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汲黯并没有说明他信或者不信淮南王,但是不赞成继续追究可是千真万确。所以,薛泽能说出这种话来……“是么?”赶车的男子——左吴脸上露出喜色。而他的心里却对这位薛泽丞相颇为轻视,他暗道:这薛泽明明是三公之首,却偏偏要看一个主爵都尉的行事,真是无能到了极点。
霍去病在大道上奔驰着,秋风疾掠而过,却难以吹散他心中的激昂、兴奋……笔直的杨树一一退去,宽广的天地扑面而来,让人仿佛置身于荒凉的塞外之地。忽然之间,那路旁的杨树就变成了匈奴的铁骑,挥舞着长刀,袭击而来。“杀啊!”霍去病拔出腰间佩剑,向变成胡虏的大树劈砍而去。此时,他想象着自己变成了大汉最勇敢的士兵,正身先士卒,斩杀敌首,所向披靡……树木的枝叶在风中摇动,发出“刷刷”的低吟。这在霍去病的耳朵中则变成了敌人的呻吟……
霍去病催马更急,长啸声起,完全的乐在其中,直奔寿春的城门。越接近寿春,行人越多,推车的、挑担的,将一条路占了大半。而处于兴奋中的霍去病骑马速度丝毫不减,口中吆喝着:“让开!”可还没有等行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拨转马头,从人群的缝隙中掠过。只留下一串飞扬的笑声。
到了寿春城门,守城兵卒妄图拦住这疾飞的人马,对着那急速接近的人大叫:“停下!再不停住就开弓放箭了!”而回答他们的是霍去病的鞭子与怒斥,“敢!那个不要命敢拦下长安使君?!”
那些兵卒听了,就只一愣,霍去病已经飞马进入了寿春城。淮南国都寿春,向来繁华,百姓安居乐业。淮南王又爱民如子,寿春的街道上从没有人如此不管不顾,策马如飞。所以,横冲直撞的霍去病出现在这里时,很多居民都反应不及,直到马到近前,才慌慌张张躲避,一时之间,哭喊叫骂之声不绝于耳……“停!”就在霍去病意兴横飞之际,忽然有人站出来,拦在少年马前。“吁!”霍去病猛地拉马叫停,那马本来跑得正急,忽然被停住,嘶叫一声,前蹄扬起,人立起来。马上少年一把抱住马脖子,稳住身体,这才没有掉下马来。但这一变故让他心中火气,不禁怒喝:“什么人胆敢拦路?”“下马!”马前瘦小精悍的男子不理会霍去病的责问,沉声喝道。霍去病本来满心气愤,可以看到这人却顺从地跳下马,恭敬地站立着,说道:“郭大哥,你怎么在这里?”本来以郭解的年岁、经历,还有与卫青的交情,他完全可以说是霍去病的长辈。可是霍去病听到项婉儿管郭解叫大哥,他便也如此称呼。而霍去病的充满傲气却不失洒脱、不服输的个性也颇与他投缘,所以郭解就没有纠正这个称呼,甚至来淮南的路上,还教导了霍去病功夫。当然,他高超的武艺也得到了霍去病的认同与尊重。这次数天不见,霍去病看到他自然一脸高兴。可郭解神情之间却颇为冷淡,他看着霍去病身后的那匹马,沉声问道:“你有什么急事?”霍去病摇了摇头,虽然他心中急切想要找到木匠给他做马鞍、马蹬,可这怎么也不算是着急的事情。“既然没有急事,那你为什么要在城内跑马?”郭解沉着脸问。霍去病伸手爱惜地抚摸着马鬃,有些得意,“这匹马是千里神驹,如此速度,怎么算是跑。它要真是跑起来,那才叫风驰电掣!”这匹马本来是皇上养在上林苑中最喜欢的马匹。几年前他第一次跟着皇上狩猎,就猎到一只老虎。皇上看到了,高兴异常,就说: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给你。当时他可是想也没想,就要了这匹马。而皇上一听这个要求之后,脸色立刻变得犹豫、心疼、后悔。霍去病害怕皇上不给就倔强地站着,说:我听说以前有个叫季布的大臣一诺千金,您身为皇上,更应该信守承诺。说完他直盯着天子,一副不给就没完没了的样子,逼得天子不得不舍弃爱马。
也自从得到了这匹马,霍去病在各种跑马比赛中,就从来没有输过。“是吗?”郭解走到马前,仔细地审视。看完了,他喃喃地说道:“确实是一匹好马,我看过的马也算不少,但是没有一匹能胜过它。”霍去病喜形于色,为着自己的爱马的到见多识广的豪侠称赞。可就在这时,郭解的手忽然一动,快如闪电地抽出霍去病腰间佩剑,高高举起……
“干……”霍去病惊呼,慌张地看着郭解,可还没等他的话问出来。郭解手中的剑就已经劈下。只听“噗”的一声钝响,马头跌落,“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什么……”霍去病无力地讷讷说完,被马的一腔热血喷洒一身。然后,无头的千里良驹,轰然倒下……看着爱马在自己面前身首异处,却无力回天,霍去病心中大恸。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霍去病动也不能动,只是不断地深深呼吸;而周围经过的百姓们也随这一变故,吓得噤声不语。良久,霍去病才反应过来,他红着眼,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势,怒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杀我的马?!”“住口!”郭解一声斥喝,如同平地响了一道雷。怎么说他和这小子也有师徒之份,如今这样霍去病这样无理,让他不禁恼怒起来。郭解瘦小精悍的身躯蓦然散发出的强大、凌厉的气势,将霍去病满身的杀气压了回去“我教你不是为了让你喊打喊杀,逞凶斗狠!如今你在街上驰马,已经触犯了淮南律令,若你再如此不知轻重,我不但斩了这匹马,还要杀了你!”说着,他手一抬,满是鲜血的宝剑就搭在了霍去病的颈项边。霍去病没有躲,只是固执、凶狠地瞪视着面前的人。倔强地认为自己没有错,错的是郭解,他无缘无故杀了自己的宝马,又依仗武力想要使他屈服。如此欺人,纵使不敌他也要豁出性命一拼!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挤出来一个人,那人高不及七尺,短小而又矮胖,一张圆脸上留着短须,看起来有些滑稽。此人不顾眼前剑拔弩张的情势,忽然抢上前,扑到马的尸体上,痛哭。
他的声音如此尖利,如此悲伤,又如此凄怆,使得怒火中烧的两人也不禁诧然停手,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人……“马啊!马啊!千里马啊!”那人边哭边大声地喊着,“我走遍华夏,相马无数,好不容易看到一匹千里马,如今你却在集市上身首异处,可怜啊,你何罪之有,落得如此下场?”
