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将军梦》作者:延安【完结 番外】 > 将军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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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延安 当前章节:155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1:18

淮南王极其热切的眼神在看到伍被依然坚持己见之后一冷。他俯视着伍被,不悦地说道:“寡人已然思虑再三,伍君切莫在多言!”“臣不能不说!”淮南王冰冷的拒绝并未打消伍被的斗志,他抢道:“当今诸侯对朝廷并无二心,百姓也对朝廷没有怨气……”伍被的话如同利刃,一下一下刺入刘安的心。他脸色涨红又转为青白,最后忍无可忍地断喝:“够了!寡人不想再听!”“大王……”伍被神色越发恳切。淮南王不为所动,沉声说道:“此事寡人心意已决,其他人毋庸多言!”

伍被闻言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蕴含着心灰意冷的怅然,“臣听说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用其言,于是伍子胥说‘臣即将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出入游荡’,如今臣也似乎看到了这宫中遍生荆棘,露水沾湿衣裳。”“住口!”淮南王闻言大怒,一抹凌厉、狠辣之色在眸中闪过,“难道寡人顺从众议,只不听你之言,就成了那专横独断的吴王,便有身死国灭的下场!伍被你也忒过妄自尊大,太不将寡人放在眼里了吧?!”刘安胸膛起伏,强自压下杀人的冲动,冷声斥道:“滚!给寡人滚出去!”

伍被起身还欲张口,却被左吴一把拉住,强拽出去。等出了东宫殿的门,左吴才皱眉不赞同地说道:“伍君你乃是第一等聪明之人,今日为何如此莽撞,说出这等不知轻重、触怒大王的话。”

伍被停步,深深看着怒形于色的左吴良久,才冷声说道:“你既然也赞同大王举事,认为我做事不知轻重,不能审时度势,又何必拉我出来。”“虽不能完全接受伍君见解,但我深信伍君为人。”左吴坦然说道:“既知你是为大王谋算,为淮南安危担忧,我如此作为又有何不可?只是我不懂:以你之能,若想劝解大王,可有千百种方法,又何必选择这针锋相对,两败俱伤的举措?!”“承蒙你看得起,”伍被无力地笑了一声,“被你这样高看,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你打算怎么做?”左吴松开对方,语调轻松地说道:“在你这样触怒大王之后。”

伍被转头迎着火红的暖阳,试图用这种温暖抚慰内心突如其来的空虚和刀割一样的疼痛。良久,直到感觉茫然失措的无力感渐渐褪去,引以为豪的理智、自信重新回笼,他才看向左吴,用略显虚弱的声音说:“等待吧,暂时等等看。”看左吴不以为然的脸色,他又补充道:“人的心有时就好像是河中芦苇,随风而摇摆不定,有时却又坚如磐石,不易动摇。大王原本二者兼具的心,如今已然开始摆脱摇摆不定,变得坚如磐石。如此即便我有千条妙计,我的话更具说服力,却不足以改变他下定的决心……这都是我太看轻苏飞等人的力量了。”听到这里,左吴忍不住微笑。看伍被诧然的视线,他赶紧解释,“以往我以为伍君无所不能,纵有天大的难题,你也可瞬间轻松解决。可如今看到你这样,听你说也有估计错的时候,说实在的,我感觉还不错。”伍被苦笑一下,道:“多谢你的抬爱。不过以往能如此顺遂,都是得大王信任,鼎力相助的结果。”“大王对你的信任,大家都有目共睹……”说这句话的同时,左吴便想到刚才的淮南王一言一行,不禁收敛起轻松写意的姿态,思忖:就算伍被言行一时不符合达王心意,也不该如此啊!可大王的态度为何短短几天就彻底改变呢?尤其是大王以往最重声誉,能广纳不同意见,但如今却毫不掩饰专断独行,迫切要封住不同的声音,甚至对以往最信任的人不假辞色……短短几天,一个人又岂能有如此迅捷的改变?还有伍被的态度也很奇怪……“之所以会有今天这种局面,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左吴肯定地说道。

“我……”“伍被!”伍被刚刚张口,就被一声呼喝打断,接着郭解瘦小的身躯,携无穷力量,气势汹汹而来。左吴微一蹙眉,伍被已将欲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向郭解问道:“何事?”郭解停在伍被身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男人,杀气逼人,“伍被,你是否早就知道此事?!”又被这样问。伍被看向左吴,目光如此说着,然后才向郭解问道:“你这没头没尾的,我怎知道你说什么?”“昨夜带我找到那隐蔽侧殿的,难道不是你么?”“什么侧殿?”伍被皱眉,显得无比讶异,“自街上分手,我可再也没见过你,又如何带你去哪里?”“是么?”郭解逼视着伍被。而伍被则坦然相对,接受对方研判,直到郭解挪开目光,放下怀疑,他才又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昨夜……”郭解卸下防备,就如同失去群体的野狼,不再凶悍,却隐隐显现着悲伤,“昨夜我接到消息说,有人要潜入淮南王府,意欲对大王不利。”“我也听小高说了,所以才立刻调动侍卫,在王府里面全面搜查,可根本什么也没找到。”伍被道,“那小高的消息准确么?”郭解皱了皱眉,对伍被怀疑小高感到不悦,“小高的消息没问题。昨夜我一进王府,就看到有个人影在追踪樊仲子。”郭解此时又看了一眼伍被,“当时我看背影还以为那人是你。谁想我刚刚现身,还没等上前,那人就向王宫后宅奔去。我察觉不对,赶紧和樊仲子分开追踪而去。可没想到竟发现……”那噩梦般的一切,如五雷轰顶般的震惊,让郭解至此时想起,依然难以置信!

