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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林佩 当前章节:9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昨晚是国主与公主的洞房花烛夜,因此即使日正当中了,伺候的仆从等人也没敢进去帐篷打扰,只在红帐幔外安静等候叫唤。

天穹从凌晨起就闹腾他的爱妃,直到天色大白方休止,他体力极好,昨晚却因为喝了太多酒,才睡得比以往迟,醒来後闻得帐幕中淡淡甜香回绕,说不出的称心快意。

依稀记得公主夜里的情态,有北疆女子不及的妖娆,是帝朝女子欠缺的冶荡,动作就算生涩,却又细心温柔,完全回应他的需要,不矫情不作做,一颦一笑都正中他的心坎。

从这桩和亲里得利的,果然是他天穹,思及此,不得又是踔厉风发,想说也该跟爱妃彼此好好相知一番,说些体己话,增进彼此情密才对。

见爱妃背对着窝在自己怀里,一头黑亮长发水般丝亮,毯盖下,半露的脖颈细嫩若高山顶上的白雪,软嫩脸颊则贴上他遒劲的臂膀,贴合自己身体,恰如小鸟依人。

铁汉也有柔情的是不是?天穹外表虽粗犷,行事可不莽撞,低头亲了亲怀里人的瘦削香肩,一夜间冒出的下巴硬须刺得对方嘤鸣。

「嗯……」

沙哑里仍有浓浓的睡意,软软凝结在舌下喉里,娇懒的情态搔得天穹的心痒,忍不住脱口而喊。

「爱妃……」

怀里那人动了一下,似乎醒了,还没回过神,依然处於懵懂的状态。

「爱妃?」

天穹又唤了一声,对方没回应,大概害羞着呢,毕竟是新嫁娘。

那人陡然间身体一僵,终於厘清了自己身在何处,天穹虽然看不见那表情,却发现一丝嫣红染来耳朵,又往下延伸到颈子、肩膀,让他忍不住将对方给翻转过来,想好好看看那娇羞的脸。

「不!」那人抗拒着。

「不用怕……」天穹朗笑说,却在看清楚对方的脸容怔了,加上盖着的毯被掀开,露出光裸的身体,他惊疑脱口:「你……」

怎样看都知道是属於男人的身体,怎麽回事?那风情万千的女子到哪儿去了?

他怀里的人自然就是百草,一身的红褪去成苍白,同样处於震惊之中,抬头与天穹两人大眼瞪小眼。

天穹是一国之君,平日特别注意自身安危,一觉情势有变就攫拿住百草咽喉,以他的手劲,只要稍加用力,必能掐碎对方脆弱的颈骨。

「说,你是谁!玉锁公主呢?」大喝。

百草要害被制,剧痛难当,一口气几乎吸不上来,想要取出自卫用的毒粉麻药来洒,偏偏衣物都在伸手不及之处,他不会武,也没有媚蛊、鸩毒等随体散发的异香,只能徒牢抓着扣住的手腕,忍着喉头被挤压後如被砾石刮磨的刺疼,勉强挤出只言片语。

「放……先放……」

天穹从百草抓着自己的样子就判定他这人身体孱弱,低眼望,细白的皮肤之上散布着青紫血狠,手臂上甚至有被狠力抓握的指痕,他模模糊糊想起来,这些痕迹似乎都是自己弄上的。

「昨晚是你?!」天穹这下子又惊又怒。

气从中来,手中不自觉又添上了几成力道,百草这下真的无法呼吸了,脸色很快胀的通红,眼也红了,痛楚让他眼角泌出泪来,顺着颊边滑下,滴上另一个人的手。

热烫的泪提醒了天穹,这人有多麽羸瘦,不管他是谁,都不至於对自己造成危害,於是重哼一声,将人给推开。

百草狼狈先吞了一大口气,这一口吞得太快,被呛得咳了好几声,却也知道自己死里逃生,无衣可蔽体的他在悠转过气後,最先做的事情是先环眼看过帐内。

淡淡的甜美花香是媚蛊曾待过此处的证据,也让他确认某件事。

「……真的……真的离开了……」他喃喃说,心中或者早已预见了这事,却又有些失魂落魄:「阿衡呀阿衡……你跟那草包一跑,我又该怎麽收拾烂摊子……」

有人能够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为了追寻欢情乐趣而离去,百草有些了解那情思,这却让自己黯然了起来。

