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撞牒一路上都盯著左宁,两人同吃,同住、同睡一间房,但是她睡床,他则打地铺,体贴得让左宁觉得——有诈!
“你又来了,好奇怪。”左宁还是男子装扮,所以两个“男人”同住一房并未引人侧目,她不解的是他的行径。她瞅看他弯身打地铺,依他的个性,一定跟她抢床睡,或者踢她下床,但他并没有,一路上都以她为重,虽然这样的尊重也打动过她的心,不过感动都只是一下下,她不认为他是出自真心诚意,总觉得有问题。
“你不喜欢我尊重你?”他反问。
“你演得很累喔?”她不领情。
言撞牒不知该生气还是掐死她,不过这些都是他自找的,若非以前他对她的极度忽略,今天的状况就大不相同了。
天亮后,离开客栈,两人启程往南走。
“你这样抓著我不累吗?”左宁问他。连在马背上,他还是紧紧搂住她纤腰。
他看了她一眼,回道:“我不累,而且抱著你的感觉很好,愈抱愈上瘾。”她的身子软若棉絮,十分舒服。
听到这暧昧话,左宁脸蛋通红,斥道:“不准你再抱我,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你的未婚妻,况且比我好抱的姑娘多的是,你只要招个手,天下绝色都会主动投进你怀抱,所以——啊,干么,你抱得太紧了,我不能呼吸了……放开,唔……放开我!”呃,他简直要把她揉进体内了。
“我若不注意,你可能会再跑一次,我还是把你抱紧些才好。”他把她抱得更紧。
她脸蛋红透,叫道:“你变得好奇怪,也好可怕,你放开我——”她开始用力挣扎,喊道:“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快点!”
“别乱动。”他阻止她。
“放开——”
一个左摇,一个右晃,千里马被两人震动得开始乱了步伐,极富灵性的马儿忽然嘶鸣一声,高扬马蹄。
“啊——”砰!两人从马背上掉下来,在草地上翻了几圈,千里马又嘶鸣一声,仿佛很得意自己的杰作。
“连千里马也受不了你的反抗,生气了。”他仍然抱著她,却不敢把身体重量放在她身上,只是侧躺在她身边,望著她呆愣的脸容,食指忍不住抚上她的唇、滑过她的玉容,又轻点她的细嫩耳垂,再眷恋不舍地回到她红润的樱唇上。
她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千里马又嘶鸣了声,她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她从马背上掉下来了。
“我坠马了?”不过身子没有任何的疼痛。
“放心,你没摔死。”他笑,指腹依然眷恋不舍地在她玉颊上滑移。
“你摸我!”她的心酥酥麻麻的,却也因此回过神来,连忙弹坐而起,吃草喝水的千里马又回头看著主子,露齿嘶鸣的马嘴像是在奸笑。“连千里马都欺负我。”她窘迫地道。
“马儿不会欺负女主人,它只是希望你懂得男主人的心情。”言撞牒也坐起,端详她灵动的表情,不过愈看愈气自己过去的疏忽,过去的他一心一意只想摆脱她,不曾欣赏过她的逗趣与可爱。如今,她时而聪明、时而迷糊的个性,像是一种牵绊,紧紧纠缠住他。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啐道,环顾四周,总觉得这地方似乎来过。“奇怪?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言撞牒吹了声口哨,千里马立刻回到主子身边。“你不可能来过这里。”
“我是没来过,但我觉得这特殊的地形似曾相识。”她思索著到底是在何时来到过这地方、见过这副景象。
“上马吧。”言撞牒扶著她坐上千里马。“走。”他驾著千里马沿著河道往前方山坡方向走去。
溪流与山坡是为一体,千里马往前行,但溪流却也愈来愈狭窄,左宁忍不住道:“再往前就会出现一条圆弧形的山路。”
言撞牒一听,有些惊诧。“你真的来过这里?”
“可是不可能啊。”她真的没来过。
“但你却知道这里的山路。”
她脑子里又浮现另一个景象。“往右走会有个船形状的屋宇。”
“你真的知道!”言撞牒大惊。
“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在哪里看过这里的地形了!就是你藏在书房里的那张藏宝图,这山路、这船形屋宇都是藏宝图上的注记!”她记得许久前她偷看他在书房里的行动,无意中发现藏宝图的存在,当时还被言撞牒抓到,被他嘲讽了一番。
“你还骂我是小偷呢!”想到他过去的漠视与无礼,她就生气。“你骂我想偷你的东西,我好气,夫妻本为一体,你的就是我的,我看你的东西并不为过,可你那时却如此羞辱我。”
“没想到你的记性如此之好,看了一眼就把地形全都记进脑子里。”
“你现在开始怕了?怕我记住整个地形,可以趁你不注意之时把宝藏挖光光?”