“发现什么?”左吴急切追问,但已错过了时机。陆陆续续从东宫殿里走出的人,让郭解决然不会再说下去。“到底发现了什么?”左吴上前进一步追问。郭解却拨开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子,坚定决绝地向着东宫殿而去。“喂!”左吴不甘,还要去追。这次换成了伍被拉住他,“不要追了,咱们还到郭解家里去等!”寿春的街道上依然残存着昨夜的欢庆,人们为这前所未有的盛会津津乐道。项婉儿即便坐在车内,依稀也能感觉到人们那无法掩饰的兴奋与惊奇。可当马车在郭解家门前停下,掀起车帘看到伍被时,项婉儿感到那惊奇也跑到了她的脸上。而她的手更是不自觉地摸向怀中,摸向带着体温的‘中国结’……“今天这是怎么了?”左吴看到坐在车中、一身男装的项婉儿,即便狂放洒脱如他也忍不住如此喟叹,可别再有什么难题出现。伍被闻言只笑了笑,满目关切地迎上去,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来这里?”

“郭大哥他……”项婉儿觉得自己像是电视剧里好不容易找到组织的革命者,所有忧虑、不安在看到伍被那一刻都得到缓解,她顾不得还有人在旁,便劈劈啪啪将昨夜郭解的异常、她的担忧说了出来。而伍被则安静地聆听着,注视着项婉儿的眼神专注而充满抚慰。两人虽然是一个滔滔不绝在说,一个沉默不语在听,可其他人却忽然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这两人被无形的物质所包围,任谁也不能插进去。左吴为这种氛围感到不舒服。可他依然选择站在一旁,期望能从项婉儿嘴里听到有价值的消息,至少能知道郭解昨晚发现了什么!可谁想到老天偏偏要和他作对一般,他的忍耐最后只换得项婉儿眼巴巴瞅着伍被的一句“你说郭大哥到底看到了什么”,只气得他差点忘了修养而破口大骂。

确实,睡眠不足再加上一个接一个得不到解答的迷题,早已经将左吴的耐性磨掉。他不禁有些佩服自身难保,却还耐心、细致、温柔地劝解着无知少女的伍被了……这样遇事便兀自惴惴不安、慌乱不已的女子,到底是怎么成为百姓膜拜的神女的?左吴沉吟着,不但与陵翁主相比是犹如云泥之别,甚至连苏飞也比不上。如此观来,反倒是苏飞、田由那些人更具大家气度。而伍被看上了这女子的什么,为何对她如此温柔、忍让?想到这里,左吴几乎是带着审判的意味,又上下打量了项婉儿一番。直到碰上小孟警惕的、不友善的目光,他才转移视线,步上台阶去敲门。应门的正是昨夜报信的少年小高,他一看到众人,微微一怔,问道:“你们来找郭大侠,那可真是不巧,郭大侠早就出去了,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那我们想先进去等一等。”左吴话一出口,小高二话不说就将人请了进去。项婉儿看着到访过一次的院落,感觉它比印象中更加破败、沉寂,心头不禁滑过一抹凄凉,都说人走茶凉,可这还住着人的地方为何任其荒芜呢?脚下一硌,项婉儿挪脚低头,就看到一个亮晶晶的金属搭扣躺在地下,她蹲身想要顺手捡起,却猛然听到小高叫道:“别动!”项婉儿手刚碰到搭扣,便听到如此命令,不禁诧然抬头望着小高,却也真的一动不敢动。

小高自觉有些反应过度,尴尬一笑,说道:“这些都是郭大侠丢的,不让人动。”

“是吗?”项婉儿将东西放回去,站起身,不再去管那非常好看的搭扣。

“其实,我们所有人来也谁都不敢动。”小高解释着,“这些都是郭大侠死去外甥……”话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瞬时整栋院落里最有生机的声音就变成了风过树梢的锐响。

一行人默默无语站了片刻,小高才想招呼人向里走,却忽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招呼,“先生,伍先生。”所有人向门外看去,就见一个小孩子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叫着,迟疑该不该随便闯进别人的家门。

“小金?”伍被眉头一蹙,随即温和问道:“怎么到这里来了?找我么?”

小金腼腆地点点头,脚依然站在门外,“你家里来了好些人,说是要接公公婆婆去大宅子里住几天,婆婆说要让你知道,就悄悄让我过来说一声。”伍被神色一动,急切地问:“来的是些什么人?”“婆婆说是王宫里的人。”小金毫不迟疑的回答。“什么?”左吴闻言大吃一惊。而平常喜怒不形于色伍被也是脸色难看,他匆匆对左吴、项婉儿说一声“家里有事,不能在此久留,恕我先行告退。”说完,便慌张向外而去。

左吴只是迟疑了一下,随后追了上去,叫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也……”项婉儿也想追上,却被小孟紧紧拉住。然后小孟有些不安地悄声说:“主人,咱们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能随随便便抛头露面……项婉儿脚下一顿,便错过了追上去的时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伍被、左吴匆忙离去,也错失了将怀中饰物送出的最佳时机。最后,她失落地笑了笑,决心留在这里。虽然等待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但是她却别无选择。其实,就算她追上去又能如何?她以什么借口、什么身份跟随而去……

