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卯时,是桐灵派弟子的早课时间,修习心法。
往常这个时候,泠霄都是与其它弟子一道修习。不过从今天起,他有新的事情要做。
天还未亮,泠霄到达将军冢。被破坏的护阵未曾修复,他便迈脚而入。
昨日还漆黑一片的长廊,如今却亮如白昼。一颗又一颗的夜明珠,嵌在墙上连成线,一直延伸到长廊彼端。
这若是让盗墓贼见了,一定笑歪了嘴角。
泠霄想起昨天那几个盗墓贼,其中两个已被赶下山,还有一个生死不明。泠霄曾用仙法分开血池中的液体,并不见有尸骨。
也或许,那人是已彻底消失。
若如此,那血池未免凶险,还有那柄剑,还有……似乎是从剑里出来的绍玄。
整件事疑云密布,只是,长老们没有多问,绍玄不主动讲,泠霄便也不想。
绍玄口口声声叫他「赭落」,也许他真的是赭落转世,却又如何?
赭落已死了千年,他已不是赭落。赭落和绍玄之间有何瓜葛,与他泠霄没有关系。
站在石门前,泠霄不高不低地说了声:「玄千岁,泠霄进来了。」也不等里面有回应,推门而入。
门内的情景,却险些让泠霄迈出的脚尖缩了回来。他以为他走错地方。
天花板上的夜明珠将内室照得通亮,再不见昨日的森森阴气,甚至很……很有人气。虽然泠霄可以肯定地说,那些不是人。
但至少这样看来,那些「人」弹着琴,吹着笛,跳着舞,看上去就与人间的舞乐团一般无二。
而这里的主人——那位有「鸠占鹊巢」之嫌的鬼王爷,就靠在罗汉榻上,一头长发慵懒地洒满榻上,微笑看着众人歌舞,手里玩转着一只玉杯。旁边坐着一位清丽女子,端着酒壶等着为他斟酒。
这个玄千岁,若放在民间,生在普通富人家,多半也只是个放浪形骸的纨裤子弟。
泠霄眉头微蹙起来,便在这时,一个人影掠至他面前。
「你来了。」冰凉的手拉了他的手腕,往里带去,「这是你最爱听的<思归引>,我昨日回来后便让他们练习到现在,你听听可还满意。」
温润含笑的声音里几许殷切,只是泠霄不为所动,抽回了手,清冷道:「玄千岁,泠霄按长老吩咐前来,你看是要从长廊开始,还是先收拾内室。」
绍玄转身看着他,眨眨眼:「收拾?我早就让他们收拾过,哪里都一尘不染,你还要收拾什么?」
「既然如此,我明日再来。」泠霄转身就走。
「赭落。」绍玄身形一掠,拦在前方,「为何急着走?便坐下来与我一齐听听曲,说说话,不好么?」
望着那双温柔期许的眼,若是泠霄再心软一点点,便一定会敌不住地低头了。
「玄千岁,我来这里是为你清理『内务』。」泠霄直直迎视而去,「你要想找人听曲、说话,请去跟长老说,让他为你重新挑个人。」
「你……」一抹无奈在唇角划开,「好吧。」绍玄抬手一拂,一条水线自血池中飞溅出来,洒在墙上。
「便有劳你,去将那污渍擦干净了。」绍玄指着墙笑道。
他明显有刻意刁难之嫌,泠霄也懒得计较,何况他并未显出恶意,笑得温和又纯良。
……怪人。
「好。」从带来的东西里抽出布巾,走去擦起墙上的污渍。
血污比一般污秽更难擦净,而且泠霄能隐隐感觉到,从这血污里散发出来的强大阴气,邪中带怨。
那座血池,恐怕不知是由多少人的鲜血汇积而成。
也许根本不应该重现人世,这个满身谜团的鬼王爷……泠霄想着,突然一阵心浮气躁,连忙收了心神,默念起本门心法,再不想其它。
想得太多都是空想,现在是整个桐灵派有意要保绍玄。即便想降妖除邪,绍玄并没有任何把柄落在他们手上。
谁说他杀人害命了么?谁也没看到。
况且众所周知,玄千岁平生坦荡光明、豁达大方,从不与人争斗,遑论杀人。
或许,这满池的血与他并无关系。毕竟埋葬在这里的正主儿是个将军。
将军,在战场上杀敌,剑起剑落便是一桩杀戮。
据说赭落是在战场上中了毒箭,却秘而不宣,坚持率军作战,直到大捷,他中了箭的消息方才传出,终因伤势拖延太久而回天无力,英年早逝。
这样的人,纵使背负一身杀孽,但在世人眼中,仍是一位可歌可泣的英雄。
终于擦净了血污,泠霄转过身,迎面就对上一张近在寸厘的脸,他毫无准备,险些后退一步。
罕有的失态令人不免着恼:「玄千岁……」请不要无声无息站在别人身后,更不要靠这么近。
后面的话未能出口,便被绍玄微笑接过:「叫我绍玄。」
「……」那种毫无嫌隙的笑容和口吻,总是立刻叫人没了脾气。泠霄本身也不是大脾气的人,随即便回到常态。
至于「绍玄」?这便算了吧。他们没有这么熟稔,他也从未想过要和一个鬼魅相熟。
不见他作声,绍玄也不以为意,笑道:「你都擦完了?」
「嗯。」
「那刚才的乐曲你觉得如何?」
「乐曲?」泠霄一愣。
是说刚才?在他擦墙壁的时候?他不是一直在默念心法么……
「是不是没听清?我让他们重奏一次。」
闻言,泠霄立时咽回险些出口的「我没听」三个字,生硬道:「不,我……」怎么说?根本没听,哪说得出意见!