“不怕。若怕,我岂会带你过来?你先前不是怨我鄙视你,不把你当一回事,那么我从今天起就展现夫妻本为一体的行为,你可以安心了吧?”他道。
“什么?”她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话语。他说要与她同为一体?
他轻笑,不再回应,驾著千里马往林子里走,愈深入愈是幽静,而路的两侧都是浓密林荫,显得很神秘,还有涓细水流声……
走到一处平坦地后,言撞牒扶著她下马,道:“接下来用走的。”
她也只能跟他走。
言撞牒扶著她慢慢走上斜坡处,然后,一个奇特的山洞出现,他带她进入。山洞极大,而且十分凉爽,不过山洞顶端有几个小弧度的空隙,让日光能够照射进来。照理说洞内应是相当明亮,但不知为何当他们一进入山洞,一层蒙蒙的雾气便慢慢浮现,洞里的光芒变成惨白色。
“你等等,不要再走进去,我先去解除机关。”言撞牒要她停步。
“这雾气……有古怪?”她问。
“是的,闻久了,人会发傻,然后昏厥倒地,没人救助后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
“原来如此。”她看他扳动一块小石头,然后一个手掌大的洞口出现,他又扳动小洞里头的机关,忽然间,原本的雾气慢慢散去,洞里的空气变得清新。
雾气散了之后,山洞里的景物更加清楚,左宁再往里头走,发现山洞里还有一些小洞,并且放有一些文件。
“有地契,还有银票……天哪,好多钱喔!”她翻阅著那一叠价值不菲的契约合同,惊诧地问:“前面那一只又一只的大箱子该不会也存放著金银珠宝吧?”
“没错。”
她傻眼。“这山洞里头藏著一堆宝藏?!”
言撞牒笑道:“你若有兴趣盘点清算,可能会算晕过去。”
“问题是你哪来这么多宝藏?”这才是重点,言撞牒私底下在做什么营生?他该不会是盗匪之流的角色吧?对了,他每年都会失踪一阵子,该不会就是去当抢匪?“你从哪儿取来这么多的宝藏?我从来没听长辈说过‘言之家’有家传藏宝图,而且言家祖产已够丰富,伯父伯母为人正派,更不可能去经营迅速聚财的偏门行业,所以,你哪来这么多金银财宝藏放在这里?先前我发现这张藏宝图时,也只当是嬉闹的假图,没想到真有宝藏。”
“你想知道真相?”
“是想知道。”只是他肯说吗?他一向神神秘秘的。
“好,我告诉你,这些宝藏都是从宫中送来的。”言撞牒跟她坦白真相。
“宫中?!”她大惊。
“这山洞里藏放著的金银宝物,是皇帝交给我运用的钱。”
“呵……你说笑的吧,我不信,皇帝怎么可能把金银财宝平白送给你。”
“当然是有事交办,皇帝为了让他交代的任务顺利完成,所以特别拨出这些珠宝交给我操作,而这些资金我就放在这处山洞里。”他看著她错愕的神情,再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相信。还有,暂时别碰后面小洞,我设计的机关尚未全部解除。”
“太不可思议了……”她尚在消化刚得知的秘密,又忍不住想再数数这些财宝到底有多少。
“小心一点。”他提醒她。她快要踢到脚边的小石子,那可是机关陷阱。
“你说什么?”她恍神地问,一直在思考他的话是真是假,也不住端详那一箱箱珠宝。
“别再退后。”言撞牒上前要拉住她。
她吓一跳。“你别靠近我——”喀,她撞到机关陷阱。
“我会比机关可怕吗——”
他说话的同时,两只黑色长针朝左宁面门疾射而去,言撞牒拉著她险险避过。
“我不是说别乱动!”他紧抱著她。
左宁受了惊吓,心儿怦怦乱跳。她眨了眨眼,方才差点枉死了,幸亏他拉了她一把。
只是当她发现自己跌进他的胸怀时,又开始发颤。
“怕了吧,谁教你不听话,差点死于非命。”怀里的她不断抖颤著,他心疼地道。
左宁是怕,但不是怕死,而是跌进他怀里的一瞬间,她又感动了。她冰冷的心被他的温柔给融化,她是被这心绪变化给吓著。
“谁教你总是那么冒失。”言撞牒不知她心中所思,以为她被机关暗器给吓到,开始安抚她。“没事了,不要害怕,没事的。”
本来就没事,所以她应该快点离开他怀中,但她没有。不仅没有,娇躯还不自主地往他伟岸胸怀里偎去。