冬日的暖阳,越升越高,在红日挂在树梢的时候,坐立不安的项婉儿终于等来了一个消息。可这个消息却是郭解意欲对淮南王动武而被羁押的消息……

第七卷

得天助心想事成

元朔六年春二月。定襄城还没有等来春风,卫青却等来了天子的诏书。诏书命:合骑侯公孙敖为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皆属大将军统辖,出兵定襄城。 当消息伴随着将军归来传回都武驻地,摩拳擦掌、枕戈待旦的李广心腹部将们立刻变得极为不满,他们骂骂咧咧,怒气冲冲,纷纷奔向李广将军的营帐——对于这些天生嗜战,希求长刀饮尽敌人血、不怕马革裹尸还的斗士来说,安安稳稳躲在大军最后方,看着别人拼死杀敌,才是最苦闷、最残酷的情景……“他娘的,这不是欺负人么?!他们前面吃肉咱不眼馋,可也好歹给点汤喝!”老周早就憋着一股子气要到阵前厮杀,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可以说是如同五雷轰顶般的难受。

“嘿,谁让咱们是后娘养的?”有人阴阳怪气地撇撇嘴,“咱们自己又不争气!”

“你说啥?!”“我说不久之后咱们也许就离开战场,变得无仗可打。”这个也许让还在隐忍的人立刻炸了。无仗可打,平安的生活才是这些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显示自己才能的人的坟墓。他们闹闹哄哄、面红耳赤、青筋毕露,有人甚至嚷着去找卫青问个清楚……

“娘的,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呆着!”面对着这些心腹部众不痛快的责难,李广火大地一拳砸在几案上,震得案上杯盏、简牍都跳了起来,“仗有得你们打,大将军说了,只要前面不顺利,就轮到咱们上!你们再嚷嚷,连这机会都没有!”李广说的这种可能,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能相信,但是他该找的找了,该说的也说了,就差给他卫青磕头!但还是没有当成个前将军,那有什么办法?!尤其这又是天子的诏命!

看到对部众向来宽厚的李广发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部将们立刻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李广看着这些原本生龙活虎、桀骜不驯的手下,如今垂头丧气变成病猫的样子,心中一阵凄凉:大汉老将凋零,程不识、袁盎、王恢没一个落得好下场,如今剩下的也就是自己还在军中,可近年来自己所参与的数场战斗或是无功而返、或是受挫而归,已然让天子心有顾忌,如果这次他不能取得战绩,那么以往在战场上铸就的辉煌将化作深邃星空里遥不可及的几点星光了……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来,”李广长吁口气,故作恼怒说道:“我跟你们说,要是到你们作战给我丢脸,小心我拧下你们的脑袋!”老周干笑一声,咕哝:“要是没仗打,我倒希望您能拧下我的脑袋。”李广一脚踹在了老周的屁股上,“滚你的,你这颗大脑袋还是留给你那婆姨好啦!”

老周的狼狈让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但谁都可以听出其中隐隐蕴含的沉重。

“你们都给我回去好好准备!”李广环视了所有人员,刚烈决然地命令,“至于其他的事,不是你们该操心的少给我瞎管!只要记着到时候别丢了命!”老周顿了一下,粗犷的脸上露出如获至宝表情,道:“遵令!那我们就回去准备拔营出兵!”说罢,他兴高采烈地向外就跑。边跑边低声叫道:“既然将军都说要出兵少不了仗打,那你们还等什么?”其他人听了眼睛一亮,也跟着说道:“那属下也准备去了……”率先出门的老周一离开众人,就奔着自己的一伍人而去。老周追随李广最久,熟知李广治军简易,营地没有严格的编制、队列和阵势,只需选择舒适的地方驻扎军队便可,也因此他的卒伍总是能选择最佳的位置扎营。再加上这里晚上都没有士兵打更巡查,只有营盘外布置了哨兵,他们可以说是做什么全感到便利。虽说队伍扎营松散,但没有人敢轻看这支队伍,可以说在大汉朝所有队伍中,李广部最是骁勇善战的劲旅。当然,那些曾经跟随过李广作战的人也都会或多或少沾染李广爱兵如子、身先士卒,却又来我行我素,一言不和,即可拂袖而去的脾气!而老周可以说是继承了李广全部的专横。他厌恶平静的生活,认为静如死水的生活会让人没有更多的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无所事事的状态持续久了就会消磨掉人的才气、锐气和力气。他希望每次战斗斗能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这样胜了尽兴,败了也无悔。当然,这并不是他自己想一想就罢了的念头,他还将这种观念毫不保留的教给了手下所有人。而这造就了老周的手下也是一群性格彪悍暴躁的人。还没到达营帐,老周离老远就听到“泥鳅”张狂地讪笑,“咱怕什么,滥命一条,你要是有能耐就在这里把我大卸八块!”“没本事就赶紧滚回长安,找你老娘告状去吧!”有人高声大叫着,引来周围一阵哄笑,同时有人恶狠狠地骂道,“就是!别为了混军功,让俺们也跟着当那缩头乌龟!”“砰!啪!”拳头击打在肉上的钝响,再加上狠狠摔在地上的闷声,让所有声音自动消失,空气中跳动着不安的分子。在死一般宁静中,霍去病的声音显得分外阴沉刺耳,“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仗,谁他娘的要是想捅我一刀,我便灭他九族。”这一句话有如冲锋的鼓点,顿时让围观的人又恢复了强悍本色,他们如同饥饿的老狼一样眼露凶光,随时准备冲上去撕咬这个到死还嘴硬的家伙。老周眼看情势不对,扯着嗓子嘶吼:“‘泥鳅’!你小子还在这儿干啥?!还有你!你!你!”老周用手一一指点带头的人,在这些人面前摆出了气势汹汹的架势,“你们他妈的有正经事不干,都留在这儿晒太阳吗?!小心老子送你们这些家伙掏茅厕去。”老周积威已久,在场的人也都了解他的脾性,知道若他真是气恼,上来就揍人了,决不会让看起来怒气冲天,大喊大叫,嚷嚷着送他们掏茅厕, 但自己人被个毛头小子打了,而不能还手,这种憋闷,却是让他们心有不甘!“还躺着干啥?!”老周瞪圆眼,转身对着被揍躺在地上的年轻小伙子,吼道:“等着老子踢烂你屁股是不是?!”那倒在地上的小伙子比霍去病晚到,但却比霍去病幸运得多,他并没有遭到军营老兵们的孤立与责难,反倒是和老周他们相当投契。小伙子抬起身,倔强地答道:“伍长,我觉得自己受不了和一个令人恶心的胆小鬼同在一伍。”老周眼一眯,抓住小伙子的脖子顺便给他一脚,骂道:“少给老子丢人现眼,滚!”

