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将军梦》作者:延安【完结 番外】 > 将军梦.txt

文章简介

作者:延安 当前章节:15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1:18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整理@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将军梦

作者:延安

第一卷

远来他乡谁是客

作者有话要说:自言自语:

我是听收音机中的评书长大的,那时就很喜欢古代的英雄人物,喜欢想象他们叱咤沙场,威风八面的样子,有的时候甚至是想象自己变成了喜欢的人物(那时候还不流行穿越文呢)。

在中学学历史的时候,更加喜欢历史上的少年英雄,比如汉朝的霍去病,比如太平天国的少年将军陈玉成、李秀成……这些人在我的心中可以说是神话的存在,希望他们都可以永远不死。所以这才会想要写关于霍去病的故事。但想是一回事,真正开始写又是另外一回事。单是语言、风俗习惯、等级制度、律令、官名、城市建筑……就有太多的不熟悉了,毕竟不是学历史的,就算学,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一切……另外还有情节安排、人物……(只能说想和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存在)是故,只能安慰自己这写的是长久向往的一个梦罢了,英雄梦,将军梦……

至于做到什么程度就不是努力说了算的。天高,气爽。秋风乍起,翻起浪千层。一条宽阔的土路穿浪而过,将一整块金黄色的锦缎割裂成了两半,却没有人对此敢有怨言,因为这条黄土路的一端联接着大汉的都城——长安。秋日的午后,犹如老虎一样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将田地里的谷子晒得垂下了头,京畿附近的人,连小孩子看到这种景象都知道,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黄土路中央,一个高大的汉子冒着酷热,站在地边,黝黑的脸上露出了喜悦,而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瘦小的孩子踽踽独行,慢慢地接近男人。蓦然,小孩停了下来,向着路的尽头眺望,只见极目之处出现一列绵长、整齐、威武的队伍,在波浪中前行。等到近了,才发现队伍中央还簇拥着一辆精致而华美的马车。那个高大的汉子也注意到了越来越接近的队伍,他眯起眼睛,用手搭在眼睛上遮挡阳光,仔细观察这队人马,暗自猜测着是哪个王侯进京,同时身体向着田里挪了挪,给那浩大的队伍让开道路。

就在这时,长安城的方向尘土滚滚而起,大地亦随之震动,一连串的呼喝之声远远传来,在那个汉子怔愣、转首之际,数十人的马队已经奔腾而来,转眼就到了那绵长的队伍之前。

那列队伍登时有些混乱,后面的人开始鼓噪呼喝,有的抓着兵刃向前,数十根长矛纷纷指向那奔腾而来的马队。士兵们注意到马队为首的是一个年纪不足二十的少年,那少年无视眼前的一切,催马疾行,眼看就要冲入了充满戒备的队伍中……就在少年胯下的马即将撞倒长矛时,马上的少年傲然一笑,猛地拨转马头,向着谷穗饱满的农田而去,瞬时犹如水面的整块农田被分割开来,他后面的骑士“嗬嗬”叫着,笑着,甩动马鞭,依法而行,将那分割线弄得越来越大……田边的汉子惊愕住了。马车中的人似乎也被这声音惊动,急忙挑起车帘一角。车帘一掀开,车中人暗褐色的眼睛顿时被急速奔驰而来的少年惊得一呆,她呆呆地看着一个桀骜不逊、年轻飞扬的少年,趁着广阔的天地,像天兵天将一般疾驰而来。“啊?!”车中少女良久才发出一声惊呼,那少年已经策马从马车旁疾驰而去,接着他身后那马队也如飓风般扫过,留下了损毁无数的农田与一众愤怒却敢怒不敢言的脸。等到那马队走远,因被无视而愤怒的兵士们忍不住跳着脚怒骂,一时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恶贼、强盗”飞满天空。车中的少女却“扑哧”笑了出来,暗自低语:“看来骂人的话好像是亘古不变嘛。”

忽然,少女收敛了笑容,目光定定地看着队伍前面的田地之中。她看到一个高大的汉子竟然将一个女童狠命地往死里揍,而那小小的女童生生地挨着,不哭也不闹,倔强地站直身体,不倒在地上。

少女看罢心中一片恻然,她请车外的护卫过去看看,不一刻,那个护卫带着高大的男子与小女孩来到了车前。那汉子兀自气愤不已,但却不敢太过嚣张,低头站在一旁。俏丽少女下车,担忧地看了一眼小女孩,才对着那男子说:“小孩子犯错,说两句教训一下,再打几巴掌就得了,干什么把孩子往死里打?”“这个丫头是个扫把星,贵人您不用为她说话。”汉子低着头,恨恨地说道:“要不是这个扫把星来到田里,怎会有今天这场祸事?我这都快收割的许多谷子又怎么都没了?若再留她,我一家就要被这个妖孽祸害了。”俏丽少女皱起了黛眉,不解,“她一个小小孩子怎么是妖孽?你若是心疼自己的庄稼,找那些骑马的人赔去,干嘛为难孩子?再说,你是在养小孩,庄稼倒了可以补救,可万一打坏了孩子那怎么办?亏得你说出这种话来?”说着她又看了看那个脏兮兮、满身伤痕的女童,看着她不哭不闹,张着一双黑白分明大眼的样子,心中更是怜惜不已。伸出手便想要摸一摸小孩的头顶,抚慰一下。却被那个孩子一扭身、躲开了。

