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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作者:林佩 当前章节:96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十天之後,迎亲队伍来到虎罗罗国都钜雁城外数十里之处,披挂着华丽金色穗带与饰品的王室亲族、以及头戴黑色毡帽的本城官员皆出城来接驾,另有赫赫士兵做为护送队伍,浩荡往城内而去。

今日就要进宫了,百草坐於车厢哩,望着前头骑马且英姿凛凛的天穹。

这几日跟国主相处,相娱和谐,直如多年挚交好友,每晚天穹一定召他入幕,聊聊谈谈,偶尔天穹兴起,缠着他想交合,百草随即冷淡用手帮他应付,缠着他想交合,百草随即冷淡用手帮他应付,幸而天穹只会抓了人来顺便亲亲啃啃,并未硬性要求更进一步的相亲。

若以一国之主的气度而言,天穹气度宽阔,不拘泥於小节,果然是道道地地虎罗罗国人。

有些担心,若是与天穹这样相交下去,以後必定舍不得对他做出残忍之事。

叹气。

穿越城门的陶瓷塔楼,进入钜雁城,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广场,期间百姓夹道迎接,面上欢笑表情真挚,一看便知爱戴他们的国主天穹,百草隔着窗纱看在眼里,竟也起了与有荣焉感。

而天穹与左右臣民挥手致礼时,也不时回头往百草车厢看一眼,那表情戏谑得意,似乎想像百草夸耀,他虎罗罗国绝对不输於帝朝。

比这派头大小有意思吗?百草回以这样的眼神。

天穹笑得更加豪气。

此城风光与帝朝辖下各城风情大异其趣,广场市集甚多,街景色彩缤纷,虽是北疆之地,却因为处於中年不乾涸的河流交夹地带,因此水源丰沛,处处有绿意盎然,清凉劲不输帝朝春夏时节。

一时间百草都心动了,想着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也不错。

队伍在一座堂皇的庭院花园前停了下来,庭园中央有豪华屋房,屋壁缀着各色磁砖,阳光下闪闪发亮,这是君戎与桑封之父、月昊亲王的宅邸,作为帝朝娇客的暂住之所。

天穹牵着百草下车,月昊亲王亲自来营,他是天穹的皇叔,得知公主救了他儿之命,迎接得更是热情,亲自带领穿过布置地毯壁饰的宽敞回廊,往绿意盎然的花园去,在大理石喷泉池旁盛宴款待,席上至少有五十道菜,酿制高级的各式美酒,以及北疆独产的香甜瓜果。

宴席期间,皇宫特使传来讯息,太后已经准备好召见天穹及新妃,并且送来数件新衣,这是宫廷规矩,新嫁娘穿上夫家送上来的衣服,就表示正式进入该家族。

「在此处休息一两个时辰,沐浴後入宫,先往祖祠祭拜列祖列宗,向太后行礼,宫内今晚同样大摆宴席,我与君戎、桑封都会出席。」亲王说。

「君戎王子大病初癒,请叮嘱他席间莫饮太多酒水、肉食少许。」百草交代。

「是是,此次大病,想必君戎时运不济,灾星笼罩,我已请了国师替他消灾去呃,此劫必将度过。」

封桑怕百草不懂,抢着解释:「皇嫂,国师神通广大,医术好,也是预言国运、上通神灵、消灾解厄、护佑我虎罗罗国运昌隆的伟大国师、太后很信任他……」

月昊亲王跟着问:「国师曾不只数次卜卦,只要让他女儿波娃当上王后,国运必定更加昌盛,而天穹之名也能扬遍四海诸国,你却屡屡拒绝为何因?」

百草眉一扬,倒没听过有这事,瞄了天穹一眼。

天穹忙摇手:「国师有野心,王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仗着母后的信任来干涉国事,动不动就传达神谕,我对他积怨已久。要真让我娶了波娃,父女俩还不惹得王功一片乱?」

「波娃也是个大美女……」

「天下美女多的很,不差她一个。王叔,我爱妃在此,莫要挑拨我俩的感情。」

「失言、失言。」

百草倒不在乎天穹娶不娶波娃,却对国师这人留上了心,因为他记得迎亲队伍里那位御医就是国师的弟子,自那次他抢功救了君戎之後,偶尔他会察觉御医以忿忿的眼神看来。

对这种事情并不陌生,他在丰咸王爷府里也不受太医们待见,常指责他下药专走奇方,又另辟蹊径治疗,属歪道邪门,幸而丰咸王爷练功走火之後,体内时有九阳火烧窜,太医们束手无策,却在他用大量檀香、樟脑、甘草及冷蟾等物压制下那九阳火後,才获得太医们的认同。

