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将军梦》作者:延安【完结 番外】 > 将军梦.txt

第 23 页

作者:延安 当前章节:152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1:18

“田信你可是帮了大忙,日后我定要好好谢你。”霍去病许诺,然后盯住马车,问道:“那个东西是不是在车里?”田信笑着让人揭开苫布,展示他辛苦带来的礼物。当渴求已久的宝物显露出来,霍去病大喜过望,拿起一件便爱不释手。反倒是曹襄听两人说了半天,心中存了重视的心思,以为车中必有多么难求的宝物,小心留神注意,不过秘密揭晓,真见到那车里装了一堆绳子、木头,也禁不住微微失望,可转而看到霍去病如此用心,又将那份心思压了下去,问道:“这些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不错。很好很好的宝贝。”霍去病笑得志得意满,“回头找人给你在马鞍安上一个,你就知道其中妙处。”说完,他转头趴在田信肩上,赞叹道:“老田,日后我部取胜,你可是大大的功臣……”“霍……”曹襄微微皱眉,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霍去病又刚刚成为校尉统兵,便同这些重利的商贾混在一起,还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有些不妥当,可他话未出口,便让少年的眼神给逼了回去。只听霍去病继续兴高采烈说道:“走!跟我送到营里去。将这些给兵卒们当见面礼。”

刚才的暗潮汹涌,老辣的田信自然看在眼里,不过当少年把话说完,他还是恭敬地答应一声,“喏!”曹襄虽极不赞同,但话已至此,只能任其所为、追随在后、最终为他小心善后了。毕竟此事比起那千人队伍来,也算不得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想到早前见到那支队伍的状况,美青年秀眉紧锁,不得不承认即将交给霍去病的千人队伍确实有些难缠。是啊,人若有些本事,总难免有些脾气,而一千多号有脾气的人聚在一起,绝非难缠两个字就能概括。不知道皇上为何偏偏给了霍去病这样一支队伍。也希望霍去病见到那些人的时候,依然能有此时的斗志……霍去病在成乐城校军场的一块空地上见到了千人队伍,虽然一千多号人乱乱哄哄地挤在一起,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彼此之间骂骂咧咧,吵成一团,甚至还有人鼻青脸肿,但说实在的,他并没有太多吃惊。反而是这种情形下,放松了原本有些紧绷的心。少年行到点将台旁,队伍中立刻跑出来两人参见上官。只不过霍去病认出两人之后,没等对方阵的行礼,便欣喜不已地拉住对方。一旁曹襄笑道:“我想你会需要他们两个。”霍去病畅然一笑,放开赵破奴、李敢,转而紧紧揽住曹襄,朗声道:“知我者真乃曹襄是也!”

“既然你这个头领到了,”赵破奴看了看松散的队伍,肃然沉声说道:“还是赶紧说两句话,然后思谋着怎样整顿队伍吧!这里都不是等闲之辈,若整饬不好,难免会出乱子。”

李敢听到赵破奴这样说,也沉重地点点头,“你最好有心理准备,管理这些人可真是有些棘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霍去病在发现李敢、赵破奴出现在这里,信心倍添。他虽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一个人要承担千人的训练,若没有人帮忙,那也不容易。而面前的两个人无疑是最好、最合得来的伙伴!看到两个伙伴看好戏的嘴脸,少年雄心勃勃地继续说道:“再说,咱们就是好惹的么?!放心!就算再多的人,我也不惧!”说完,少年步上点将台。当霍去病一身铠甲,威武地站在那千人队伍之前的时候,底下的士兵立时安静了片刻,接着怀疑之声嘈嘈切切传来,纷纷怀疑这个小子能不能胜任?最后的结论就是很多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要依靠自己活下去的坚定。当然,也有信任霍去病的人在——赵破奴、李敢,还有就是虎贲营里相熟的几个兄弟。霍去病不管那些人如何看待,他气沉丹田,径自说道:“弟兄们!”三字一出,嘘声、讪笑声一片,中间更有一大汉站起来,高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故意捣乱是不?!将军啊!这些人全无纪律,你该好好管教管教啦!”他周围的人不爱听了,立时七嘴八舌骂起来。“最该管教的是你这头叫驴!”“嗬!刚来几天就拍上啦?!”“我看你这小子上战场也是逃跑、投敌的料……”那汉子不惧,大声回骂起来。顿时底下乱成一片。这种挑衅的招式,霍去病以前不知用过多少次,自然不会陷入圈套。他不紧不慢,继续朗声说道:“兄弟们,你们今天到这里来,只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保卫大汉之土地不被外族践踏!二是为你们自己的功业!当今之世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地方能像战场一样,让血性男儿凭勇武扬威名、获功勋!要想达到这两个目的并不难,只要在以后的战斗中不断的胜利、胜利,再胜利!我对那种输了还笑的人嗤之以鼻,正因为如此,我连脑子里存在失败的念头,都会恨之入骨。”铿锵有力地说完,少年环视一周,发觉只有原本虎贲营的伙伴们被激起的锐气,而其他人仍然自顾说笑,偶尔发出嘘声。

霍去病冷笑,继续深沉、平静说道:“当然,战争意味着死亡,死亡是可怕的,这里如果有人说他不怕,那是在撒谎。心中存在恐惧的人并非胆小,这也并不妨碍他成为勇士。如果心存这种胆怯而依然能克服恐惧、英勇奋战,无论他是花了一刹那的时间、还是一个时辰、甚至几天功夫,都是真正的英雄!是即使胆怯仍旧坚持作战的男子汉!是不会让恐惧死亡战胜责任、荣誉和雄风的真正男子汉!也希望你们能记住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牺牲。每次战斗下来,你们当中可能会牺牲只有很小一部分。大家记住:敌人和你们一样害怕,很可能比你们更怕。他们并非刀枪不入!”