少女看着自己悬空的手,一愣,然后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暗想:小孩子这样也许在怪我多管闲事呢,难道我多管闲事了?“贵人,你说谁愿意往死里打自己的孩子?”那个汉子的话语此时传了过来,让少女回神倾听。

“这不是没有办法吗?您是外来人不知道,从她刚出生就有云游的相士说这孩子是一个妖孽,只有让她出家才能保证家宅平安。那时我大哥大嫂不信,偏说那相士蒙人,想要拐卖小孩。可是谁知不到三年,我大嫂就无缘无故死了。还有,从这孩子能走路的时候起只要是她到的地方,那是踏草草死,碰苗苗王……而她四岁的时候,居然还向着我们说:爹爹要死了。果然三天后我那可怜的大哥就在渭水河里溺水亡故了……” 说到这里,那个汉子的眼中出现了一抹哀痛、恐惧、惊惶……混杂的情绪,他凶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女童。俏丽的少女却是不信,觉得这个男人说得太过夸张,甚至可能是他为了打孩子在找理由……

“……自那之后,只要这祸害说谁死,那个人就肯定活不了,而且十天之内必死,弄得附近邻里都害怕地躲着我们,里长说如果留着这个孩子,就让我一家秋收后搬出这里……我们一家已经被她逼得没有活路了。不信您看今天,她不来就好好的,一来这里,庄稼就毁了这么多。”高大男子脸色愤然,声音却转而柔和,“大哥就这么一个孩子,可是我有什么办法?留她我们全家就没法活。这妖孽是绝不能留了!”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说得颇为决绝,少女似乎看到了这个男人目露凶光。

她心中一颤,骇然问道:“你要干什么?难道你还要杀人不成?”说着,她看向旁边的女童,看到那个女孩子依然一脸平静,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顿时心中悲痛莫名,又想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失去父母,叔叔容不得她,肯定吃过不少苦,现在连命都将不保……少女又咬了咬嘴唇,抬头看向那男子,喝道:“杀人可是要偿命的!”男人躬身,道:“小民绝不敢杀人,只是思谋着将这祸害送到静室,随有道之士修行。”

少女松口气,不赞同地说道:“你别总是祸害祸害地说,没有谁是什么祸害。”

女童听到这句话,飞快地看了一眼少女,又低下头,眼睛里出现一丝光亮。

但那汉子垂下头漠然听着,无动于衷。少女又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若这个孩子你真的不想要了,把她交给我如何?”

“呃?”汉子意外地抬头,看着少女,看到那个少女不是玩笑之后,他说道,“贵人,刚才我说了,这个孩子真的是……”没等汉子说完,俏丽少女立刻打断他,一指女童,郑重地说:“她只是个孩子,不是什么祸害!你只说给不给我就好了。”那汉子没有接话,低下头想着:如果这个孩子跟着这样的主子也还好,至少以后不会短了衣食,有条活路,但是她那惹祸的体质,要在这样的人物身边惹了祸,只怕还会牵连我,甚至整个……

沉吟半晌,那个汉子想不出对策,只说道:“这个孩子如果能跟着您这样的主子,那也是她莫大的福分,可是我真不敢让她跟着您,那个相士说过:这个孩子属于幽冥世界,只能给周围的人带来死亡,我怕她也给您招灾惹祸,到那时小人可承担不起。”“这你不用担心。如果她给我带来灾难,那也是我的劫数,我不会怨怪任何人,也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俏丽的少女说完,肯定地看着那个汉子,目光中有着允诺。男子看到少女眼中的坚决,便说道,“既然您这样说了,我便无话可说,就让这个孩子跟着您就是。”俏丽少女得到同意,便爬上车,取了五十金来给他,说道:“这算是补偿好啦。”那男子看到金子,再听这句话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俏丽少女向着那个脏兮兮的孩子招了招手。女童不理会,只仰头看向中年汉子,并不敢动,那汉子倒是一把将她推到了俏丽少女面前。

少女扶住几乎跌倒的女童,将她抱上车,然后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

女童低着头,轻声回答,“我没有名字。”少女又看向那个中年汉子,此时那人正手捧着金子,眼露喜悦。少女不愿意和这种人说话,将孱弱的女童拉进自己的怀里,说了句,“走吧。”等到车马向前移动,少女才将女童放到垫软的座位上,心中隐隐有些得意与欣喜,能够救助别人的得意与欣喜……她和颜悦色,尽量温柔地问道:“那你姓什么?”“姓孟!”小女孩低着头,轻轻地回答,“没有名字。”“孟?”少女重复了一遍,然后笑着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孟好了,我现在姓项,别人都叫我项婉儿,你也可以这么叫。”“啊?”小女童听了项婉儿这个名字,猛然抬起头来,惊呼了一声,“神女?!”