昨晚的鸳蝶交缠果真只是场梦,那人依旧高高在上,自己,还是卖命的喽罗。

天穹听到他说着什麽离开,把人又给拽回来,低吼:「玉琐公主跑了?」

百草被他粗鲁的拽拉,又是一阵疼痛,可这痛却将他从伤感的情绪中拉回,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紧的,先安抚下虎罗罗国主,媚蛊既已离去,那就再找一个来代替,百草开始想着随嫁过来的几位女侍,她们的姿容及应变能力都是首选,身负辅佐媚蛊的任务,足堪陪侍天穹。

他来到虎罗罗国是负有重任的,无论如何,都得偷取到虎罗罗国的圣物回帝朝,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激怒天穹。

天穹见他发呆,更怒,喝吼的更加不耐烦:「回答本王,玉锁公主呢?你又为何出现此地?」

百草拉过毯盖粗略披上,跪拜,额头紧贴地面,以最恭谨的姿态答话。

「王,在下百草,是帝朝指派陪嫁的侍医。」

「抬头。」天穹半信半疑。

百草依言仰颈,与他对望,一如平时的清冷自持。

天穹记得随亲队伍之中的确有这麽一个人,穿着蓝衣,安静的待在帝朝官员之後,当时的他头发梳在皂帛幞头之中,没特色,可现在青丝垂如流水,散在肩上胸前,竟有了种媚然的风韵。

「你……」不自觉伸手,就想碰碰百草的脸与发。

「是。」百草又是低拜,额头、手肘及指掌触地,诚惶诚恐,等着天穹问话。

天穹被这恭敬的态度弄得自个儿不上不下,收回手,目前情况怪异,他必须先厘清事情真相。

「你知道玉锁公主上哪去了?她为何离开?」沉声问。

「王恕罪,百草对公主不告离去也只知道个梗概……」忍着喉头的焦痛,他冷静编织说词:「公主……早已芳心暗许於我帝朝宫内的一位侍卫,但因身分悬殊,无法共结连理……」

「这不跟戏班子演的一般?」天穹冷冷道:「你莫欺我虎罗罗人直率老实。」

「不敢,大王明察。」百草忙叩首:「昨夜……昨夜在下被那侍卫制伏,送入大王帐内,与公主掉了包……」

「胡言乱语,方圆有我虎罗罗国最精锐的卫士警戒,区区一个帝朝卫兵如何能不惊动任何人,轻易劫走公主?」

「大王可听过名为草上飞的轻功?那侍卫精通此道,来无影去无踪,所以……」

天穹听得暗暗心惊,耳闻过江湖之中草莽武人甚多,其中多有异人,昨夜他毫无警觉就被人暗算,可见对方不是普通人,要是他心狠手辣些,只怕今日虎罗罗国君换人做了。

这麽说来,百草所言或者属实?但是……

「所以昨晚我是跟你……」天穹虽然如此询问,心中还是不可置信。

饶是百草冷静,听到这麽问,仍是无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头这麽一偏扬,恰好又让天穹瞄见倏然泛红的耳根,如晚冬新开的初蕾,透一些春来的消息。