停顿片刻,少年扬高声音,冷酷决然说道:“战争最能逼出伟大,剔除弱小,而我绝不饶恕那些在战场上的懦夫! 我相信你们都将成为刀光剑影中拼杀而出的好汉,不然今天你们也不会到这里。你们对即将到来的厮杀,要做好准备。谁要想活着回来,就必须每时每刻保持警觉。哪怕稍有疏忽,狗娘养的匈奴强盗就会悄悄的溜到你背后,用一坨大粪弄死你。而训练是培养大家的警觉性最好的手段!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接受最严格的训练,而那些在训练中表现英勇、取得胜利的队伍会得到最好的给养、最好的武器装备!我言尽于此,个人自愿结伍、什、队,非死不得更换,屯长由赵破奴、李敢担任,明天以此为单位开始训练!”“你这样做是在冒险。”李敢在霍去病走下点将台的时候第一个反对,“而且会招致许多人的不满。”“如果连区区千人的队伍都带不好,只能说咱们本事不够。”霍去病毫不客气地说:“那样的话还不如脱了这身盔甲回长安,躲在地缝里呆着。”任性的家伙,每次都不合人商量就自作主张,还要求别人能按他思路做到完满。赵破奴叹口气,道:“那就把你所有的想法说出来,也让我们心里有个底,看看该如何往下干。”

曹襄在最后,看着三个伙伴言来语往,互惩机锋,淡淡笑着。他心中第一次不想怀疑帮霍去病是不智之举。霍去病带着曹襄、赵破奴、李敢避开那些士卒,简单地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设想、计划说出来,却没有想到听完这些,连以往的兄弟都皱起了眉。“严苛的训练未尝不可,但你这种方法也实在太过激进,尤其是粮饷方面,若不能全不保证,只怕士兵会……” 李敢一脸沉重,刚才霍去病所说之策,与父亲多年的教诲可以说是背道而驰,如此对待士兵,只怕会激起兵变。曹襄从震惊中回神,叹息着说道:“还有使用鸣镝的事情。鸣镝来自匈奴,我军将领很少知道其中奥妙,即便知晓亦不敢轻易使用,只怕招惹猜忌……”“而且你又没有妻子做箭靶让人射!”赵破奴在一旁冷冷地补充,“不过那匹宝马倒是现成的靶子。”“你少打那匹马的注意!”霍去病气道,“我知道你惦记它很久啦。”“那就不要用这些。”赵破奴针锋相对,“我看你这些想法,即便极有威望的将军也不敢轻易使用一种。而你初获兵符,无军功无威信,作如此大胆的改变,若不成功,只怕留下天大的笑话。”

“就是没有那些老将所谓的军功、威信,咱们更能放手去干。即便失败,丢脸的也只是我……哦,”猾黠地勾起嘴角,霍去病无所谓地笑着,“当然也可能还有给我兵符的皇上,和不幸身为舅舅的大将军而已。”“你真的能毫不顾忌这些么?”曹襄秀美的脸上漾起忧虑。“我的前途?皇上的信任?还是大将军的名声?”霍去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要抓头发,“如果为这一切,连性命都拼上去了,我还顾忌、害怕什么?”“可机会很多,何必在初次上阵就孤注一掷呢?”李敢皱着眉,道。“我不想再等待,我对那种想干却不能干、只能在一边等待地感觉恨之入骨!”霍去病咬牙坚定地说:“所以我决不能输,我说‘我对那种输了还笑的人嗤之以鼻’是出自肺腑!为了胜利,我要有一支最强的队伍。”四人之间陷入一片沉默。良久,赵破奴长长吁了一口气,郑重说道:“明白了,我也会拼尽全力去做。这确实是值得我们孤注一掷的机会。”“怎么连你也……”李敢无奈地看着两个人好半天,才在他们那种豁出一切的决然中无奈投降,“知道了,知道了,我也尽力,拼劲全力!”说虽然这样说,但李敢知道自己这并不是对霍去病的想法表示赞同,在他的心里,根深蒂固地相信着父亲以及父亲一生心血换来的统兵之法。但为了朋友,只能将自己的意见暂时搁置,陪他们同进同退,共赴生死!“好兄弟!”霍去病志得意满。李敢无奈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认为你所有的安排、计划之中,只有马蹬是最好的东西。”

“那就够啦!”霍去病大笑,然后转向默然不语的曹襄说道:“走!我带你去看看马蹬的好处。”

定计策推波助澜

同样的二月天,定襄郡寒意未退,而淮南已是草长莺飞。项婉儿右手搭在眉上,眯眼看了看褪色的暖阳,才又缓步沿一道半天然的溪流而行。溪畔环绕着奇花异草摇曳,飘落点点花瓣、草叶到晒了一天尚有余温的水里,连带着空中也流动着浅浅清香。

