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知道答案。”项婉儿轻轻一笑。小孟脸上又恢复了神采,“真的吗?那……”“不说……”项婉儿打断小孟,笑容一顿,说道:“不过我知道的是我自己的答案。我的答案是我内心愿意相信的,但是却不一定对。”小孟真挚、渴望地看着项婉儿,斩钉截铁地说道:“主人愿意相信的,我也愿意相信。”
“不行!”项婉儿轻轻摇头,“这样不行。小孟你要真想知道答案,一定要自己多看书,多观察,然后自己找出一个愿意相信的答案才好。”“为什么?”小孟一脸委屈,“是主人认为我是一个小孩子,不配知道么?”
“不是。”项婉儿揉了揉小孟的头发,说道:“其实从古至今,嗯,至今,就算是现在吧。”她忍不住顿了一下,将放在小孟脑袋上的手,又拿回来,抓了抓自己的头,“每个人年岁、阅历、心性不同,所以对万事万物的认识也不同啊。我的认识只能是我的,对你来说并不一定对;而谁又能说你自己心中的想法是错的呢。”说到这里,项婉儿便停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这些话是那么陌生,好像是别人借着她的嘴说出来的,与自己根本无关;可等到说完了,她又觉得这些话好像是藏在她心底里很久了。“那……”小孟犹疑地看着项婉儿,“我想蓝色就是天空真正的本色,而它也是无穷无尽的,也不会错么?”项婉儿鼓励地点头微笑,说道:“是啊,不会错,你愿意相信对你自己来说就不会错。”
小孟笑了。项婉儿心中却有些发虚,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不负责任……但是一个时代就要有一个时代的文明和思想,若将自己所知道得带进这里,告诉接受能力很强的孩子,破坏了历史又有什么好处呢?其实就这样也不错,用平常人的眼睛观察,再加上想象,就能次创造出更美丽的天地。若总是追本求源,反倒会失去最初的向往。所以……项婉儿对小孟,其实也是对自己说:“小孟啊,与其追逐纷繁变化的东西,问别人这些他们也可能不知道的,不如自己多看多观察,看别人的记载,观察周围的事物,然后得出自己的结论。”话虽然这样说,可谁又真正能做到不会盲目相信权威,受别人言论影响呢?小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主人,那天你不相信我,也是因为自己没有亲眼看到么?那么我看到了是不是就可以认为是她们……”她说得是前几天指认采薇她们偷听的事情。项婉儿一听小孟这句话大感头疼,顿有用自己的矛攻击自己的盾的尴尬。她想了想,才苦笑着说道:“那天我并没有怀疑你看到的,也相信你说了真话,可是小孟你应该是看到她们站在门外吧……”“不单是站在门外听,她们还看到门一开,就躲了起来。”“所以你就认为她们怀有恶意了?但你又怎么知道她们心中所想呢?”“我就是知道。”小孟坚定地说。项婉儿却笑了,“有的时候,我们连自己的心都弄不动,又怎么能说知道别人的心呢?”
“可她们偷偷跟着你,然后还和那个翁主悄悄报告,这不就说明一切了么?”小孟说完,愤慨地看着项婉儿,道:“难道主人你都不生气么?”项婉儿想了想,说道:“我又不是圣人,知道了自然也会不高兴。不过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忘了,毕竟记着那些也不会让我变得高兴。更何况人家也许根本就没有恶意呢?什么事情都往好处想,就好啦……”看到小孟不满意的脸色,项婉儿只得继续说:“那你说,要是我将所有这些事情都放在心上,觉得人人不怀好意,看谁都鬼鬼祟祟,就好么?真要是这样,谁还敢和我交往?只怕最后我要和所有人疏远,最终让自己孤立起来了。”“嘁……”一声嗤笑蓦然响起,然后霍去病略带讥诮的傲然身影出现在银杏树的树荫里,““没想到才几天不见,项神女又成了诲人不倦的老师了……”
婉儿暗怒劫人贼
一阵秋风吹过树梢,树枝发出“刷刷”的声音,似乎在欢迎少年的到来。
重新看到数天不见的霍去病,项婉儿除去稍微有些讶然,竟还生出了些许亲切之感。这种感觉比起霍去病的出现更让她奇怪不已,因为项婉儿原本只打算远观这个和自己是不同世界的少年。
“你倒是会找。”霍去病看着四周的景致,说道:“连上林苑里都没有这样又舒适又隐蔽的地方。”“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找来的?”项婉儿仰起清秀的面孔,问。这么僻静的地方,霍去病又是今天才来,绝不可能自己是找到这里来。霍去病飒然一笑,阳光而充满锐气的脸上透出了些许得意,“我能掐会算,自己找来的。”
“那也要你先打发了身后的人再说。”项婉儿指了指霍去病后面垂首侍立的一个玲珑可爱的童子。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好骗么?“既然你知道干什么还明知故问?”霍去病挑了挑眉,然后转身,几步走到小童子身边,横眉立目地说道:“喂喂喂,小子,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干什么还没眼色地站在这里?!你上头没教过你什么叫见机行事吗?”“你做什么吓唬小孩子?”项婉儿起身,挡在霍去病前面。 童子仰头看着霍去病,声音清脆有力、人却显得一本正经地说道:“有教过。可是您还没有说让我走,所以也不能走。”“那你不会躲起来吗?”这种的无理要求,让童子低头露出为难之色。霍去病看童子,又瞟了一眼项婉儿,坏笑着,“喂,你看看他现在这个呆傻样子是不是跟某人很像?”“跟谁?”项婉儿顺口问道,可问完了她又后悔不已。霍去病的神色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么?
