干劲十足,成绩日益显著,渐露头角。其实工作上素颜从来是个上位很快的人。她的执着让她在爱情里吃尽苦头,但也让她在职场上出尽风头。虽然她从来就不是张扬的人。庆功宴上还是屡屡被捉出来做发言代表。公司里比她先进来的人也会拿自己做的版来征求她的意见。素颜当然不敢造次。只是说了一些个人的看法,态度中肯。也不会故意要讨好谁。对待工作,她一贯的作风是不卑不亢。与她套近乎的人不少,可她大多时候依旧独来独往。

周末的时候,素颜喜欢自己做饭烧汤。她烹饪上的天分来自母亲,味道火候都调得恰倒好处。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平时喜欢研究菜式,逛书店的时候也会翻看烹饪的书。有时候在浓汤翻滚的蒸汽里,素颜脑海会恍然而过六年前第一天到北京,在唐明家做饭的情景。其实与杜建做饭的次数更多,素颜却不大愿意想起。她当时那么迫切地制造一起生活的点滴,以为这样便可以让自己完全收了心,安安分分跟他过日子。不料幸福只是昙花一现的东西。到底是不爱,稍不如意便要分崩离析。不会委曲求全。当初那些拼命抓住的细节,以及自己在肉体的欢愉中说过的山盟海誓的话,现在都成了挥之不去的梦冕。分的当时心里也有怨愤,再回头看满满的只是对杜建的内疚。似乎错全在自己。是自己轻薄了感情。却无以补救,只能尽力忘记。希望时间的流逝冲淡一切。

有人说,治疗感情伤口的最好办法是尽快开始新的恋情。办公室里也有爱慕之人,但素颜目前只想过一个人的日子。安静规律,自由自在。空闲的时候到新天地的Cafe静坐,喝杯咖啡,看一个下午的杂志。或者逛书店,买某个喜欢的作家的书。甚至窝在房间听歌,看电影,生活倒也充实写意。

回家

平静的日子大约有半年。这段时间里素颜抽空回了趟老家,见到了婚后的唐明和蒋薇薇。距离上次见面的时间已经有两年了。蒋薇薇生完孩子,腰身稍微有点胖,唐明却愈发显的清瘦了。听薇薇说他生意已经做得很大,经常到处出差。

他呀,就是工作太上心了,总是不能好好坐下来吃顿饭。我说他不听,你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蒋薇薇絮絮叨叨地跟素颜抱怨。自从生完孩子,她身体一直不好。眼看唐明的事业也上了,干脆辞掉工作,在家里当全职太太,相夫教子。平日里可以说话的人不多,唐明是经常不在家的,她闲闷时给素颜打长途,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这次好不容易见了面,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唐明除了素颜到的第一天在家里吃饭外,其余的几天都甚少露面。可有一天,却主动约了素颜出去喝茶。那天上午素颜对蒋薇薇说自己想回祖屋看看,不需要陪同。蒋薇薇觉得自己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就由她去了。

半路上接到了唐明的电话。唐明应该打过电话回家里,知道素颜外出,不然电话不会打到她手机上。素颜决定接受唐明的邀约,暂时取消回老屋的计划。这次回来,看见唐明事业上的成功,她就没有后悔当初要唐明选择蒋薇薇的决定。果然,他和她才是珠联璧合。其实从最初听到他弹《梦中的婚礼》就知道,他必然是先成家后立业的人。自己却是毫无背景而且身世复杂的女子,怕是会成为他事业的羁绊。

见面是在一家咖啡厅。装修很新,开业不久的样子。素颜到达的时候唐明已经等在那里。他站起来招呼素颜过去。

我点了拿铁,不知道你喝什么。

我要蓝山。

不会太苦吗?

我喝咖啡就是要喝它的苦。

……

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觉得家里说话不太方便。

是吗?

……

你在上海生活好吗?

到哪里都一样。住的房子有点破旧,找的时候图它便宜。回去之后可能搬家。

会不会太麻烦。我月底会到上海出差,要不等我来了搬?