好一处修身养性的人间仙境,可惜这样精致的景致却是羁押豪杰的牢笼!项婉儿拽起洇湿的裙角,微不可闻地叹口气,默默叨念着:郭大哥,终于可以见你,可以问一问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项姑娘,这边请。”领路人谦恭地招呼着,“再有一箭之地,便可到郭大侠居所。”

居所?项婉儿暗暗冷笑,却没有讥讽辩驳。轻轻点点头,少女便继续迈出坚定的步履。这一个多月来,她似乎已经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了……是啊,在经历了那些装神弄鬼的勾当之后,又怎么还学不会那些?!项婉儿边走边回忆着为到达这里所作的一切:东市酷似自己、一夜之间破土而出的神仙塑像;西市出殡时被救醒的孕妇;南城出言不逊、诋毁神女而发疯的巫术士;北城神女预言过、忽然坍塌的城墙……那一切、一切、仿佛魔术一般的一切,在伍被和自己的配合下,表演得天衣无缝,最后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怀疑自己真是“神女”,具有神力了。而有了这一连串的奇迹,就算有苏飞等人专美与前,只怕也不能独霸以后。臣子势力的平衡乃是君王之策,这样君王才能在决策的时候拥有主动权,这是伍被曾不经意说起,却被项婉儿深深记住的,所以她在不遗余力去装神弄鬼的时候,也不断让自己牢记这之中另外一层关系:自己要有足够的影响力,直到能与苏飞等人相制衡……“项姑娘,就是这里了。”领路人有礼地提醒,让陷入沉思的少女回神,抱之以微笑。项婉儿轻轻说了句“多谢”,然后步入被打开的木门。她被允许进入这扇门,也许就象征着在这淮南的影响力与淮南王心目中的地位更上一层。室内摆设也如同外面风景一样精致。唯一不精致的就算是箕坐在榻上、一遍又一遍擦剑的人。项婉儿静默地站了片刻,细细打量这一月未见的男人……郭解瘦了。但他变化最大的却不是外表,而是精神。自第一次相见便是精悍无比的汉子,短短一个多月之间,居然颓丧如行将就木的待死老者。

项婉儿心中一痛,嘴唇翕张半晌,才勉强挤出“郭大哥”三个字。“小……”郭解诧然抬头,却被门口撒进来的夕阳耀花眼。他单手遮住阳光,在手形成阴影中终于看清仿佛披着耀眼的光芒的身形确实是项婉儿,“小妹子?”“是。”项婉儿强压下震惊,缓步接近持剑的郭解,“郭大哥,我过来看看你。”

“是吗?”郭解放下剑,指着旁边,道:“坐。”然后他目光才转向领路人,那人很机灵,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郭解转回视线,专注地看着项婉儿良久,才叹息一声,道:“小妹子,你来这里也好。当初我曾允诺要想方设法送你离开,如今时机似乎到了,正好你我告别。”“不,”项婉儿摇了摇头,“我来此处可不是为了这些。”“我知道。你是想要救我。”郭解看向寒光闪烁的宝剑,黯然道:“但我走不得、也不能走。”

“是为了那夜的事情么?”项婉儿急切问道:“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郭解伸手抓起剑,又一下一下擦起来,“小妹子你是世外之人,本就与这些是无干。如今你也不必多问,平添烦恼,还是早早离开为好。”但我早已经卷入了,项婉儿苦笑,自从进入淮南之日就已经卷入,在那次想要离开而被捉住的之后,便根本就无法离开。但如今说出这些并不能改变什么,所以少女只轻浅说道:“郭大哥,我不会走!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能帮你!”“不用,”郭解拒绝,“你不用帮我做任何事情。若我想要离开,这些东西也根本圈不住我。”

“……”项婉儿沉默地看着郭解手上宝剑,内心却对将一切藏在心底的男人有些气恼,自己所做一切,难道都是毫无用处的么?!郭解停下手中动作,怅然说道:“小妹子莫恼,实因那晚之事于大王关系甚大,并非闲谈之语,也非某个人便能解决的……”“不说怎么知道能不能解决?”项婉儿执著逼问,继而又补充道:“即便淮南王这样待你,你也不愿离开他么?”“大王并未对我不起!”郭解似乎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抬高声音,铿锵有力说道:“郭某誓死追随之心未变!”“可……”项婉儿欲言又止,既如此,那你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子?!为何还要我离开?!

将剑横放在腿上,郭解从怀中摸出一块铜牌,放在面前,“拿这快牌子给小高,他会知道带你去找谁。”“这是什么?”项婉儿低头看一眼膝盖前乌黑的东西,心中隐隐猜到。“这东西能帮你离开淮南。”郭解双手按在剑上,“江湖中的朋友看到这东西,或多或少能卖几分情面。”项婉儿想了想,将东西拿起放在袖中。这也算是一个月来的转变吧,以前她决不会拿别人东西,但现在却不一样。有时候情势能让很多人改变固有的矜持。郭解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嘱咐,“小妹子,以后万事小心,切莫太过引人注意。”

“嗯。”项婉儿点头,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同意郭解的安排会离开。沉默片刻,少女终于想起将自己正月时制造“如意结”送了出去。“项姑娘,天色不早了。”外面有人轻声催促。项婉儿很快答应一声,不便多说,虽然没有探听出想知道的秘密,但总有收获,最重要的是看到了郭解,这就足够了……走到门口,项婉儿忍不住回头又看一眼沐浴在斜阳中、瘦削挺拔的剪影,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地。她感觉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这一幕在脑海里变成一张褪了色的照片,清晰、充满温馨的回忆,却也让人心中一片黯然……沿着香花满地的小路,项婉儿以比来时更加晦涩的心情离去。一出大门就见两辆轻便的马车沿街停立。而靠后马车旁倚着的男子风神毓秀,夺尽周围人所有风采。“伍被?”项婉儿展露出一抹笑容,疾步奔过去。伍被站直身体,用温暖的笑容迎接仿佛投林的倦鸟,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在伍被身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项婉儿眼神暗下来,回道:“郭大哥情况还好,可他说誓死追随之心未变,便不愿意透露一点点那夜的事情。”伍被眸光一闪,继而说道:“这并不奇怪,郭大侠重信守诺,岂会轻易改志变节?”