人在老周的骂声中很快散去,最后只剩下霍去病的时候,老周啐了一口,然后仿佛目中无人的离开。其实,在他的心中也隐隐认为这次之所以要战斗力最强的他们做后队,是因为大将军以及长安的皇帝要照顾这个小子的缘故,所以最后,老周还是忍不住暗骂:“妈的,什么也不会,净添乱!”

对这种无视习以为常的少年在孤身一人的时候,卸下浑身的紧绷,独自跑到营边的树上,注视着向西南天空落去的红日,思念着长安,思念着某个在寿春不知过得怎样的少女……

不过,在心软弱到想要归去之前,霍去病还是强迫自己将脸转向北方,遥望着远处苍莽的群山,想象着山的那边有广阔的草原,成群的马匹,还有凶悍的敌人……少年想要打破目前这种安静的沉寂,让日子变得热闹起来,他想要骑着马,率一队骑兵到山的那一边去冒险。是的,一定要是骑兵!霍去病始终认为:也许步兵和车队在以往的战斗中能够赢得胜利,但以后的战场却绝对属于骑兵。他从内心深处热爱着骑兵。可是为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出来的理由,他还是把这种真实思想隐藏在灵魂深处,很少表露出来。霍去病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北方缠绕远山的一抹微云上,那抹淡淡的云在山颠忽聚忽散,仿佛一个总想把自己藏起来却不的其法的少女,最后无奈又气又恼地急红了脸。他觉得那种傻气和某个傻瓜很像很像……“笨蛋,很多事情根本躲也躲不掉,只有迎上去才能把麻烦解决了。” 少年说话的同时脸上粲然若有光,唇角也漾起一抹自信地笑。他才不像那个傻瓜,也不是目光短浅的老周之辈,他相信自己就是那冉冉升起的,即将发出耀眼光辉的太白星!扬眉带出一丝傲气,霍去病顿觉刚才所受腌臜之气全消,他摸了摸怀中的陶埙,心道:那个笨蛋不要在那寿春受了欺负才好。思绪犹如天马行空一样飞散起来,霍去病倚靠着树干,任其一会儿到长安,一会儿去寿春,一会儿又似乎过了阴山,直奔匈奴的龙城……再有就是舅舅为何将李广部安排在最后,难道真的是为了自己?若真如此他将比所有人都会更加怨恨这种安排……他也不明白在这虽然开春,定襄却依然天寒地冻的时节里,皇上、还有舅舅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兵出;另外还有曹襄,他到底有没有将自己的想法传回长安去,可惜曹襄自上次前来,竟再也不见……当最后一线光明被夜幕遮挡,远山、近树都黑黢黢的再也看不太清时,霍去病终于悄然下树,向四外张望了下一周,然后偷偷向着营外潜伏而出。以前不见曹襄踪影,他虽然不安,但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忧心忡忡过。是啊,天子的诏命都到了,为何自己的事情却还没有任何消息呢?迈出营地的那一刻,霍去病暗自庆幸自己身处李广军中,同时也第一次对自己不受欢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身份表示感谢,唯有如此,他才能如此不惊动别人的情形下溜出来……现在,他要去成乐,趁着大军出发之前去成乐寻找曹襄问个明白。霍去病沿着记忆中的道路在黑暗中前行,这里与两个多月之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就算有,以他非常优秀的方向感与识别路途的能力,也绝对有自信能走回成乐城去。而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如果他想要明天赶回来,就必须弄到一匹好马。当然回去弄是绝对不现实的。