「真的是你?」天穹见他反应如此,心里已经确定五成。

百草察觉自己面容发烫发热,只怕不是一般程度的红,他再度低头遮掩,以不关己事的语调回答。

「……那人……在帐中洒放低劣春药,使大王产生幻觉,沉溺鱼水之欢,他与公主方能顺利脱逃……」

声音渐诉渐低,黯然失望也是一波一波来,从来好梦最易醒,可大部分人醒来之後,可以一笑置之,他却不行,还来不及沉淀於梦境的甜美,就必须先绞尽脑汁来应对眼前的难堪。

君王如虎,还是只陌生的虎,一个没处理好,百草就会葬生虎口。

果然,天穹愈想愈气。

「此人行事如此奸险,在我大婚之日劫人,就不怕本王倾尽一国之力去追捕他?」转头就朝帐外喊:「来人!」

百草大惊,扑上前去抓着天穹两臂,低呼:「且慢,王请三思!」

天穹被他的大动作惊诧了一下,外头等候的卫士却已经听到传唤,小跑步到帐门外。

「我主有何吩咐?」

天穹被百草的小鸡爪子抓得紧,指尖甚至掐入肉里,眼里却又有一种深刻的执念,要天穹倾听他的请求。

红红的眼,欢情的残迹仍未褪,一丝哀怜一丝媚惑,伴着那种执念,没人能抗拒,包括天穹。

被那样的眼神说动了,天穹朝外喊:「没事,退开。」

外头人离去,百草吁了一口气,却又立时被天穹捏住脖子,一口气梗在喉头处,不过这回劲道比之前小得多,让他说话无碍,或许是为了逼供方便。

「帝朝侍医,你何能让本王三思?」语带威胁。

「正如王所言,此地有虎罗罗国最精锐的卫士,一个帝朝卫兵如何能劫走公主?公主失踪,您如何向天下人证明公主是被人所劫,而非被虎罗罗国人所害?」

「你说过,劫盗者武功非凡。」

「区区侍医的证词,如何能让帝朝皇帝信服?」忍着痛,轻轻笑:「就算在下如此上报,天下人也只以为,在下是受大王威胁,才说出如此证言……」

「此事并非本王之过。」

「当然,大王并无过错,只是……」百草继续说:「帝朝大张旗鼓将玉琐公主送来,大王非但未能善尽保护之责,反倒推诿罪愆,传出去有损王威,相信帝朝不会善了此事,两国结怨,烽烟必起。」

天穹沉默,咀嚼百草的话。

「大王若有与帝朝征战的准备,尽可将此事大肆张扬,相信北疆其余外族乐见两国大动干戈,方可坐享渔翁之利;而兵戈扰攘,将陷生民入荼炭之艰,大王应不乐见此事。」

「嗯……」

百草说着说着,感觉掐着喉咙的手愈来愈松,知道天穹已动摇,自己也愈加镇定,直视又言:「虎罗罗国里对大王的和亲之策本就有微言,若知道美事生变,更损大王威信。」

天穹哼一声,松手,认真思考起来。

除了刚才百草提醒的隐忧之外,天穹也想到:自己不但是一国之君,更是铁铮铮的汉子,新嫁娘被另一个男人给夺走,传出去只会落得天下人取笑,以虎罗罗国的强悍民风而言,连妻子都留不住的他很快会被归咎於失败者之列,更加难以在亲族面前抬起头来。

一桩美事弄到如此维艰,大出他意料之外,一时间心绪乱了,也不知该怎麽办,反观百草,威胁恫吓也没能让他进退失常,怕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那麽、百草……」国主声音放低,以一种诚心商量的态度问:「你可有适当建言?」

百草垂眼回答:「虎罗罗国人也未见过公主真面目,在下斗胆建议,不如由陪嫁女侍之中,挑选一位来暂代公主,等数月或是数年,再假造公主水土不服而消殒的消息……」

「就怕纸包不住火,把这事给传了出去。」天穹犹疑,毕竟面子事大。

「昨日婚礼之上,大王应该也看过那陪嫁而来的四位女侍,不但有国色天香之姿,且有守口如瓶之美仪。在下会将此事安排妥当,包大王无忧。」

天穹回想昨日搀扶公主行礼的帝朝女侍,的确比虎罗罗国女子美上数倍,怎样都不辱没了他。

往下望,百草还几乎窝在自己怀里,细弱的身板竟有冷静如斯的胆气,临危也不现丝毫惧意,天穹再也不敢小觑他,甚至起了敬重之意。

另外,那自然流露的浅淡风情……

适才这人扑来阻止他喊侍卫来时,让披在身上的毯盖滑落到腰身以下,此刻正是半裸姿态,温温热热贴着自己,相当舒服。而两人虽同为男子,体型却悬殊,这样靠在一块,竟然极端契合。

奇怪的感觉,天穹想。

百草见天穹眼神在自己身上游疑不定,这才惊觉,刚才忙着为对方分析事理,浑忘了自己裸身趴着人的窘态,脸一红,忙从人身上挣脱,手忙脚乱往後退跪缩入毯盖里,头一磕。

「在下、在下失态,大王见谅……」

天穹倾身,托起那张脸细细审看,百草容颜虽秀雅,跟记忆里那世所难寻的妖艳还是大相迥异。

「昨夜……我真的跟你……」

百草将眼光移了开去,轻声道:「是春药引起大王幻觉,将在下视为女子,所以……全是药物的错,大王就当做是做了场美梦,莫想太多……」

全是媚蛊异香的错,百草也同样这麽安慰自己,好梦易醒,既然醒了,就莫回头,留恋梦境反而徒惹伤感。

「但是……」

天穹回味与这人的缱绻合欢,比之以往他有过的经验还更令人销魂,就算是男子,也能让他如此色授魂与,缠绵绸缪?