霍去病大笑,他刚才就是看到这个小童傻乎乎的,神情间颇有几分项婉儿的模样,才想着抓人带路来见项婉儿。而刚才他自然知道这个小童没走,那样说只是故意逗项婉儿而已。
看着霍去病肆无忌惮的笑容,项婉儿觉得无聊,“你到这里来就是干这个的么?”
“不是。”霍去病收敛笑容,说道:“这几天我请人做成了高桥马鞍,所以过来想让伍被看看,可谁想到伍被不见人影,让我扑了个空。”霍去病脸上地坏笑又一次扬起,他上下打量着项婉儿,说道:“不过就这么会儿工夫,我倒是听说你在这里混得不错啊,人人都把你当成了神仙。我原来怎么没有看出你有这个本事呢?所以赶紧过来看看,项婉儿是不是换了人。”项婉儿皱起眉,抿紧嘴唇,瞪着霍去病。暗道:他明明不相信自己有什么不同凡俗的神通,却总是用这些话来讥刺人,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他,让他看得这么不顺眼呢?而神女也不是自己这么宣称的啊……想来想去,项婉儿也没有不出所以然,最后,只能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隐忍已久的问题:“霍去病,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干什么处处针对我?”其实她本是随遇而安,不愿计较的人。可这些天日日提心吊胆,事事小心翼翼,再加上心动于伍被,却又愧疚于刘陵,心里也是前所未有得充满了压力。现在还要被人无端戏弄嘲笑,纵使她是神仙也要动了三昧真火,更何况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也真是被逼得急了,才第一次为了自己,如此坚定执著、毫不避讳地盯着一个人,希望能得到答案。
霍去病皱起了眉,审视着项婉儿。他看到项婉儿琥珀色的眼珠儿依然清清亮亮;秀眉弯弯,依然优雅如弓,十分婉约动人;再配上若涂丹的唇、似排玉的牙,纤细玲珑的下颌,虽然不能说是一个绝色佳人,却也还算清秀俏丽。人还是那个人,身上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但要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又说不出来……只觉得此时的项婉儿不再呆头呆脑,反倒是能撩拔得人心发痒……他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慢慢地接近项婉儿。项婉儿不知道霍去病此时的心思,依然直盯着对面少年。直到少年走到她近前,微微俯下身体,气氛变得微妙诡异起来……她才大吃一惊地后退,拉开距离,惊叫:“你要干什么?”
“哈……”霍去病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一手指着项婉儿,一边笑得弯下了腰,边笑边说到:“你这样子又以为我要干什么?”“你!”项婉儿为之气结,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明亮有神,几乎可以喷出火苗。她心中明白自己被捉弄,又惊又怒。可虽然气得要命,却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憋得脸色通红,几乎溢出血来。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一道颀长的白色人影步入这原本偏僻安静、现在却热闹喧哗的角落,只见来人斯文淡定、儒雅温和的气质在行动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飘逸……“伍被?”霍去病一看到来人,翻脸如同翻书一样,立刻站起身,止住笑,一脸的惊喜。
“我听说你在找我?”伍被看了一眼呆立一旁手足无措、脸色乍青乍白的项婉儿,选择视而不见,径自对着霍去病问道。。“是啊,我就是来找你的。”霍去病兴奋地回答,“你画的那个马鞍我已经做好了,它和马镫配合着用,确实不错。不但能够突刺,砍、砸、劈、斩,反正地上能用的招式,马上都能用了。更值得一提的是脚下有了借力的地方,挥动兵刃所产生的力道,更是增加数倍。再有就是不用腿夹着马腹,以后行军可是会轻松许多……”项婉儿看着已经完全沉浸在使用马鞍、马镫带来好处的兴奋中,而有些忘记自己的霍去病,刚才的气愤、恼怒就好像被泼了一瓢凉水,再也发不出火来,只剩下刚才自己反应过度的尴尬和无奈,还有……项婉儿看一眼好像从没有注意自己的伍被,抚住胸扣,垂下眼睛,怅惘地叹息一声。
“主人,你还好么?”小孟看到项婉儿神色抑郁,担忧地问道。“嗯,没事。”项婉儿强笑着回答,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面对这种尴尬的事情,她也已经习惯。项婉儿看了一眼微笑聆听霍去病言语的伍被,有心想要继续呆在这里,可是一来自己有了心结,这样留下难免尴尬,二来又对霍去病的言论并没有兴趣。因她本就不懂这些东西,又在来淮南的路上经历了一次战斗,可以说现在一提到砍砍杀杀,她就打从心底里厌恶。所以,她悄悄地退出这个本来属于她的小小天地,留下两个相谈甚欢的人。可是想摆脱一个自信十足,不会顾及别人的少年又谈何容易。刚刚过了午时,霍去病便不请自来的到了项婉儿的住地,说是要带着项婉儿去看看全新披挂的马匹。项婉儿不想去,那些对她并没有什么稀奇。尤其是邀请人的家伙丝毫没有提到就在一旁优雅含笑站立的刘陵。她明示暗示自己的心思,可霍去病根本就听不进去别人的拒绝。