离开营地二里,寒冷的北风让霍去病渐渐冷静下来,他感觉到自己对于见到曹襄并不那么迫切,同时让人心灰的是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莽撞,与此举的后果。然而就在他想要归去的时候,黑夜中竟然驰来两匹马……也许是这两个人没想到如此荒郊野外还有行人,也许是他们太过兴奋而忘记了所处还是大汉的地界,竟然毫无顾忌的高声用匈奴语交谈。霍去病闻声立刻机警地避在一旁,无声摘下背上弓,抽出羽箭。借着黑暗隐藏,他悄悄瞄准最前面的人,根据风向与周围环境计算着羽箭飞行的轨道,然后手一松,长箭夹着破空的锐响,直接刺入前面之人的胸膛。与此同时,霍去病猱身而上,扑向随后而至的骑士。他没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便一记重拳,将那人击昏……少年一系列动作快、狠、准,完全凭借直觉,自然根本没有想过若对方不是匈奴人的探子,他该如何收场。不过幸好今夜的运气还没有用完,他在这一死一伤的人身上找到了汉军行军图和将领的布置安排。霍去病将死者还有伤者绑在一起,扔在一匹马上,然后他揣好图,跃上了另一匹马,打马如飞,直奔成乐城。这次他有绝对的理由要见曹襄,甚至是大将军了……

失先机重布战局

凭借着良好骑术与方向感,霍去病在子夜之前赶到成乐城下。停在城外,少年望着早已关闭的城门,试图凭战马嘶鸣,给城头上的士兵报信。果然,城头上很快有头颅谨慎而警惕地探出,对城外的少年高声呼喝,“什么人?!”

霍去病略一思忖,便高声通报自己乃是长安大将军府派出来的,有急事要求见平阳侯曹襄。此时,他手中虽有保命的护符,但也不敢轻易说出都武或者是求见大将军,唯恐舅舅翻脸追究。

城头上的士兵闻言胆子大了一些,亮起火把,同时将整个脑袋都探出来察看。即便如此,他却还是告知霍去病要等到明早城门打开时才能进城。霍去病自然知晓兵卒根本没有打开城门的权利,便也不为难对方,只说要曹襄出来相见。等看到那士卒根本不愿意帮忙时,他更是声色俱厉的威胁恫吓,“我身负重责,若你们再犹豫耽搁,误了大事,小心你们的脑袋。”也许是霍去病驾轻就熟的威胁实在逼真,让那些士兵惊疑不定之后,还是遵从了命令,匆匆派人去见曹襄。霍去病随着战马来回兜转,试图平复心中的焦躁,同时密切注意已然清醒的俘虏。幸好他没等太久,曹襄便出现在了城头。曹襄听到这么晚还有人出现在城下,甚至光明正大、毫不避讳的威胁士兵,便有不好的预感。当急急忙忙站在城头真的看到河对岸是霍去病时,纵使他脾性再好,也忍不住要肝火上升。

霍去病却根本不懂曹襄的忧虑,一见面便隔着河,意气风发地大叫,“曹襄,看看我给你送来什么好东西?!”曹襄担忧地注视着对岸的少年,生怕他被认出来,同时又恼怒对方如此轻松,不禁急切而愤愤地喊道:“不管是什么东西,你都先回去,明天我定去找你!”霍去病仿佛根本没听到曹襄地叫声,兀自大声说着,“你等着,我绑在箭上射过去。”说着,少年就将那行军图绑在箭上,弯弓搭箭,弓拉如满月,“嗖”的一声发射出去……

曹襄微微蹙起秀美的眉毛,想要不管,但最终还是飘身捉住霍去病只凭声音射出来的羽箭。拿到羽箭,摘下附加物,曹襄借着火把的光明展开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连忙扒住城垛,急不可待地问:“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不但有这个东西,”霍去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充满着得意,“这里还有更好的。”

“什么?”曹襄感觉自己紧张得都快窒息了。而城外的霍去病声音中依然显得轻松写意,“一个死人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两个人,一张图……这其中的过程并不难猜出,曹襄思索片刻,低声命令“去请大将军过来”,同时又命人将自己坠下到城。霍去病跳下马,洋洋自得地看着大筐从城垛上坠下,看着大筐落地,看着曹襄阴沉着脸从筐上下来,然后踏着稳健、优雅的步伐慢慢接近,最后遽然出拳,一下子击在脸上……

霍去病被打得他一趔趄,险些摔倒,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有些发懵,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问为什么。不过即便回神,向来凶悍的少年依然不敢质问看起来斯文柔弱的美青年,只能非常委屈地看着对方。说也奇怪,他可以不畏强横,但却打从心底里畏惧那些平时斯文、和气的老实人发火。

曹襄长长吁了一口气,觉得心中抑郁之气随着刚才的一拳消散了许多,又恢复成了往常斯文腼腆的样子,去查看还绑在马上的俘虏。“这两个家伙在黑夜赶路,竟然还叽里咕噜地说鸟语……”霍去病又一次凑过来,有些讨好意味地说着事情发生的全部地点与全部经过,说完还忍不住补充一句,“也活该是他们倒霉碰上我。”

曹襄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少年,“我看要倒霉的是你。”“怎么?”霍去病小心谨慎地退了一步,“我怎么了?”“你说的是一死一个还活着吧?”曹襄轻轻地说着。“嗯。”“那你最好自己来看看。”曹襄指着马上已经一动不动的两个人,脸色苍白、神情黯然萧瑟。

“怎么……”霍去病上前探查,遽然发现那原本半死不活的家伙,已然全无气息。

看到霍去病脸上惊疑不定之色,曹襄无奈地叹口气,“难道你不知间谍被捉,自觉无望生还之后,往往会选择死亡么?”霍去病扯起嘴角,不屑说道:“在我看来伺机而逃比自掘坟墓更有价值。”

“是吗?可我怎么看都是你在自掘坟墓。”曹襄斯文腼腆的脸上漾起一抹严肃,“大军将行,居然还敢偷偷溜出营盘跑来这里。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凌驾于军法之上么?!”