不用的。东西没多少,我自己能搞定。

你还是没变。什么都自己扛着。男人在你那里一无是处。

怎么会呢。是我命不好。从小就只能自己忍耐着。不像薇薇。

还没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着她。

说什么,那是我分内的事。薇可是我的好朋友。

可能因为我跟薇的话越来越少了。回家见她,心里总有内疚。怀疑自己是否给到她幸福。

你多虑了。薇薇没有你想的复杂。她对我说过,作为女人,自己的男人勤恳顾家就是幸福。不能要求太多。

那你也是这样想吗?

是的。

有在谈的……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唐明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素颜的电话响了。喂……是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说了我们没可能了,你不明白吗……不要说了,我不想听……我挂电话了。素颜啪地合上了手机。

没事吧?

没什么。是在北京认识的一个朋友。不知道是谁把新的号码告诉他的。素颜的脸色有些苍白,唐明看在眼里。

没事就好,有事一定要说。

会的。

谈话的兴致似乎被那个电话打断了,或者本来存在与他们之间的语言就不多。

两个人又静默着坐了一会。唐明看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回公司处理些事情。告诉薇薇我今晚回家吃饭。

会的。送就不用了。我还想去个地方。素颜见时间尚早,决定还是回老屋看看。毕竟下一次回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谢绝了唐明的好意。同时,也不想制造误会。

老屋在城郊。素颜在那里住了十四年。她的父亲在她六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

素颜记得,那天早上,父亲出门的时候还跟素颜说要给她带大饼的,却怎么等都等不回来。下午的时候有村委的人来家里说,母亲听完之后就晕死过去。后来听舅舅提起,当时怕素颜太小,承受不了,认尸的时候都没敢带她去。等出殡了才让她到坟头烧香磕头。

素颜的母亲在她念初二的那年得病去世。母亲去世以后,舅舅就收养了她。她想着这些往事,不知不觉车开到了村口。素颜下车,凭着记忆去找老屋。

村子变化很大。原来进村的小路已经扩宽成平整的大马路,两旁的菜地鱼塘大多已经盖起了房屋。旧的房子很多都被拆除了,到处都有新的房子在建。老房子的范围已经缩小到只占村子的一个角落了。

老屋还在。铁锁有点生锈了,摸出来贴身带着的钥匙光亮光亮的。素颜好不容易才开了锁。推门进去,里面的东西满布灰尘,想不清有多久没回来看了。回来的列车上看到窗外一片古旧的村落,突然很想很想念老屋。决定回来看一眼。

素颜在天井的石阶上坐了好一会。她望着杂草丛生的花园,母亲种的玫瑰还在,已经长到很高了,花朵却开得细小苍白,想是养分不足的缘故。曾经的良宸好景,如今物是人非,更觉得凄凉。素颜黯然离去。

她回到薇薇的家天已经黑齐了。

薇薇在厨房里做饭,唐明在客厅看电视新闻。很少见他有这样的闲暇。素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厨房帮忙,两个女人在厨房里低声说话,

宝宝呢?

送他外婆家了。我想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明天想陪你出去走走。我们俩也好久没一起逛街了。顺便买点东西你带回去。

买什么,又不是小孩。我们去吃咖啡就好。

什么都可以,明天你来安排,我当陪客。薇薇一瞬间又变回年少时兴高采烈的样子。

……

吃饭的时候,素颜说她过两天就回上海。假期是到月底的,但她突然想起来有事情没办,需要提前点时间回去。

怎么不多留几天,有你在我没这么闷。

对不起薇薇,我也希望。

定了时间说一声,我开车送你。

谢谢。

……

被湮没的往事

素颜又回到了上海的家。她的包被蒋薇薇塞进去很多好吃的,还有衣服。这么多年了,薇薇一直记得她的喜好。一直照顾她。自己却……素颜不敢往下想。她和唐明,他们之间确实有过越轨的事,不多,就两次。

一次是唐明到素颜的学校,回去的时候,素颜也上了车。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了决心的。可能她做事从来就有点不计后果,就像当年她一个人去张仪的家。

唐明没说什么就自觉付了两个人的车钱。

黑暗中他们抱在一起,身体默契得像一个人的。谁也没有说话,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听任压抑太久的欲望汹涌如潮,淹没一切。声色光影不复存在,只有皮肤的温度如火如荼。还是初来北京时候素颜和薇薇睡过的那张床,连床单的气味都没有改变。素颜承托着唐明整个身体的重量,喜悦从身体的某个点上蔓延开去,电流一般,每一个细胞都被唤醒。后来才明白过来那就是所谓的女人的高潮。和唐明的第一次,也是素颜人生的第一次高潮。和张仪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极致的感受。毕竟是有区别。