“你去吧,不用顾及我啊。我杂事缠身本就是去不了的。”刘陵明白项婉儿的心思,嫣然一笑帮忙劝解项婉儿,“他若不来,那就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无聊,或者被田由、晋昌他们请去……”
一提到田由、晋昌,项婉儿心中咯噔一下,不自觉打了个冷颤。霍去病看着脸有难色的项婉儿,又低头看了一眼满是保护姿态、张牙舞爪的小孟,脑子中灵光一闪,嘴角噙起一抹不怀好意地笑,他对着小孟道:“嘿,小丫头几天没见长本事了,敢这样无理瞪着我!不给你一点教训,以后还了得!”说完,他一把抓起小孟的腰带,将小孟轻轻松松地提起来,高高举起。小孟吓得脸色惨白,惊声尖叫,叫声未落,人就已经脸朝下,飞在半空中……
项婉儿也大吃一惊,害怕霍去病失手,让小孟摔下来,不禁大叫,“你干什么?快把人放下来!”说着,抢上前要去接住小孟。霍去病一手制住项婉儿,一手接住小孟的身体,然后将小孟夹在胳膊底下,笑道:“好啊,你想要人,就跟我来。”说着,大踏步扬长而去……“等等,你先把人放下。”项婉儿呆怔之后,赶紧追了出去。“等到了地方就放下。”霍去病拎着小孟不松手,得意洋洋的回道,同时走得越发快了……
刘陵似笑非笑地看着一个追、一个逃,迅速离去的两个人,觉得此时情景虽然看起来好像是霍去病在欺负人,可竟意外的和谐。“真是让人羡慕啊。”她痴痴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脸上隐隐显出失落。“主人,要我们跟上去么?”绿衣凑上来,低声问道。刘陵收回目光,嘲弄地扫了一眼绿衣,冷冷说道:“聪明人是不会将不入流的伎俩使用两次的,更何况第一次搞砸了。”绿衣低头退下,喏喏不敢多言。“对了,”已经要离开的刘陵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对着绿衣说,“你若是闲得无事,最好找一套骑马用的衣服给项婉儿送去。大门外可有人牵马等着呢。”霍去病疾步走出淮南王肥灵山行宫大门,一出门,忽然有人迎上来,招呼:“霍将军。”他停住脚步,只见远远地有两匹鞍蹬齐备地骏马向自己缓步而来,等到靠得近了,才发现两匹马之间还夹着田信短小、矮胖的身躯。田信此时一张圆脸上笑容洋溢,可他一笑唇上的短须便一翘一翘的,样子有些滑稽。“怎么这么晚才道?”霍去病问道。田信呵呵一笑,歉然说道:“这最后一件修改比小人预计还颇费了些功夫,所以才比将军出发晚了两个时辰。”霍去病算了算时间,如果田信比自己晚两个时辰,那么估计也是午时左右才出发,而用马车走半天的路程,田信却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也算是尽力了。他看了看面前这个汗湿重衣的人,看他年岁不小的脸上隐隐带着疲惫,便点点头,道:“辛苦了。”“应该,应该。”田信赶紧应道,“还请将军以后……”没等田信说完,宫门口又跑出来一个人,边气喘吁吁的跑,边高声叫道:“霍去病,你放下人。”闻言,霍去病低头看了一眼几乎被自己忘记,此时正满脸难受却又倔强不哭不闹的小孟。项婉儿也从后面赶了上来,她看到小孟脸色涨得通红,还被霍去病脸朝下夹在肋下,不禁急切地叫道,“不要为难小孟,到哪里我跟你去就是了。”“这是你说的。”霍去病听到这句话立刻将人丢给田信。然后接过田信递来的缰绳,顺手拉住扑向小孟项婉儿,将其中一条缰绳塞给她,说道:“好,那你就骑上马跟我走。”
“小孟,你怎么样?”项婉儿挣脱霍去病的钳制,扑过去看田信手中的小孟。小孟小小胸膛虽剧烈起伏,却是安然无恙。她听到项婉儿忧虑地询问,还是回答:“还好。”然后就怒气冲冲地蹬着罪魁祸首。“自然没事,过会儿就好了。”霍去病瞟了一眼小孟,浑不在意地说道。同时又将缰绳递过来塞在项婉儿手里,说道:“走啦,咱们已经晚了。”“什么晚了?”项婉儿放下心,可看到小孟可怜的样子,心中还是有些火气,“小孟还是一个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你放心,我有分寸的。”霍去病嘿嘿一笑,不要以为他心黑手狠,欺负小孩子。刚才他可是将手里的劲力拿捏得极有分寸。“有分寸也不能……”“好了,下次不这样了。”霍去病有些不耐烦地堵住项婉儿的嘴,然后转头对看着恢宏宫殿的田信说:“你要看就进里面去看看吧,顺便将人带进去。”说完,他对着门口的侍卫喊道:“这人是我带来的,呆会儿放他进去。”小孟一听霍去病的话,立刻从田信手中挣扎而起,一把抓住项婉儿的袖子,倔犟地表明自己不想离开主人。“嗬!你个小丫头还没够了是不?真想让我夹着你去跑马啊。” 霍去病看了一眼小孟喝道,同时虚张声势的作势要捉小孟。“够了。”项婉儿不由自主地挡在霍去病这个不顾别人想法,一径使用武力的强盗跟前,然后转身温和对小孟说道:“小孟,听话,你先回去。”“可……”小孟不甘心又担心。“我没事儿,他不会怎样的。”项婉儿说着,将小孟的手拿开。霍去病这些日子虽然不断挑衅,但最多只是恶作剧而已,并没有伤害人,当然伤心不算。再说就算小孟存在,又能怎么样呢?