即使如此,那疗法只能治标、无法治本,且王爷发病日程越来越短,用药量越来越大,再找不到对症的奇药,王爷必然无救,是以,他终在佚失已久的古籍上查到冰荷一物,此物至阴,必然与九阳火相克,抵销至无形。

冰荷,他势在必得。

「爱妃啊,莫发呆了,先行沐浴梳洗,要进宫见母后了。」

百草回了神,微笑:「是。」

虽未册立玉琐公主为后,却因为身为帝国娇客,迎近王宫的礼数自有不同,吉时一到起驾,丝缎帷幔的大礼前,鼓乐仪仗队伍直奔王宫,入重重宫门,先祭拜祖先,接着往太后寝宫行谒见礼。

见了传说中的太后,与天穹面貌有五分相似,不苟言笑,以礼待之。一旁,一名长须老者戴发冠、褒衣博带,清风秀骨,正是国师。

接下来,百草就在天穹为了迎娶公主特别整修过的瑜玉宫内定居。

####

刚忙完政事的天穹大踏步走来,後头跟着几名卫士,粗*武人走路特有的沉重脚步声远远就传入丹房内。

丹房门里,勤劳的拿着纸笔作记录的百草不耐地往外头一扫,唉,天穹又来烦他了。

天穹让卫士在外头等着,砰砰咚咚进入,一见到着交领蓝色长袍,一整个清新素雅的百草,眼睛就亮。

「爱妃!」

丹门房内伺值的御医、医士、以及负责煎药、配置膏、散、丹、丸的药童齐都跪拜行哩,天穹让他们起身忙自己的事,他则往百草身边挨去。

「就知道爱妃人在这里。」

「大王常跑到这里来,让其他医士怎麽工作?」百草顺手拿起桌上切成薄片的黑色草茎就往嘴里嚼了嚼:「味苦……性寒……似川检子、苦检皮……」

「爱妃……」

百草恍若未闻,往药柜旁清点数量的人高声问:「御医总管,这事何药?有何医案?」

留着胡须、胖嘟嘟、笑咪咪的总管回答:「那也是川检子,只不过是北疆品种,根茎粗大,药效更烈,能舒肝止痛。」

「橘逾淮为枳,这里逾的好、逾的妙。」百草心情愉悦,拿起笔来,就在札记上写一首蝇头小楷,把这注记进去。

写完,手又要往另一处的乾草叶摸去,被人抓住。

「爱妃莫要乱吃东西,就算要吃,也先问过医官能不能吃。」天穹开口劝。

「啊、大王还在?」愕然。

「爱妃……」天穹脸有点儿黑。

百草自知失言,乾笑:「大王勿怪,在下、臣妾、那个……」

天穹早摸清他癖好了,问:「整天都在这药房里待,不累吗?」

「不累。」摇头,眼睛还闪闪发亮。

真的不累,丹房门负责王宫内的药品采买、制作及储备、平时还为嫔妃、杂差、宫女等人诊病,许多药物百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在宫里闲着没事,得了天穹允许,每日便来此纪录药物、询问药效、学习虎罗罗国特有的医理技术。

虎罗罗国医疗哲理与帝朝既有的医道在理论上大同小异,而这小异部分则耐人寻味,百草如获至宝,每日孜孜不倦学习,到这时才觉得入宫入对了,心中还暗暗感激起媚蛊呢。

天穹见他如此,也没办法,手肘往对方腰上一推,怎样就是想拉着人出去。

「本王今日空闲,就领爱妃往湉颐殿去逛逛,里头有本国历代收藏的宝物,还有西域献来的五色琉璃,光耀照人,去看看吧?」

没兴趣呢,百草眼里这麽诉说。

「爱妃嫁来都半年了,对本王冷淡的很哪,是本王没能满足爱妃?昨晚明明……」

百草已经很能应付天穹那暗示性的顽皮话语,瞪一眼道:「这半年来大王天天装病,臣妾夜夜不堪其扰,请大王高抬贵手,早日迎娶其他新妃,放过臣妾一马吧。」

话刚说完,丹房门内其余人等都不约而同掩嘴窃笑,不过,既然取笑的是王宫主人与其妃子,自然不敢太明目张胆,一面笑、一面还是装作努力工作。

百草发现到自己失言了,却也无法解释。天穹每晚召他侍寝,他没一晚能好好在自己瑜玉宫内独眠。不过,天穹也没强迫他什麽,就睡前拉着说些话,让他用手替自己伺候一回,也就如此而已。