那一夜,素颜躺在唐明的臂弯内,舍不得睡去。她希望夜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让她留在那里的时间多一些,再多一些。天亮以后,唐明就必须还回去了。素颜始终无法摆脱她的清醒和自制,不是她的她不要。唐明是薇薇的。他们做了是一回事,继续做下去又是另一回事。她划的界线根深蒂固。

第二天醒来,唐明已经去了上班。素颜整理弄乱的床铺,顺便把房子也收拾了一下,洗干净盆里的衣服,自己关门回了学校。

下午的时候接到唐明的电话,是为了昨晚的事说对不起。

不用,那是我心甘情愿的。素颜说得语气淡然,内心其实有点失望。虽然也知道以唐明的个性,那是情理中的事。但唐明那么迫切地表明自己的立场,是怕自己会缠上他吗?认识这么多年,女人的直觉,他对自己肯定是有感情的。不然这样克制的人,不会做那件事。做了,却又要懊悔。自己原本也不冀望什么,不管你唐明说不说。只是唐明这话,到底伤害了她的自尊。

素颜想唐明应该不会再碰自己了。或者自己也应该自重一点。

之后大二大三的两年,放假的时候素颜都有到唐明的家去,偶尔也有过夜。唐明真的没有再碰她。开始的时候,夜晚同睡一个床的两边,素颜感觉得到唐明睡不安稳。她其实也睡不安稳。自己深爱的人近在咫尺,却碰触不得。素颜每次住一个晚上就要回去,出门的时候跟自己说不要再来了。可隔一段时间又会鬼使神差地来了。唐明倒从来不说什么,只是,后来素颜来了,他自觉睡到了沙发上。

那一段时间唐明的工作已经成绩显著。他跟薇薇说打算在北京多留几年时间,把事业做好了再回家结婚。薇薇不依,当时说的好好的,一毕业就结婚。反正双方都有点家底,结婚也不会影响什么。唐明说要不你过来北京。薇薇也不依。她从小就向往安居乐业的日子。从来不想离开她生活多年的城镇。这里虽然不发达,但什么都是熟悉的。找什么买什么闭上眼睛都能办到。其实她真正的顾虑是,自己把什么都押在唐明身上了,这婚事一天不完她的心事就一天不了。不上京,就是要逼他回来结婚。

他们因为这个事情吵过几次。有时候,素颜也在场。就在唐明的家里,听见他隔着电话跟千里之外的薇薇吵。不过到底是温和的人,也还不至于到破口骂架的程度。只是苦口婆心地规劝,到最后丧失了耐性就索性缄默不语,听任电话薇薇的哭闹。

素颜知道唐明的难处,也知道薇薇的顾虑。还知道,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

只是,她黎素颜不是乘人之危的人。换别人也不会,更何况是蒋薇薇?没错,她是跟唐明做了,但不代表她就要不择手段得到唐明。无论自己对唐明怎么样,始终感觉,唐明对自己的是欲多一点,而对薇薇的是情多一点。唐明和蒋薇薇才是适合的人。所以她帮忙安抚薇薇的同时,也劝唐明回家。先成家,后立业。唐明最终被她说服。

他们的第二次是唐明回去跟薇薇结婚之前。走的前一夜,素颜求他,再要自己一次。她知道唐明这么一走,以后再见,就是人夫。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毫无意义,甚至会伤害爱她的人。但那一刻她只感觉到埋藏至深的爱念烧毁了意志。她哭着去吻唐明,每一下都像是最后。因为这一生,不可能有第二个这样深爱的人了。但素颜坚决不说她爱唐明。虽然她的每一个吻都说了。

唐明也似乎有所感应。那一夜两个人做得特别温存,像极离散的鸳侣。一次又一次的需索,彻夜不眠。

第二次的时候素颜有过一个未成型的胎儿。发现的时候唐明已经回家筹备婚礼的事,素颜自己上医院打掉了。依旧回去给薇薇当伴娘。

婚礼上薇薇很漂亮。素颜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如此漂亮。都说结婚是女人一生中最漂亮的日子,果然不虚。薇薇脸上浮现着笑容,笑容里洋溢着幸福,幸福里诉说着尘埃落定的安然。