霍去病看到有人如丧考妣地痛哭,比之他这个马的主人还要伤心,满心的怒气忽然之间衰竭。
那人哭着哭着,猛然站直身体,对手握宝剑的郭解,斥道:“如此宝马,以华夏之大,求之难得,奔驰于长安街市,胥吏尚且不问。他们都知道这神驹乃是出自天子厩下,神勇善跑,日后定然载着主人,让主人名闻天下,如此良马你如何敢举手就杀?!”说完又哭,“马啊,千里马啊,以你神俊,当建立不是功勋,死时应衣文绣、置于华屋之下,用的是大夫之礼厚葬啊……可如何还未让主人建立功勋就先横死,失去你,你的主人该如何又功于天下啊……”霍去病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到最后再也忍不住,揪起那人衣襟,喝道:“马就是马!畜生而已!如何能建立功勋!”按照这种说法,以后他骑马征战,难道还是马匹的功劳不成?!
那人并不惧怕,抹了抹眼泪,不卑不亢地说道:“公子啊!你为马杀人,自然认为马匹价值比人命更大,人既然可以成为公卿,马又如何不能?!”郭解此时擦拭干净那把佩剑,随手一推,插进霍去病腰间的剑鞘内,冷冷说道:“你失去了一匹马,就如此痛惜,那若你策马奔驰,伤害了人命,别人又该如何悲痛。你为了马匹而要伤害别人,却又为何不能将还没有得到的功劳让给一匹马?!”霍去病一时说不出话来。郭解看了看还被霍去病拎着的男人,命令,“还不将人放下来!”霍去病理屈,将人放下。那人一落地,就立刻躬身,极为谦卑地施礼,“小人田信多谢郭大侠!”
因祸得福得汗血
田信?郭解沉吟,对于这个名字极为陌生。田信一看到郭解的脸色,圆脸上露出了深具感染力的笑容,“小人一介商贾,区区贱名,郭大侠没有听过不足为奇。”“原来是陶朱公。”郭解并没有因对方是商人而起轻视之心,仍然一脸谦和。
“不敢!不敢!”田信老于世故地笑道:“小人可不敢比陶朱公。倒是刚才冒犯之处,还请……”他看向霍去病,道:“请两位恕罪。”郭解自然不会在意。而霍去病本就少年心性,又生长于富贵之中,千两黄金,万斛珍珠,尚且看不在眼里,这马虽然名贵善跑,但上林苑中好马也不只这一匹。那些难听的话只是因为被斩了马的痛惜与愤怒,才一时激愤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其实郭解是他所敬服的豪侠,被矮胖子这么一哭一闹,他冷静下来,自然就有些懊悔。他虽然不喜欢被人教训,但是认同、来被敬服的人喝斥,教训,他还是会听进去。但是,对于这个矮胖子,他还是拉不下脸来,只睥睨着他哼了一声,田信笑意盈盈,脸色丝毫不变。他明白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后。行商坐贾,即使富可敌国,依然地位低下,平常受那些地位显贵的人脸色、甚至刁难、斥骂多了,自然不会将一个少年的脸色放在心上。但田信也不会将面前这个少年看成是一个普通人,不放在心上。他留意京中人物许久,只恨没有结交的途径,所以,在这里看到霍去病与郭解,他才出面说和。他一眼就看出霍去病年轻气盛,人又桀骜不驯、眼高于顶,若顺着他的意思,一味称赞,自然不会被他看在眼里,所以,田信这才故意演了这出戏。他也知道,若是做得太过火,引起少年厌恶,只怕日后别说结交、连在他面前说话都不能。所以,他又笑道,“小人虽然身份低微,但是也久闻郭大侠与京畿之内一心报国的霍将军之名,如今一见,二位风采卓然。这才冒昧出言,得罪之处,小人这就赔礼了。”说着,他又深深一揖。
“不用这样!”郭解扶起那个人,说道。他这些年修身养性,又对这个满脸笑容却不见卑微的人心有好感,自然温和以对。现在,霍去病听他一脸含笑管自己将军、将军的叫,正合了他一心从军,想要建功立业当将军的心,脸色也随之缓和。田信借机说道:“小人对两位景仰之心由来已久,如今一见对二位风姿更是折服。小人冒昧,想邀请两位到……馆驿吃顿饭,如果二位肯赏脸,小人真是感激无限。”他说话谦卑而又情真意切,说话之时又想到郭解并不饮酒,就将酒肆二字略去,换成了馆驿,更可见用心。如此作为,让郭解难以拒绝。霍去病却看着自己已经身首异处的马匹,有些犹疑。田信微微沉吟,忽然低声道:“霍将军,请一定要随小人同去,小人手中有一匹马想请将军相看。”“哦?”霍去病并不在意,天下的好马都在皇家,他一个商人能有什么好马?