他怀里的温暖与安全让她眷恋不已,让她无法离开,好舒服……
言撞牒将她抱得更紧,还捧起她的脸蛋,摸摸她的脸儿,仔仔细细端详她俏美的容颜,真真切切将她看个仔细。他想将近十年的错失全部补上,他要将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表情都烙印进心?底,一点都不想遗漏。
“你——你在看什么呀?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左宁的心跳得更厉害。他的双手紧紧捧住她脸颊,她觉得温暖、温馨,舒服得想闭上眼,好好睡上一觉,又被那专注的目光凝视得心慌意乱。
言撞牒没回话,只是俯首,直接亲吻住她微凉的唇瓣。
在唇片触及的瞬间,她一骇,瞠目想退,但他不松手。
他狂烈地吻著她。
左宁顿时沉醉了。
随著他加深的吻,随著他饥渴地掠夺著她的唇舌,她发颤,她迎合,她全身软绵绵,她无法动弹……
多年的委屈与不悦,她又忘记了,她又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怎么可以这样,但……
她忍不住回吻他。
许久许久过后,言撞牒放开她的唇,低哑地道:“知道宝藏的存在,是我让你熟悉我的第一步。”
她细碎地喘息,想到刚才的放纵,气他,更气自己。“我为什么要熟悉你?我不想惹麻烦了,我已经决定离开了!”
言撞牒笑笑,不与她争执,再道:“你不会离开的,你只要跟随我的步伐,你就不会想要离开我。”
“哪有这种事?”
“有。”
“我真的不明白你。”她恼道。
他大笑,搂著她离开山洞,走下山坡,坐上千里马。
言撞牒真是个难以捉摸的男人,而她真能了解他?而且他真的愿意让她了解?他此刻的作为真的是在讨好她?取得她的欢心?诱她回头?
哎呀,头痛起来了……
☆ ☆ ☆ ☆
艳阳高照,街上一片热闹,商旅众多,买卖问价声此起彼落,这座大城又是一处繁华之地。
一马二人行过街道,却没出声。
“我带你去参观藏宝洞,又告诉你这些财富来自于皇帝所赐,但你似乎不相信我的诚意。”言撞牒问她。她一路上都陷入沉思,并未因此对他表现得热络。
“看来你还是选择疏离。”言撞牒再道。
左宁的心思还在摆荡。她曾经想要相信他,只是他的过往记录太可怕,难保不会只是一时兴起、逗著她玩的游戏。
“客倌坐,里面请,请。”店小二在门口迎客。
言撞牒停马,带著左宁进入客栈歇息。
“两位客倌请坐,请问要吃些什么?需不需要住宿?”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招呼这对长相俊逸,气质出众的公子爷。这两人一个高贵孤傲,一个柔和俊俏,肯定出身不凡。
“把店里的招牌菜送几道过来就行。”言撞牒道。
“好的,马上到。”店小二忙去。
“累了吧,一路奔波,多吃点东西。”
“要不要我下厨,我可以做几道菜给你吃。”她知道他一向爱尝她的手艺,但是她很少为他做饭。
“不必辛苦了,这一路奔波下来,你应该很累了,我还怕你受不住。”
“还好啦。”也没多累,一路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在张罗打点,她只是跟著走罢了。
“你真的受得住?”言撞牒表情认真地问她。
他嘘寒问暖的神情显得好温柔。“我没有那么娇弱的,别忘了我还可以一个人生活,只是我不可能再回到‘发福客栈’,与他们算是缘尽了。”想起了曾生活了近三个月的地方,她还是会怀念。
“你的确不可能再为别人烧菜做饭,你只能为我——”
“呼!喝!啊,小心!救命……救命……”客栈外忽然传出一连串惊叫声,劝架声、打斗声乱成一团,客栈里的客人听到声响也好奇地纷纷探头观看,还有人忍不住跑到门边看戏。
“哇,打进来了!快闪开,啊——”砰!一群人冲进客栈里,翻倒桌椅,盘子碗筷摔落一地,把客栈里的客人吓得纷纷逃窜。
“救命啊、救命啊……”一名斯文男子抱著头在客栈里冲来撞去,后方几个大汉则猛追他。
“站住!别跑!”