尘埃落定,素颜觉得对自己来说,这还遥遥无期。

虽然人越长大,越发觉得日月如梭。但那些在年少时曾深信笃定的必然都一个接一个地破灭了。那些以为会在注定的时间发生的注定的事情,都不曾兑现。不知不觉就又过去两年。

近两年里素颜与唐明的联系断断续续的。他们之间不怎么通电话,只是唐明每几天都会上来素颜的博客看看,偶尔留言。跟杜建在一起的事情跟他说过一些,并不详尽。

那天在咖啡厅接到杜建的电话,自己都毫无防备。杜建在电话里头说自己会在月底的时候过来上海。他希望能和素颜见一面。把话说清楚,以后就各不相干。素颜就是为了这件事提前回来的。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见杜建。本来已经慢慢平复心绪,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节外生枝。但终归是相好过的人,又不想做太绝。她这样一边警告自己,一边又规劝自己。考虑毫无结果。不觉已到了月底。

车站旁边的旅馆

素颜到底是决定不去见杜建了。她记得谁说过一句话,如果一件事情你要犹豫做还是不做,就要坚决放弃。年少时那段因懵懂无知而犯下的错误(素颜后来称她跟张仪的事情是一个错误)对素颜的人生观有点矫枉过正的意思。她从此是决定只选择对的事情做。知道就算再见一次面也给不了杜建爱情的,索性不要给他希望。

但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却打破了素颜的计划。

手机上显示的是杜建的号码。素颜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接的,后来决定接,想在电话里讲清楚。信号很差,电话那边沙沙的响,杜建的声音也短促而无力。素颜听不真切,只大概知道杜建病了,医生说活不久了,现住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他希望素颜能够过去看他。

素颜的心一下子软了。想好的打发他的话一句也说不上。也不辨他话的真假,挂了电话,下楼打车直接到杜建住的地方。

肮脏而破旧的小旅馆,没有电梯,楼道阴暗潮湿。素颜沿着转转迭迭的楼梯向上爬,到六搂的时候早已气喘吁吁的。她找到杜建给的门牌号,在门口立了好一会才咚咚地敲门。

杜建瘦了,脸色铁青。大概刚才给素颜打电话的时候是在发病,现在缓过来了,只是人还很虚弱。他终于又看到了素颜。他僵直着身躯不敢动作。他们曾经如此的亲密无间,但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权利亲近她。

素颜坐沙发椅,低着头,手平放在膝上,端庄得像个淑女。她不说话,一时半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杜建坐在对面,也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素颜看。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有好几分钟。

杜建站起身走了过来,他在素颜的旁边半蹲下来,手试探着碰了下素颜的手,然后把整张脸埋进去。慢慢地,素颜感觉到手上有液体流动。杜建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不相信,你会就这样离开了我。不敢想象,我再也见不到你……听不到你,我孤独地……死去,你躺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不为我流一滴眼泪……

建……不要说不吉利的话,你会好的。

你会回来我身边的对吗,颜……我不想一个人……

你不会一个人的。你还有家人,还有朋友。他们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只要你!颜……颜……杜建突然站了起来,他扑到素颜身上,两条手臂紧紧地缠着。他用尽全部力气把素颜抱紧,仿佛稍一松劲,素颜就会消失了。他的脸凑过来,粗暴地吻素颜。

建,不要这样,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怎么样!我从来没有答应分手!你是我的,你永远是我的……杜建开始扯素颜的衣服。他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一下把素颜推倒在床上。

素颜双手护着,一边挣扎起身。我要走了,杜建,你让我走……

杜建的眼睛已经红了。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想占有。素颜的身体是他熟悉的,那气味,皮肤的温度,都是他熟悉的。他要再次拥有它。再也不能让她离开了……

杜建哭喊着,流着汗,流着血,无法停止。到处都是液体……整个世界都湿沥沥的。

素颜被吓坏了,她已经不能动弹,任由杜建摆布。她很害怕,杜建这样会死去吗?