田信道:“将军,有没有听说过大宛汗血宝马?”霍去病一怔,在长安的时候,他听张骞在皇上面前提到过大宛有一种宝马,汗出如血,跑起来如同腾云驾雾一样。那时他便留心了,只恨自己无缘一见。如今这个矮胖子提到汗血宝马,难道他手中……“你有?”霍去病问。田信点头,“在淮南府里将军是否见过姓李的商贾?”“嗯!”霍去病点头,同时想起了项婉儿的蒜辫子,昨天听说她拿那个难吃的东西治病救人,今天一忙居然忘问了。可惜……“小人就是和他结伴西行,不过小人只到了大宛就停下,没有再去其他地方。也因为此,小才能几经周折,弄到了一匹汗血宝马。”霍去病兴致被提了上来,问:“在哪?”“就住馆驿之中,霍将军随小的去了,自然可以看到。”郭解一旁不动声色,仔细聆听。淮南国街道禁止驰马,而霍去病在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身相犯,他这才动手斩了坐骑,但还想着以后再赔他一匹,如今这田信提到大宛良驹,他自然留意。霍去病又看了看自己原本的坐骑,断然点头,“好!”说完,他就头也不会地走了。
郭解随后而行,反倒是田信在最后。到了馆驿,要了饭菜,三个人边吃边谈。不过霍去病一心记挂着汗血马,明显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向外瞟。郭解在和田信谈话的时候,非常吃惊,因为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人竟然不同一般商贾,他行走东西,不但见多识广,更是见识不凡。这让郭解忍不住问:“你以为这淮南国如何?”
田信道:“淮南国连通南北,皮革、鲍、木材汇集,珠玑、玳瑁、果、布亦流通于此。再加上楚越之地,地广人稀,物产富足,使得百姓衣食满足,淮河以南,无冻饿之人……”
郭解放下了筷子聆听,心中高兴。“淮南虽无冻饿之人,却也亦无千金之家。倒是淮南主君仁德,又好读书鼓琴,万分礼遇方士、隐者。使得淮南国读书之人颇多,我在淮南行商看到这里的百姓也能谈古论今,有时言论中甚至有细微精妙的思辨,真是惊异不已。”田信赞叹一声,满是向往地说道:“这淮南国真是人才济济,国富民强啊。小人都想举家迁居于此。”霍去病听到这里,忽然嗤笑一声,笑声带着轻蔑。这让郭解脸上笑容登时收敛,他皱眉看向旁边的霍去病道:“怎么?你觉得这有什么好笑?”霍去病扫了面前两个人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淮南国那么多的百姓不耕不种,却在夸夸其谈,争相想当读书人。这些人躲在乡间在国事上不出力,却偏偏要指手画脚,评论施政的人;而发生战乱,他们又不能披甲参战……这样无用的人,却还有人看了反而以此为美谈,这难道不好笑吗?”
郭解的脸阴沉下来。霍去病却还在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虽然不懂什么治国之道。但是想来治国和带兵没有什么大的差别。带兵嘛,最重要的是令行禁止,士兵们能服从长官,长官的命令能够被下面贯彻执行。但是军队里如果又一半儿人天天都不训练,忘记自己的本来的职责,讨论将军下达的命令,这样军队非乱了不可。如果将军不能整治,反而以此为美,夸赞那些人,那么军队别说打仗,就连行军只怕都不能有整齐的军队了。这样的队伍还怎么能打仗呢?!”郭解冷笑,“真乃小子无知之言。暴秦就是以严酷的法律,来约束百姓的,结果呢,反而逼得百姓们没有活路,纷纷反抗,这才有了高祖的汉家天下!汉家本就是无为之治,才有现在天下太平,如今淮南王秉持高祖的治国之策,让百姓富足,你这小子却偏偏胡言乱语!”霍去病转头,不欲争辩,他想:道理不是争辩出来的,而前人的东西也不一定正确……我虽然敬重你,但是你说出这些话,却实在不高明……看到霍去病摆出不想多说的神色,郭解脸色更加难看,他常常出了一口气,放下筷子,也没心情再吃东西。田信一看两人如此,便站了起来,告了一声罪,请霍去病去看汗血宝马。
两人离开之后,便只剩下郭解一个人吃饭,他沉着脸暗想:霍去病这小子资质虽好,却到底是一头狼,野性未退,难服管教啊。他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百姓富足、安乐。心中也对霍去病的言语觉得可笑。而长安城里,刘彻宠信霍去病这样的无知小儿,甚至封为侍中留在身边,真是可叹……也许只有像刘彻那样好大喜功的人才喜欢这样莽撞、任性的少年!“主人!”外面忽然有人看到郭解,慌忙大喊一声,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郭解一看,乃是家里的一个仆人,那个仆人气喘吁吁,满身是汗,一脸焦急。他如遇救星一样扑倒在郭解身边,道,“主人!出事了!家里出大事啦!”郭解讶然,“什么事如此惶急?”那仆人当即哭了出来,边哭边道,“您的外甥被人打死了!现在尸体被丢在大街上呢!”