「你要是喜欢,我便让他们每天弹给你听。」绍玄顿了顿,又道,「若不喜欢,我就让他们练习别的,总会有一两首合你心意。」
「你……」这下便是好听不好听都说不得了。
固执的人最是难缠,泠霄眼中泄出一丝不耐,回道:「不必了,我不喜欢听曲。」
「不喜欢?」绍玄抚着下巴,好像从不会被打击似的,笑得那么神气自信。「最早时你也不喜欢,后来还不是喜欢了?每次说去乐府,你都比我更积极。现在不过是重新喜欢上而已,你便多听听,很快就会听出门道来的。」
「……」这人,不但固执、霸道,而且相当自以为是。泠霄眉头一拧,冷冷道:「繁音嘈杂,不利修行。若玄千岁不能体谅,非要我听这些东西,今后我便不再来了。」
转身而去,并动了一点仙法,弹指间便到冢外。
回头看看,没有人追上来,莫名有些茫然若失,随即摇摇头,离去。
次日清早,泠霄还是按时到了将军冢。昨日他没有等待对方如何响应,总得再来看看。
推开石门之前,泠霄已有了准备,然而里面的情形,却再次令他惊讶不已。
没有乐师,没有舞者,只有一个斜倚在罗汉榻上、静静独酌的鬼王爷。
「你来了。」绍玄抬起眼帘瞧来,「今天我不吵你,你可以留下来么?」
「……」丰神如玉的玄千岁,仍是那温润的眼,仍是那包容的笑。
泠霄却蓦地心中一重,彷佛有一股深沉的寂寥压了下来,几乎透不过气。
寂寥?却是从何而来……?
其实,沉睡了千年的这座墓冢,又有哪个角落不寂寥。
「昨天……」自己的言语也有失礼之处,想说抱歉,可万一,他的让步,招来的却是对方的得寸进尺,那不是自找麻烦?
这个人的固执霸道任性,他已经见识过了。
想及此,还是临时转口:「昨天那些人,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纸人,烧来的。」绍玄回道,手里的碧玉酒瓶轻轻摇晃。
很多王公贵族会在墓室内带酒进来陪葬,绍玄手上这瓶想来便是。酒最大的好处是,越陈越香。
这正室这么空,左右各有两个耳室,多半就是放陪葬品的地方。
「原来如此。」泠霄了然。难怪他虽觉得那些并非常人,却也感觉不到鬼魅之气。原来是故人们多年以前烧给亡者的纸偶。
若没有这些纸偶相伴,绍玄是不是就只剩了一个人?孤孤单单,永无休止……
泠霄微微一凛,旋即收了心思,问道:「玄千岁,今天有哪里需要收拾?」
「没有。」
「那……」我走了?