看到小孟惊讶,项婉儿笑得开心,难掩得意,连这个小小女孩都知道“神女”呢。

是啊,神女,江夏神女……连这么一个小孩子都知道“神女”,那么偌大的汉朝,还有谁不知道江夏出了个预知未来、救治瘟疫、起死回生,大汉天子亲封的‘神女’?而神女的名讳就是项婉儿,车里这个俏丽的少女就是项婉儿……项婉儿有理由得意。可惜小孟惊讶过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死气沉沉,她垂下毫无波澜的眼睛,不看风掀起帘子露出的外面世界,也不看里面的项婉儿。在这一片静默中,项婉儿脸上的得意渐渐消失,她看着那个女童淡漠地坐在车上,垂着头,不言不语,不悲不喜,不对自己的未来有好奇与期待。那还是一个小孩子的表情么?少女的眼中露出了疑惑,心中有着疼痛。……一时之间,车里只剩下了马车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忽然马车颠簸了一下,让挺直着脊背的小孟身体不稳,险些摔了出去,就在这危急的时刻,项婉儿一把拉住小孟,又将她拉进了怀里。等到车子稳定,小孟立刻轻轻推开项婉儿的搀扶,挺直了身体,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端坐不动。项婉儿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有些明白了小孟的想法,她心道:如果我是她,我也笑不出来,我也生不出一点地感激。谁会在离开家园,像货物一样被卖掉之后,还会对买主存在感激?谁会对让自己离开家园的人满怀钦佩,即使那个家没有给她多少温暖……“你……”项婉儿抿了抿嘴唇,有些苦涩地说,“你如果不想离开家,我可以送你回去。”

小孟抬头看着项婉儿,看到了项婉儿目光中的温柔、许诺,她又低下了头。良久,久得项婉儿以为那个孩子不会再回答时,她才低低地回答,“不回去。”“你……”项婉儿惊讶,她看着低垂着头的小孟,想确认她是否真的不想回去……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询问。“神女,前面就是长安了,估计申时之前能够进城。”外面赶车男人如实的禀告引得项婉儿精神一震,她立刻放弃了探究小孟的想法,欣喜地掀起车帘,探头向外,伸长脖子,希望能看到那向往已久的城郭。长安!就快到长安了!项婉儿撩起车帘的手微微颤抖,泄露了心中的沸腾与热切。长安!她何其有幸,居然能置身于这大汉的都城。长安!一想到这历史名城,十余朝的古都,项婉儿的心中充满了敬畏、仰慕之情,不过这不同于其他人对鬼神的崇敬,她心中的感情更为复杂,更为赤诚,那是一个热爱历史的人对历史,对淹没在时间长河中的历史重现的赤诚之情,这种感情,强烈的感情让项婉儿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脸上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种大悲大喜的激越神采。“终于快到长安了……”她喃喃自语。可是这样抻着脖子看了好久,也没有看到长安城的轮廓,项婉儿不得不沮丧地收起生疼的脖子,放下车帘。放下车帘虽然看不到外面,却依然难以平息心中激动。项婉儿紧紧交握双手,想要借此压抑内心的波澜,可是不自觉地自语声依然泄漏了心中的激荡,“终于要到长安了,终于可以看到一直神往却无缘得见的一切。一切都值了。到了这里,我一定要张大眼睛,仔细地看着,看着以前只能出现在书上的一切……”“主人?”小孟看着忽然间诡异无比的少女,呼唤,“主人?!”项婉儿回头,看到了沉静得异乎寻常的女童,忽然绽开了媲美阳光一样的开朗笑容,她边笑边说:“没事,没事!”说着,她交握的双手搓了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进入长安终识主

队伍缓慢地行进着。在申时,果然按照车夫所说进入了长安城的南门——安门。

安门大街是长安城内最长的街道,它宽45米,被两条形状很规整的排水沟分为三条平行的街道。这三条街道,中间一条最宽,两侧则比较狭窄。项婉儿一行走的是旁侧道路,据车夫说:中间最宽的是‘驰道’,专供皇帝出行用的。不过,项婉儿无所谓走哪条道路,她一进城就被古城的景观吸引住,好奇而又敬畏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好像孩子一样兴奋、快乐。小孟似乎也沾染上了这种快乐,从掀开帘子的空隙,悄悄看着外面的一切。在看到一个耳戴明珠,身穿怪异衣服的女子时,小孟忍不住“咦”了一声。“那是?”项婉儿也看到了,她伸手指向那个女子。车夫顺着项婉儿的手指看了一眼,目光中微微显出一点轻蔑,回道:“那是匈奴来的女子,不知廉耻礼仪,神女没看过也没什么。”“匈奴?”项婉儿并没有听到车夫所说的后半句,心中一径为发现匈奴人居然在出现在长安街市之间而兴奋。她知道大汉和匈奴相距遥远,现在又两国敌对,所以看到匈奴人该是非常希奇,这真是,这真是……项婉儿忍不住又搓了搓手,自语:“这真是没有想到啊。”她以为一生也看不到呢!

车队在此时忽然停了下来。马车骤然停止,让没有准备的项婉儿身体随惯性向前一倾,幸好被小孟拉住,不然跌出去可不好看。项婉儿坐稳身体,感激地向小孟笑笑。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对着项婉儿说道,“大行治礼丞奉陛下旨意,迎接江夏神女,请神女先到馆驿休息,明日辰时,请神女至宣室殿侯见。”“好。”项婉儿答应,其实就算她说不好,这些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又哪里有她能够置喙的余地呢?虽然早一些见到这位伟大的帝王,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不过多等一天,她也愿意。