“哇,你砍错人了!小心,啊——”有客人遭受到池鱼之殃,被踢了一脚,跌到一旁。
“快逃命啊,快逃命——快!”
客栈里一片混乱,打架的打架,逃命的逃命,只有客栈主人跟店小二傻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抓住罗元绅!”有人高喊道。
“罗元绅?”原本跟随言撞牒要离开客栈的左宁听到这熟悉名字,回头。“真是罗元绅?”她愣住。
一名持短刀的男子冲向罗元绅,挥了过去。
“我的手,啊——”血花喷出,罗元绅的手臂被划上一刀。
惊恐叫声立刻响彻客栈。
左宁见状,回身要冲上去救人。“不准伤人——”
言撞牒却拉住她。“走。”
“不走,我要救罗元绅。”她执意道,甩开他的手冲了过去。
“算了,就先救他,让他亲自把脸上的假面具摘下来好了。”言撞牒无法让她单独涉险,只好加入战局。
他暗器一使,数颗黑棋子般的物体飞射出去,击中那些黑衣人的身体,疼得他们唉唉叫。
左宁乘机扶著罗元绅躲到角落,问道:“怎么样?你伤得重不重?”
“我没关系,呃……”疼呀。
客栈内又响起各种骇叫、打斗声,不过那群黑衣人已被言撞牒给逼退。
看到言撞牒占了上风,左宁松了口气,又回首对罗元绅道:“我送你去找大夫。”
“没关系。”罗元绅忍痛回道。
“都流血了,还说没关系。”左宁看了一下,发现店小二躲在桌下不断发抖,忙吩咐道:“你快去请大夫,店里有没有伤药布条之类的东西,快拿来给我。”
“我……我怕……外头在杀人啊!”
“有高手在场,不会再有人受伤,你快点去拿,快!”左宁促他勇敢一点。
“是吗?不会杀到我?”店小二惊恐地张望著,那群黑衣人的确被那位俊逸公子给杀得节节败退,还一个个逃出客栈外,心情总算安稳些。
“好,我去拿伤药、去请大夫。”店小二胆子大了起来,爬出桌底。
“快点。”左宁催促道。
“好。”店小二见黑衣人已经溃败逃跑,先冲到后方柜子拿出伤药给左宁,再跑出去找大夫。
“哎呀!”罗元绅蜷缩成一团,身子微颤著。
“你痛得发抖啊?”左宁担心地看著他。
“我叫别人来敷药。”言撞牒处理完黑衣人,走到左宁身边,冷声道。
“我来就好。”左宁执意帮忙。
“不用理他。”
“他伤得好严重,你瞧他抖得这么厉害。”罗元绅的身体简直要抖散了。
罗元绅忽然颤颤地开口,道:“不是……我不是……不是受伤的关系,我是……我是……”罗元绅看了言撞牒一眼,又缩成一团。
“你是什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是……是害宝……害怕。”他嗫嚅说著。
“害怕?你在怕什么?坏人都被打退了,你的性命也保住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罗元绅小心翼翼地又看言撞牒一眼,然后又缩成一团。
“你在玩什么把戏?”言撞牒语气诡异,意有所指。
左宁也注意到他畏缩得过分,道:“有话就直说,没关系。”
罗元绅呼息急促,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没有玩把戏,我也不敢。您是言公子,我怎敢对您耍把戏。”
左宁慢慢蹲低身子帮罗元绅上药包扎,一边问:“你明明就有话要说,就说清楚吧。”
“没、没有,啊……”罗元绅疼得龇牙咧嘴。
“对不起,我太用力了。”左宁忙道歉。
“再用力一些吧,他死不足惜。”言撞牒说著风凉话。
“你——”罗元绅忽然抬起脸,满脸悲愤,道:“我一忍再忍,但你的态度让我失望。你想杀我灭口吗?”
左宁看著他视死如归的态度,追问道:“什么灭口?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就直说无妨。”
“我……我……好,我说。就算言撞牒要取我性命,我也要说出真相,我已经没有退路,我豁出去了!”他对左宁道:“你知道那些土匪为什么要追我吗?他们是打算绑住我,然后逼问我言撞牒的下落。”
左宁蹙眉,问道:“你跟言撞牒又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为何要追你?这没有道理啊!”