“嘿,别这样,”霍去病揽住美青年的肩膀,“你要是这样说的话,咱们兄弟不就见外了嘛。”

“就因为不见外才这样说。”曹襄难得教训人,“你做事随性,全凭一己之喜好,却不知会给自己、给别人带来多少危险和麻烦。”“我已经忍得够久啦,”霍去病不耐,这些日子他隐忍别人的张牙舞爪,寻衅滋事,已然很憋屈,若不是怕舅舅为难何需如此,所以一听曹襄这种说,少年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看霍去病扭头,脸上现出不愉之色,美青年顿时停了话头。他本就不是能畅所欲言,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喜怒哀乐之人,说话之前往往思之再三,而且说话时,一旦察觉对方不爱听,便立刻停止。只有在极好的朋友那里,曹襄才罗索两句,但也很是拘谨。只不过今夜霍去病所作所为实在太过,甚至超出了任性胡闹的范畴,已然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也很可能给大将军带来麻烦。

“噗!”旁边的战马打了个响鼻,让美青年心思转移。其实,从上次去都武所见所闻,不难猜出这生性狷介不拘的少年在那里定然过得极不痛快,虽如此却从未有什么听闻他有闹事、打架的言论,便也知晓他定是在隐忍收敛……曹襄早明白霍去病绝非那种仰仗祖荫便横行无忌的少年。一个自幼寄人篱下、少人惜护的少年若真不知道轻重、胡作非为、没有才能,又怎得到那么些人的喜爱。当然,他在长安狂放不羁,任性妄为除却本性狷介以外,恐怕也是在宣泄着以往所受的委屈……习惯性的思索与为人辩护,让美青年不再继续苛责,但还是忍不住又补充一句,“你在忍忍便好,我想长安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霍去病听到这句话,心中大喜,他那带着危险性的冲动举措,所为就是询问曹襄是否将他的愿望传回长安。而这个消息竟在不经意之间得到了,霍去病顿觉此行的目的已然完成,便又恢复了轻松。他惫赖地嬉笑着,用与表情完全不同地肃然语调说道:“不过,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想你在下来之前肯定要人通知那位大将军了……”曹襄缄默,思考霍去病为何忽然间这么说,又想是自己那句话让他这样决定。片刻之后,他蓦然失笑,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可是向来没有什么耐性,定是听到长安有消息来,而他自己所关心的事情却没有着落,十分的不放心,才不顾一切跑出来的。而自己刚刚出口的话,安了他的心,也让他愿意折回。不过……曹襄仰头去看了看城垛,心中暗道:只不过他到现在依然不知道自己帮着霍去病到底是对还是错。“……为了保留我的小命,我可要赶紧回去。”霍去病拍了拍美青年,颇为惋惜地说道:“可惜这么一件天大的功劳,就与我无缘了。”可惜他话音未落,便瞟到城垛上火把更亮,同时寒风隐隐传来一个令他极端敬畏的声音。“啊,”霍去病不自觉地靠近他抢来的战马,急急低语,“这里就交给你了,可别告诉舅舅我来过啦。”说完,他可以说是仓惶而来……曹襄脸上漾起轻浅地笑,心道:只要一个人心里还有害怕的人、事、物,那么即便他表现得再狷介狂放,也断不会真正的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况如何?”城垛上火把的照耀下露出卫青波澜不惊的脸。曹襄仰头,扬声回道:“目前不明,需要回去察探。”既然大将军不问刚才走的是谁,为何而走,曹襄也回避,不过他心中明白上面的舅舅已经猜出跑走的是谁……卸下马匹上的两具尸体,放在坠自己下来的筐上,曹襄让人将筐拉上去。其实,他身份尊贵,本不必做这些事,但为了霍去病那小子也只得忍耐了。美青年又卸下马上的笼头、马鞍,然后如同最吝啬的人一样细细检查了马身全部,才放其离开。即便是这样,他知道依然不太妥当,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将马匹一刀刺死,这才算干净。叹了一口气,曹襄等待着筐从城上下来,同时也在思考消息到底是从谁的手里泄露出去?能如此迅速得到详细的地图以及出兵路线,甚至是整个部队的兵力部署以及人事安排,决非是普通士兵或低阶军官所为;而按照霍去病所说遭遇到这两密探的地点,正是成乐、武皋、武城、武要通往塞北的必经之地,而那几个地方驻扎赵信、李沮、公孙敖的队伍……“难道?”脑子里忽然涌起的想法让曹襄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不管是谁,这都太可怕了……