“那可不一定。”霍去病在一旁凉凉地说道。又惹来小孟愤怒的瞪视。“她在逗你玩儿呢。”项婉儿皱起眉说完,转头瞪了一眼带着一脸坏笑的霍去病。
好不容易哄好了小孟,再三保证自己会小心,然后看着那个矮小圆脸的男人在侍卫的带领下携着小孟进入宫殿,项婉儿才面对着霍去病给她另外一个难题——骑马。
送远客逼人搏命
作者有话要说:自言自语的提示:
最近写的东西总是要回头修改的,所以一个章节没有结束的时候,变数很大。可我又习惯只要停下,就将所写的东西发出来,不论是否满意。这就是一个矛盾啊……刚刚本来用了锁定,想整章完成在解锁,后来想一想还是算了……明晃晃的阳光在进入肥陵山之后,只停在了树梢,让山间的路显得更加幽深阴凉。在一个山口有两个牵着马的男人站在幽暗阴凉中,谈笑有声。若不是谈笑之时,那个黝黑的、满脸深深浅浅皱纹的年长男人总是若有若无地看着山口外面,那么就更显得融洽和谐了。“卜君,若你实在焦急,不如先行一步,等他来了,我自然为你解释,相信谁也不会计较这些。”一身白衣的男子在对方又一次焦急探看的时候,如此说着。“不,不用。”卜式看着眼前风神毓秀的男子,憨厚地笑了笑,“我等。”
“他们也应快要到了。”伍被转头也看着山口,过了片刻,山口处两匹马绝尘而来,他凝神细看之后,欢欣说道,“他们来了。”卜式看着越奔越近的马匹,又裂开了嘴,高兴地笑了。可被霍去病强硬催马疾行的项婉儿一点也笑不出,反倒是飞奔时,迎面扑来的强风让她忍不住流泪,而她不但不能擦这些眼泪,反倒还要听从身旁霍去病不住的大声指点,以防自己哪里不对,掉下马来。“放松,不要把缰绳拉得太紧!缰绳拉紧了,会使马抬前腿,把你从马上掀下来。”
你第一次骑马就跑能放松才怪!项婉儿心中如此念着,可手上还是不由得放松缰绳,她可一点也不想从马上被掀下来。“好!就这样。”霍去病满意地说道。说完,他发现卜式、伍被他们就在百米开外的地方等候,又对着项婉儿叫道,“慢慢地收紧缰绳。”收紧缰绳!项婉儿听到这句话,立刻照做,可由于太紧张,手上力道没有拿捏得准,竟然猛勒了一下马缰绳。马一声嘶鸣,前蹄高抬,人立而起。项婉儿惊叫,立刻伸手去抱马脖子,想找能受力的地方,可使已经迟了……“笨蛋!白痴!”霍去病气得大骂,但气归气,人已经从马上飞身而起,扑向坠落的少女。电光火石之间截住项婉儿下落之势,顺着力道一推,就地一滚,脱离了丧身马蹄之下的结局。
卜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可他还是在项婉儿落马的时候,眼角余光瞟到伍被如被强弩射出去的箭一样,飞身而出。只是霍去病离着项婉儿更近、反应也不慢,才抢在前面救下了人……时光的流动在这一刻似乎被所有人忽略。只有天上的浮云,透过树枝的缝隙,悄悄流动。
一阵秋风吹过,树枝随风轻摇,摇掉了枝头枯黄的秋叶,落在静止的人身上……
项婉儿张大着眼睛躺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铺上黄叶的大地,还有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的光束里,尘埃在轻舞飞扬。而项婉儿大脑却接收不到这些信息,她仿佛又一次站到了孽镜台上,过往种种又一一在镜子里闪现,不过这一次的经历中,好像多了另外一个美貌的少女,与其他许许多多穿着汉代衣衫的人物……
“怎也样了?还好么?”远远的,有声音飘过来,好像隔着千山万水,缥缥缈缈,并不真切。“不会是傻了吧。”另一个声音有些犹疑地说着,说完,又顿了一下,懊恼的补充:“啊,错了,她本来就是傻的。”项婉儿觉得耳边那人这样完。接着,他又将手指放到了自己的鼻子底下,似乎是要探看她的鼻息。熟悉的感觉让项婉儿猛地张开嘴,一口狠狠咬在了毫无防备的那只手上。“哎呦!”霍去病惨叫一声,反射性地缩回手。目光却正对上转过头的项婉儿那澄明清澈如同琥珀似的眼睛。“松开!住嘴!”霍去病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大声叱呵,却没有采取什么暴力动作阻止项婉儿。项婉儿直到感觉自己嘴里有了咸腥的味道,才松开紧咬的牙关。而她瞪着低头检查自己伤口的少年的目光依然是气愤的、恼怒的。霍去病举起鲜血淋漓的手指,怒道:“喂!你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吗?!”