“土匪本来就不讲道理。”罗元绅悲惨地道:“这群追我的土匪来自一座名叫绿林窝的贼窝,他们指称言撞牒在一年多前闯进山寨,抢走一张藏宝图,一开始他们不知抢匪身分,所以不知找谁索讨去,可是他们心有不甘,锲而不舍地到处追查抢匪的身分。直到一个月前,绿山寨的土匪们终于有所突破,锁定了言撞牒。只是言撞牒行踪不定,而言家长辈离开‘江南别院’后也不知去向,而我这倒楣鬼因为跟言家接触了几回,所以被人指称我与言家交情匪浅,土匪们也信以为真,又巧合地竟然堵到了我,于是决定抓我来逼问言撞牒的下落,才会发生方才的追打事件。”
“原来如此……”左宁娇嗓沉下。
“我成了代罪羔羊。”罗元绅好凄惨。
左宁不吭声,半晌后,她起身,看著言撞牒。“你果然是黑吃黑。”
此话一出,罗元绅欣喜若狂。他的怀疑竟然是真的,言撞牒的财富果真来自于藏宝图。
为了确定言撞牒是否怀有藏宝图,他与绿首领说好要试探言撞牒,因此在探子们查到言撞牒现身于浙省的消息后,便合力演出这出追杀戏,一来可以让他再度接近左宁,二来藉机打探真假。如果言撞牒真有藏宝图,算他歪打正著,倘若没有,他也可以胡掰只是被人欺骗,左宁还是不会怀疑他别有心机。
左宁异常冷静地指控言撞牒,道:“你的宝藏居然是黑吃黑得来的,看来洞里的宝藏全是不义之财,跟你编来骗我的故事完全相反。”还说是皇帝所赐,交给他全权处置,都是假的!
言撞牒不愿在罗元绅面前与她争执,只道:“你还没有跟我走完全部行程,所以不要妄下定论。”他看向罗元绅,双目一冷,道:“而你,该滚了。”
“你要干什么?”罗元绅感觉到他的杀气,吓了一跳。
“你说呢?”言撞牒目光寒又冷,杀气已出。
“不行,不准你动他,动了就表示你心虚,你在骗我。”左宁喊道,挡在罗元绅面前。
她的举动让言撞牒停下脚步,口气阴寒。“他算什么东西,为何杀他就是我心虚?就是我骗你?”
她回道:“就是心虚才要杀人灭口呀。”
“罗元绅何时变得这么重要了,你居然拿我和他做比较?”言撞牒讥讽道。
“不行吗?”左宁气势弱了。他发怒了,他的口吻让她知道他真的很生气。
“很好。”言撞牒声一冷,身子闪过左宁,朝罗元绅踢狠狠一踢。
“啊——”罗元绅大叫。他动作快到让他猝不及防,只能硬吃下这一脚。
“你、你居然踢他。”左宁傻眼。
“你心疼了?”言撞牒眉心愈锁愈紧,那森冷的脸色又让她畏缩了。
“我、我……你……欸!”左宁震惊,但又不敢与他正面对抗。看来不能再触怒他,否则事情会难以收拾,而且言撞牒此刻的模样像极了打翻醋坛子的丈夫——
打翻醋坛子的丈夫?
她为这发现而欣喜。
“怎么不说话了,你就是心疼罗元绅?”言撞牒一步步逼近她,惹得左宁心惊胆颤。
她深吸口气,压抑著欣喜,故作镇定,道:“他……他是伤者,你这样对待人家会有损言家名誉。”
“我没事,我已经没事了……”罗元绅也忍痛回道,怕再继续“讨论”下去会惹得言撞牒发火,当真一掌毙了他。“哎呀,流血了,痛……痛……”还是诱出左宁的同情心比较重要,只要左宁向著他,一切就好办,然后他再慢慢向左宁诉说言撞牒的恐怖与邪恶,让她明白他的好,与他同一阵线,然后他再向言家长辈取得金钱援助——
“老板,有没有房间?”左宁找寻店家老板,打算先照顾罗元绅的伤势再说。
“有、有,有房间。”一直在门后探头探脑的老板跳了出来,把他们带到楼上房间歇息,而店小二也把大夫给请了过来。
言撞牒冷冷跟著他们。
左宁怕他痛下杀手,决定先待在罗元绅身旁,以防万一。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大夫替罗元绅诊治、包扎。她只静静看著,但脑子想的都是言撞牒。他的火气为何而来?他真的担心她爱上罗元绅?他真的害怕她跟罗元绅跑了?他不愿她红杏出墙?他打算留住她?
