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御亲王匆匆穿过了那条满是冬青的走廊,来到大殿之中,也顾不得行礼,就坐在了椅子上,对母亲忧心冲冲地道:“刚才我听说您让巴泽尔去了太后宫中?您为什么要那样做?”
太皇太后没有回答。旁边的宫女捧来鼻烟壶和手巾,太后嗅了嗅,打了个喷嚏,而后用手巾擦了擦,道:“我儿,你还是太莽撞啊!”
乾御亲王灵光一闪,而后道:“您是说?”
“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了自己的亲人,你就乱了手脚。”太皇太后有些不满意似的批评道:“我们奥丁人,以孝道和亲情治国,但是你不是一般人,你可是把持了朝政的重要人物,如果你一味地注重亲人,而忘记了其他,那么,你也就不配再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了。”
乾御亲王额头上流下一道冷汗。他丝毫不怀疑疼爱自己的母亲有这个能力。他恭敬地道:“儿子一听说这件事便乱了手脚,却是儿子的错。儿子只是在担心阿布罗狄认祖归宗的事。在儿子想来,原本只要您和皇上颁下旨意,而后让太常寺去做就是了,何必再让他去太后那儿?太后必然会阻挠。”
太皇太后慢条斯理地道:“我儿,你还是不明白么?巴泽尔虽然厌恶那女人,可他毕竟是那女人亲生的骨肉,再厌恶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得在某些事上听她的?那女人毕竟生了他,了解一些他的性情,此次阻挠,也是可以理解的。”
乾御亲王不安地道:“那要看您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太皇太后微笑道:“我的想法么……很简单。阿布罗狄这个孩子,我看了,很像你,也有几分碧儿的聪慧劲儿,所以我认同了他。这次认祖归宗是一定要进行的,以后多了个亲王世子的身份,也好继承正统。巴泽尔么……如果不找些错处来,那倔强的孩子是不会禅让的。”
乾御亲王眼前一亮:“您的意思是……”
“我既然承认了他,你就不用担心别的事情了。”太皇太后面带微笑:“那孩子的相貌虽然有七分像碧儿,却又有三份神似你。尤其是气质,你们两人的气质几乎完全相同,这让人不禁有些诧异。毕竟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他可没有那个条件。”
乾御亲王赧然道:“母亲……”
太皇太后摆摆手,叹了口气:“诶,对你,我是不抱什么希望了。可是阿布罗狄那孩子,既然已经继承了碧儿的聪慧,应该明白的更多一些……所以,今后我们奥丁人的命运,可就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上了。”
乾御亲王怦然心动:“母亲……”难道,您也发现了吗?
“乖儿,你还没发现吗?”太皇太后懒懒地吐了口气:“东陆,魔族,中陆,南陆,西陆,叶卡尔家族,教廷……还有我们那些亲爱的邻居的动作,你真的就没有发现吗?有点眼光的人都知道,战争……即将爆发了。而我们奥丁人选择那条道路,完全在你儿子的掌控之中……不,儿子,别想让我再把权力交付给你啦!你虽然玩玩政治、治理国家还算可以,也算是一个守成之君,但是在乱世,你这样的守成之君只能导致国家的灭亡……所以,我必须要把奥丁的命运交到另外一个人的手中,让他至少要保住奥丁的命脉……”
亲王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好似冷了几分和狂热了几分:“您说得对。我也明白这一点。但是,您确定这些人对您的忠心吗?”
“嗯……我确定。因为……她们,马上就要成为死人。”太皇太后几乎是在呓语。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旁伺候的几个宫女立刻拔起靴子里的短刀,割断了自己的咽喉。
亲王默不作声地退了出来。他完全明白母亲的忧虑,也明白眼光深远的母亲将奥丁人的命运交付给一个毛头小子的深意……而他,即使前世已经做到了高官,这辈子依然只能像母亲说的那样做个守成之君……他自己的斤两,他比谁都清楚。
那么,孩子,我们已经为你铺好了道路,扫除了障碍,剩下的路……希望你能带着奥丁人一路向前吧!
亲王闭着眼。如果说大夏就像是从前他祖国的投影的话,那么奥丁便是他前世一生的梦想和憧憬的理想社会……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带领奥丁走向了失败,让这个近乎完美的民族在这里灭亡的话,那么……即使你是我的孩子,我依然会亲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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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泽尔,我说过,如果你真的选择了妥协,那么等待你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太后愤怒地道。
小皇帝站在那里,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笑意:“母亲,我的母亲……你还在妄图想要控制我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后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愤怒地尖叫起来。巴泽尔冷冷地看着她,嘲讽般地道:“您说我是什么意思呢?您又不能掐死我……我说了,我不会受任何人的控制,哪怕您是我的生母也不行。”
太后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那么你以为,你可以摆脱别人的控制么?!”
巴泽尔的声调依然冷冷的,带着些许做作的惊讶的嘲讽:“哦,您实在是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几乎没有任何天赋的孩子,还会有谁会注意到我呢?”
太后虚弱地道:“你不应该选择妥协……你应该知道,你如果这样做了,将来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我不想做皇帝。我只想每天调一调琴弦,奏一曲我最爱的小夜曲,每天欣赏着我唯一有些天赋的音乐……母亲,您该明白,这是我内心一直以来的心愿。”巴泽尔扬起嘴唇,阳光十足地笑道:“而现在我有了,几乎是有了这个机会,您说,我会不抓住么?”
“那是个陷阱!他们会杀掉你的!”太后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巴泽尔似乎是有些惊讶:“杀掉我?啊,是的,如果他们不是奥丁人,他们的确是会的。可是您别忘了,他们是奥丁人啊……他们可不是您家乡的那些卑劣的人种……阿布罗狄哥哥可是一个真正的奥丁人呢!”
他转了转眼珠子,看着太后,突然笑出声来:“我想,您真正在恐惧的是……您可不是一个奥丁人,他们是可以杀掉您的。更何况,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利用价值了呢?”
太后愤怒而惊恐地道:“看样子,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家族的实力!即使我的家族败落了,可我还有姐姐!我的姐夫是西陆联盟的总统!没有人敢杀我!没有人!”
巴泽尔懒懒地道:“哦,是啊,您的姐姐是很厉害……可是她会冒着跟我们奥丁撕破脸的风险而救您么?别再妄想了,我的母亲……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由人宰割的孩子了,我长大了,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我想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我生了你!”太后狂怒道。
“是啊……但您也只不过是生了我而已,难道不是吗?”巴泽尔带着胜利的微笑走出了太后的宫殿。
太后浑身瘫软,跌在椅子上,喃喃道:“不,不,我不要这样……我不会死……姐姐,姐姐……来人!蠢货!拿纸来!拿笔来!我要给姐姐写信!啊,一群野蛮人,一群蠢货……我不会死,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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