“若不是你将我硬推到马上,还趁我不注意的打马,让马飞奔,我至于让你救吗?”项婉儿火大的反驳。她所有好脾气今天都被霍去病给磨光了。她长这么大都没有遇到过霍去病这样的人,任性、自以为是、不顾别人的想法与能力……亏她以前还用崇敬的目光看他,如今看来霍去病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不顾别人性命的杀人凶手罢了。“那是你笨!”霍去病放下手,不甘示弱地轻蔑看着项婉儿,“我第一次独自骑马才七岁,也比你现在笨拙的样子强。”“是吗?我可没看到。”项婉儿冷笑一声,尖锐的反驳,“谁知道那是不是你自吹自擂?”
“不信,你尽可以去找人打听。”“没兴趣……”听着项婉儿伶牙俐齿、唇枪舌剑的与霍去病斗嘴;看着她凶悍的、与平常完全判若两人的样子,伍被有些瞠目结舌。等到最后霍去病被项婉儿尖锐的言语刺激青筋暴起、说不出话来,却还要强忍着握住拳不出手打人时,他终于忍耐不住大笑起来,暗道:这个项婉儿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让人大吃一惊啊!伍被笑声一起,项婉儿这才发现还有人在旁边。他们一个淮南王府里仆役打扮、样子颇为忠厚;另一个则是伍被。一看到伍被,项婉儿立刻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泼妇模样,不禁脸上一红,住口不语。不过,原本压抑在心中的郁闷却随着这一场胜利的争吵而消散不少。而霍去病则是因为伍被的笑容而有些恼羞成怒。伍被一看少年羞怒的脸色,赶紧咳嗽了一声,掩饰脸上的笑容。并对着霍去病说道:“好了,时间已经耽误不少。只怕那边的人业已发觉人不对,而往回赶。卜君若再不离开,到时只怕想走也难。”霍去病傲然地哼了一声,咕哝着“不和你计较、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类的话,站起身,拉过自己的马,走向一身仆役打扮的卜式。然后两人相携上马,向着寿春城方向而去。
伍被笑着目送两人离开,才起身拉住返回来的、刚刚摔下项婉儿的那匹马。他牵着马走到依然坐在地上的项婉儿身边,笑道:“好了,放松一下。他也是心中着急,并非有意为难于你啊。”
“我看不一定,”项婉儿站起身,噘着嘴咕咕哝哝着,“他既然着急,那就不要拉我出来啊。”而且现在又将自己丢在这里,自己又跑了,他不是好玩儿、为了看自己出丑,又是为了什么?
“带你出来是我的主意。”伍被的话让项婉儿心脏一阵紧缩,她停止拍打身上的尘土,讶异地望着这个男人。
“自从到了淮南,你天天在宫里,想来也是无聊,我这才提议趁这个机会让他带你出来看看这山中景致。”说着,伍被将马的缰绳递了过去。项婉儿向后退了一步,压下对马匹的惧怕,同时还强忍着内心深处不自觉泛起的喜悦,不自然地说道:“不,不用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要说不用骑马,还是说不用伍被如此为自己着想。
“不要害怕,”伍被拍了拍这匹温驯的马的脖子,用极为安抚人心的温和语气说道:“马是有灵性的动物。它们是分辨得出善和恶的。所以你要亲近它,抚摸它;让它认识你,喜欢你,然后它就听凭你的安排了。来,把刚才和人拼命的强悍与勇气拿出来,试试看。”听到这最后一句话,项婉儿的脸更红了。上一次如此和人争吵,和人打架,她都忘记是什么时候了。不过上学之前,她确实是附近的孩子王,曾经拿着柴禾驱赶欺负妹妹和小伙伴们的坏小子们,将那些小子打得以后看到自己躲着跑……然而,上学之后,她就忘记了自己曾经有的这种强悍、野蛮。越长大,越沉浸于书中,她就越觉得和人计较、争吵、甚至打架不好……谁想道今天竟然让霍去病给逼出了她极力掩藏、自己都几乎忘记的本性呢?项婉儿觉得自己心头的火又烧了起来。幸好伍被温和、清泠如泉水的声音适时传来,扑灭了她心中的火苗。“不过,在接近马的时候,注意要从正面迎上去,不然若马对你不友好,冷不防撂蹶子,踢你一脚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伍被看出项婉儿不愿意提起她刚才凶悍地和霍去病争吵那一幕,便转移话题,继续说着关于骑马的事情,“再有就是刚骑马时,千万不要一开始就想要飞奔,最好循序渐进……”“我从没有想要让马跑起来,我甚至没有想过学骑马。”这一点项婉儿觉得自己非常肯定,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骑马,更别说让马跑起来。毕竟以前看的书中有骑马被摔断脖子的人,而且还不少。这次这么危险的行动,可以说大部分是被骗被强迫的结果。“我知道,不过……”伍被微笑地看着项婉儿,“你确实还是学会骑马的好。”
“为什么?”项婉儿诧异。伍被转过头,不再看项婉儿如玉一般无暇的脸颊,转而注视起伏的山峦,同时唇边挂上了浅浅的、略显无奈的微笑。他说道:“人总是要多学些东西才好,谁知道什么时候用得上呢。”