杜建没有死。他只是晕厥过去了。但素颜在惊惶中以为他死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她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报警吗?但自己现在这情况,别人会怎么看待?素颜是不安分的人,但她的不安分又是隐秘的、安全的。再多的波涛汹涌也只是当事人的事,在人前却从来都是波澜不兴的。她很早以前就说过,不会把自己摆上台,任人评点。

素颜默默地穿上衣服,把杜建的也穿好。理了理弄乱的床铺后走进卫生间洗脸。她把自己收拾干净,干净得像刚从外面进来的样子。坐回来时坐的沙发椅,给自己点了支桌面上的555。她要冷静地思考这个问题。

素颜在无助中拨了唐明的电话,她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做。却被告知是关机。

除非是在飞机上,唐明的电话从来都是二十四小时开通的。素颜猜的没错,唐明此时正在来上海的飞机上。

他下了机,打开电话时发现素颜的来电信息。马上回拨过去。电话那头是汽车喧嚣的背景音。素颜从宾馆出来以后没有直接回住处,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电话突然响起来,吓了她一跳,以为是来抓她的人。她临走之前用手机打了120,却不敢等救护车到来就离开了。

看清楚是唐明的电话,才松口气。

素颜你在哪里?我到上海了,现在机场回市区的路上。

唐明我好害怕。他死了……他就这样死了……素颜刚说第一句,眼泪就掉下来了,一边说,一边抽噎。

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个位置?不要乱想,等我过来。

我在南京西路的CosTA等你。

三十分钟到,不要走开。

恩。

十分钟后唐明又接到素颜的电话。

唐明,医院打来电话,他醒了。他们需要病人的一些资料,我现在过去医院。

我陪你。

不用。他会误会的。我先过去看看情况,有需要打给你。你在CosTA等我。

好吧。

素颜到医院的时候,杜建还在深切治疗部,没见上面,只是跟医院交代了一些他和他家里的资料。在交代事情的经过上隐瞒了一些细节,只说她是病人在上海的朋友,接到电话赶过去的时候病人已经晕厥。她因为有其他要紧的事情要处理,交代了服务台病人的事就离开了。

素颜出了医院门口直接去南京西路。唐明还等在那里。

他们在CosTA喝咖啡。素颜一边把事情的大概给唐明讲了。

唐明感到难过。这么多年了,素颜还是那个会不小心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女子。自己却由始至终都没有保护她。不仅没有保护,而且还伤害她。当年离开她回去娶薇薇,虽说是素颜费了很大力气促成的事,但心里也是明白她这样做,无非就是不想因为自己伤害到薇薇。薇薇什么都好,她的人生是一张整洁的画卷,画上去的任何一笔都不容涂改。素颜的却是千疮百孔。

素颜当晚回住处的时候,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张号码卡。还在医院的时候,她就决定换号码。她始终学不会如何完整地处理问题,只有逃避。反正杜建躺在医院里,他的家人已经知道,会有人过来处理后面的事情。自己现在消失,兴许还能给彼此留有余地,不至于看到哪一天爱变成恨。

素颜拿出手机,翻到电话本里杜建的名字,轻按删除键。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对待感情,素颜觉得,自己从来就是过于决绝的人。不管是对别人,还是自己。也不管是爱,还是不爱。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但此时唐明就站在她身旁。素颜突然地又变得心事重重。

自己如果真是决绝,怎么就断不了与唐明的纠葛?前面的路会怎么样,素颜真的不敢想象。

出租屋

那一夜他们又睡到一起了。

不知不觉的,素颜的心态还是改变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在此以前,她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自我的矛盾里。灵魂不安分,蔑视世俗,骨子里却又是克己甚严的人,所以那么容易又为其囚禁。她慢慢意识到,这个巨大的矛盾如果不偏倚一点,自己不往两条路上随便哪一条多迈出去一步,这一生,都会受这样煎熬,直到生命的终结。如果可以,她当然应该远远地离开唐明,眼不见,心也净。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就算了,偏偏是郎情妾意。

也许唐明也变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生活的正轨。从小到大,他的家教甚严。他知道隐忍是必须的,个人的欲望如果与世俗相违背,就都是错误的,应该狠狠地压抑下去。过去的两年里,他以为他可以。选择薇薇,就是选择正确。虽然心内有燃烧的隐秘,但人前,他真的无可挑剔。家庭美满,事业蒸蒸日上,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平静如水地过下去。直到再见素颜。这个女子,那么轻易地就挑起他内心最原始的渴望。即使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对他都是诱惑。他不知道其他的男人见了素颜会是什么感觉。他无法忍受素颜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但,他凭什么?他不是别人,他是她最好的朋友的丈夫。

但在床上,撇开世俗,衣杉褪尽,他们又只是男人和女人。男欢女爱,是最原始的关系。他们错了吗?