明天啊,就是明天,就要见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汉武大帝……项婉儿搓了搓手,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笑开了一张脸,喃喃自语:“我何其有幸!”她总结。是啊,项婉儿确实觉得自己非常的幸运。她出生的时间是公元1979年,没有赶上风光而又很张扬自我的80后,而她出生的地点是首都附近一座城市的近郊县,她的家就离县城不远的乡村。那时农村的孩子总是想着借由读书,脱离农村,过上城市生活。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父母让她上学,她就上学,认字之后,她就喜欢读书,凡是有文字的,能够弄到手,她绝对不放过:祈求,给人家作业抄,代替别人值日……凡是能够让她看到书的方法,她都做过,可是,她直到大学都没有买过一本书。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是也没有到贫穷的地步,至少她知道,家里并没有和外人借过钱。但是,她却真的从认字开始就喜欢看书,却从没有买书的想法。她的记忆力很好,凡是看过的书,大部分都能记得,她还记得她最初看的一本故事书是拼音版的《海的女儿》……慢慢长大,看了越来越多的书。父亲“留级咱们就回家放羊”的威胁也渐渐的不再说了,因为她的成绩越来越好,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就上了大学。大学。那似乎是很遥远的名词,看着那一串串大学的名字,对着填志愿的表格,她真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种感觉持续到了她上大三,即将毕业的时候。那时她的同学似乎都有了未来的方向,而她依然喜欢卧在宿舍里看书,看历史。

还记得当她填志愿的时候,父亲希望她能学电子,母亲希望她能做医生,结果她在实际填写的时候,填上了历史系,从第一志愿到大专类所有她看的顺眼大学名字她都填上了,最后还写了“服从分配”,但是专业一律是“历史系”。所以当录取通知书下达的时候,父亲举起了他放下多年的巴掌,母亲面带失望,流出了无数叹息。她却很高兴地上了大学,然后让自己每天沉浸在书里。就在她如鱼得水,还没有想毕业之后要怎么办的时候,她就死了,为了救人死了……而且还阴差阳错来到了汉元朔五年的江夏,莫名其妙地成为了项婉儿,接着又变成了众人口中的“神女”,甚至还得到大汉天子的封赏,进入长安。

这所发生的一切对只会看书的项婉儿显得那么不真实,也让她觉得有趣。她以前就常听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果以前算是读了万卷书,那么她现在可要行万里路了,而且是到那么远的时空……也许一般人到了这么遥远的地方,会想念家乡,会思念父母,不过项婉儿却真的没有想过那么多,她觉得这一切就好像是她去了异地上大学,很难天天回家而已,但只要时间到了,就可以回家了。

当然,到这里之后丰富多彩的生活,巨大的变化也让她没有工夫想念家里的一切。

进入了馆驿,项婉儿和小孟被那位大行治礼丞妥善地安排在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内。然后很快有人送来了洗漱用品,食物茶点。项婉儿有些拘谨又有些好奇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尤其此处没有桌椅板凳,只有坐榻矮桌,她更是连坐也不会了……要知道她这一路上虽然有人照顾,但毕竟条件简陋,同行的也多是护卫,根本没有人会提醒她如何坐卧,而在江夏时,人人忙着活命,更不会计较这些。直到所有人都出去,项婉儿才松了一口气,开始盘着腿坐下享受这些食物,甚至还能想起来招呼小孟。小孟看了看食物、又看了看项婉儿,视线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在确定项婉儿是真心邀请后,她才慢慢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饭,却不敢夹菜。这让项婉儿只得将桌上的菜送到她的碗里……

当夜色降临,赶了一天路的项婉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着的时候她也没有梦到故乡与父母。甚至在第二天清晨还要小孟叫她起床。小孟叫她起床的时候,爱睡懒觉的项婉儿口中虽然答应,转身又昏睡过去。直到小孟摇醒她,在她没有再次陷入昏睡前,提醒,“主人,进宫的时辰快到了”,她才猛地坐了起来,大叫:“对啊,进宫!”一想到进宫,项婉儿立刻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穿衣服,中间还兴奋地搓了搓手,笑眯了一双眼。小孟没有被宣诏,不能进宫,所以最后只有项婉儿一个人登上了进宫的路,这时她还没有那种觐见帝王的小心翼翼与恐惧,对于她来说她只是要去见一个出现在历史书中的人物而已,除去考试的时候,又有谁会害怕书上的人呢?而她考试的时候也从没有怕过……所以直到宣室外,项婉儿一直都在好奇地打量,甚至还想要和领着她的内监说说话。

“陛下!”一个冷峻严酷、略显焦急的声音,蓦然透门窗而出,直击项婉儿的耳底,“这并非蹋坏几棵秧苗的事,而是涉及国家的法度威严,国法之下,没有所谓小事,只怕陛下宽赦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宽赦一个人,就会宽赦其他人,致使往后律令不敌人情,最终只怕动摇国之根本。”

“哦?动摇国之根本,只怕是你张汤在危言耸听吧?”另一个声音虽然平淡中和,不见丝毫起伏,却依然让人感到一种气势。项婉儿没有感到那种震撼人心的气势,她的心在听到“张汤”这个名字时,就已经开始飞扬,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她记得《史记》上是将张汤定为酷吏,说他迎合拍马的本事很好,还很善于揣摩皇上的心意,皇帝想要办谁,他定不会放过,可皇上想要放谁,他也一定不会多加惩罚,却没想到这个人也有这样违逆皇帝的时候呢?那另外一个声音应该是汉武帝刘彻吧?项婉儿正自猜测,只听那严峻冷酷的声音继续侃侃而谈,“陛下,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荆庄王并国二十六,开地三千里;但当楚庄王去世后,楚国的国势也就衰弱了,为何楚庄王在世,楚国就可以称霸,而他死亡,国家就衰弱,这都是因为那些国中的官吏丢掉国家的法度,在法度外追求私利。”说到这里,张汤声音一扬,坚定决绝地说,“故臣所说绝非危言耸听,为国之安定,律法威严,请陛下务必将霍去病及那几个虎贲骑卫交由廷尉属惩办!”