“不过……”项婉儿从袖子中摸出铜牌,交给伍被,道:“郭大哥给了我这个,他让我用这东西离开。”伍被拿起铜牌,仔仔细细看一遍,忽然笑了出来,“他居然把这东西给你,可见郭大侠也并没有十足的信心。”“什么?”项婉儿不解。伍被将铜牌交还项婉儿,沉寂片刻,才转向郭解所在方向,语带敬畏地解释:“你好好看着那牌子,它正面图案乃浮雕郭氏图腾,而背面则是工艺更为复杂的青龙图纹,这乃十七年前,长安第一巧匠费尽心思制作,举世无双的一件珍品,也是大侠郭解的信物,江湖中人此牌,如见郭大侠。他将这东西给你,自然是拉下脸想借此求江湖上的朋友救护于你。你且要好好珍惜。”

项婉儿前后翻看,只见其做工精细,实在看不出奇特之处。不过既然伍被说有这么大的用处,要好好收藏,只要听话便是。看项婉儿将铜牌谨慎收好,伍被才温声道:“咱们走吧,大王还在等。”

“伍被,”项婉儿踌躇不前,唤住儒雅男子,“你说淮南王是不是……”

“什么?”伍被转身,面露疑惑。“不!”项婉儿欲言又止,她低头将话咽回去。其实,她想说的是最近见淮南王,发觉原本面色红晕、颇有富贵之态的刘安居然在极短时间内瘦下来。那个男人不但脸色惨白,精力不济,甚至连脾气也跟着阴晴不定。就算不懂医术药理,也可以看出那决非正常会有的变化。所以项婉儿才想问伍被:是不是淮南王吃了什么有损身体、精神药物?可她转念又想到伍被几乎都没有被淮南王召见,也就根本没有机会看到刘安,才放弃了……

“是吗?”伍被嘴角微微勾起,“那咱们就赶紧就见淮南王吧。”“哦……好。”项婉儿慌张答应,赶紧转身登车。不过在进入车门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一眼伍被的背影,心中暗暗想道:也许今天见过淮南王之后,他便能察觉其中怪异之处。到那时再说也不迟晚。是啊,再等等,莫要惹得伍被因此不快……高马轻车,随长鞭甩动,驶过繁华街头。不过与街道的熙来攘往,繁花富庶相比,淮南王宫的门前却显得有些寥落。“伍大夫,项姑娘,大王久候二位了。”一下马车就见有淮南王侍者躬身等候,项婉儿的视线不自觉移向伍被。伍被径直走到项婉身前,道:“那劳烦你带路。”“请跟我来。”那人神色冷峻说完,在抬头看到项婉儿的一瞬,忽然微微瞠大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怎么了?”伍被紧盯着这人的一举一动。“没……”那人顿了一下,谦恭说道:“请两位跟我来。”说完,转身而行。

伍被蹙眉思忖片刻才迈开步子,在后面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我是新到大王身边伺候的。”那人语调平静、不卑不亢回道,“伍大夫没看过我自然不足为奇。”伍被眨下眼,遮住眸中一闪而逝的光芒,讷讷低语,“是么?”项婉儿在后面有些迟疑,她对刚才那种视线很熟悉,就像是那人认识她一般。可她实在想不起在哪里看过此人。而且……少女左顾右盼,而且这淮南王宫里的人几乎没有了她刚来时平和的神态,仿佛人人极力隐藏着惶惶不安。等到东宫殿外,有人在门口向里通禀。而就在伍被等候的刹那,他忽然问旁边的领路人,“你叫什么名字?”“楚平。”那人微一迟疑,答道。伍被点头,没有表示什么。就在此时门内有人出来,为伍被、项婉儿掀开门帘,恭谨地说道:“大王有请。”东宫殿与一个月之前的敞亮、温暖相比有了很大变化——它窗牖被严严实实遮蔽,使得偌大的空间显得沉闷、阴暗。伍被微微闭目,难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同时他也感到一种缺少通风的窒闷混合着甜丝丝的气息迎面扑来。“伍君,你来了。”殿内响起一种与这沉闷气息融毫不相称的愉悦声音,道:“当然,也欢迎你,神女。”伍被、项婉儿对着发生声音的地方行礼,然后才在淮南王的允许下坐下来。

“天黑了吗?”簌簌的衣服磨擦声响起,接着淮南王才又吩咐:“掌灯。”话落,火镰燃起的亮光立时驱散了室内的黑暗。可淮南王却有些烦躁地怒道:“太亮了,拿远些。”

