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柳苏是个什麽东西,不知道先生你知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团密云一样,萦绕在我头顶上,使我久久不得安。
孤岚是鬼魅,我为狐妖,柳苏,当然只能是个人。
所以,柳苏是什麽,我抓破头皮都想不出第二个答案,而且这个问题本来就很可笑,因为柳苏身世往上数三代我都背得熟得不行了,你说柳苏还能是个什麽东西?
可我看见那巧笑下的诡异,怎麽都不觉得她是在糊弄我,她,肯定知道些什麽,而且,事关柳苏。
柳苏的身世很简单,他父亲本是一孤儿,後来被这苏园的苏家独生小姐相中,又得苏父赏识,於是便上演了才子佳人的戏码,入赘苏家,佳人家业,一举数得。这苏家本就世代经营制药卖药,他父亲也是毕生致力於此,倒是也不枉费苏家老爷的一番栽培。不幸的是苏小姐生下柳苏後,便身子骨日渐薄弱,待到柳苏十岁左右,已是病入膏肓,撒手西去,柳苏父亲悲痛万分,寄情於药店的买卖,药品的研制,不久也积劳成疾,染了重病,硬是拖到柳苏十五岁,才合上眼也去了,自此柳苏十五岁开始接手家族生意,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也是实属不易。
便是如此,於芸芸众生也不过是平凡一人罢了,无什麽奇闻异能,奇特之处。
倒是这冒充张家小姐嫁进来的女鬼,到底是何等来历,意欲何为,这点实在是暧昧不清,须好好弄清楚才是。
听说张家在西城,是该出去走走了。
这城本就分东西,东城就是柳苏住的府那边,算是繁华之所,而西城却是地处幽僻,接近城郊,平时人烟稀少,一付依山傍水的模样。
一到那儿,我便知道,这处是鬼魅妖精都爱来的地方。
西城不小,也不知那张家小姐是否为托词之说,只好循著阴气重的地方寻去,阴气最重的,无非就是坟场墓地罢了。
不过,等上个半天都没见到什麽小鬼之类的,我开始寻思著是不是来错了,心里有些郁闷。
等到不耐烦了才陡然想起,鬼魂都怕日光阳气重,要入夜才出来,自己真是笨到极点,於是只好等著天黑。
果然,一到天黑阴气更为重,我随便一抓便抓到一只小鬼,拎在手里还微微发抖。
“不必害怕,我只是找你问些话而已。”放下根本没什麽重量的小鬼,不过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模样,发抖的样子更显单薄。
他见我不伤害他,点了点头,却还是止不住发颤。
“我问你,可识得这西城的张家小姐,张孤岚?”我怕他弄错,又补上一句“就是前些时候在这边大红花轿抬去,嫁给东城苏家柳苏的画皮豔鬼,大概一百来年的修行。”
“你说的是这西城的鬼主子,原本张家的小姐,闺名孤岚,对吗?”小鬼听了瞪大了眼睛,倒也不见得害怕了。
“一百来年的修行,就可以做你们的主子了?”
我冷笑,西城的鬼主子,哼,好大的派头,不过就是个一百年的鬼罢了,同个人瑞年岁也差不多,什麽时候做鬼主子资格降得这麽低了?
“原本是不行的,只是最近发生了些事情,数起来也就她资格最老,修行最深了,所以才让她给当上了。”小鬼摇头叹气的样子,好像真有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发生过。
“什麽事情啊?”我也察觉了,虽然西城鬼气妖媚不少,但是道行深的,居然一个也没有。
“前些时日,不知怎麽的,这西城的鬼,还有那妖精…”说到妖精他舔舔舌头看著我有些怕,我冷笑一声,他吓得赶紧说下去。
“不知怎麽了,都莫名其妙消失了,特别是道行高深的,修行年岁长的,都不见了。”
“莫名其妙消失了?不见了?”我摸摸下巴,重复著他的话。
“是啊,本来起先是一个一个地不见,大家还不怎麽在意,後来,不见的越来越多,才慢慢发觉的,但是都不知道是怎麽不见的,弄得人心惶惶的。”
“是‘鬼心惶惶’吧?”这做了鬼的,还忘不了自己是个人。
“….那倒也是。”
那麽,孤岚她为什麽要嫁给柳苏?若是说要吸其元气,却又不见她用鬼气去缠著他,因此我才没有对她出手。
小鬼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接著说道
“鬼主子本就是这西城的张家小姐,家里人生前是这里的大户,死後世代都安葬在此,这不见的鬼魅有不少就是张家的人,哦,不,是张家的魂。後来这资格老的鬼魅都不见了,鬼主子当上来後就一直在查此事,不知道什麽缘故却说是予这个叫柳苏的人有关,於是……”
“於是就假装是个人,嫁给柳苏好行事。”我接著他的话头说下去。
“便是如此,具体的我和鬼主子也不亲近,这些也是大家传来传去的。”
放走了小鬼,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妖魔鬼怪的事情,怎麽会扯上柳苏呢?
且不说这些鬼魅妖精怎麽个不见法,便说这些个事,同柳苏一个生意人,有什麽干系?
此行并非一无所获,但是却让我更加迷惑,所有事情都透著蹊跷,好似有什麽联系我没有抓住。
这里阴气太重,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索性先打道回府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