不可能全是怪奇药物的作用,天穹甚至能回想起百草在他身下的婉转哼吟,那媚态直到此刻仍纠结在他心里,忘不掉。

百草被国主盯得很不自在,轻问:「王……可否先让在下着衫……衣不蔽体,对王无礼……」

天穹放开,百草低头要往几尺外那残破的衣服过去,心中还乐观的想着,就算是破衣,能遮掩个一二也好,才一挪动身体就让他忍不住哼唉一声,眉头皱起。

「怎麽?」天穹问。

百草不语,一头一脸又热红起来,回避天穹询问的目光,却不知道自己这动作隐含怕羞娇憨,让天穹心口一下子紧了起来。

无法形容的骚乱感又在他胸膛里乱窜,这样的焦躁肯定跟相貌无关,而是百草自身拥有的某些特质,敲动他的心坎,让他喜欢疼爱。

「你怎麽了?」再问。

「不……」百草咬唇,答:「就只是……」

回答的语气平淡,颊上那红如桃花的艳润却暗示他的心境一点儿也不平淡。

天穹追问:「就只是?」

百草可窘了,不就是昨夜跟天穹激情浓烈,自己的私密处因而疼痛难当吗?刚才一心一意只在说服天穹接受提议,才忽略掉後穴几乎被撕裂的伤疼,可现在事情解决有望,他心一松懈,痛楚也随之而来。

天穹不喜他这样吞吞吐吐,乾脆把人给抓过来,质问:「有事就说,别瞒本王。」

这一拉又牵动百草臀间的热辣感,他痛呼一声,抵不住,眼泪盈淌而下。

天穹大概猜到怎麽回事了,不自觉温柔下来:「本王弄痛你了?」

「……还好……」百草答,头往下低,眼睛用力眨啊眨,以为这样可以阻止自己软弱的泛泪。

天穹看着他,依旧是长发如瀑披泄而下,依旧是软嫩身躯依偎,就算没有昨夜那百媚千娇的倾城容颜,将百草放在身边,也能赏心悦目。

「就是你了。」他说。

「咦?」无头无脑的王谕,让百草不解。

「就由你暂代本王爱妃吧。你既与本王有了肌肤之亲,就休想能置身事外。」

百草骇然,为何天穹会有这等结论?他忙磕头规劝:「在下男子之身,乔扮公主容易生事端,请大王收回命令,我这就出去安排女侍过来供挑选……」

「你嫌弃本王?」

「不、不敢。」

「你长相阴柔,换上后妃之服,旁人也分辨不出。随嫁的四位女侍就负责打理你所有行事,王宫里接触到你的虎罗罗国人是愈少愈好。」

「大王,三思……」百草终於仰头,还劝。

「要我三思,你自己呢?百草,本王的决定对你我都好,你能保证帝朝侍女在移花接木这事上都不出差错?」

「这……」百草沉吟,的确,代嫁这事若是交由自己以外的人去办,他还不免心惊胆战,就怕替代者在与虎罗罗王族里的应对进退里,被看出破绽。

「就如此决定了,爱妃。」天穹喜欢明快解决事情。

百草蹙额,事情被天穹定夺得如此迅速,毫无他置喙的余地,还有那一句「爱妃」,他不懂,一国之君为何能对相识不过一天的他喊得如此顺口?

突然间脸又热了,或许在最近的三、五个月里,他都得习惯天穹这样称呼自己。

「我、我先着衣……」竟然有些慌乱。

「着衣?本王唤女侍来……」

正要喊人,却见百草脸色由白转青,手捧心口攒眉蹙鼻,情状甚是痛苦。

「真那麽痛?」眼光自然往下瞄。

「不、不是……」手掌抚按胸口,百草喘气软声求天穹:「王……烦劳你……衣服腰袋里有药……」

天穹见他痛苦难当,显然身体有恙,立刻捡起被他扯烂的衣服,在腰带处发现暗缝了许多小格袋,抖抖倒倒,掉出五颜六色的药丸等等东西,看得他胆战心惊。

「这些药是?」疑问。

百草先不答,抢过几颗黑色的小丸就吞服,接下来闭目静等药物化开,这期间他满身汗水,彷佛体内有恶兽盘据,打算吞吃掉他的五脏六腑。

约两刻钟的时间过去,他脸色终於和缓,劫後余生的恍惚感沉淀在他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里。