“什么?!”郭解震惊地站了起来,“为什么丢在大街上?!”“是郭夫人让这样做的!”那仆人跪在郭解脚边,边哭边说道:“夫人看到尸首又气又怒,她说‘以我弟弟翁伯那样的威望,而让人家杀了他的外甥,难道连凶手也找不到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搬回去?!’说完就把尸体扔在家门口的大街上,不许搬回去。而您的那些侠客朋友看到这件事十分恼怒,觉得这是对您的侮辱,立刻就气势汹汹地出去找凶手。我怕出事,又没有办法,只有出来找您!”
其实不用姐姐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难道他还眼睁睁地看着外甥横死不成么?!郭解气怒得目眦欲裂,他咬牙切齿的问道:“谁干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仆人道:“听说是表少爷和人在酒肆里喝酒,其中一个不喝,表少爷就强灌那人,那人躲不过一时恼怒,就拔出刀子将表少爷给杀了,那人杀人之后一看不好又跑了……”
郭解听完跌坐在席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仆人催促:“主人!赶紧回家吧!不然家里都乱了。”“好!”郭解沉重地点点头,站起身来,向外而去。连和田信、霍去病说一声都忘了。
霍去病跟着田信到在他包下来的客栈院落中,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一声马的长嘶!
“汗血马?”霍去病问田信,这是否是汗血马的嘶鸣。田信一脸笑容,谦恭地说道:“看来这宝马确有灵性,听到将军到来,就嘶鸣迎接呢。”
霍去病朗声一笑,大步轻捷地向着声音来源处而去。等看到马厩中,他兴冲冲的步伐忽然停住,脸上显出愕然、惊讶之色。只见马厩中只有一匹马,那匹马一身油黑,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虽然开起来高大,却显得清细、勃发,体态优美……霍去病脸上出现了失望之色。这么纤细、优美、轻盈修长的马匹竟是他闻名已久的大宛良马,这样的马匹应该给女子玩儿,或者用来表演才好看。如果骑着上对敌,只怕为人所笑。看来这大宛良马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田信自然看到霍去病的失望,便赶紧说道:“将军不要看这匹马的外形纤细,但实在是一匹良马,它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非常适于长途行军,将军不信可以试试!”大宛国君爱马成痞,他是动用了无数心思,又花了大量黄金,才弄到这样一匹带回大汉,若拿到外面,只怕是无价之宝,却不想在这里先被被霍去病看轻……田信心中不能是不郁闷的,但是一想到霍去病是大将军的外甥、天子的宠臣,便说什么也要撺掇着他骑马试试看……霍去病又看了看这匹姿态优美的乌身马,依然兴趣缺缺,他想:这只怕是这田信吹嘘。不然这秀丽宛若如女子的马,能有什么速度、耐力?良马应该是神俊挺拨,体格魁伟,性子暴烈,也只有这样的马骑起来,才会刺激!田信伸手去解马缰绳,将马牵出。那马听话的跟着走出马厩,步伐轻盈地被带到霍去病面前。
“将军,您骑上试试看,若不好,跑不快,您也没有什么损失,但若好,一则说明这马名不虚传,而是您可以有个好的坐骑。”面对着田信的殷勤,霍去病接过缰绳,道:“那就按照你说的,试试看。”
田信笑容更盛,道:“还请霍将军到寿春城外试马。”霍去病想起被斩杀而死去的马,沉着脸答应,然后他牵着马向外就走。等经过他们吃饭的地方时,郭解已经不在。
逢盗匪救牧羊人
夕阳西下,一匹马背向着寿春城,仓皇、急促奔行。边跑马上的人边回头,一张黝黑染上岁月风霜的脸上,有着绝望、焦躁与慌张……忽然,后面传来马蹄声,那人一转头,就看到一匹马四蹄生风,驾云而来,以泛着血光的汗水折射着霞光……那人赶紧催马,他感到地在后退,风在耳边轰响。可是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嘶鸣,那马的嘶鸣声由远而近,雄壮昂扬,连绵不绝,足已叫醒即将昏睡的夕阳。马上人吓得心胆欲裂,一个不稳,从马上摔下,他赶紧抱住头,以脊背着地,滚了几圈,终于头晕脑涨,浑身伤痛地停下来。良久,他才能睁开眼,一睁眼就看到残阳下,一匹体态优美的马昂然站立,挥汗如血。顺着马匹向上,一个少年背光坐在马上。“喂!你怎么样?”少年高高在上,用一种傲慢的声音询问:“没摔坏吧?!”