“你这么说是不是也让朕该去廷尉属?!”果然是汉武大帝!项婉儿一脸惊喜,她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史记》上记载刘彻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做过,甚至还被人当成强盗呢!“臣不敢!”张汤气势减弱,似乎妥协了。“算了,”刘彻温言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他们触犯了律法,确实该罚。但去廷尉属就免了,还是让他们缴纳罚金吧,至于多少,就有你来定。”“喏!”张汤答应。项婉儿还想继续听下去。却听到里面那个平和中正的声音问,“外面是谁?”内监用太监特有的尖锐声音回答,“江夏神女项婉儿殿外候见。”“进来。”低沉的声音带着威严命令。“喏。”内监答应一声,引着项婉儿走进了宣室殿。宣室殿,虽然不如前殿宏大开阔,却也是帝王处理朝务、召见大臣的地方,项婉儿进去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两眼。等她打量完了殿内的摆设才看向屋内的男人。她先看到的是距离较近的张汤,只一眼,项婉儿就记住了这个人,瘦削的脸,锐利的眼神,紧紧抿起的薄唇,还有刚才她听到的声音,所有这些都显示着这个男人严酷的个性。但是不可否认,在项婉儿看来这个人颇算得上英俊。打量完之后,项婉儿向他笑了笑。然后看向屋内塌上坐着的另外一个人-----刘彻。

刘彻此时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由于保养得很好而显得更为年轻,此时他正一脸平静地看着项婉儿与她的无礼。虽然他的脸色很平静,却依然透出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所特有的威严。这也让项婉儿想起了她应该行礼,就赶紧慌慌张张地趴下。“免礼吧,”皇帝看了一眼项婉儿姿势,笑着说:“一路辛苦了。”面对着皇帝的客气,项婉儿跪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嘿嘿笑了一下。

刘彻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对着傻笑的项婉儿说道:“怎么?朕有什么不妥惹人发笑?”

项婉儿赶紧摇了摇头,拘谨而又兴奋地说道:“没有,没有,你很好。”只是看到书上的画像变成了真人,有些不敢置信而已。刘彻对于项婉儿地说辞显然不信,但也不想深究,便探身笑道:“昔年宫中曾有李少君,祭祀灶神,言事必中,不想李少君乃天上神人,不久就化去,使朕蓬莱求仙之事不能成,不知你是如何起死回生?是否也有长生不老的本事?”项婉儿微微挪动着身体,不安地笑了一下,道:“其实我根本算不得神女。”

张汤一旁冷声道:“神女此话差已,我大汉自建国以来,能起死回生的,天下间只有您一人。而江夏大水,若没有神女庇佑,又怎能平安顺利地渡过?百姓们说您是神仙,陛下也敕封您为‘神女’,您如何这样说?”项婉儿看了神情冷峻的张汤一眼,赶紧低头,小声说道:“不是我自谦,其实那时治病救人的不是我,而且我根本就不懂医术。”“神女懂得神奇的净水之术又何必去学人间的医术?”张汤似笑非笑地笑道,不过他的神情却让人感受不到笑意,只觉得凉飕飕、冷冰冰的,有些瘆人。面对着张汤地逼问,项婉儿着急解释:“其实那是因为我喝不下浑浊的污水,才想起来以前在书里看过净水的方法,那也不是我发明的。”那时项婉儿回魂,一醒来就发现四周一片汪洋。在一片翻滚的大水中,她和几个人扒在大树上动也不能动,就怕一动就掉下去,被水淹没。幸好大水很快退了,不然她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水退下去之后,根本没有干净的水源,而喝脏水的结果是很多人染上了痢疾;在几乎绝望的情况下,项婉儿忽然想起了用石块、沙砾、细沙滤水,然后将水煮开的方法获得了比较干净的水……

“哦?”刘彻问:“不知是看的什么书?”《尼罗河的女儿》,项婉儿刚想说,可是她一抬眼,看到廊柱、床榻、竹简……就立刻将话咽了回去,这个时候字都写在竹简上,又哪里有纸张给人画漫画!“嗯,是一本奇书。”项婉儿含混地说,对于这个时代,漫画应该算是奇书吧?

“当今天下的奇书,当归淮南王所编纂的《淮南子》,想必神女说的就是这本书了。”张汤道。

“《淮南子》博大精深,里面涉及到的内容繁多,它哪是我能看懂的,像是这种小伎俩的东西,又怎么能出自那里呢?”项婉儿真挚地说道。“那么是出自哪里呢?”刘彻咄咄逼人地问着。项婉儿有些发窘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刘彻沉下脸,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你又是从哪里看到《淮南子》呢?”