「对了,今早太后召你去,又说了什麽?」天穹问。

「明着关心我在虎罗罗国有否水土不服,暗里询问我肚子争不争气……王啊,身为一国之主,能早日生下继承的王嗣相当重要,你就早日迎娶新妃,生十几二十个王子,对太后也有交代。」

天穹在他耳边小声调戏道:「……爱妃要是让本王进去,早就珠胎暗结了……」

转头,百草也在他耳边小声问:「你看过哪个男人能孕珠?」

「爱妃医道精妙,说不定弄个什麽草吃吃,就有了。」

「天底下没这种药。」没好气地答,却突然心念一转,问:「这几日宫中忙碌,莫不是准备秋狩围猎之事?」

见他问的正经,天穹也只好正色回答:「半个月後成行……爱妃真要去?」

狡狯的一笑:「王说过,君无戏言。」

那样的狡狯看在天穹眼哩,反而传达一种狠狠的艳,把他的魂都给荡高,一颗心也上悬到了喉咙,忍不住就伸臂去搂百草那纤细的腰,调笑。

「带着爱妃同行也好,我每天不跟爱妃说说话,心里都不畅快,果然是病了。」

四周又是一阵吃吃窃笑,弄得百草真不好意思了,推开道:「别闹了,出去吧,不是说要带在下往湉颐殿去?别弄得太过排场,要让太后知道了,说我两白日放荡,也没务个正业。」

「爱妃果然替本王设想。」龙心大悦。

百草才没有,他只是习惯性罗嗦一下。

……嗯,好吧,有一点点儿替天穹担心,是真的。

####

每年秋天是虎罗罗王公贵族进行秋狩的时刻,所谓的秋狩即是秋猎,历代国王会亲自统领王宫大臣及将士至圣山下的围场狩猎,此举不但可以加强贵族将官等等的军事战斗力,并且提醒後代子孙,维持习武习性,勿忘家法。

秋狩时期远离国都,天穹依旧能处理政事,两天一次有快马携带日常政务公文自王宫出发,紧急事务则不限时段,一天路程即可抵达圣山下,上呈天穹处理。

围场之外,帐幕林立,天穹的黄幔帷幄居中央,王公贵族外列,更外头为大小臣员,接着才是卫队营,井然有序分毫不乱。

黎明,行猎活动即开始,遵循传统骑马搜索合围,把猎物围赶至中央处,照规矩,天穹先在马上射出第一箭,其余王公、侍卫大臣等才能跟着满弓放箭。天穹见大夥儿奔走追猎玩得开心,他自己也就策马离开,赶紧去找他的爱妃。