唐明来的时候素颜还是住原来的房子。本来从老家回来之后就说要搬的。杜建的事弄到她心烦意乱,而且离开有一段时间,工作上的事情也积了不少,忙于清理,事情一歇就搁了下来。

最近,合租的女孩的男朋友过来上海,也搬了进来。起居到底添了不便。何况同一屋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尽是人家小两口的温存。素颜到底是受到刺激了,只是嘴上又不好说什么。心里想到底是要搬的。只是拖了又拖。

唐明来的第一晚,女孩和男朋友从外面回来,她进门见得唐明,就冲素颜说,嘿,素颜,那是你男朋友?长得真帅!

素颜只是笑笑。望一眼唐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坐下聊了几句,多了解了一些之后更是盛赞。弄得两个男人都有点下不来台了。这么好的人,这么能干,素颜你真有福气。素颜只支吾搪塞过去,也不敢接话。到底不是光明正大的关系,即使人家并不知情,心里总觉惴惴然的。只寻思着还是找个合适的地方搬,这次就不再与人合租了。宁愿住远一点,贵一点的。素颜在上海的工作待遇不错,加之节衣缩食,手头总算存了点钱,经济状况比刚毕业那阵子已经相对宽裕。这也才有条件考虑搬家的事。

那一次唐明在上海逗留了有一个星期,一直住在素颜那里。临走之前帮素颜搬了家。交房租的时候,素颜制止了唐明付钱的动作。金钱关系是危险的,虽然素颜明白唐明只是想帮她,没有别的意思。但她仍然希望,他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没有谁依赖或者亏欠谁。她说,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家,不是我们的。你来了住可以,你不来,我也还是会住在这里。素颜的头发长长的,眼神懒懒的。说什么都语气淡淡的。她的习惯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改变。

唐明很难堪。他说素颜你这是在骂我。

我骂你作什么。你逼我了吗?要骂我骂自己。是我不要脸。是我没出息。你这回去我又要一个人了。夜里躺在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转得我心一阵阵的慌。我不能睡……素颜说到眼泪流了出来。心底的疼痛,到底兜不住。

唐明抱着她。两个人,在房子的中间固定着姿势站了很久。一直到素颜止住眼泪。推开唐明。一瞬间,她又恢复昔日刚强冷静的模样。

她说,唐明,你还是来。我等你。就在这屋里,一直等。

那以后唐明来上海了就直接住到素颜的家。他们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

有时候唐明来一个晚上就走,一般三五天,长的时候有试过十几天的。无论时间长短,他每天晚上十点钟都会给家里打电话。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这只是他跟薇薇的约定。自从自己开公司跑生意,出差的次数多了起来,一个月里头有半个月在外面跑。薇薇挂心,就有了那个约定。唐明跟素颜说,有一天晚上他陪客户谈事情,误了时间,结果薇薇就一整个晚上没睡好。她也不主动给我打电话,说怕妨碍我的事情。这傻丫头。

她是真的心疼你,唐明。娶得薇薇是你的福气。素颜郁郁地回了句话。她渐渐地就听不得薇薇的好,虽然心里比谁都清楚。薇薇这么好的人,自己却要伤害。怎么不难受。

唐明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素颜从来不过问他的安排。不是不在乎,问了,是怕自己会失望。每回送唐明出门,关门一瞬,心里就当没有下一次了。这样日子才能平静地过。这样才能不把自己等成怨妇。

也有温馨的时候。两个人,牵着手从市场上买回来蔬菜肉类,煮汤做菜。素颜做的饭,不管做多做少,唐明每回都吃得精光。素颜劝他吃不下就别硬撑,自己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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