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水味道冲入鼻孔。阿布罗狄的意识逐渐模糊,耳边萦绕着那群孩子得意的催促声:“再往下压一点!再往下压一点!少爷我倒要看看,这该死的鲛奴究竟可以撑多久!”
水渐渐漫入阿布罗狄的呼吸道,进入了他的肺……谁来救救我……
仆人狞笑着将他的头颅完完全全地压入水中。阿布罗狄正要窒息之时,耳边的腮突然打开,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难受的感觉完全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舒适。他突然对这桶水起了亲近的感觉,恨不得全身没入水中,自由自在地畅游。
仆人见他没了动静,正在忐忑,突然见他居然自己撑着木桶的边往里面爬,顿时惊慌失措,连退几步,惊呼道:“妖孽啊!”
那群贵族少爷顿时不耐烦了:“该死的贱民,这只不过是一个鲛奴,什么妖孽!”
然而当他们看到阿布罗狄全身进入水中之后,不禁有些不安。一个少爷惴惴不安地道:“怎么办?如果他死了,老爹一定会找我们算账的……他可还等着这鲛奴升值呢!”
一个着装稍微华丽一些的少爷不耐烦地道:“爹爹就是烦人!不过你说的也对。喂,老五,你去看一下,那鲛奴怎么样了?如果还活着,就花点钱救回来吧!”
五少爷不情不愿地向那只大木桶走去。他登上小木凳,扒着桶沿往里面看了一眼,突然大叫一声朝后倒去。一旁的仆人急忙接住了他。
那群少爷不禁骇了一跳,那着装稍微华丽的少爷皱眉问道:“老五,你怎么回事?”
五少爷带着哭腔,呜呜喊道:“大哥,他,他,他是妖怪!”
大少爷毕竟胆大,走到近处瞅了瞅,不屑地唾了口痰,往旁边打量一眼,拔出了一个侍卫的长刀,狠狠往桶壁上一撞!桶顿时列了一个大口子,水全都流了出来。大少爷随手扔掉了刀,吩咐道:“把这个卑贱的鲛奴给我拉出来,扔到他那贱婢母亲那里,不要再让我看到!”
侍卫急忙应命。阿布罗狄昏迷着被他们拉了出来,腿上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在往外流淌。与常人不同的是,他的血液是稍微泛点蓝色的。这蓝色昭示了他鲛人的身份……卑贱出身的身份。
阿布罗狄被一个侍卫拎到了一间简陋的木屋中,扔在了床上。那侍卫立刻折身返回,口中嘀咕道:“这样貌倒是好的,只是可惜年龄太小。若是大个五六岁,小爷我也要忍不住亵玩一把了。”
阿布罗狄忍痛睁开眼睛,叫道:“这位大哥!麻烦您帮忙找一下我的母亲……”
“老爷正在宠幸那贱婢,哪儿有空管你!”那侍卫不屑地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阿布罗狄重又闭上眼睛。血仍在流失,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终于沉入深渊……
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他的神智突然一清,身体周围感觉沉涩,似在水中。阿布罗狄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许多蓝色的光斑正朝他涌来。
他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但那光斑并没有伤害他,而是温和地涌入他的身体,在他体内欢快地流淌。
阿布罗狄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左腿上的伤口正在那光斑的帮助下快速愈合,很快就结了疤,又很快掉了疤,长出了光洁的肌肤。
他惊讶地感受着这一切,心里只有好奇。在他懵懂的认知里,帮助他而不带任何目的的就是朋友,带有目的接触他的就是敌人。这光斑很快就被划分到他的朋友一类。
海蓝色的光斑似乎感受到了阿布罗狄内心的善意,更加卖力地向他涌来。阿布罗狄感到脑中“嗡”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随即,一面海蓝色的光幕就在他眼前展开,几行大字展现在他的眼前:“传承血裔的子孙,请进入祖先的墓地,取来海神权杖,将龙神的血脉传承下去。”
阿布罗狄的母亲教他识过字,但一个七岁的孩子又能认识多少呢?所以他尽量把不认识的字都记下,连猜带蒙,差不多猜出了一些,剩下的等之后问母亲。
刚刚想到这里,他突然哭了起来。怎么出去啊?他并不知道进来的路径,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看到他哭泣,那些光斑似乎十分慌乱。它们围绕在阿布罗狄的身旁,似乎是想安慰他,充足的水分滋养却让阿布罗狄哭的更顺畅了。正在它们焦急之时,阿布罗狄的眼泪落在地上,很快分解成一块块光斑。那些眼泪化成的光斑似乎明白阿布罗狄哭泣的原因,和众多光斑商量了一会儿,组成了一个魔法阵。阿布罗狄再睁眼的时候,正好看见蓝光一闪,他就莫名其妙地看到了现实世界。
母亲正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阿布罗狄有些惊喜地喃喃道:“母亲?”
母亲急忙道:“别说话!好好休息!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阿布罗狄摇摇头。毕竟是小孩子,光斑陪他玩了那么长时间,腿上的伤口也好了,他也就不再记恨那些孩子了。
母亲叹了口气,道:“他们毕竟和你还有血缘关系啊,怎么能……”
阿布罗狄皱眉道:“他们口口声声说我是卑贱的鲛奴,还骂母亲你是贱婢,怎么会和我有血缘关系?”在他的认知中,这些人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怎么能说有血缘关系呢?
母亲再次叹了口气,神情寂寥。阿布罗狄突然来了兴趣,问道:“母亲,您是怎样变成女子的?”
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微笑道:“我啊,遇见了一个男子,爱上了他,于是就变成了女子。”
阿布罗狄眨眨眼:“那要是有一天我也爱上了一个男的,我也会变成女人吗?”
母亲点点头:“是啊。若是你爱上了一个女子,那你的身体就会根据你的认知变成男子。只是……”母亲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这世上美貌之人太多,有许多看起来很像女子的人反而是男子,而许多很像男子的人其实是女子,若是你以第一印象判断,那就很容易变成同性。”
阿布罗狄惊讶地张大了嘴:“还有这种事?”
“嗯。好好睡吧,休息一下,你父亲虽然不肯认你,但是心里对你还是很维护的。这不,他一知道这件事,就狠狠把大少爷他们训了一顿。”母亲温柔地道。
阿布罗狄却不这么想。他冷冷道:“谁说的?我亲耳听到大少爷他们说过,老爷只是把我当成待升值的商品。他是个追逐利益的商人,没有卖掉母亲你已经算是有情有义了,他才不管我是不是他儿子呢!他在乎我受伤,只是害怕商品贬值罢了!”
“阿布!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母亲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
阿布罗狄急忙掰开母亲的手。那些事情没必要让母亲知道。于是他强作欢颜,笑道:“母亲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母亲点点头,而后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在旁边睡着,有什么事情,别忘了叫母亲起来啊!你现在这个身子骨,实在是……”
阿布罗狄笑着推开母亲:“行了行了,我才没那么娇弱呢!今天我发现我用耳后的腮也可以呼吸,难道说我成了一个真正的鲛人吗?”
母亲面上一喜,道:“嗯,差不多了。我也不知道如今世上还剩多少个鲛人,但是……”她犹豫几番,终于颓然叹了口气,道:“算了,有些事情,还是等你长大再说吧。”
阿布罗狄闭上眼睛。他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很轻很轻,渐渐远去。他这才放心地落下一滴泪水。他多想向母亲哭诉那些少爷对他下的毒手,可是那只会让一向纯真的母亲心里不舒服而没有什么解救的办法……母亲啊,为何你不是一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