“也是,艺多不压身,自古亦然。”项婉儿觉得很有道理,便按照刚才伍被说的、小心翼翼的接近那匹马,抚摸着马脖子上的鬃毛。看着少女害怕却还强迫自己的神情,伍被温和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起来,他认识这个少女虽然才短短几天,但是由项婉儿所带的惊奇充斥着每一天。首先项婉儿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什么心计的天真女孩,然而她却又无所不知,有时不经意说出的话,让人觉得切中核心、奥妙无穷……再有,面前的这个文静不多话的女孩子明明有着匪夷所思的才华和深不见底的潜能与接受力,但是她却处处表现得畏缩而缺乏信心。这样的项婉儿就如同抱着谁也抢不走的金碗在四处谦卑的乞讨,她不知道那金碗的价值,可偏偏她乞讨的对象都在嫉妒她、觊觎着金碗,想方设法要从她手中得到,哪怕是一块金碗的碎片也好……
不过,说来好笑,每当项婉儿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才华与见识,让人感觉自己看到黄金在闪闪发光时,她又很快将金碗收了回去。那时如果谁再表现得追根究底,好奇不已,那么她就会一语不发,然后又紧张、又无辜地看着你……偏偏她身份特殊,动又动不得,最后只能是觊觎的人没了所有的脾气,再次等待那金光闪闪的宝物自己跑出来……“那我试试看。”犹豫了一会儿,项婉儿终于下定决心。这份决心来自于马匹乖乖地站着让她抚摸的温驯,与刚才摔下来有人保护、落在地上也不是很疼的状况。另外就是刚刚挨过摔的项婉儿摸着马的时候发觉策马飞驰过程中并不全然是害怕,还有一种挑战极限的兴奋、新奇与刺激,正是这些感觉让她跃跃欲试。
“好。”伍被微笑着答应。虽然是自己怂恿,但他还是有些讶异项婉儿的转变之快。因为如果是普通人被狠狠摔下马来,那么敬而远之的躲避应该不会只有这么一会儿工夫吧……也许在危急的时候,名叫项婉儿的宝藏才会出人意料的更容易跑出财宝来吧?真想见识这个宝藏的全部呢?伍被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发现了财宝的掘宝人,种种不着痕迹的危险措施都在他脑海里闪现出来,想到这些危险加在项婉儿身上所产生的结果,他不由得喃喃自语:“好诱人啊……”“什么?”项婉儿没有听清,她一脚蹬着在木制的马镫,一边回过身来问。
“没什么,”伍被的脸上挂上了完美的笑容,“没什么,你要小心啊……”
走山道笑看红叶
作者有话要说:自言自语:
本人并未去过淮南,所以很多东西只能从网上找,再凭借着想象写……
可能与实际相差很远啊,不过谁又能说二千年前是什么样呢?^^“好的。”伍被沉着坚定略带微笑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异常可靠,也让项婉儿不由自主地相信确实不用害怕。就这样,被蛊惑的少女的双手扳住马鞍,蹬上马镫的左脚用力,然后翻身上马。
温驯的马因为项婉儿不熟练的动作而焦躁的踱了几步,让项婉儿吓得双手紧紧抓住马鞍子,等待马安静下来。“不用害怕,我给你牵着马,一定不会让它跑起来的。”伍被用鼓励的目光看着显出害怕的女孩子,淡淡地笑着。等项婉儿坐得稳了,他便牵着马,走向了与霍去病完全不同的山间道路。“那个……这是要去哪里?”项婉儿看到所走的路不同,问道。“我说过让你看看这山中的好景色,难不成你以为我说笑的。还是……”伍被停下脚步,回身凝视着项婉儿,“还是你怕着和我独自去这山中。”项婉儿本没有这样想,她只是单纯的好奇为什么伍被与霍去病为何到这里碰头,却又分开走不同的路。如今听到伍被这样一问,倒显得她不相信人似的……而且这个神仙一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对她有什么图谋呢?光是这样想就觉得亵渎对方了!“不,我没有这样想,”项婉儿赶紧澄清,“我只是觉得奇怪,你和霍去病既然相约出来,又为什么会分开各走的各路。”伍被没等到项婉儿问完,微微一笑,又沿着小路向前而行。只见小路延伸,没入地势渐渐耸起山石中。过了一会儿,看项婉儿停住不语,他才淡淡说道:“去病是要去送一个遭人追杀朋友,不过过一会儿,他就会赶过来。”“我真的没有那样想过。”项婉儿执拗地重复。伍被此时才转头,带着笑意说道:“嗯,我知道。”“知道?”对于伍被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的话,项婉儿将本来准备好的解释都咽了下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就在这时,他们转过了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如火烧一样的红色充满了眼底。项婉儿被这冲击视觉的颜色与美丽惊得呆住了。“这是红叶谷。”伍被也看着这如火烧云一样的黄连木林,笑道。“叶红似火,名副其实。”项婉儿赞叹,只是不知道这里与香山红叶相比如何?真可惜她没有去过香山。伍被淡淡一笑,“肥陵山方圆三十余里,是由数十余座山峰叠嶂组成,而这秋天里就数红叶谷流光溢彩、红艳如火。”“……”项婉儿看着如火如荼的红叶,兴奋得说不出话来。伍被笑看了坐在马上、双手依然紧紧抓住马鞍的少女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前行。此时的项婉儿将全副心神集中到了鲜红欲燃的美丽景色,不知不觉中,她身体渐渐放松,竟然找到了感觉。