不对,不应该会这么简单……
视线滑过那双吊着狐疑的眼角,绍玄缓缓道:「是不是一定要有事让你做,你才肯留下?」
「我本就是为此而来。」泠霄从不打算改变立场。
绍玄定定望着他,深邃的眸子倒映着他凛然屹立的身姿,愈沉愈深,彷佛要将这风景在眼里融化。
半晌过去,绍玄终于起身下榻,走到左侧墙边。这里摆着一条长台,台上有许多花瓶玉器。
对应的另一道墙边,则竖着数把宝剑。
绍玄手一拂,一只彩釉长颈瓶落下来,碎了一地。
「收拾吧。」
「……」泠霄沉默地走上前,半蹲下来,将布巾摊开在地上,捡起的碎片都放进里面。
绍玄立在原处,自上而下俯视着泠霄。
夜明珠的光亮下,绍玄满头长发暗暗透红。光线又反射在脸上,映得脸色阴明不定。
良久,星眸中掠过一丝叹息,绍玄也蹲下身,帮着泠霄一起收拾狼藉。
「你怎么就真的收拾呢?」低喃着,唇角无奈勾起,「不高兴,觉得我过分,直说不就好了?想骂便骂,也当是与我说说话。」
「……」指下一抖,指尖传来锐痛,泠霄却浑然不觉。视线抬起,对上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
这个人,宁愿找骂,也只想让自己与他说说话?这是何等的愚笨,又是何等的狡猾。
这是……执念。好强、好可怕的执念……
「你伤了!」
绍玄见他指尖溢出殷红,连忙抓了过来,「怎么这么不小心?」蹙起眉,将那手指含进口中。
冰凉的舌不单柔软,而且灵巧,轻轻划过指尖,血丝在舌尖上渗开,然后被吮吸干净。
泠霄双肩一震,手指已然僵硬失调,本是想收回来,却不知怎的反而弯曲了指节,指甲便在绍玄舌头上刮了一下。
「呵呵……」绍玄低笑,终于将他的手指放出去,修长的眼角翘起几丝玩味,「你在怪我么?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收拾什么碎瓶。」将他的手整个纳入掌心,紧紧一握。
泠霄幡然回神,当下抽回手站了起来。
绍玄跟着站起身,悠闲的笑容里添了些许急切:「你要走了?」
「……嗯。」眼看绍玄唇角微抿,定是要想方设法挽留,泠霄连忙赶在前面拦了话,「玄千岁,有件事……」
「嗯?」绍玄挑眉,「什么事?」
「……容我冒昧。」
其实只是为免与绍玄继续周旋,仓促之下,泠霄才即兴挑开话头。
不过心念转了转,倒的确有一件事,之前他便思索过,但并未在意,直到现在,突然又想知道答案。
「我想请问玄千岁,为何会在这里?这是将军冢,而你与赭落,是什么关系?」
「哦……」
挑起的眉缓缓放下,绍玄凝眸望着泠霄,眼里透出一些惘然不解。似乎这个问题,不应该从这个人口里问出来。
但他只是沉沉一笑,道:「便是生不同裘,死而同穴的关系。」
抬起右手,摊开,手心卧着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拈起玉佩,轻轻一动,玉佩竟分离为两半。
「这玉佩叫『思归』,与你最爱的乐曲同名。『思归』本是一体,分开来,却又各成一块。两块之间互相感应,无论相隔多远。若执有的一人受了伤,另一人身上那块便会绽出血色。我曾将其中一块送予你,那日你戴着它出征,却再也没有归来……」
彷佛在眺望远方的视线,缓缓在泠霄脸上聚焦,黯然的目光瞬间亮起来,连颊边的笑容也溢彩流光。
「不,你还是回来了。」托起泠霄的手,将一半玉佩放进他掌心,「还给你。赭落,我的『思』,永远都只握在你手中。答应我,不要再遗失了它。」
「……」
泠霄看着绍玄,又看了看手上的玉佩,小小的一块玉,却这么沉这么重。
无声一叹,将玉佩塞回绍玄手里,泠霄摇摇头,眉目之间清冷如常。
「玄千岁,我是泠霄。」
夜里,桐灵派弟子大都早早睡下,第二天才好早起。若在往常这个时间,泠霄也像其它弟子一样,早已歇下了。
但今天他还坐着,从棋盘上拈起一枚黑子,思量着应该放在哪里,却不经意间走了神。
想起先前,长老们把他找去,问及他这两天去将军冢的情形如何,他便只是一言带过。
不然如何?总不能说,那位玄千岁其实对他并不单纯,甚至将他视作前世的……恋人。
这要说出来,只是平地生波,徒增困扰。
赭落是绍玄心中的一个执念,一个死结,别人是解不开的。泠霄也自认无能为力。
也许他曾经可以,当他还是赭落的时候,但这已是千年前的事。
「你与玄千岁在一起时,可有感到任何不适,或是异常?」清长老这样问时,脸色隐约有些古怪。
「没有。」若说阴气森冷,绍玄是鬼魅,有这种气息也是理所当然,算不上异常。
「真的么?倒是想不到……」清长老低沉道,「在我们看来,玄千岁身上既有千年不灭的王族贵气,更有莫可名状的不祥之气。若与他相对久了,怕是连我们都会受不住,想不到你竟没有丝毫影响……也好,这样我们便也不必犹豫该不该中止你前去将军冢。想来许是因为你是赭落转世,千年前的因缘在庇佑你。」
「……」泠霄心里咯登一下。明知道长老这番话并无他意,心底却仍是涟漪阵阵,竟是平生从未有过的局促。
「你便继续去吧,到底玄千岁是我们桐灵派的恩人,虽已不能为他多做什么,至少不能怠慢了他。」
顿了顿,清长老又道,「此外你仍要谨慎,并多加留意,假如发现玄千岁有任何异常——你懂得如何判断危险与否,记住不要勉强,及时回来告诉我们,明白么?」
泠霄奇怪地看了清长老一眼,拱手:「泠霄明白。」
清长老的意思是怕绍玄会有危害人命的行为,泠霄明白。不过,将他当作放在绍玄身边的眼睛,如此做法,倒是妥与不妥?