直到进入大将军的议事厅,曹襄依然为自己所作的设想而震撼。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地看着人来人往、呈现在眼前的一切。直到来往查验的人消失,大将军再三询问,美青年才回神将一切原原本本的都告诉卫青,甚至是自己的猜测……说完之后,曹襄才感到心中去了一块大石,而剩下的事情就要交给面前这位威严而智慧的三军统帅。美青年此时更加深切的体会到:如果说士兵的勇敢是能冲锋陷阵,无惧生死,那么统兵将领的勇敢则是能承受住各种压力,同时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一个关系无数人生死抉择,同时做好承担决定失败以后的一切后果……卫青双眉紧锁,目光移向曹襄刚才递过来的《舆地图》,图上的线条与注记都透着熟悉,甚至还标注出原图上所没有的信息。卫青又展开兵力部署与配置,内心禁不住更加忧虑。此次出兵,不但是大汉与匈奴军事力量的对比,也关系到朝廷与诸侯国的关系。所以不求大获全胜,只求能立于不败之地。而这两个月来根据斥候不断传回的消息,他所制定的作战计划,也是本着这个原则,这也得到了天子最大限度的支持。但……卫青握拳,紧紧攥住从密探手里得到的东西,恼恨不已。他不知道情报到底流露出去多少,但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伊稚斜单于是一个很有谋略的头领,若他已经摸透己方行动,那么定然不会放过如此机会。卫青忖度着如果自己是伊稚斜单于会怎么做?如果他是大单于,又有敌方将领里应外合的话,那他会故意散布虚假情报,从而诱大汉军队深入敌阵,以求包围歼灭;更有甚者趁此机会,直扑定襄驻地,攻下关隘,长驱直入大汉腹地!幸好……卫青长长吁了一口气,幸好在出战之前能得到如此重要的消息,虽然说打仗不能依靠鬼神,但这次他还是忍不住感谢老天庇佑。然而,作战部署下达,明知其中有人泄漏消息,却也不能临阵换将,以动摇军心。至于曹襄的怀疑,只能压在心底,谨慎求证,同时决不能再给人以可乘之机……很快的,各种补救措施在卫青脑海里闪现,他斟酌许久,才慢慢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你暂时莫要泄漏出去。”“喏!”曹襄答应,他看卫青全然不提霍去病,便也乐得顺从。“另外,”卫青深深看着曹襄,“大军出征后,这定襄郡的守备任务,我要教给你……”

三日后,大将军卫青率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前将军赵信、右将军苏建、后将军李广、强弩将军李沮出定襄郡,过长城,取道阴山,直奔匈奴王庭。只留平阳侯曹襄驻守成乐城。

霍去病虽也将那夜所发生的一切细细琢磨,思量着若是自己统兵会如何处理。但当他置身于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大汉雄师之中,便不自觉将那些置之脑后,满心满眼都充斥着仿佛彻底连天的队阵之中。他还没有上阵厮杀,便已被这种大战将临的气氛激起胸中斗志。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这不怕疲劳、不怕困难、不怕饥饿、不怕河流、高山阻隔的长途奔袭。更何况此时北地天气并未转暖,天色一成不变的阴沉与时不时呼啸而来的冷风卷起满天黄尘,淹没夜里被白霜吞噬掉路旁的残根断树,增加了行军的困难。很多人心中都没有底,他们不知道出长城之后,还能不能再回来。尤其是许多经历过两军交锋,看到过两方团队顷刻间灰飞烟灭的人。战争是残酷的,一将成名万骨枯!无论这成名的将领是庸将或是智将。他们的分别只在于堆积在脚下的尸体属于敌人还是自己人……卫青骑在马上,眺望着庞大的、蜿蜒迤逦犹如一条巨蟒的队伍,心中沉痛地想着:这些人里谁没有父母妻儿,谁没亲朋故友,谁不想安享天伦,所以若要他们能活着回家,就决不能成为一个庸将!散出去的斥候兵,不间断地传回前方平静、没有任何异动的消息,卫青则将熟记于心的地图调出来,增补沿途信息,同时调整行军速度与路线。直到离开定襄郡的第十六日早上,卫青终于等来他并不希望听到的消息——有匈奴骑兵避开卫青部,迂回南下。听完消息的卫青立时沉痛地闭上眼,压下内心的感伤:这些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军啊,为何会有这样的结果?!可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成大将军该有的镇定自若模样,干脆利落地命令“赵信部停止前进、原地待命。李广部的骑兵队立刻折回,截击迂回南下的匈奴部队……”如此一连串的命令,立刻让十余天都平静略显疲惫的队伍呈现出紧张、异样的活力。

当命令到达霍去病的耳中时,少年心中不能不说是非常惋惜,他才刚刚看到辽阔无际的草原,还没有见到敌人的影子就这样折回去,实在是和心中期待不符!但他也知道这里根本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幸好老周带领的伍编入骑兵,能冲在最前面,截击迂回南下的匈奴部队,少年才将那胸中的抑郁之气发散出来。也直到此时,霍去病才得以显示他非凡的马术和战斗技巧……