百草对狩猎不甚有兴趣,只以宠妃身分随行,让春兰掀了掀帐篷帷帘,仰头望望山。

昨日路上远远望着圣山,心中就觉不妙,以为只是座小山,登上了去总有办法找到冰荷,却见到山的当口倒吸一口气。

傲然挺立的大雪山,平头的山顶积雪如倒盖,与山後的靛色天空相映成趣,百雪浮在半山腰处,阳光斜照时,雪峰闪烁晶莹,整一个壮烈深邃,难怪虎罗罗人会拜之为圣山。

这样的山如何上去?又该怎麽上去?上去了,要怎麽找到葬穴、找到冰荷?百草真是头疼了。

思考间,天穹的马已经穿过两百多顶帐幕过来,停在嫔妃专属的帷幄之间。

「爱妃,老闷着容易生病,本王带你去溜转个一圈。」

百草一笑,这是暗示他要往圣山去呢。也不扭捏了,抓着天穹的手跨上马背从後头抱住,就听天穹一声驾骠悍健马扬蹄。

「围猎已经结束了?」百草问。

「偷跑回来的。」天穹扬一扬缰绳:「本王可不是食言之辈。」

百草噗一声笑:「谢大王。」

越过大片的草原,马儿撒蹄如飞,载着两人毫不吃力,天穹指挥着路途,只见地势越来越见坡度,离山也越来越近,更能看出此山的苍茫艰险。

「这山巍峨,虎罗罗国如何能让送葬队伍登上?又需多久能上到峰顶?」百草问,不由得他不怀疑。

「山上有路,只要体力够,两天即能到达王族葬穴。不过……」天穹想了想,又道:「这山奇特,冰与火同时并存,间或喷出恶臭硫磺味,平日勿靠近为佳。」

就算是圣山为地狱,百草也是会想办法上去,如今他努力记路,盘算着如何撇了天穹,独自一人上山。

「真的不能上山?」他求,特意放软了姿态。

「不应该,爱妃,不能违了祖训。」

「这马能骑到哪哩,就到哪里?」百草退一步:「之後我绝不再求。」

天穹想想也好,欣然应允。

天草呼了一口气,不自觉整上身都倾靠着天穹的背,天穹只觉得後头温温暖暖的人靠了来,大喜,这几个月来,爱妃从来不主动依靠过来,他只好想尽办法去调戏逗弄,不过,怎样都少了些情趣。

爱妃现在有点儿进步了,或者是因为自己讨好的行为真的感动到他了?

天穹呵呵笑。

「大王笑什麽?」

「没什麽,抓紧些。」

虽然这里不常有人靠近,还是能辨识出一条隐约的路径,半个时辰後,来到驻守山路的关卡,旁有兵营驻紮,这关卡是专门为了防止有人上山所设,天穹从腰旁取了令符後立即被放行,士兵询问是否需要将士随行,天穹摆手说不用,他不过是来这附近骑骑马。

进入山区,路也越见崎岖,马儿初时还能顺着陡峭的碎石坡路前进,穿越岩石与溪流,没多久坡路陡升,牠嘶嚎一声,只在原地踏步,再也不愿往前。

两人下马,日头比来时偏了几度,百草觉得渴了,一旁正是溪涧,俯身正要饮水,天穹气急败坏阻挡。

「别乱喝,不怕有毒吗?」

顺手拿下腰旁挂的水带要给他,百草摇头,捧水轻嚐一口,笑道:「没毒的,放心。」

天穹摇摇头:「爱妃就爱乱吃东西,总有一天闹肚疼。」

「都说了,在下百毒不侵。」

「百密总有一疏,爱妃若生了病,本王真的会心疼的。」

百草脸一红:「疼什麽疼?你没真正心疼过,可不知道真正的心疾痛起来要人命。」

天穹执起他的手,道:「夫妻一体同心,你心疼了,本王也会心疼。」

「油腔滑调,专学帝朝人那一套。」

「不就想要爱妃开心嘛。」天穹笑嘻嘻。

百草的心不疼,倒是心怦怦跳得厉害,这人说话越来越露骨,甜言蜜语照三餐伺候,对自己的动作也多掺了些情,他听着听着,连自己的心里都有那麽一回事了,好像与天穹真如情意缠绵的爱侣,会朝夕不分的相守下去。

不行,帝朝里有人在等着他。

或者他该善用受天穹宠爱这点,假装真是两情相悦,求得他带自己上山?