项婉儿因为刘彻不再问净水方法式从哪里看来的,偷偷松了口气,想也不想地回道,“在家里啊。”网上找的。“你家又在哪里?”张汤接口。这个问题让项婉儿又迟疑了起来,她确实不知道这个“项婉儿”是哪里的人,至于死而复生的她原来那个家在哪里,她也不想说,说了又有谁会相信呢?在项婉儿神游的时候,君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双方似乎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了然,然后是更多的疑惑不解。《淮南子》自成书之后,淮南王刘安视若珍宝,向来不肯轻易示人,若项婉儿看过,那么必当在淮南王府看过。可是如此明显的事实,这个女子却又支支吾吾,如此先后相悖,她所图谋的到底是什么?“你不愿意说?!” 刘彻冷声问道:“想必是一个了不得的地方了,否则淮南王所著的书又是平常人家能够看到的?!”听到这句话,项婉儿抬头看刘彻阴沉的脸,一接触到那张脸,那锐利的视线,她立刻感受到一股压迫与威胁,那种泰山压顶,让人抬不起头的压迫,那种杀伐决断、事关生死的威胁。

在这种目光下,项婉儿只觉得头皮发麻,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恐惧——她以前就害怕别人生气发怒的脸色,而这个人更是有一种难言的魄力,让她心虚胆颤。她觉得自己就连死、就连到这里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也没有这么害怕。其实死的时候,项婉儿还没有来得及害怕,就已经变成了灵魂,在她还没有觉得自己变成了灵魂的时候,她又还魂了,而还魂之后,她还没有觉得害怕,就为了适应这种生活不断努力,又哪有时间去害怕……但此刻,项婉儿哪里能想这么多,她只知道这个人并不是她以前看的书里的图片,而是一个掌握着她生死的帝王,只要他一句话,她就可以再一次死亡,或者生不如死?想到书中看到的生不如死的刑法,项婉儿顿时冷汗涔涔,脑子中想着:我该怎么办?!我并不想死啊!

古殿荒台到今疑

她该怎么办?她并不想死?前世的死是意外,她虽然怀疑过活着的意义,但是却从未想过要自己结束生命。

项婉儿最初进入宣室殿的轻松写意,还有认识、欣赏千古帝王将相的看戏心态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恐惧。她此时终于深切感到:这并不是看电视,也并不是看小说啊。而是在这个人面前,只要再说错一个字,就只有死的现实。她该怎么办?项婉儿低下头,皱紧双眉,想该怎么说。“陛下。”就在这时,张汤忽然叩头行礼,道:“神女不说,那定是有不能说的理由,化去的李少君在时不也常说天机不可泄漏么?而且陛下请神女进宫也并非为了询问神女此事啊?”

刘彻阴郁的脸色缓和起来,他看了一眼全身紧绷的项婉儿,笑着说道,“确实,我让你进宫并不是为了问这些。你还是说说如何起死回生,又如何能获得长生。” 又是长生之道?项婉儿一脸苦涩,但这一次她倒是不敢再拒绝。只能心中暗道:我哪会什么长生之道啊!这些人怎么都是有钱就想要权,站到了权利的顶峰就要长生,长生真得那么好么?有些书上说汉武帝和秦始皇很相像,别的她不知道,但是这个方面倒很像。这些想法她不能说出口,而要她教授长生之道,她也没有,那该说些什么呢?

“怎么?这也不愿意说?”刘彻的脸又阴沉下来。“不!”项婉儿吓得一哆嗦,叫道:“不是!”“那是什么?”刘彻步步紧逼。“是……”项婉儿被逼得急了,脑子中灵光一闪,道,“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说了也对陛下没有用处。”“哦?”刘彻眯起眼睛,看着忽然间充满自信的少女,问:“为何?”项婉儿在刘彻的逼视下,想要畏缩地向后挪,将自己所成一团,不让人看不见,可是她也明白这种时候退缩并不能让她安全,反而会有杀身之祸,所以她就硬着头皮,朗声说道:“平常人修习的长生之道,是讲究无为、自然、听天命;而帝王却不能无为、一切顺其自然,帝王要修习的是驭人之道、君王之道,天下之道,而这些我一点也不会,难道陛下想要舍弃君王之道,而要修习百姓的道法吗?”不等刘彻说话,项婉儿迅速接下去,侃侃而谈,“这就与昔年道家先贤庄子与赵王所论剑之道一般,庄子说:剑有天子之剑,有诸侯之剑,有百姓之剑。天子之剑,拿燕溪的石城山做剑尖,拿泰山做剑刃,拿晋国和卫国做剑脊,拿周王畿和宋国做剑环,拿韩国和魏国做剑柄;用中原以外的四境来包扎,用四季来围裹,用渤海来缠绕,用恒山来做系带;靠五行来统驭,靠刑律和德教来论断;遵循阴阳变化而进退,遵循春秋时令而持延,遵循秋冬到来而运行。这种剑,向前直刺一无阻挡,高高举起则无物在上,按剑向下则所向披靡,挥动起来旁若无物,向上割裂浮云,向下斩断地纪。这种剑一旦使用,可以匡正诸侯,使天下人全都归服。而诸侯之剑,拿智勇之士做剑尖,拿清廉之士做剑刃,拿贤良之士做剑脊,拿忠诚圣明之士做剑环,拿豪杰之士做剑柄。这种剑,向前直刺也一无阻挡,高高举起也无物在上,按剑向下也所向披靡,挥动起来也旁若无物;对上效法于天而顺应日月星辰,对下取法于地而顺应四时序列,居中则顺和民意而安定四方。这种剑一旦使用,就好像雷霆震撼四境之内,没有不归服而听从国君号令的。而百姓之剑,全都头发蓬乱、髻毛突出、帽子低垂,帽缨粗实,衣服紧身,瞪大眼睛而且气喘语塞。相互在人前争斗刺杀,上能斩断脖颈,下能剖裂肝肺,这就是百姓之剑。”项婉儿喘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因为喜欢这一篇文,而将它背下来,在此稍加改进,却也有大用处,她也不看屋内的其他人,继续说道:“这修习道法也是一样,陛下富有四海,拥有通天彻底之能,难道还要学百姓的道法吗?”说完,项婉儿就低下头,静静等待着上位者的反应,如果认可,她小命可保,不然……