也在这一刻,伍被终于看到阔别许久的淮南王。就只见朱绘鸟足漆案后的刘安面黄肌瘦,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似乎对光线有着前所未有的畏惧。直到人形铜灯被撤得远远的,他才放下挡在眼前的手,扯出一抹笑容,“神女啊,怎么样?见到郭解了么?”“是。”项婉儿表示感谢,“多谢大王。”“我说过你可以安心,”淮南王笑了笑,“寡人说过他只是来此做客。”

项婉儿沉默不语。刘安的精神有些亢奋,所以话似乎多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会回家去了,很快!”顿了一下,淮南王又重复道:“他是寡人的客人,寡人决不会对自己人不利。”“大王贤德。”伍被笑着接口。淮南王笑了起来,良久,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苏飞他们正在丹房里等着呢。说是要神女看看刚刚炼出来的丹药。”项婉儿转头去看伍被,直到伍被点头,她才告辞出去。等项婉儿离开,淮南王才又笑容一敛,转而对伍被问道:“伍君,苏飞他们一直都在为你求情,所以寡人才请你来再问一遍:若寡人起事,伍君以为胜负如何?是否愿意全力襄助寡人?”

“臣仍认为时机未到,”伍被毫不迟疑地看着淮南王,看淮南王脸色不悦,他又转而说道:“但臣乃是大王门下,得大王知遇之恩,若大王执著起事,臣也不敢不从。”淮南王转怒为喜,立时问:“伍君可愿为寡人将军,领兵出征?!”伍被眼底闪过一抹喜色,继而又俯身辞谢,“多谢大王厚爱,不过臣乃一届文士,对于领兵为将并不通晓,雇请大王另觅良将。”“这么说伍君还是不愿意帮寡人了?”淮南王的沉下脸。“不!”伍被似乎早有准备,道:“臣虽然不能为将,倒一条计策献给大王,希望大王不要嫌弃计策愚蠢。”“哦?”淮南王压下怒气。伍被答道:“当今诸侯对朝廷没有二心,百姓对朝廷没有怨气。但朔方郡田地广阔,水草丰美,已迁徙的百姓还不足以充实开发此地。臣的愚计是,可以伪造丞相、御史写给皇上的奏章,请求再迁徙各郡国的豪强、义士和处以耏罪以上的刑徒充边,下诏赦免犯人的刑罪,凡家产在五十万钱以上的人,都携同家属迁往朔方郡,而且更多调发一些士兵监督,催迫他们如期到达。再伪造宗正府左右都司空、上林苑和京师各官府下达的皇上亲发的办案文书,去逮捕诸侯的太子和宠幸之臣。如此一来就会民怨四起,诸侯恐惧,紧接着让能言善辩之士去鼓动说服他们造反,如此或许可以侥幸得到更多的成功机会吧!”淮南王想了想,才首肯,“此计可行。虽然你的多虑有道理,但我以为成就此事并不至于难到如此程度。”伍被沉默。……于是,淮南王命官奴入宫,伪造皇上印玺,丞相、御史、大将军、军史、中二千石、京师各官府令和县丞的官印,邻近郡国的太守和都尉的官印,以及朝廷使臣和法官所戴的官帽,打算一切按伍被的计策行事。同时,派人假装获罪后逃出淮南国而西入长安或北上定襄,给大将军和丞相供事,意欲一旦发兵起事,就让他们立即刺杀大将军卫青。刺杀可成,再说服丞相屈从臣服,便轻而易举了。

鹰击长空行欲远

几朵蓬松的白云,拂净天空。明净的苍穹里唯有苍鹰嘶鸣,振翅直击长空,俯视着草原上铺天盖地、人喧马嘶、用血肉之躯搏杀的军马。忽然一匹黄骠马脱离战场,向着西侧山岗而来。那匹马胸颈处几个血洞正流着血,染红了马鞍和半个马身。它惊恐地瞪大眼、鼻孔喷着粗气,用不断打颤的腿、不停刨地的蹄跑向山岗千余骑沉默挺立的队伍,跑向队伍之中威武挺立的大将军。卫青勒战马站在山岗上,用如同苍鹰一样锐利的目光凝望着战局。此时,汉军已经开始悄悄收紧半月形的包围圈,从东、南、西三面将匈奴队伍包围,只留下北面一道大山梁。而大山梁后面还潜伏着五千兵卒正以逸待劳,等候迎头捕杀强悍的敌人。奄奄一息的战马在山岗前百余米远的地方轰然倒下,犹如一座小山倾颓,连大地都被震得发颤……不!那不是战马倒塌所带来的震颤,而是无数马蹄踏在大地上的轰鸣!沉稳如山的大将军此时终于有动作,他低沉着嗓子,向身后待命的斥候,命令:“传令后将军李广,命其率部立刻参加作战,将匈奴人马逼过山梁!”那道山梁之后是一块巨大的、铺着牧草的泥潭沼泽。泥潭位于山梁背风坡。每年草原风雪一起,大雪全刮到山梁后面,山的阴面就成了大雪盆,最边上有半人深,里面最深的地方能达数丈。而夏天一到,积雪融化,渗入地底,此处就变成了能将人马都吞噬的泥沼。卫青决不会比匈奴人更了解草原,但他的军中却有行走草原大漠的张骞!张骞被囚居于匈奴十数年,了解匈奴、了解草原,在出逃匈奴人掌握之后行经这片泥沼,险些命丧于此。所以他在听闻卫青作战计划时,第一个便想到了这里……全面的攻击开始。李广部如同闪电般冲过一个山包,这也是三面包围线中最后一个缺口。这群憋足劲的男人就像草原上捕猎的狼群一样凶悍,他们深入敌阵,猛打猛冲,直把匈奴骑队伍撕裂了一条巨大的口子。就连观战的卫青都不得不承认这是恐怖的战争进攻,这里充满了世上最原始、最残忍、最负盛名的恐怖。