伍被趁此时机说道:“来,你自己抓着缰绳吧。”说完,他将缰绳交到项婉儿手里,自己则拢住马的笼头。他看到项婉儿用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扳住马鞍,便笑着补充:“不要单手,双手抓着缰绳。”项婉儿用双手抓住缰绳,可是这一根松松的缰绳,根本无处施力,她又开始紧张,不自觉的双腿用力。“不要紧张,抓好缰绳保持适当的张力,让马知道你有能力控制它就好了。 腿上也不要太过用力。”伍被宽慰着少女。“嗯。”项婉儿答应一声,试图照着做,可是好像有些力不从心。“不要着急,慢慢来。”伍被边走边说话,试图让项婉儿的注意力分散,“操缰的手一定要稳,不要时紧时松,太松就失去了控制力,太紧了马又不舒服,会做出反抗的。”
“嗯。”项婉儿紧张的答应。“静下心来,好好体会马走路的节奏,尽快与它合拍,对,上身保持端正,腰放松,随着马的身体一起摆动……”在伍被娓娓然、煦煦然的教导中,项婉儿慢慢地又找到了感觉。其实不久之前项婉儿被逼得坐在疾驰的马上,那时她为了不掉下马,精神高度紧张,将她那在生命面临危机时,单纯的自我防卫的潜能发挥最大的效力。所以她不但将霍去病说的话一句也不敢落得记下来,还以最快的速度应用到实际中。而现在只不过用在较低的速度下重复那时的动作罢了,自然很快就能抓住感觉……也许项婉儿本来就是逆境中能激发潜能与智慧,危机中能突破极限的人吧。反正如果没有刚才霍去病那莽撞的刺激,项婉儿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了感觉。她一定会怀疑着、躲避着、害怕着……最后放弃。“再放松一些缰绳,”伍被看到项婉儿越来越有感觉,便松开手,“把身子前倾。”
项婉儿照做,却发现马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步行的伍被很快落在了后面。落在后面伍被飞身上马,轻轻一磕马腹,追了上来,同时向又僵硬着脊背的少女发出鼓励的声音,“你做得很好,不要紧张……”就这样,两个人、两骑马在一片如醉的枫红中,越走越深。而马蹄溅起红叶,好似乱花飞舞留在了身后……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前面的一棵树上忽然传来霍去病不耐烦的叫声,“你们慢慢吞吞地干什么去了啊?怎么这么半天才走一点的路,我可是在这里等了很久。”项婉儿抬头,一眼就看到消失已久的霍去病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树杈上。不过却也只有他一个人,他身边的那个仆人已经不见了。“事情办好了么?”伍被却是一副不出所料的了然。其实,这所发生的一切可以说就是他所计划的。那一天酒肆中,卜式误杀了郭解的外甥。郭解了解事情的始末之后,虽有卜式自己来投,但他也不愿意追究。郭解不愿追究,但是死者的母亲却是不能善罢甘休!就在寿春城中,那位刚强的母亲曾经几次三番悍然出手,刺杀卜式,而且绝对不留情,下得狠手。幸好卜式得到郭解、霍去病等人的护佑,这才保住性命。这之中虽然多次抓住刺客,但谁又忍对一个伤心人责难呢?卜式无奈之下开始四处躲避,然而在寿春城中就算想要躲,却无论如何也躲得过一个母亲要为儿子复仇的心。卜式也曾经想要以命抵命,可让田信说一句“你引颈就戮,确实是让自己心安,可是却悖逆了郭大侠一番情意,损害郭大侠的威名”给阻住了。无奈之下,卜式便下定决心离开淮南,返回原籍。可惜在那位母亲仇恨的、不知疲倦的监视之下,要摆脱她,而安全离开,也并非易事。霍去病无奈之下,便将卜式带到了淮南王肥陵山的宫殿之中。这淮南王王宫侍卫众多,防卫森严,就算那个女人在厉害,也不可能进得来,而且山的北侧就是淮河,到时候要将人送走也容易一些。
可伍被听闻此事,却给了另外一个主意。首先,找个与卜式体型相似的人,穿着卜式的衣服,由人护送,往北直奔淮河渡口。在这一招引开了复仇心切的母亲同时,伍被则带着改装的卜式大摇大摆出了淮南王宫殿向着寿春而行。过后不久,再由霍去病引着项婉儿骑着与卜式相同的马来追他们……到时候,两队人马,相遇分开,不过却交换了伙伴,到底是谁和卜式在一起呢?相信一定颇费思量。而这两队人马,一队向着山里,一队则继续前往寿春北门。在寿春城北门那里早有得到伍被手书的商队接应。如此就算是发觉向北而行,由人护送的卜式是假,再折回来追踪,也会被那山谷口众多的马蹄印而迷惑……再有山中隐秘,卜式又在山中牧羊十多年,熟悉山中生活,一般人必然会想着他逃入了山野吧。就算来人想到是去了寿春,那么卜式也没有入城,他早已经随着商队离开了,到时候天大地大,又能去哪里追踪……这小小伎俩虽然不大入流,但要迷惑甚至瞒过一个心急如焚、复仇心切的女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了。“嗯,卜大哥现在已经随着商队出发,商队那个姓李的也保证说一定会将人安全送到河南郡。”话落,霍去病跳下树,落在一块巨石上,又满是不高兴地看着项婉儿,“喂,骑着马跑了那么久都没事,难道你还想装模作样的从头学起吗?”说着,他走到项婉儿马后,伸手要去拍马的后丘。