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又惹得她头痛了起来。
☆ ☆ ☆ ☆
房里一片寂静,这样的安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罗元绅再也憋不住地开了口。
“你不必紧张了,言撞牒已经离去,你想说就说。你还好吧?”罗元绅唤著左宁。她始终坐在窗边椅子上,直到大夫替他上完药,她还是呆呆坐著。
左宁仍是想著言撞牒,她急著想弄清楚一切,他一下子让她看藏宝地点,一下子又踢罗元绅,展现丈夫专属的醋意,这种种反常表现让她感到惶惑。
吃醋、妒嫉,这是有情人才会展现的情绪。
这证明他是视她为妻子。
他是真心想弥补她吗?
一思及此,一抹欣喜又划过心头。
“你还是不肯说话吗?又或者,你在为某人伤神?”罗元绅偷按了按自己的伤口。“啊,痛……”
“怎么了?”左宁回过神来,看著床上的罗元绅,道:“伤口又痛了?要不要再请大夫?”
“不用不用,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伤口。”他心中窃喜,她还真是关心他呀。
“还好没流血,不然又要让门外的店小二找大夫来了。”她看著门外的影子,店小二一直站在房门外等候差遣。
“其实店小二是言撞牒特别派守在门外的,他怕我对你不轨,要他在门外注意著。”罗元绅幽幽说道:“其实我怎么会对你怀有企图呢,你该小心的人不是我,而是言公子才对。人啊,真是不可貌相,单看言撞牒的出身,谁会认为他有可能抢劫土匪寨子的藏宝图?若非土匪不甘损失,拚命找寻那位抢图的盗匪,谁知道言撞牒会做出这种丑事来。”
“你说得有道理。”她点头。
见状,他欣喜不已,再道:“也不知我是幸运还是不幸,当你从‘江南别院’失踪,我也只好跟著离开‘江南别院’。为了谋生,我到处找寻新的工作,只是寻呀觅地,到最后,我又与你相遇了。”
“说来,我和你颇有缘分。”她淡淡笑道。
“我也很开心能够再遇见你。”他热切地看著左宁。
“幸好有再度相遇的机会,让我可以跟你道歉,先前害你吃坏肚子了。”
“不不不,不关你的事,我后来查出是言撞牒搞的鬼,跟你无关,是他在天池鱼里下了药,害得我上吐下泻,痛苦不堪。”
“是吗?”她忙捂住嘴巴。原本该为此感到震惊,但不知为何她却想笑,而且还偷笑了出来。言撞牒一次又一次地戏弄罗元绅,就因为看不惯他想接近她吧。
“你不就是因为内疚自责,才会离开‘江南别院’?想一想,是我对不起你才对。”罗元绅再道。
“嗯嗯。”她点著头,不敢开口回话,深怕自己的笑憋不住。
罗元绅明明对言撞牒有所不满,她但却听得很快乐,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快感,她也不知道为何如此。
他继续道歉。“因为我,你离开言家,让你在外头受了不少苦,我是始作俑者,真是对不住。”
她忍住笑,回道:“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总是一次次地对你失约,我答应要帮你却又让你流落街头,我很惭愧。”
“别这样说……”罗元绅痴痴看著她。
“不过见你平安,我也可以放心了。”
“是吗?”
两人互相安慰,互相感谢对方,门外的店小二听得糊里糊涂,反正这两人没有勾勾搭搭就行。
虽然不懂两个男人要怎么勾勾搭搭,但他只要确定这两人隔著十步的距离,没有越界即可,这是言撞牒公子的交代,也是他拿赏金的条件。只要这两人没犯规,他守到天亮都无所谓。
最末章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来。”厢房里的言撞牒说道。
咿呀~~
门打开,左宁踱进房间里。
她站定后,与他对望,却是一阵沉默。
言撞牒深邃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久久过后,才开口问道:“你放心了吧?”
左宁一听,唇角又想往上扬起,他黑著脸的表情取悦了她,他真的很介意她与罗元绅太亲近。
心花朵朵开呀!只是,她得阻止自己太快乐。
“拿来。”左宁板著脸走到他面前,朝他伸手要东西。
“拿来?拿什么?我要给你什么?”言撞牒反问。
“藏宝图,就是那张被你黑吃黑取走的藏宝图,快点交出来。”她道。
言撞牒的眸光沉了,须臾后,问道:“你要藏宝图做什么?”