「你既然身患重病,帝朝怎会指派你为公主侍医?」天穹疑问了。

「在下……在下自小患有心疾,因此拜於名医之下,遍读医书,甚至以身试药,终於捡回一命。」百草顿了顿,笑得竟有些苦涩:「只要不断药,就无生命之虞,请大王放心。」

百草说的是实话,他天生带有严重心病,家贫无力就医,後来被紫萝山还丹门主买回去,言明了帮他试药,或许还能延他数年生命。百草知道自己也不过是等死,接受这条件,几年下来,真被门主找到让他延命的药物,他的身体也因为嚐遍千药,有了百毒不侵的本事。

「当真?」

「当真。」百草又是叩首:「在下绝对不会造成王的负担。」

不知为何,天穹对百草的态度弄得不太愉快,他个性直爽,不耐繁文缛节,毕恭毕敬的百草让他有些焦躁,都成了名义上的后妃,总可以不拘小节一点吧?

「罢了,本王信你就是。」不耐烦的一甩手,又道:「你天生体弱,这样会着凉的,衣物……」

正要往外喊人,又被百草拦下。

「王,请您召唤伺候公主的女侍过来,我必须交代……」想了想,又说:「请王另外派人往我的帐篷去,我有一个随身携带的药箱必须取来。」

天穹往外命令了去,百草在等着人来时,勉强先自行擦净下身,天穹一直盯着他看,害百草不自在,乾脆躲在毯盖下默默清理,发红的耳朵昭告了了他的羞赧。

真是奇怪的人,天穹想,可以不卑不亢的与自己侃侃而谈,让自己照着他的计画来行,却在处理自身事情时,有若小家碧玉的羞涩,这羞涩里又藏着一丝娇娆,让他百看不厌。

光是一夜交合,就能让他对这人产生若有似无的亲昵感吗?他是一国之主,临幸过的女子不在少数,百草却是少数一个能让他在意的人,还是个男人。

荒谬。

不久,名唤春兰、夏荷、秋桂、冬梅的女侍过来,她们本就专责侍候公主,住在专供新妃居住的帐篷之内。不过,昨晚是国主的新婚之夜,所以将公主送入这里,直到刚刚才收到传唤,要帮公主梳洗更衣。

四女从虎罗罗国送给公主的大批礼物之中,挑出了后妃的衣物过来,见公主居然由原来的媚蛊变成百草,自然都吓了一大跳。在百草小声说明了情况之後,她们镇静了下来,反正要服侍的媚蛊本就是男人,对她们而言,也没任何不同。

就在天穹的帐幕之内,四女帮百草盥洗,梳头,天穹随手拿了件氅衣披着走出去,职司卫兵队的队长慌张快步走来,跪在天穹前行礼。

「禀告我主,昨夜东营处有人闯入,一名卫兵受袭後衣物被抢,遭綑绑在树上,直到刚才被发现。为免公主受惊,我已派人安静到各个帐篷内搜寻,目前为止并无所获。」

「……果然是武林高手……」天穹自言自语。

「武林高手?」卫兵队长问。

「没什麽。这几日你严加戒备,勿让人坏了本王的佳事。」

「是。」

天穹走入另一顶专供他饮食会客的帐篷内,里头仆人在地毯上铺了薄布,摆上烧烤羊肉、鸡肉及水酒等佳肴。一天之内虽然历经太多事情,不过他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北疆男儿,天大的事情都不及吃饱喝足重要。

用膳间,负责维持队伍行进与紮营秩序的内政大臣过来,询问是否於这两日拔营返回虎罗罗国都,天穹想了想,今日已晚,便交待说明日再启程,几位亲族陆续前来,陪着喝酒笑闹,说今日天穹起得晚,昨晚太折腾公主了。

天穹哈哈大笑,昨晚哪……

众人看他表情也知道他昨晚滋润无比,开始戏谑取笑:想必是公主长得太美,天穹因此享尽艳福,不过帝朝女人多纤弱,北疆人粗犷的身体可别把人给压坏了。

「不可能不可能,帝朝人柳一般的身体啊,本就要细细疼爱……」天穹在一夥兄弟面前,更是不拘小节,说话都大胆起来:「那滋味的确妙不可言,没嚐过前根本不知道,男子居然有这等身段……」

「男子?」有人听出了不对劲。

「不、不、没有……」天穹自知嘴阔了,忙掩饰:「公主怎可能是男子?本王口快说错话。」

所有人又嘲笑了他一回,说是一夜风流,连话都不会说,还把新娘子说成个男人。

天穹乾笑,就算昨晚他被药物扭曲神识,将平凡男子看成绝世美女,可身体的记忆却太过真实,那包容自己的密穴比之女子私处更加热紧,更别提那婉转甜腻的细细低吟、柔软若水的身段、在在都让他无法克制而狂暴粗鲁。

可惜,醒来後的百草无趣多了,帝朝人难道都如此?

