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后的夕阳

雍城攻破得出人意料的快,项家军并没有如项老爷子所设想的那样为新政权立下奇功,而是如达维亚当初计划好的那样,由在大夏皇宫护国大阵中枢白玉塔内修炼的戚夫人用秘法关闭了阵法,联军长驱直入。好在阿布罗狄即时颁布了几条军令约束众人,又当场斩杀了几个犯奸作科的士兵,这才稳住了民心。

说到这里,阿布不禁感慨了一番达维亚目光的长远和舆论的力量——司马南所写的趣味史话即使是在物资最为匮乏的时候也依然在雍城大卖,当中可是将创世联盟的人描述得无比正义,为阿布收敛人心省了不少功夫。

慕容贞子被荣牧带了回去,而大夏末帝永迪陛下试图自杀,终于在第二百六十一次时因流血过多而如愿以偿,可惜灵魂依然没能跑掉,被洛薇禁锢在一只瓷瓶里。

“喂，别试图逃跑了，就算是你死去，我也可以让富尔顿帮忙把你的灵魂从冥界要回来的。而且就算是你死了，又有什么用呢？”洛薇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

永迪倔强地抿着嘴，不发一言。

“其实你这个皇帝还是可以继续当下去的……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要知道达维亚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这个大陆，你也清楚灭世之灾的重要性，为什么就不能配合呢？”洛薇循循善诱。

永迪还是不置一词。

"要我说,你好歹也曾是我们的朋友,你何苦落到了这种地步?"洛薇看着即使是魂魄也依然傲气倔强的永迪,禁不住叹息道。

永迪挑眉反问:"夫人以为永迪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薇想了想,道:"你是个合格的皇帝。"

永迪微笑道:"那你认为哪个皇帝会乐意被别人掌控?又有哪个皇帝会甘心自己最大的帮手随时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洛薇默然无语。永迪又接着道:"我所做的无非是为了自己。倒是贞子……"

洛薇安慰道：“贞子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她是魔族的公主，就算慕容盛不肯承认她，荣牧也会护着她的。”

永迪道：“我不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因为我知道她根本不会有事——我只是在想，有一个问题，我憋在心里好长时间都没有问她——她究竟，有没有对我付出过真感情？”

洛薇：“……”真是……果然是无情的帝王家啊，就连死后也不忘了计较自己的付出是否值得。

==++++++++++++++==

夜晚，星星明亮至极，似乎有层光晕突破了大气的限制，直直地投进地面。阿布罗狄仰头看着天空，心里莫名的有些怅惘落寞。

洛薇走到他身边，喃喃道：“真不直到达维亚如今怎么样了……”

阿布罗狄禁不住心底一震，数日来一直在逃避的思念顿时涌上心头，令他浑身战栗，刹那间泪流满面。

洛薇伸手接住了他眼泪化成的海蓝色鲛珠，叹道：“看看这些将士们……战争结束后，他们回到家乡，有人欢喜有人愁。有的人衣锦还乡迎娶了自己的心上人，有的人则是抛弃结发另攀高枝，有的人怀着满腔的喜悦去敲开情人的家门，却看到情人被另一个男子抱在怀中亲吻……还有的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遵守当年立下的誓言回到爱人的村庄，却只在断壁残垣之间看到了一抔黄土……”

阿布罗狄哽咽着。洛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道：“有什么伤心的事，就哭出来吧。我们要相信他。至少在他回来之前，我们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阿布罗狄失声痛哭：“达维亚……达维亚……”

=============

达维亚静静地站立在虚空之中，那句话依然在他身周回响着：“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他喃喃开口，而后又重复一句：“我准备好了。”

那日鸿钧问了他以后，就将他带到了这个地方。达维亚半开玩笑地问他这事儿有什么诀窍没，鸿钧微笑道：“有啊，唯一的诀窍就在刚刚你回答的那句话之间。”

“我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他妈的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背负着将他压得几乎站不起来的重任的达维亚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智慧，变得越来越烦躁，一拳拳打在虚空之中，没有声响，只有绝对的静。

他的眼前突然飘起了一副画面。橘红色的夕阳将天空晕染出美丽的霞色，血色的月亮从另一边慢慢现出身影，夕阳下山水渺渺，山脚下是一座木屋，屋前有一架秋千，一名美丽至极的女子正坐在秋千上看书，身影轻轻摇晃，让空气仿佛水一样地波动。木屋里又跑出一名相貌俊美无俦的少年，长长的蓝发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扬起，脸上有着美丽而醉人的红晕。女子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少年调皮地回了一个眼神，躲在了她的身后。而后……达维亚心神剧震。他看到自己从屋里追了出来，笑着跑到秋千边，还沾着面粉的手同时拥住了女子和少年……

但是这幅美好的画面瞬间又破碎，就像被打乱的拼图一样纷纷落下。达维亚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住，但是那些画面又重新停止，渐渐组合成一副新的图画。那片天空依然是那么美丽，可是天空下的世界已经满目苍夷。满天璀璨的星都化作了陨石迅速从天空掉落，木屋燃起了熊熊大火，女子和少年身体支离破碎地倒在了断壁之间……

“不！！”达维亚发出了一声怒吼，那声音竟然在绝对静默的空间中传播开来。他睚眦欲裂，眼角流血，竟和不久以前的项藉一般模样。他不管不顾地聚集起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创世灵源在手中缓缓聚集开来，散发出柔和而美丽的光辉。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死，却没准备好失去自己的爱人！

创世灵源突然从他的手中升起，慢慢地旋转着，一点一点，慢慢凝聚成天使的模样。天使的脸庞美丽却看不出性别，脸上无悲无喜，瞬间由孩童的模样变成满脸皱纹的老人。达维亚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焦躁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神情。他张开五指，慢慢地接触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