她暗暗吸了口气,敛下眼后,回道:“我要交回给原主,我不想罗元绅再当代罪羔羊。”
厢房里倏现冷寒。
言撞牒的嗓音愈来愈低沉。“就算宝藏是黑吃黑取来的,就算洞里的宝藏全是不义之财,就算宝藏的来源不是皇帝所赐,可我又为什么要把藏宝图还给绿林窝的贼子们?”
她缓缓说道:“为了保护罗元绅的安全啊!”
“你说什么?!”下一瞬,火焰般的热风炸出,且烧灼向她。
“你凶什么?”她骇叫,他的怒气远比她想像的还要猛烈。
“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提起罗元绅!”他警告。
“怎能不提?他现在很重要的!”她道。
“够了!你在玩著飞蛾扑火的蠢事!”警告的话语里藏著欲炸燃的火苗。
她知道自己像是在飞蛾扑火呀!当她在踏进厢房时,就清楚自己很可能会陷入“危险境地”里,可是她就是想试试,想探试她与他能走到何种境地?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位置上?其实,他的反应若与她的期待不同,也许就该各奔西东了。“我知道你对罗元绅不满,但为了正义良知,我还是得代替罗元绅向你要回藏宝图。”她继续捋虎须。
“罗元绅该死!”言撞牒的火气整个炸开来,他移动身子,快如闪电般地攫住她的皓腕,将她拉进怀里,还扣住她的下颚。
她执意再道:“你还是不还——唔!”
他低首,封住她的唇。
左宁的话都还来不及说完,唇瓣就被他强捍的狂吻给淹没,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言撞牒强势地吻著她,不断地吻著她,就是不让她的小嘴儿喊出别的男人的名字来。
他就是不准她再喊出罗元绅的名字!她极可能移情别恋的作为,加深了他对她的侵略。
“唔……嗯、唔……”
言撞牒狂炽地吻著左宁的唇,纠缠不休地吮啃著她的唇舌,他纵情地吸吮著她,就是要用爱情欲望把罗元绅的名字从她脑中消抹掉。
左宁被吻晕了,整个人飘飘浮浮,身子热到像是要炸开来。即便这记吻是她所期待的,但还是被他的狂野给惊吓到。
是的,她是故意的,她已有准备,一旦替罗元绅出头,就可能招来这样的状况,可是她还是决定一试,因为她就是想激他、气他、看他发怒、看他翻倒醋坛子……
如果言撞牒真的出现这些情绪反应,就意味著言撞牒是真的看重她。
而结果已出。
言撞牒不断释放怒气,用热吻来宣泄他的气愤,她嫣红的双颊与耳畔已浮上红印子,但这是她自己故意招惹来的强吻,没啥好说,她甚至还贪心地享受著他强烈的占有欲哩!
原来啊,她也不是什么恪守妇道的好姑娘,这回的“引吻”证明出她也是名贪色、贪欲之女。
“呀!痛……”她还是叫疼,因为他的狂猛真的太过了,她的唇瓣都肿胀起来,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言撞牒被她的叫痛震住,立刻压抑下奔腾的欲望。她毕竟是个姑娘,他失控的粗爆举动极可能会伤害到娇弱的她。
言撞牒停了好一会儿后,才放开她的嘴唇,汹涌情绪也平复了许多,这才道:“对不起,我无意伤你。”
“我……我知道……”她娇羞地回了句后,赶紧低下头。
可不能让他看见她的唇角又往上扬起,她其实心花怒放呀!她故意跟他唱个反调,一个小小的作对却能引他气到失控,而且不像在演戏,那几乎失去理智的反扑让她深刻体会到他对她的在意与重视,她开心呀!
言撞牒的气息仍不稳,得努力压抑奔腾的欲火,甚至还要警告她。“我不可能给你藏宝图,你就死了这条心。”
她咬住唇,抬眼,回道:“那你也不能对他痛下杀手。”
他蹙眉,道:“你——谁?”言撞牒忽然看向门外,外面有人鬼鬼祟祟。
“是我!”罗元绅连忙喊声承认,随即推门进入。
言撞牒的武艺真好,他已经蹑手蹑脚加上小心翼翼了,岂料才刚靠近窗边就被发现了行踪。
“你偷听我们的谈话?”言撞牒冷森地问著他。
“不不不!我没有偷听,我也不是有意的!我是恰巧要找左姑娘谈事情,但她不在房里,所以我才到言公子的房间来找寻看看。”
言撞牒走向他,说道:“你要找左姑娘谈事?凭什么?她可是你能找来谈心的对象?”