心虚陡升,总觉得欺骗天穹很不应该,可是想到远方那人命不长久,他於焉咬牙,垂手歛目,轻声细语。

「王……求您……」

天穹吓一大跳,手中装水的水袋都掉到地下。

「求,求什麽?」天穹也脸红耳热了起来。

「看冰河……只要看一眼,在下……死而无憾……」

天穹沉吟,他当然不知道百草对冰荷别有用心,只是根据百草对药物的喜爱,以为他不过是猎奇,想目睹特殊的事物。

百草见他不噢,以为他正在考虑,更是刻意接近,拉着天穹衣袖,仰头求:「就一次……偷偷的、不让人知道……」

天穹见那角度正好,於是将人给抱住怀中,低头一阵狂爆亲吻,百草闭眼承受,发现对方身体热了,呼吸急促,两手在自己背後热烈抚摸,欲情有一发不可收拾之感。

难道天穹想在这里就……

百草自己也脸热了,这次不再推拒,若是献身能博得天穹欢心,因而带自己上山,也无妨,反正此身如同蓬草,终日随风飘转纷飞,早有随人狭戏玩弄的准备。

心底却隐隐有疑问,自己真是被狭戏玩弄吗?明明也有点儿陷溺其中……

他喜欢这样热情的吻与拥抱,甚至忘了自己一开始不过只是想讨好对方而已,现在却享受了起来,甚至不想停……

那天穹吻的急,见怀中人乖巧,更是肆无忌惮,一手甚至伸入他衣里,抚摸那胸前嫩凉肌肤,在滑过那微挺的乳首时,更是特意搓弄。

清冷的人也紊乱了,包括呼吸、心跳、以及舌尖跟对方交缠的频率,整个失序,却因此媚乱的可爱。

舍不得放开这样的人。

可是天穹还是放开了,硬生生压下自己几乎脱缰的欲望,被吻的动情的百草反倒愕然,水雾眼里尽是不解。

「王?」

「爱妃啊……」粗糙的手掌细细柔摸那已然桃红的面颊:「本王不愿见爱妃挨上那鞭刑。」

百草终於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了,忙道:「若是、若是被发现……在下愿意承受……」

「那鞭刑是用特殊的软铁锻造,行刑更是有名的力士,以爱妃的细皮嫩肉,只消几鞭就能肉绽见骨……」叹一口气:「本王舍不得……」

温柔的态度却有铁般的坚决,百草知道天穹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上山了,心底失望,却还是因为天穹的一句「舍不得」而怯涩,转了头看着地面,桃花飞过如漆鬓角,到耳上。

天穹低声又说,「只要爱妃留在虎罗罗国,总有一天,会见到想要见的。」

「嗯……」百草将所有的情绪收回,轻声道:「回去吧,在下累了。」

天穹从他回话的语气里听出少少的失望与扫兴,却想,反正安抚过爱妃了,自己也安心,在此地又待了半个时辰,让马儿喝过水吃了草,才偕了百草上马,一路奔回围场去。

####

北疆日落的时辰与帝朝相比要迟上两、三个时辰,是以两人回到天穹的黄幔帷幄之时,夕日也不过没入地线一半。

君戎、桑封及他子弟呵呵大笑挡住那马,闹着说天穹与皇嫂鹣鲽情深,居然放下围猎这重要的是,跑出去幽会哪,天穹挥手驱赶,要他们赶紧呈上今日战果,这围猎有规矩,每至日暮会逐一登记众人所获猎物,作为奖赏的标准。

当晚大开野宴,拿猎获的野鹿、黄羊等等下酒,百草托词自己骑马骑得累了,未克出席,躲帐子里睡了,半夜里天穹醉醺醺回来,从背後搂过,鼻端蹭着人後颈处入眠。

号角於第二天曙光未露之时响起,整营区又是熙熙攘攘的吵闹,要准备行猎活动。天穹见百草仍睡得沉,也没吵醒他,让仆役进来伺候换上猎装後就出去了,营地外头队伍已经整齐,就等国主命令出发往围场。

队伍行进声渐远,百草起身往隔壁帐幕而去,按照规矩他应该居住这里,里头有四女伺候,可惜天穹喜欢他陪侍,也没肯让他过来这里睡。

四女见主人回来,迅速替她梳洗换装,转野间把他扮成了个卫兵,百草接着让冬梅穿上自己衣装,略通易容之术的他在冬梅脸上添添补补,昏暗的帐里看来,居然与百草毫无轩轾。

「天穹来了,就说我因过於劳累,又犯了心痛,得好好睡上两天,这期间禁忌被吵。」百草指了指帐房:「夜晚时留一盏萤烛即可,他看不出破绽。」

春兰送上他去伙房偷拿的乾粮,足足有两日分,百草揣在怀里,拿了个小包袱,让夏荷陪着走到马场去,放她去找看马的三名卫兵攀谈着。夏荷长的娇俏,说话时吴侬软语煞是好听,三名卫兵眼都直了,齐聚她前头说笑,百草趁这时牵了骠肥的骏马从後头溜走。

这一放手去圣山,後果如何无法衡量,确知道时间紧迫,远方那人的生命存续就靠自己,不能再拖。

他骑术颇佳,这一纵马奔妃就像没了命似的,若是能在天穹发现异状前赶回,往後自然无虑,若被发现,他也做了逃亡的准备,直回帝朝,从此隐身,与天穹再无交会之日。

天穹值得相交,可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能对不起天穹。

顺着原路奔驰,来道关卡前,确认关卡为正下风处,他往空中洒了一把粉,那粉无味,却有迷醉人的作用,一旦吸入鼻腔,很快就陷人於沉睡之中。

远远望着守在关卡处的士兵纷纷软倒,他才放心前行,不久後马儿走在昨日天穹停驻处,怎样也不肯走了,百草叹气,无奈下马,将牠栓在溪涧旁,拍了拍马鬃道:「这里有水有草,你自个儿玩吧,明日在劳烦你。」