被问的人缓慢地从地上爬起,低着头,讷讷回答:“还好,没事。”马上少年伸手抚了抚马脖子,侧着头看他,脸上隐着讪笑,“没事?那你一看到我跑什么?”
“我……”那人慌张地抬起头,可抬头之间却看到少年满手的鲜血,又吃了一惊,退一步,摔倒在地上,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哈……”少年大笑着跳下马,将缰绳往马身上一丢,取出一块汗巾擦了擦手,又擦着马的身体,道:“你别害怕,这不是血,是汗。马身上流的汗。”“汗?”那人重复,脸上依然一副惊疑不定的神色。“嗯。”少年看到地上人害怕的样子,将擦完马脖子的汗巾丢给那个人,说道:“这是汗血马。”那人向后一蹭,躲开那由白色变成红色的汗巾,惊惧地低头看着,不敢相信。就在这时,那少年已经走到他身边,席地而坐,道:“说说吧,什么事?干什么逃跑?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话虽是对着人说,但他的眼睛却看着面前纤细、身姿优美的乌身马,心情很好,这也让他有余力、有心情多管闲事。“没……”那人如此说着,不敢看少年。少年讥诮地一笑,“没事的人不会看到有马过来就惊慌失措的逃跑。”这种情况,他小的时候体会得多了,那时他只要做了大人不让做的事情,闯了祸,看到舅舅就跑,有时候,舅舅明明就没有发现,却因他心虚逃而发现端倪,查出缘由,然后再来一顿责打。后来被追赶责打得多了,他自然就总结出经验教训,不再动不动就跑,能蒙就梦、能躲就躲,实在搪塞不过去才招认……不过眼前这个人像是一个老实人,从小到大没有干过调皮捣蛋的事情,不然反应不会如此明显。
那人抬起头黝黑的、由岁月雕刻出深深浅浅满是皱纹的脸,看了看眼前衣饰高贵、气度不凡的少年,暗想:这个少年看起来不像坏人,即使他是匪盗,自己这种情况,说出来被杀了也无所谓。
他叹息一声,说道:“我本是河南郡人,姓卜名式,先祖乃孔子门生子夏。只是到了我这一辈,家境贫寒,无法读书,只能与弟弟牧羊种田为生。弟弟成家后,我把仅有的家产都给了弟弟,自己要了十几只羊进住深山,放牧为业。等到我的羊由原来的18只,增加到1000多只后,我变卖了所有的羊,手中积攒了些钱财,便想完成读书之愿。我听说淮南王好读书,淮南国人才济济,就跟着人到这里求学。本来到淮南一切顺利,甚至结识几个淮南有名的文人。今天客栈内一个朋友说去见郭解大侠的外甥,我早听说郭大侠为人慷慨仗义,折节为俭、以德报怨、厚施而薄望,其逡逡退让,有君子之风,心中仰慕已久,这才央求着跟去看看。谁想到……”他的脸上出现了悲哀、凄惶之色,“唉,那位公子确实豪爽,呼朋引伴,大碗喝酒。我在角落里看着,心中也赞叹。可谁想到那位公子却偏偏看到我,要给我敬酒,我自幼家贫,又在山里十多年,哪里喝过酒。我说不能喝,他不干,非要我喝。我推辞不过就强硬着喝了一碗,谁想这酒又呛又辣,喝进去之后,我咳嗽不已,眼泪都熏了出来。那人以此为乐,他竟然还要我喝,我推辞,说什么也不能再说,谁想到他竟拿起酒碗掰着嘴强灌我……”霍去病听着皱起眉头,暗想:这也欺人太甚!不能因为对方是老实人就如此欺侮,要是让我碰到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不将他打得跪地求饶,决不善罢甘休!那这个人逃跑,也一定是打了人,害怕报复,这才逃跑的吧?想到这里,霍去病说道:“你放心,我认识郭解,你就算打了他的外甥,我也给你说情去。”
卜式脸上现出苦涩,道:“多谢你,但不用了。”“怎么?”霍去病皱眉看着卜式,“你不相信我?你认为我不能说话算不了数?”
“不。”卜式抬头看了看高天,轻轻说道:“不是不信你,而是谁也说不了情。”
“为什么?”霍去病问道。“打人也许可以求情,但是杀人却不能。”卜式苦笑地看着霍去病,神情已经镇定下来,“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好像是碰到了他腰间的短刀,然后一下子拔出来,就将他给刺死了!”
什么?霍去病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年纪不小却一脸忠厚的人,不敢置信。可是看他不像是玩笑之语,更加骇然。看来老实人发起火来,更加可怕,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能够举手杀人呢?对了,以后也要少招惹李敢……他矛盾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子,知道以自己和郭解的交往,应该将这个杀害郭解外甥的人捉住,送到他面前;可这个人是被羞辱,为求自保而失手杀人,若将他带回去,必死无疑。他又觉得不忍心!