还没有想到不然怎么样,就听到门外内监扬声禀告:“陛下,车骑将军卫青自朔方郡遣人送来书简一封。”刘彻一听朔方郡,心中一凛,再也不顾项婉儿,径自命人进来。内监答应一声,疾步而来,递上文书。项婉儿眼睛一亮,立刻俯身下拜,大声说:“恭喜陛下,卫将军得胜回朝。”

刘彻看了项婉儿一眼,不语,接过书简展开,果然是卫青得胜即将班师回朝的奏章。他看完奏章,又看一眼项婉儿,而后才转向等在一旁的张汤,抑制不住高兴地说道:“卫青师大捷,俘虏匈奴十几员偏将,一万五千多部众,牲畜近百万头,这可是自朕登基以来,对战匈奴收获最丰厚的一次,朕一定要好好的赏赐卫青!”“是。恭喜陛下!”张汤应合。“嗯。”刘彻点头,“卫青出征之时,朕曾言,若卿得胜而回,朕自当派使者持大将军印,在军中拜车骑将军为大将军,日后诸将皆听大将军号令。没想到这个卫青居然真的给朕做到了。”说罢,刘彻笑着将那递书简的内监,“将奏折与百官传看,另宣中常侍。”“喏!”内监答应,立刻出去了。刘彻此时才又含笑看向项婉儿,脸上含笑,目光却深沉莫测,只看得项婉儿如芒刺在背,说不出的难受。良久,刘彻才说道,“没有想到你不但博览群书,还能未卜先知,倒是朕想的小了,那就先请神女暂居天禄阁,日后朕倒要随时请教。”项婉儿低头叩拜,口中讷讷说着:“不敢!不敢!”身体却赶紧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宣室之外。

当项婉儿从宣室殿里出来,看到外面的阳光,只觉得又是一次重生。她忍不住回头看看大殿,又抬头看了看高悬的宫殿匾额,只觉得那匾额威严沉重,让人倍觉压抑。她觉得奇怪,要说以前外出实习去时,她也看过帝王宫阙,那里虽然宫阙重重,她却只觉得各种宫殿都像是一个砖瓦堆砌的建筑,古旧而破烂。可为何仍是那古老的建筑,如今却看起来不同?难道是里面的人不同?项婉儿不知道答案,但是能从里面出来,她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觉得以前看书时,对书里名君贤臣青史留名的羡慕何其虚幻,成为管仲、魏征等名臣的想法何其缥缈,她只是一个胆小懦弱、无治国之能、无辨人之贤的书呆子而已。那些帝王将相又岂是她这种升斗小民所能仰望的?

项婉儿叹息一声,决心还是乖乖的做老百姓,以后绝不能再多说一句话,不能多走一步路,离这些恐怖的大人物远远的。这真是太恐怖了,光是眼光就能杀人啊……宣室殿里,刘彻问着张汤:“你看这个项婉儿如何?”张汤沉默,陛下留他这个掌管刑法、时常审问犯人的廷尉,本来是想探看这个江夏“神女”,却没有想到她装傻充愣,前言不搭后语,更有甚者,目无尊卑君主,在这里竟然“你我他”毫无顾忌地说。让他弄不懂项婉儿到底想些什么?再有她为何几次三番提到淮南?朝廷中谁都知道自三年前《推恩令》施行后,陛下与各同姓王之间关系极为微妙,尤其是淮南王,他阳奉阴违不执行《推恩令》。而陛下也是明里对他礼遇有加,暗中却是戒备得很。此时这么个女子进入长安,大说淮南王,不可谓不值得人深思。但是,这样的话回答陛下是不合适的,所以他只是说:“陛下,这项婉儿言语之间虽然颇多破绽,但却也有些见识,不像寻常的骗子,一时之间,臣实在说不清楚她如何,望陛下再给多一些时间观察。”刘彻并不想为难张汤,听他这样说,便挥手让张汤退下。而只剩下刘彻自己的时候,他更加烦躁。他对匈奴的策略,现在刚刚取得了成果,为何国内却现出的动荡苗头呢?这种苗头真让人不安。其实刘彻在还没有颁布《推恩令》时,就已经知道诸侯王定会有诸多不满,也会有人反抗。他预料到这些的同时也做了妥善应对,但是他却没有料到局势变化得如此之快,尤其是淮南,淮南王孙刘建到长安的一封奏书,挑明了淮南的不臣之心,这将是一块搅起国内表面平静的巨石,如果处理不好,将迫使淮南王刘安倾举国之兵来犯长安。刘彻倒不是害怕一个刘安,但只怕刘安一谋反,到时候其他诸侯王随之响应,那时举国混乱,无疑会给匈奴以可乘之机进犯中原,而他则十数年对抗匈奴的谋略、经营,还有现今取得的战果,将付之一炬。幸好,幸好卫青师在此时大捷,这场胜利不单单是一场对战匈奴战争的胜利,更是一个巨大的筹码,让局势向他这边倾斜的筹码。此时大汉朝廷需要一个这样胜利来章显朝廷的威仪,相信有了这个胜利,大汉的平静会暂时持续下去……只要这份平静能持续下去,那么《推恩令》效果必然会逐渐显现,到那时诸侯王的势力将不足为惧。而自己也算完成父皇要保住淮南厉王子孙的嘱托。剩下的就是这个江夏“神女”——项婉儿。项婉儿出现的时机不可谓不引人注目,而她在数月之间,名闻天下,不得不让人怀疑她是有心人安排的棋子,只怕这个“神女”现在随便说出个预言,譬如哪个诸侯王才是真命天子,那样定会挑起一场无妄的战争……刘彻闭上了眼睛,用手揉了揉额角。让项婉儿来长安,是万不得已的选择,与其不能控制,不如让她到这里就近监视,但……这却让她更加接近权利的中心,也让天下人更加深信项婉儿是“神女”的传说。其实今天项婉儿即使再多破绽,再多无理,他依然不能将她如何,他担不起杀害救治江夏百姓的神女之责,再有这个神女若是又在哪里重生,他可谓会民心尽失。而且……刘彻想起刚才,刚才项婉儿竟然在他看卫青的奏章之前,说出了里面的内容,还有她说出这些话时的笃定与松了一口气的神色。这一切不难让他猜出,这个项婉儿是故意在那个时刻说这些话,用此来显示她的未卜先知,显示她的不凡。若她真能未卜先知还好,但是如果有人提前给她消息,那……刘彻眼中显出一抹凌厉,放在几案上的手也握成了拳头,心中暗道:看来张汤所说不错,确实不能单单把她当作一个骗子,这个女子不简单啊。本来留下张汤,想要共同试探一下这个神女是否出自淮南,谁想到她言语行动,均出乎常规之外,几次三番说出淮南,还说读过《淮南子》。而她这样应对反倒让人怀疑究竟是否出自淮南了。