在这残忍的恐怖中,匈奴骑兵开始逐渐向山梁退却。只剩下那些久经沙场考验的匈奴勇士们依然在维持阵列,试图在如此艰苦卓绝的情况下,耐心等待扭转战机。可他们等来的却是更加严酷的汉军攻击。退却的人更多了。匈奴本就是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的部族!然而,退却的匈奴骑兵刚刚绕过山梁,忽然就像山崩一般崩塌倾泻,落入泥沼之中;很快,跟在后面的匈奴骑兵不明就里又一次涌上来……

在匈奴骑兵落入泥沼、尽失骑兵机动灵活的优势之时,那些埋伏在泥沼周围的汉军立刻射出如飞蝗一样密集的羽箭,对惊慌失措的敌人展开一面倒的屠杀。看到这一幕屠杀的、后退的匈奴人终于意识到山梁背阴面的危险。他们在权衡两面危险之后,立时决定返身扑向危险更小一些的包围圈,集中兵力突围……人群呐喊,战马悲鸣,十数万大军混战绞杀在一起,鲜血汇集成细细的涓流,染红土地,漫过碧草,也使得四月溽热的空气中,充满了鲜血的浓膻腥气。匈奴人博命似的集中兵力突围终于在汉军包围圈西面撕开一条缺口,那些还保存了速度和锐气的匈奴骑兵们如同洪峰决堤而出。可他们很快发现红色绣着“大将军卫”的战旗在风中猎猎飞舞于缺口前端,而战旗下、队列正中马上端坐着一个姿态沉稳、神色威严的男人。这个男人凭借着卓越的智慧与耐性在此恭候已久。瞬息之间,围猎场中又一次刀光剑影、血液喷溅……呐喊持续着,厮杀持续着,直到鲜血染红天上的云霞。《史记》记载:元朔六年夏四月,大将军率军复出定襄击匈奴,斩首虏万余人。而书中却没有记载卫青看到尸体成山、血流成河之后,神情是如何的疲惫、阴郁;书中也没有写下士兵们为生存下来和获得胜利的喜悦,以及哀悼死去战友的悲伤中……这场战争值得记入史册的只有胜利,还有……耻辱。当右将军苏建一身狼狈地进入大将军营盘时,夜幕早已拉起,大军已然撤离战场,选择在傍山处扎寨。而参加战斗的各部将军们喜气洋洋,带着斩获首级的数量,前来报功。所以当苏建一入大将军帐,双膝跪到,神色凄怆地说出“末将与赵信部遭遇匈奴单于主力,只得孤身逃回,前将军赵信已投降匈奴”之语,立时让帐内一片沉寂。卫青双拳紧握,极力压抑内心的震怒,力持冷静地问道:“你是说你兵马尽失,而赵信已然投降匈奴?!”“末将与赵信并军三千余骑,迎击匈奴残部,不想正逢匈奴大单于前来接应的主力……”苏建伏地,痛苦地禀告着所发生的一切,“……末将率军突围,力战直至兵尽,而前将军赵信……赵信他被匈奴所诱,率八百余骑投降匈奴!”卫青沉痛地闭上眼,只听到大帐之内响起一片质疑声与谴责声,这种声音大多数针对赵信,说他本就是匈奴降将,不该有此重用。卫青睁开眼,神色肃然扫视大帐内一周,待帐内安静下来,他转而向军中长史安、议郎周霸问道:“右将军苏建当如何处置?”议郎周霸朗声说:“自大将军出战,未尝斩过裨将。今右将军苏建弃军穷追败寇,致使千余将士兵败身死,大将军当斩之以明军威!”卫青又转向长史。长史沉思片刻,字斟句酌回道:“不然。兵法有云‘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今右将军以数千挡单于数万,力战一日余,士尽,不敢有二心,自归。自归而斩之,则日后将军败则不敢归也。我以为苏建不当斩!”帐内诸将亦是多赞同长史,纷纷为苏建求情。卫青等了片刻,才怅然说道:“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议郎说杀苏建以明威,甚失我意。再者为人臣子即便有权斩将,亦不敢擅权杀国之重臣于境外。此事还需回京秉明天子,再由天子裁之。”帐内将军文吏纷纷赞同,卫青遂下令将苏建囚于军中。不过,当夜深人静,所有将军都离去之后,卫青则悄悄地拜访了被囚禁的右将军。那时,苏建还没有睡,他一看到大将军,就赶紧爬起来,以待罪之身叩拜。卫青双手搀扶起苏建,沉痛地注视着伤痕累累的将军,想苏建自元朔二年以校尉职追随自己,数年来屡建战功,如今一战兵败,前途未卜,尤其他落得如此下场又与自己密切相关……