是捉?是放?霍去病觉得有些为难。卜式平静温和地看着霍去病,道:“动手之后,我实在太害怕,就跑出来,跑回客栈,然后,我的朋友回来说那个人死了,劝我赶紧逃跑,我就慌慌张张跑出了寿春城……”
长长吁了一口气,卜式坦然说道:“如今说出来,好多了。现在想想无论他怎样无理,毕竟没有伤我性命,而我却杀了他。就算我跑到哪里也不能能安心。杀人者偿命,我惊慌之下逃跑已经不该,现在我该回去抵命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平静,眼神决绝。他站起身,走到不远处自己的那匹马身边,伸手抓住马缰绳,翻身跃上马背。抵命?如果是自己,尤其这件事情错本就不再自己的情况下,他一定也会逃跑,决不会坐在那里坐以待毙,霍去病看着卜式,目光中又不解,却也不自觉地带出了敬佩,一个人能自投罗网,有回去送命的决心,那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卜式向着霍去病抱拳拱手,道:“我们萍水相逢,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就算是死心中也万分感激。不知你的姓名能否告诉我,也算我临死之前能交个朋友。”霍去病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人,心中豪气顿生,他朗声说道:“我姓霍,就叫霍去病。如果您能看得起我,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我愿意陪您一起回寿春。”卜式感激地笑笑,没有拒绝。霍去病上马陪着他一起往淮南赶。回去的路上,因为有了神采飞扬、自信满满地霍去病陪伴,卜式与原本来时惊慌失措、害怕绝望的心情绝然不同,在那样一个轩昂的少年眼里,他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起来,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细不复还”的悲壮与豪情。可渐渐的,他发觉霍去病的黑马速度实在是快,只要他稍稍分神,那匹马就甩得他远远的,即使他催马急行,也只能并辔而行,不能跑到前面。“你这匹马真是匹宝马。”卜式道,“叫汗血么?怎么没有听过?”霍去病轻轻拍了拍马,道:“这是从大宛国来的神驹,汗出如血,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名字吧!”
卜式点头,自然想起刚才霍去病手上,还有汗巾上的血,这才相信。他说道:“看来这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居然有马会汗出如血,如此良驹配给小朋友,那也算是宝马配英雄。”
霍去病自嘲的一笑,看向卜式道:“卜大哥才是好汉子。”跑出来却能自我反省,后又从容赴死,天下间号称豪侠的人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卜式涩然一笑。霍去病叹息一声,道:“卜大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做而没有完成的?”卜式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身上还有些钱财,看来我是用不着了,小朋友,如果你什么时候去河南郡,就将这些钱带给我弟弟。”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个钱袋,交给霍去病,又说:“唉,早知今日,我决不会在山中虚度十年才开始求学,小朋友,你若有极想完成的心愿,可要及早啊。莫要最后悔之不及。”霍去病心有戚戚,深有同感,黯然低声喃喃:“将军梦,将军梦。火焰般的烈酒,沸腾我干渴的心。碰杯,碰出英雄虎胆,男儿气概。豪饮,饮出冲天豪气,壮志凌云。喝!喝!喝!趁着天色未明,岁月未老……”卜式听了,问道:“天子诛匈奴,若我大汉贤者死节,有财者出钱支持,而像小朋友你这样的英豪能出战,何愁匈奴不灭!”霍去病神往,他又何尝不想看到茫茫草原,与那些凶悍的匈奴人较量。卜式又道:“匈奴人凶很残忍,屡犯我边境,杀我百姓,小朋友既然有这种志向,怎么不动身从军呢?!”霍去病还没有说话,忽然一个田里草垛上传出一声冷笑,两人转头去看,只见一个粗布葛衣的高大男子从草垛上跳下来,对他们冷冷而笑,脸上都是讥讽之意。“你笑什么?”霍去病不悦地问道。“我笑我的,与你有什么想干?”那人利落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大路上,站在他们面前十几米远的地方,说道:“不过,你既然问,我不妨就告诉你!”那人轻蔑地扫了一眼两个人,冷冷说道:“我笑你们这些无知草民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就大放厥词。”他瞟着霍去病,上下打量,勾起嘴角,“尤其是你,嘴上的毛还没有长全,就大言不惭地说与匈奴对战,嘿嘿!就算是最无能的匈奴士兵对付你也绰绰有余,我看你去了也是送死而已。”