这一下午就在跟亲族们谈话聚会中过去了,等回到自己的帐幕时,里头空空如也,倒有些失望,知道王族规矩如此,百草想必是回到后妃专用的帐篷去休息了。

他传唤要请公主过来,卫士立即过去迎接,没多久,后妃装扮的百草就在女侍的搀扶下进入,对着坐在绒毯椅里的天穹中规中矩行礼。

「王……」

天穹惊讶了一下,百草纤细的身躯穿上北疆样式的长裙、肩披鲜红帔帛,乌发盘起了男人女子都可梳的螺髻,显得无比贵气,侍女们甚至在他唇上抹了点胭脂,净白脸上一点红,端庄里添上几许明艳。

「爱妃……」天穹真有些惊,脱口而呼,装扮好的百草可一点都不输给虎罗罗国里的任一美女。

百草一听天穹又喊自己爱妃了,虽然知道对方这麽喊人理所当然,一时也不知道该怎麽应对,只好眼直直看着地面。

他身体还不舒服着呢,四肢酸软无力,连侍女送上来的膳食都吃不下几口,幸好自己就是医者,药箱里随手配了点药,让女侍们熬了汤汁喝下,要不,现在的他可没精神站在天穹面前,玩着李代桃僵的把戏。

天穹并不讨厌百草,相反的却想跟他多说说话,或者是抱抱他搂搂他也可以。

知道百草在其他人面前,一定会维持着恭谨的礼仪,天穹乾脆要其他侍候的人离开帐篷,百草疑惑起来,表面却不动声色,等帐里只剩他与天穹时,才问对方可有要事交代。

天穹一摊手:「没有。你用过膳了没?」

「用过了,谢大王关心。」拱手回答。

天穹皱眉,他关心对方,却只是得到一个制式的回答,弄得他不太舒服。

「身体好些了吗?」又问:「本王是说……那里……」

百草怔然好一会,哪里?抬眼追着天穹的目光,对方却是在自己下半身流连,他一下子懂了,耳根子再次泛红,头转往一边。

「……我说过了,没事……」小声回答。

「你过来,陪本王说些体己话。」天穹招手。

「体己话?不用……」

「谈些以後的事,你总不想隔墙有耳,让咱们的秘密给其他人听到吧?」

听此暗示百草也懂了,天穹想藉着两人夫妻的身分,理所当然的亲密靠近,方便於密谋事情。

既是如此,也没什麽好计较,他缓步走到天穹身前,却也不敢失规矩,只是跪坐天穹脚边,仰头,等着天穹开口。

「坐上来,坐到本王身边。」

「不需要,王……」

「明天起你就要随本王返回宫里,必须习惯与本王相处。我虎罗罗国规矩跟帝朝不同,女子地位甚高,本王与爱妃出现之时,都须连袂同座,你得早日习惯。」

「王所言甚是,在下会谨记。可这里是王的寝幕,若无传唤没人敢进,就不需特别演戏了。」百草如此回答。

「那麽,爱妃今晚依旧陪宿,让虎罗罗国的王族亲戚们看到,公主与本王如胶似漆恩恩爱爱。」

「……昨夜我与大王已行过周公之礼,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所以不需……」

依旧是平淡的回答,可是裸露於鬓发旁的小巧耳朵就是泄漏出某种羞赧。

这样的百草让天穹解气了,退一步柔声道:「今天本王不会做什麽,不过是想跟爱妃谈事。爱妃既是个男人,为何老是拘泥小节?如此,要本王何能放心,配合爱妃的计策?」

「这……」百草想想,还真是无法反驳,於是叩首,答:「是。」

或者,跟天穹拉近距离也无妨,百草若想要得知虎罗罗国圣花冰荷的秘密,最终还是要从天穹处下手,必要时,让他再次以色事人都无妨。

因为,他希望那人能够长命百岁,好好活下去,这关键之处,就在冰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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