想到这里,卫青只觉一股气淤塞胸中,令他整个人都窒闷不已,良久才能挤出一声叹息,“这次委屈你了。”“大将军,”苏建羞惭地低头,铁血男儿就如同孩童一般,眼圈发红,讷讷不成语,“不!末将愧对大将军。”“遭遇匈奴单于主力这不是你的错。”卫青拉苏建坐下,“至于赵信投降匈奴,则责任在我。你在军中暂且委屈一下,回长安之后,我自会向天子请罪,保你平安!”“不!”苏建紧紧抓住地上的褥子,恨恨道:“大将军对匈奴降将从不另眼相待,甚而举荐赵信那厮为将军!赵信投降是匈奴人都无信无义的缘故!”若他日战场相逢,苏建暗自起誓,定要斩下对方首级!卫青默然,赵信的投降虽并不能完全归咎于血统,但却对大汉是危害不小。且不说他对朝廷内部了解颇深,单单是对军队训练、调动、作战等等的掌握就已造成巨大的威胁。而令他烦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还有一小支队依然行走在黑夜的草原,没有回来。清晨的风拂过草原,使得草原的牧草如同波浪一般翻滚着。一座山丘犹如波浪中的孤岛,挡住了草浪的连绵起伏。而山丘之后,数百匹战马正悠闲的吃草,而战马的主人们则整理他们被血染红得征袍,遵命令抓紧时间就地休息,以应付不可知的明天……在山丘顶部,霍去病让人带走伤痕累累的俘虏,转头问着走到他身边的伙伴,“咱们还剩下多少人?”“我的手下还有三百七十多人。”李敢率先说道,对于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第一次上阵的队伍来说,能保存下如此战力算是不错。赵破奴摘下头盔,边拨弄着被汗水濡湿的头发,边对霍去病说道:“那就还有八百多人。”“比我预期要好一些。”霍去病精神奕奕地说,“这些人应该足够了。”

听了这句话,赵破奴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转头去看李敢,果然李敢也皱起了眉头,说道:“我不以为这样疲惫的士兵还能继续深入作战。”赵破奴赞同,“再者为了能全力作战,我们已将全部给养丢下。若不能尽快与大军汇合,只怕我们会饿死在这草原上。”“不!你们说的都不是问题!”霍去病挥挥手,似乎要甩开他们提起的麻烦,“这些天的训练并不亚于今天一战,只要一天休养便可。再者关于给养……”少年野心勃勃地坏笑着对两名伙伴说,“单于大父的帐篷里还会缺少这些么?”“这么说你真要学那匈奴人做强盗了?”赵破奴立刻记起长安街头霍去病酒醉说过的话,他说要“一小支队伍绕过匈奴前锋,深入腹地,奔袭匈奴的龙城”;他说“匈奴人进兵,不都是攻下城池,劫掠干净的么”;他说“对付强盗就要用强盗的方法!管用就好”……原来那些话并不是说说而已,这小子真心想要如此大干一场。想到这一点,赵破奴忽然转向那被捆绑得紧紧的俘虏,思忖片刻,才怒道:“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让我们迷路的?!”霍去病低头干咳一声,才抬头对着伙伴郑重说道:“迷路决不是我愿意的。我们只是在全力追击、不慎迷途而已。”“啊哈。”赵破奴低笑一声,“原来是这样啊,我看早晚有一天我们的小命都被你给玩掉!”

“好啦,”霍去病揽住赵破奴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我承认没有提前告诉你们是我不对。可咱们不是好兄弟么?别计较这些!我保证以后所有的计划都会提前和你们商量。”

“不必!你是这支队伍的首领,”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敢忽然开口,“你的计划自可不必告诉我们。”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莫名其妙的少年。霍去病指着李敢的背影,不解地转而对赵破奴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我看你最好还是问他自己……”赵破奴用手抚摸着自己冰冷的头盔,沉默片刻,说道:“我倒是很希望你能告诉我怎么用八百人迎击两千人,当然,也许还会更多。”说完赵破奴懒洋洋地丢下头盔,躺在了草地上,让清新的青草气息抚慰他疲惫的身心。“但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霍去病在赵破奴身边坐了下来,将手探入怀中,拿出贴身珍藏的《舆地图》,项婉儿留给他的《舆地图》,说道:“这张图是项婉儿临行前交给我的,沿途我一一对照,绘得丝毫不错。”注意到赵破奴的沉默,霍去病又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项婉儿,她也确实傻兮兮的,但却不能否认她在某些方面很有些不同一般。”停顿一下,少年又抓了抓头,似乎也为了自己说出“项婉儿不同一般”这样的话而感到有些不自在。“喂!”赵破奴忽然开口,“那你是喜欢她的傻兮兮,还是那些不同一般……”

霍去病的手停住,低声反驳,“谁说我喜欢她?!”赵破奴忽然坐起来,直视少年的眼睛,看到他眼中的信誓旦旦、坚定不移,忽然之间又无奈地躺了回去。看来霍去病还是害怕被人说成是围着女子罗裙打转的没出息男子吧……若是再进一步深思他急切地想要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举动,那里面除了长久以来的梦想以外,难道就没有项婉儿得关系吗?赵破奴第一次深思霍去病对待项婉儿的矛盾态度,其实谁都可以看出霍去病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可他却偏偏不承认,甚至连说项婉儿一句好听的话都如此艰难,他宁愿相信项婉儿傻兮兮的,也不愿意相信对方的不同一般……极度的骄傲也许让他在此时比任何人都不想承认项婉儿自身的不凡吧?