她这样说也许是其他王侯陷害刘安,但也许是刘安的疑兵之策。刘彻蓦地睁开眼睛,眼中显出狠厉决绝之色,无论项婉儿来自哪里,却是绝对容不得了,他绝不能让自己再次陷入到被动的境地。但是对这个神女,他应该用那种方式解决呢?让他好奇的是这个女子到底想要干什么呢?她又是谁的人?如果项婉儿知道刘彻将她和淮南问题同时考虑,想必她也会有些骄傲的。

可惜她并不知道,此时,她正收拾行李,带着小孟搬到了未央宫一角的天禄阁。

天禄阁位于未央宫西北角,远离皇帝、皇后以及后宫各位夫人们的殿宇,原是宫中藏书的地方,此时却收拾妥当成了项婉儿的居所。项婉儿果然如她所下定的决心一样,每天就在这天禄阁看书,认字,不在多说一句话,不再多走一步路,希望那位伟大的皇帝能够忘记她。想虽然这样想,但是身为书呆子一个级别的项婉儿,心中还是不能放弃“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诱惑,她在读书的空隙,还是会向往以前看过的书中那些名留青史的人物,想象他们的风采……

所以当大将军卫青,班师回到长安的消息在未央宫中肆虐开来时,她的好奇心就再也忍不住了。

醉吟少年觅封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upagainst,

对于帝王之术,以及刘彻对汲黯所说的话,我改了一些,可能依然不能尽如人意,原谅我才能有限吧^^“大汉万岁!”“大将军神武!”“李将军无敌!”……振聋发聩的欢呼声、马蹄踏石板声、甲胄摩擦声……响成一片,交织成激动人心的乐章,直冲霄汉……整个长安沸腾了。项婉儿半跪半坐在酒楼的窗前,兴奋而又悲悯地眺望着漫长迤逦的队伍,看着骏马上全身甲胄、威风凛凛、神采飞扬的将军们……这六位名噪天下的无敌将,这六位历史上名垂千古的大汉将军,今天他们战胜匈奴得胜凯旋,那么明天呢?那么下一次呢?项婉儿想到以后,忍不住一声喟叹。“主人。”小孟忽然凑到项婉儿的耳边,悄声问,“主人,你是不是也看到了……”看到项婉儿沉吟不语,小孟平静而又略带期盼地说,“在中间的那位将军,还有在最后面的那个将军身上有阴沉的晦气,还有最老的将军身上……”“不要说了……”项婉儿用手掩住小孟的口,同时机敏地环顾四周,史书上常常记载,小说中也经常提到:凡是预言失败或者看到死亡与背叛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现在整个长安都为了对战匈奴的胜利而欢呼雀跃,如果有人说出什么对凯旋而归的将军们不利的话,传到别人耳中,那小命也甭想要了。再说,她只是这场胜利、这个时代的旁观者,而不能成为主导或者改变历史的人,说这些无谓而又有害的话做什么……她看了一眼满是迷惑的小孟,不想解释,便说:“小孟,你先出去,让车马准备好,我看到了想看的,现在要回去了。”“喏。”小孟听了,答应一声,也不再多问,便离开了。项婉儿看着小孟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迷离,她以为自己能够到达汉朝就够匪夷所思了,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奇人异事还真是不少。譬如这个小孟,她竟然能够看到一个人身上的气,根据“气”的颜色来预言生死祸福,而且并不像她的那位叔叔所说,预言几天之内的事情,她能看得很远,比她想象得都远……要说预测祸福未来的“神女”,这小孟才是当之无愧的,而这样的孩子,居然只是自己身边的婢女。项婉儿笑了起来,看来自己倒是真的走运呢! 以后也许可以用这个吓唬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