“不要!”项婉儿惊得大叫,手一松缰绳,脚自然而然地轻磕马腹。马向前几步,躲开了霍去病的魔掌。“这就对了”,霍去病看了伍被一眼,得意地笑:“你这家伙果然是不逼不行的。”
你枉顾别人性命,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说如此幸灾乐祸的风凉话!项婉儿气恼着催马而行,径自向着满山欲烧的红叶深处而去。而满山满谷的红叶在她眼里也变得触目惊心,如同血一样了。
霍去病顺着项婉儿去向看了看,然后转向伍被。伍被则露出温和、爱莫能助的笑容。霍去病耸着肩,步行跟了上去。山岚习习、红叶飘飘。此时行走在山谷间,应该觉得陶然、心旷神怡、情思迷离、飘飘若仙……可这三个人中偏偏有人气恼、有人无心,而辜负了这山光美景。沿着谷中的路,项婉儿坐骑的马蹄渐渐发出“嗒嗒”的声音,与此同时,如火如荼的红叶减少;而千姿百态,各具情趣的奇岩怪石不断增加,到后来地势也变得陡峭险峻,不远处的高山更是如同画屏一样插在眼前。而让项婉儿眼睛一亮的是从山上流下一道清泉,如同白练一样挂在山间。
“泉水啊……”她喃喃自语着,“真正的山泉!”不是那种旅游景区为了招徕顾客,用甭抽水而人工做成、露出一截管子的山泉……不过,往前的路因为崎岖狭窄,再加上树木丛生,虽有樵夫砍柴留下的小路,但是骑马已经渐渐难行。项婉儿下马,在沉静幽深的山脚下仰望,只见山上苍松滴翠,林涛滚滚,五彩山花在溪水两畔摇曳,宛若彩色的梦。淡淡徐来的山风中夹杂着枫香……“能不能过去看看?”项婉儿脸现期盼地看着伍被。没等伍被回答,并肩走在他旁边的霍去病已然说道:“怎么不行,这条山路正通向泉水汇集而成的池塘,甚至还有一条回去的捷径。”他刚才能跑到项婉儿他们的前面,就是走的那条小径。望着那山间泉水,伍被有着淡淡笑容的脸上闪过一缕缱倦忧郁之气。等霍去病要往山上而行时,他立时劝道:“只怕到那里再回去天色已晚了,我们还是将马就在这里,就此回头吧!”
“怎么了?从另一条路回去不是更加隐蔽么?”霍去病乐了,“还是你伍大先生有什么忌讳不能从那里走啊?”说完,他已经步上了山坡,向着那道泉水而去。伍被无言,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上了山。“嘿,瞧瞧!”走在前面的霍去病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他眉开眼笑地指着一棵小树说道:“这里居然有树能生于石头中啊。” 项婉儿看了一眼,不予置评,继续沉默着向前就走。而走在最后的伍被则思绪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看到没有人搭理,霍去病讪讪的摸了摸脑袋。上山的路越发狭窄,参天的大树、生于石中的小枝、立于坡上的怪石、群生、奇形怪状的石柱……一一迎面而来。几经周折,最后,他们终于在一片山间洼地看到了汇入池塘的溪流,只见这曲径小溪,流水潺潺,欢畅地往下流淌;只听这泉水声淙淙、如歌如吟,发出快乐的声音……在项婉儿还没有赞叹这份美丽的时候,忽然听到伍被发出一声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忘情谷难以忘情
作者有话要说:自言自语:(
休息的时间结束了,在这炎热的夏天要开始干活……郁闷啊!
本来预计这几天能写到霍去病出征,可惜溽热的空气让人懒懒散散的,慢慢爬吧……回去的时候,伍被虽然反对,可还是拗不过霍去病任性的坚持,与项婉儿兴奋的好奇,最终未走来时的路。三人所走的路在一条东北——西南走向的山谷之中,这里虽然没有红叶谷让人一见的夺目灿烂,却也别有一番风致。沿途只见峡谷两侧,悬崖壁立、古木参天;山谷之中,石柱群生、奇花异草,虫鸣鸟飞,溪水潺潺……再加上此处人迹罕至,便更显得这里清幽可人,见之忘俗。
顺着九曲回环的道路,他们盘旋而下。三人中,霍去病体力最好,他虽骑着马来回跑了不少道路,但依然英姿勃发、不见丝毫疲惫地走在最前面。紧随他身后的项婉儿本来就是那种韧性很强的女孩子,也许最初骑马走路会觉得累,可走得多了,反而会让她越来越精神。只有伍被,伍被缓慢地走着,看着这个数年未至的地方,发觉此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一水一潭都透着熟悉,不知不觉落下两人很多……“啊,对了。”霍去病看了看四周的景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对这一路上冷冰冰、对他不理不睬的少女嬉笑道:“你看这里人迹罕至,可我却在前面的一块巨石上看见了人刻的字。那字深寸许,好像是经年打磨而成,就算经过几百年也不一定能消失。你说什么人这么无聊,经常跑到这里来啊……”“你烦不烦啊?”项婉儿忍无可忍停下来气道,“又想出这种骗人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