只听霍去病继续说道:“你想想吧,匈奴集结数万大军,那么留在后方的还有多少人?尤其是图上绘的匈奴那几处大城能有多少人?若不借此机会尝试一下……”说到这里,霍去病忽然又抓抓头发,涩然勾起嘴角,道:“不过这草原实在太过宽广空阔、不易辨识方位了啊。早知道应该把张骞也给虏了出来。”少年猛地倒了下去,将手枕在脑后仰看着空阔辽远的天空,目光变得清澈锐利,璀璨如草原上最明亮的星星,“其实,迷路也好,要不迷路怎么能碰到单于季父罗姑比的信使呢。”这个信使如今不但会成为一个最佳的向导,也让少年从中想到了另外一个计划。这个计划虽和原来不符,但绝对能令他们建立无尚的功勋!令他、赵破奴和李敢!赵破奴转头注视着躺在草地上、雄心勃勃的少年侧脸,内心忽然涌起说不清是嫉妒羡慕、还是茫然若失的复杂感觉……“你知不知道,”赵破奴忽然开口,直等看到霍去病也转头和他脸对脸,露出疑惑的视线,他才似笑非笑的忽然说道:“你抓头发的样子很像项婉儿……”霍去病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样猛然坐起来,怒视着大笑伙伴,道:“这不好笑。”可他发觉他越是这样说对方笑得越厉害。而大笑的赵破奴心中想:也许李敢突如其来的怒火就是为了发泄这种好像追不上霍去病脚步的感觉吧,被人甩下,尤其是最好的朋友甩下,那种感觉并不怎么好……也许他们——他和李敢必须要适应这种感觉。

虎入羊群血满裳

“李敢,”霍去病隔着马身,微带讨好意味地呼唤着从小到大的伙伴。可这个伙伴却头一低,俯身疏理着马腹侧的毛皮。霍去病无奈,转过马头,去面对老友,“这次提前没有找你们商量,是我不对。可在跑出来之前,我也不能确定咱们能不能从那么混乱的战场上出来啊……”

李敢转身背过去。霍去病赶紧跟着又绕到他面前,“我知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是多余的,不能掩盖我隐瞒你们的事实。可你看我们的运气确实不错……”“运气不错?!嗯?”李敢猛地直起身,怒目而视,“我们一千人剩下八百是运气不错;我们猛追匈奴逃兵以至迷路,迷路竟然还能碰到罗姑比派遣进入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部落送信的骑兵们,这确实很幸运,可这种幸运能持续多久?!你又把这八百多人的性命当成了什么?!”

“我知道这里不是长安街头,我们输了,除去死绝没有其他的庇护。”霍去病直视着李敢,毫不迟疑地说道:“可这些人若是随大军回去,就能保得平安么?!只要匈奴未灭,只要他们在这边塞一日,还是大汉的士卒,就必须面临危险!”“可这是找死!”在耿直青年的认知里:匈奴骑兵乃是虎狼之师,他们强悍、嗜血、擅长奔袭劫掠,这几年大汉虽有胜利,但多是大规模作战,且汉军在兵力上占有优势;如今以八百骑深入匈奴腹地,已然太过冒险,若再想此兵力投入战斗,甚而以少胜多,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绝不是找死!”霍去病针锋相对,“只多冒些风险而已,自古就是富贵险中求!”

“谁的富贵?!”李敢揪住霍去病的衣襟,“就为了你的富贵,要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跟着你冒险?!”说完,李敢的拳头砸在霍去病那张英俊的脸上。霍去病顺势仰头栽倒在地,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股鲜血溢出鼻腔。他抬起手抹掉鼻子内不断涌出的血,慢慢半撑起身体爬起来。李敢严阵以待,等待着从不肯吃亏的少年反击。可他却发现对方只狼狈地却退后一步,根本没有任何动武的打算。“喂!”赵破奴一看情形不对,赶紧跑过来,“你们干什么?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

“不,我不会动手。”霍去病将手搭在赵破奴的肩膀上,抚着破开的嘴角,说道,“我是该挨上这一拳。”这句话一出,立时让李敢心中一震。霍去病一只手搭住赵破奴的肩膀,另一只手拉住李敢的胳膊,恳切说道:“这次确实是我急功近利,考虑不周,你们若有怨恨,等回去再算账。那时你们就算揍我揍得更狠些,我乖乖受着决不还手。”李敢诧异地转头看向霍去病,同时也松开紧握的拳头。“但此时我需要你们,需要你们的全力相助!”霍去病说话时,目光更加真挚、迫切,“这是一次机会,一次千载难逢展示我们突破以往战法的机会。想想吧,多少年来匈奴人凭借着疾兵铁马攻城掠地,我大汉军队如今虽也入草原,但多在边关马市外徘徊,寻找劫掠而至的骑兵,虽有小胜却根本不足以动摇匈奴根本。这次我们若能达到匈奴腹地,抓住匈奴单于的大父行,这会是多么大的突破。即便回到长安,又有谁能不正视我们,还会怀疑我们的说出的话是小子妄言?!”

李敢在霍去病激昂的言语中犹豫起来。“少拿这些虚言糊弄!”赵破奴一肘子击在霍去病胸口,“要想回长安风风光光,必须要把事情做得漂亮。若你没有足够的理由或者完备的计划让我信服,再怎么说,我也不干!”

“好!”霍去病自信满满地说道:“那你们就先听听我坚持袭击籍若侯产部落的理由,若觉得成,咱们便放手一博,若是你们两个都不同意,我绝对二话不说和你们一起回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