“你是什么人?!”霍去病越听越不对,这个人怎么是不断长匈奴的士气,灭汉人的威风,“你说出这种话来,就不怕关到牢里?!”“怕?!你个黄口小儿居然和我提这个字?”那人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笑完了,他脸色一整,盯着霍去病,道:“我告诉你,我可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霍去病握住剑炳,怒道:“小爷我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那人并不惧怕,反倒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说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配得上汗血宝马!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输了,这匹马就归我!”看到那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汗血马,霍去病怒极,原来这个人竟是看中这匹马,夺马而来……他傲然说道:“好啊,你有本事就打败我自己来取!”“算了,我们赶紧回寿春,别在节外生枝。”卜式担忧地想要劝阻。可霍去病根本听不进去,他听到的只是对面那人志在必得地说道:“我自然会来取!”话落,他打了一声唿哨,一匹高大结识,肌肉发达的骏马昂首从草垛后奔出。等到马到身前,那高大的男子扳住马鞍,飞身跳了上去。他动作迅捷、流畅,让霍去病心中一震,严阵以待,这个人的动作比起雷被并不逊色,看来是长期骑在马上,精于骑术的人……
放贼人姊弟决裂
作者有话要说:幸福,感动^^
今天一上来就看到有人给留言,而且那么多,真实幸福而且动力十足。(最近写文都有些懈怠了,脑子里很多东西,却不想动手)
回答网友:ST 所评章节:10 作者筒子是不是看过民俗或者民间信仰的书,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阎罗出场——这一章是后来补上的,写这一章的时候,正好捡到一本关于道家或者是其他迷信宣传的小册子,看着好玩就写出来了。
整个淮南城如今已经乱作一团。因慕郭解之名而到淮南的游侠,全都帮着寻找杀害郭解外甥的凶手——卜式。但这些人没看过卜式,又多是睚眦必报,有气敢任的人,平常或在客栈,或在别人家里做门客,互不见面到还好,如今集中到了大街上,一句话、一个动作乃至一个眼神不对,他们就指称对方世卜式,拔剑相向,大打出手……一时之间,斗殴的人越来越多,将平常繁华的淮南街道搅了个乌烟瘴气。
这可忙坏了胥吏,他们刚刚在城南平息一起,很可能城西、城北、城东,又出现好几起……就算逮捕打架的人,他们都忙得连停脚的功夫都没有,更何况这之中还有不断讲情、要求放人的淮南官吏。到傍晚的时候,淮南的牢狱里人满为患。田信焦急地站在客栈门口,向霍去病出发的方向不断张望,时不时听着手下人的回报。
“霍将军没有回来。”“郭大侠已经下令人将尸首收了回去。”“还没有看到霍将军的踪影。”“郭大侠传出话来,说在街上帮忙搜捕凶手的各位请回,不敢劳动那么多人。”
“没有,霍将军还没回来。”“凶手还没有找到。”“没有……”“没看到……”……就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一个探听消息的人慌慌张张跑回来,离着老远就大叫,“回来了,霍将军回来了……”田信猛地站起来,向前几步,抓住那险些摔倒的人,问:“在哪?到哪里了?”
那人边喘息着边回答,“我一看到他们进南城门就立刻回来,估计就快到了。”
“他们?”田信疑惑,“和霍将军一起回来的还有谁?”“卜式,”那人肯定地说道:“就是和咱们住在同一间客栈,杀人逃跑的卜式。”
“什么?”现在整个寿春城的人都在捉拿卜式,他竟然回来了?!田信吃惊不小,可他略一思忖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他既然和那个霍去病一起回来,那么定然是被抓住,带回来的。
田信想了想,立刻奔着郭解的住宅而去。当他到达郭解家的外面,正看到霍去病带着一个显得衰老沧桑的人同来,可那人行动自由,神色坦然,并不没有被人抓住的狼狈。田信无暇多想,径自迎了上去,走得近了,他才发现霍去病身上的衣服,竟然带着划破的口子,样子颇为狼狈……“霍将军。”他抢上前招呼,“您这是怎么了?”“没什么!”霍去病看到田信,脸色阴沉的下马,将马的缰绳丢给他。霍去病这种脸色、态度让田信大吃一惊,他暗想:怎么了?他为何骑马回来如此脸色,难道这匹马出了什么问题,让他不高兴?田信心虚地试探:“霍将军觉得这匹马如何?”“是匹好马!”霍去病心不在焉地回答,从马背的革囊里拿出一柄造型古拙的青铜短刀。
“将军既然觉得这匹马好,好马送英雄,还请将军笑纳。”田信圆脸上带着笑容,将马缰绳有递了过去,眼睛却瞟着那把青铜短刀,目光中闪动着精明锐利与几分犹疑,这把刀的外形不同于汉人所用的刀,看形状、看锻造,看材质,竟像是北地匈奴所出的径路刀,而它上面佩饰、花纹,也不同一般匈奴人所用……为何这种被匈奴人称为“神刀”的兵仞,竟会出现在这里?
田信想不明白,但也没有问。只是执著的要将马送给霍去病。这时,郭家有仆人认出一行人中的卜式,飞快地跑进了里面通知。而卜式松开自己的马,走到郭解门前,“扑通”一声跪倒……郭解的家里先跑出来的是一个妇人,那妇人头发凌乱,双眼通红,满脸的悲痛愤怒之色,她手中举着棍棒,一看到地上跪着的卜式,二话不说,抡起棍子,向着卜式的身上就打。
卜式不躲不避,硬挺挺地挨了一棍,只觉得天昏地暗,鲜血上涌。“你还我儿子!”妇人嘶声叫道,“赔我儿子命来。”说着,她眼中闪过凶狠之色,运足了力气,举棍子就往卜式的脑袋上砸!霍去病一看不好,抢上前单手要去接往卜式脑袋上落的棍稍……他以为这个妇人又瘦又小,没什么力气,可一碰到棍稍,立刻就觉得千钧磐石压了下来,他暗叫一声,糟糕!这下子卜式性命难保!
就在这时,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棍子的尾端,卸去了霍去病的压力,接着,郭解瘦小的身躯出现在门口,对那凶悍的妇人,道:“够了!我让你出手打人是为出气,不是让你你伤人性命,就算杀了他难道还能换回一条命么?”“不!我要亲手杀了他,为儿子报仇!”郭姊斩钉截铁地绝决说道。说完,她又向前扑,想去撕去咬这个杀害儿子的凶手,可她的身体却被郭解紧紧地钳制住……“不要闹了!”郭解钳制住悲愤欲狂的姐姐,喝道:“他自己无理,本就该杀!”