不过,此一役最后所留下的不过是短短一句“元朔六年春,大将军青出定襄。合骑侯敖为中将军,太仆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咸属大将军统辖,斩首数千级二还。”是啊,出动数万兵马,却只有“斩首数千级而还”战绩,确实没什么可吹嘘。但这数千敌人首级中,霍去病确有一份谁也抹杀不了的大大功劳。而在定襄郡中,还有一份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一支属于他的队伍!与霍去病校尉印信一起到达的还有大将军另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命令——换防。所有驻扎在定襄郡的统兵将军,包括公孙敖、公孙贺、赵信、苏建、李广、李沮立刻离开原有驻地与军卒,调往其他地方。这在大汉军中并不常见的调动,立刻在军中引起哗然。因为大汉的将军只有在出征之后,才有统兵的符节,而战争结束之后又立刻上缴兵符,不再对军队具有统辖、管理、调派的权力,致使大多数的士兵并不一定是统兵的将领一手训练而出,所以将军们到达边塞之后,才能与其所统帅的士兵部众磨合。双方一旦适应,轻易不再变动。只有这样也才能保证上位者的治军以及作战方式能很快被下面适应,命令得以畅通……现如今大将军只出阵一遭,便更换将领,无论如何不能被人痛快地接受。

李广阴沉着脸听曹襄说完,目光锐利地盯着看似柔和无害的美青年一会儿,虽是一肚子的恼火,满心不情愿,却也没质问强辩,他没有必要质问一个传话筒,和传话筒争辩!但在曹襄一出大帐,老将军立刻遣心腹到成乐城,前去探听消息。对于这令众将军莫名其妙、惴惴不安的命令,霍去病可以说是毫不意外。他在跟随曹襄去见识那据说是天子亲自拨下的精兵时,一离开李广营盘,骑马驰到空旷地,便将曹襄身后的亲兵扈从轰得远远的,然后凑过去,低声问道:“舅舅这么大张旗鼓的遣将,调派人手,是不是已经知道那通敌的人是谁了?”曹襄催马不看霍去病一眼,同时对于他的问题不置可否。霍去病瞧着曹襄的背影,策马追上去,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你不答就不答,但是我随便说说总可以了吧。”说完忍不住又补充一句,“从小到大最属你曹襄麻烦。”总是喜欢考教别人。

曹襄控马减缓速度,秀美的脸上漾起一抹笑。但听霍去病道:“其实也不难猜,只要有人能有我一般的经历……”少年也随之放慢马速,稍显无趣地说:“那条路所通的地方只有成乐、武皋、武城、武要、都武,既然被我迎面碰到,自然不会是来自于都武。再想想两个探子手中的东西,决不会是普通士兵、低阶将领所能获取,只有那些能出入大将军议事厅,曾看到过《行军图》的将领才有此便利,而有此便利又驻扎那几个地方的将领便是赵信、李沮、公孙敖……”想了一想,霍去病又补充道:“这三之中李沮亲族显赫,俱在长安、公孙将军乃和舅舅是刎颈之交,唯独赵信是匈奴降将。”

“但赵将军是大将军举荐。”曹襄终于开口,“他十分感激大将军的知遇之恩,又怎会陷大将军于危机?!”“既然都极为可信,那做什么还弄着大的动静来?!” 霍去病嗤笑一声,他早就听说过赵信,自然也知道赵信乃是舅舅所举荐。据说赵信善战,熟悉匈奴用兵之法,对于骑兵的训练起到过很大作用。“其实我也并不清楚大将军为何如此安排。”曹襄字斟句酌说道:“也许大将军谁也不愿怀疑。毕竟那三位将军都和大将军出生入死过。”霍去病扯了一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有真地笑出来。虽然他能理解舅舅的心情,但是此事事关三军生死,实在不该如此解决,更何况赵信还是一个匈奴人,准确地说是一个从匈奴那边投降过来的将领,舅舅实在不该如此相信一个非我族类的人。感觉到少年的不以为然,曹襄笑道:“大将军既如此安排,必然是做了准备的。况且也不能寒了那些被俘而愿意为大汉所用之人的心。”为将者,不但要在战场是洞察先机、指挥若定、夺取胜利,更要能平衡军中各种关系。想至此,他看了看身边充满棱角、傲气的少年,轻轻地叹息一声,也许他不该帮霍去病的,毕竟他才十八岁啊,到底能不能胜任……

下决心休戚与共

太阳从云间射下一道一道光芒,仿如落下登天云梯,待人攀登。数辆马车和十余个押车人无暇顾忌天设地造的美景,正朝着成乐城靠近。他们不是军中兵卒,但此行却与军队有密切的关系。为首的是身材短小而又矮胖的男子,他一张圆脸上短须凌乱,显现出无形的疲惫。“前面有人来了!骑马!速度很快!”队伍中最年长的男人发出一声警告,整个队伍立刻就有序地避在道旁。他们深谙行走的商人无须为不必要的意气而失去自己货物的道理。

“驾!”催马声鼓动得马蹄声更急,很快便有两骑人马绕过土坳,驰到近前。商队众人凝目细看,就只见马上靠前的少年英姿勃发、神采飞扬,半个马身之后的美青年清秀绝丽,英武非凡。短小矮胖的男子一看到马上少年,脸上堆起无限惊喜,张嘴便要高声呼叫。可马上少年也在同时察觉遇到熟人,遽然拨转马头,猛勒缰绳,引得战马长嘶,扬蹄而起。当马蹄落地时,少年业已奔到那短小矮胖的男子身前,朗声而笑:“田信!可真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你!”田信习惯性地捋着小胡子,直到它翘起来,才说道:“校尉将军的吩咐,怎敢怠慢。我是一听到吩咐,便催人赶制,又星夜兼程赶路到这里。生怕在下步行脚力有限,耽误了将军的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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