马嘶一声,不置可否。

仰望,山峰隐在云雾之间,百草如今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不迟疑,顺着陡峭碎石坡路上去,那路越来越窄,右手边是高耸入云霄的山壁;左边断崖则如被刀削平,崖下深渊映着阳光,闪闪若有万千宝石在其中。

百草体力并不好,服了些自己调配的精力丹丸,勉强提升体力爬山,等黄昏降临,发现有个乾净的山洞,理智告诉他,今晚应该就在此地歇息,明早再继续爬,他却毅然决定继续前进,好缩短时程。

又过了两个时辰,天色黑茫茫一片了,地势更加峭险,路径已经不甚明显,只能在乱石堆中钻来钻去,凛冽山风带着冰雪之气,寒冷越甚,百草从包袱里拿出御寒的毛毯,只觉得头隐隐作痛,才想到这是登高山时会有的病症,自己一时疏忽,居然忘了准备相应的药物,只能强忍了。

突然间四周打暗,天上该有的星月都消失,被密布的黑云给遮盖,细小冰雹打下来,百草大惊,之道必须找地方躲避,四周无洞无树,唯有大石间布,他找到两块岩石之间,拿毛毯盖住自己,冰雹越来越大,打得人痛。

####

天穹一整天都在围场内空弦蹄马奔走追猎,下午论功行赏,晚上跟亲族重臣观赏马技、相扑、杂技表演等活动,期间也派人要去唤百草前来同乐,卫士却回报后妃身体劳累,不克前来。

果然昨日骑马奔波累坏了,天穹虽然想回去温柔体己爱妃一回,此处确喧腾的紧,他被要求下场来一回摔跤,於是与桑封纠打了几回,玩得兴起,要几名卫士一起来格斗,就这样闹到了深夜。

回到帐篷没发现到百草,立刻到一旁帐幕去找,门口被春兰档下。

「大王,公主犯了心痛的病,已经服药安歇,他交代过,养病时禁忌吵闹,请王见谅。」

「那麽严重?」天穹惊疑,他个头比春兰高,看到昏暗的帐幕里,百草拥被侧躺,半边脸白得吓人。

「本王进去看看。」他说。

「公主目前病情无虞,明日必能向大王请安问好,大王勿担心,先回去歇息吧。」春兰道。

天穹闻言本想就此离开,心中却不踏实,推开了春兰进去,夏荷秋桂立即趋前作势要挡。

「你们这是做什麽?此地为虎罗罗国领土,我为虎罗罗之主,你们是要听公主、还是本王的命令?」

此言一出可严重了,两姝呐呐退开,天穹坐到易容成百草的冬梅身边,看到她半边侧脸平静,听呼吸绵长而稳,应该甚无大碍。

「爱妃?」轻喊了声,对方无动於衷。

罢了,让他睡了也好,正要起身离去,却还是习惯性想亲亲人,弯了上身要轻点对方的嘴,淡淡花香味窜入鼻端,他愣了愣,将冬梅身子扳回正面。

「你是谁?」怒喝,他的爱妃身上有一种特殊味道,类似於广藿香,一接近他口鼻就能嗅闻到,那香味独一无二,天穹没在其他人身上闻过。

冬梅吓得赶紧坐起,跟其余三姝一起磕头,叫:「大王恕罪!」

天穹没想到百草居然来这一手,怒不可抑,喝问:「爱妃呢?」

四姝也不知道为何诡计如此快就被揭穿,只能颤颤跪在地下,由春兰回来:「这……公主他……说闷得很,要骑马出去……因为怕大王阻挡,才命令奴婢们掩饰……」

「要去溜溜,跟本王说说就是了,何必如此欲盖弥彰?老实说,爱妃到底去哪里?」

「奴婢真的不知。」

天穹见她们打定了抵死不说的样子,想起昨日百草那态度表情,了然,霍然起身。

「罢,你们不说本王也知道。」

就算累极也毫不迟疑,天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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