“什么?”郭姊震惊地看着弟弟,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郭解不理会姐姐地震惊,径自转向一旁守候的仆人,道:“将人带进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喏!”仆人答应着要上前。“滚开!”郭姊喝斥那些要过来的仆人,然后恨恨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已然明白郭解要做什么,她拂了拂自己散乱的头发,一脸悲愤、决绝,“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他纵有千般不是,可也是你外甥,如今他命都没了,你不为他报仇,却还不许我来做!好!好!”女人阴森、凄怆的一笑,道:“既然你对我们母子如此无情无义……”说到这里,她折回院子里,过了片刻,扛着一口棺材出来。
这个妇人身量不高,人也很瘦,那口棺材一扛,几乎完全将人淹没,只剩下两条腿。就好像这棺材长了腿一样……可这压在巨大棺材下的妇人扛着棺材却好像抓着一团棉絮,轻若无物。她走出来,到郭解面前,厉声道:“那我们就和你恩断义决,从此以后,各不相干!”说话的同时,她手上用力,竟然将一口上好的棺木撕裂,露出里面僵硬的尸身出来。“你这是干什么?”郭解皱眉。“杀他的仇人就在这里,你不思为他报仇,却还这样的问,不觉得太过可笑么?!” 女人一声冷笑,目光凌厉如刀,“你要保他,可要保护好了,不然……”她哼的一声,转头抱着儿子的尸体就走,不带走郭解一丝一毫。本来渐渐聚拢的人群,看到女人转身,人人惊怖,纷纷后退,让开。然后看着女人走过来,笔直的向前而去,直到消失……郭解欲言又止。卜式摇摇欲坠地谢罪。郭解扶起卜式,道:“你不用如此,杀他本来应该,是我家的孩子无理。”
霍去病听到这句话,忽然之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该悲伤、害怕……一股莫名奇妙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让他觉得烦躁难当……他看着有人赞叹郭解为人,有人不以为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脸色来。他知道卜式没有危险,便退出人群,正看到田信牵着马等他,霍去病走上前,无精打采地说道:“你还在这里啊……”“怎么了?”田信一脸关心。霍去病摇头,他怎么能说自己竟然在此时有了看到兔死而产生的狐悲,他忽然之间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舅舅也会像郭解一样……如果自己做错事情,舅舅真的会杀了自己么?或者有人杀了自己,舅舅会怎样呢?是否会在一旁说该杀呢?霍去病激灵打个冷战,不敢往下想。至于田信手中的马,他亦无心多理会了……
“去病。”一声招呼停住了霍去病有些虚浮的脚步,他抬头看时,正看到刘迁站在眼前,刘迁似乎想要笑,可是紧盯着霍去病手中那把青铜匕首的眼睛却泄漏了他的紧张在意。
“什么?”霍去病问。“我听说杀害老师外甥的凶手抓到了?”刘迁道,眼神不自觉地瞟着匕首,“你在这里干什么?”“没什么?”霍去病看着说话明显有些不在焉的刘迁,他顺着刘迁的目光看自己手中的匕首,便举起匕首问:“这有什么不对么?”“没有,没有。”刘迁赶紧回答。霍去病不耐烦地看着刘迁吞吞吐吐,等待着。可是,刘迁踯躅半晌,竟不发一语。
“若无事,我先走了。”霍去病实在不耐烦,就要离开。“等等!”刘迁看起来下定了决心,看着霍去病手中的匕首,道:“你手中这只匕首从哪里来的?”霍去病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家伙,忽然一笑,心情好了些,“从一个莽夫手里夺过来的。”那个大个子想做强盗,凭力气夺马。可他霍去病看到那人那么利落的上马动作,还有马鞍上挂着的那柄平常人拿起来都费劲的大刀,又怎么会傻的拼力气。所以,在对方抽刀拍马杀来,双方近不过数米,对方无法变换兵刃时,霍去病忽然拿起藏在身后的长弓,认扣搭弦,“嘣”的发射,而且是三箭齐发……如此近距离,又是强弓,三法连珠……对方避无可避,只能下马躲藏,可霍去病怎么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下马时,双马错蹬,霍去病立刻用手中的箭去扎他握住马鞍的大手……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摔在地上。“看箭!”霍去病大喝一声,手中箭“嗖”的射出。地上的人看到长箭随着他跌落,疾飞而至,赶紧翻滚了一圈。可就在他翻过身去的时候,长箭的尖锐的呼啸传来……接着“砰”的一声,长箭钉在地上的声音响在耳边。霍去病跳下马,有趣地看着那个人想起来,头髻却被钉在地上,无法起身的狼狈,又张开弓,指着那个人说道:“不许动,再动,一箭就射穿了你!”“卑鄙!暗箭伤人!”那个高大的男人叫骂着,犹如野兽低鸣,霍去病觉得好笑,一个抢马贼居然也要光明正大?他松开弓弦,拔出长箭,搭在那个人的颈项间,恶声恶气地说:“快!把你身上的东西拿出来!”那人浑身一僵,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劫马竟然真的遇到打劫的了……有心想要说些硬气的话,可他又想到自己身负重任,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在这里的死掉,便忍气吞声的将自己身上东西缓缓拿出来,也暗自后悔自己一时爱马心切,看到汗血马就不顾一切,做出莽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