不想绍玄害人,何不去直说?什么都不说,只在一旁悄悄观察,不时回来打个报告,实在不够光明磊落。今后面对绍玄,他还怎么能冷眼相看,心无罣碍?
「还没睡?」一道已算熟悉的话音,毫无预料地响起。
泠霄手腕一震,棋子从指间滑出,落在棋盘上。
转头,立在房中央那一抹墨蓝色的身影,修长挺拔,傲然之姿,只是那一头长发纷纷洒洒,于傲然之中平添了几丝不驯,几丝沧桑与萧瑟。
「你怎么来了?」泠霄皱眉,实在意外,连礼数也忘到脑后。
「我想看看你起居的地方。」绍玄掠到床前,低头看着棋盘上的局,「你喜欢下棋?」
「是。」
除了修仙,平日里泠霄没有什么爱好。偶然闲来有兴时,便会与自己对上一局。看似简单的黑白之间,其实玄妙非常,耐人寻味。
「哦,不错。」绍玄的微笑一如往常,和煦如春。
泠霄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他的模样,真的没有丝毫异常?就这样?
早晨在将军冢,泠霄说了那话之后,亲眼看着绍玄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眼光变得深沉而又锐利,直直瞪着他,却像是透过他的身体在拚命寻找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这难道不是说明,绍玄已将他和那个人区分开了么?怎么现在却又用这种眼神和笑容看他?
是不是那时他走得太快?是不是他应该多提醒几次,他是谁,绍玄就能不再将两人混淆么?
真是够了。泠霄端起棋盘站起身,想去放进柜中,却被绍玄伸手接去。
「放在哪里?」绍玄问。
「……那里。」泠霄指指窗前的原木桌。待绍玄放下棋盘,转身回来时,他已是一脸疏离,「玄千岁,时候不早。」
「你要睡了?」绍玄笑笑,一步一步接近,「你……要我走?」
泠霄眼中闪过一道讶然,说不出具体是哪个部分,就是觉得绍玄看来有些古怪。警觉地往后移动,却就在下一瞬,整个人已被抱紧。
「很想你,真的很想你……」深情无限的声音诉说着,生怕他听不清一般,反反复覆不厌其烦。
「赭落,赭落……」越搂越紧的怀抱,甚至教泠霄感到呼吸困难。这人简直要将他揉碎了,那么用力,像是怕放松一点点他就会消失不见。
英挺的眉头皱起来,片刻之后却又松开,叹了口气。
要挣脱这样的怀抱,靠力气一定行不通,只能用仙法。但若是用仙法,却有可能会伤到绍玄。而他,不想伤到绍玄。
人间最难得,不是财,不是名,而是一份真挚的情,友情、亲情……爱情。就算他今生注定与之绝缘,但他懂得尊重。
绍玄对赭落的这份真情,他尊重,纵然眼下绍玄只是混淆了人。
自嘲地掀掀嘴角,他静静等着,等绍玄已将他抱得不能再紧,才开口:「玄千岁,可以放开了么?」
「我不会再放手。」绍玄一改往日的温和从容,坚定的语调中竟依稀透出冷酷,「我要你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答应我!」
「唔……」不妙,这样下去骨头真的会断,泠霄咬着牙,开始挣扎:「放手……」竭尽全力,却连一丝一毫也挣不开,难道真是逼他用仙法不成?
「我喜欢你……」
「……」不期然地,泠霄愣在那里。刚刚他听见什么?
莫名的感觉一波波掠过皮肤,实在古怪,薄唇不自觉抿得发白。
「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双唇轻贴着泠霄耳际,呢喃如丝,一缕一缕渗入人耳中,「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问他?他怎可能知道。袖中双拳轻握,泠霄深吸一口气,自牙缝间挤出声音:「玄……」玄千岁,醒醒吧,这出戏你还想自弹自唱到几时?
「玄……」根本不让他将话讲完,绍玄兀自低笑,冰凉的唇自他耳际沿着面颊,一路滑下,「我喜欢你叫我玄,虽然你很少这样叫。」
「……」双唇相合的瞬间,泠霄猛地睁大眼,视线却一下子黑暗下来。
模模糊糊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了口,冰凉柔滑,辗转缠起他的舌,霸道地往那边带过去,更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从这里吞下去……
眼前越来越暗,身体亦越发僵硬,似乎有什么东西侵入了血液,一丝一丝迅速占领、掠夺。
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