“呃!”罗元绅惊吓得直后退。
“你要跟她谈什么?”
“我……我……”
“谈什么?”厉眸一眯。
“没有!没事,我告辞、告辞了!”死都不能承认他其实是来偷听的,既然已经事迹败露,还是赶紧抱头鼠窜比较妥当。
“你别走,等我。”左宁却要跟随他的脚步。
“你还去?”言撞牒喝道。
“为什么不行?”她只想问问有什么事?
砰!
言撞牒把门板踢上,确定了罗元绅滚得远远后,说道:“藏宝图跟土匪贼窝毫不相干!那些财宝来自皇帝所赐,藏宝图亦是我派人所画,是为了交给部属方便前上取用的,完全与他人无关。”
“什么意思?你也太过大费周章了吧?”她反问。
“我必须掩人耳目,也必须防止被细作发现。像‘探花楼’至今无人知晓它成立的原因与用途真相,便是因为倚靠著藏宝洞里的财宝来打通一切事务。”
“‘探花楼’有什么秘密,竟然需要你如此小心地保护著?不就是一间青楼妓院吗?”
“不,‘探花楼’不是青楼妓院,它是探子楼。皇帝为了搜集各地区域的重要消息,所以密令我成立一处探子楼。我在建楼之余,已派人训练姑娘们在嫖客酒酣耳热之际搜集各种重要情报的能力,一旦汇集上呈朝廷,皇帝便会做为施政参考,而其中以姜容儿姑娘最让我钦佩,她是巾帼英雄,自愿隐身在‘探花楼’中为朝廷奉献。另外,为了要严守住‘探花楼’的成立目的,我运用皇帝拨下的财库建楼,也让人无法查出我建楼的真正目的。”
左宁听傻了,但又偏向相信言撞牒,尤其回想起姜容儿的坦然、无畏,更觉得言撞牒所言非虚,也不得不称赞她是位巾帼英雄。
“你若不明讲,是不会有人相信青楼里养著的竟是一群女细作。”她幽幽道。
“所以我没有和姜容儿有奸情。”他强调道。
她犯窘,咬住下唇。她还是对姜容儿很在意,虽然她已经偏向相信他的解释,但……她心眼小。
“还有,‘贼船屋’也让我很忙碌。”他把封存的秘密全部告知她。
够了,不想也不能再瞒她,再欺瞒下去,她就要红杏出墙了。他已彻底了悟拉住她爬墙比维护秘密要来得重要许多。
“‘贼船屋’?好熟悉的名号……啊,白幔告诉过我这个神秘组织!”她轻叫。
左宁的好友“小白公子”白幔在离家前曾提过这名称,她说“贼船屋”是支在海上称霸的门派,它在两年多前才被人们所知悉,但因为“贼船屋”在海中自成王国,所以大多数的人都无法掌握内情,也因此流传出许多好与坏的传说。总之,“贼船屋”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
“那位到处作乱的白幔也知道‘贼船屋’的消息?”言撞牒倒是喑吃一惊。
“是啊!咱们邻居也知道‘贼船屋’的存在,她离家前有跟我提及‘贼船屋’的些许秘辛。”
言撞牒知道她与白幔是好朋友,更知道京城里人人畏惧的“小白公子”其实是女扮男装的胡闹姑娘,只是白幔从未侵犯过“言之家”,再加上她与左宁有著深厚交情,所以两家相处向来相安无事,他也不会去理会对方的事务。
“白幔为何会知道‘贼船屋’之事?”这是言撞牒的疑问。
“白幔未来的夫婿跟‘贼船屋’有交情。”左宁的眉心慢慢蹙起。
“真的?”
她疑惑地看著他。“你不知道这件事?你不是说你与‘贼船屋’关系密切,那怎么会不清楚白幔与她夫婿的故事?你该不会又在编故事哄骗我吧?”
他回道:“‘贼船屋’是我成立,也是由我提供所需资金与商定目标,但我只与‘船长’接触,也只需将指令交付给他,‘船长’便会决定执行方式。只要最后任务成功,只要不违义理,‘贼船屋’的事务我都放手交由‘船长’自行决定,所以‘贼船屋’的组成人员,我并未特别去查核。”
她喃喃道:“换言之,你这几年总会消失一段时间,就是要处理这些问题?”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因为……”
“因为什么?”
他凝视她,道:“我并未把你当作是我的妻。”
他很坦白,而左宁就希望他坦白。“那现在呢?你已经当我是你的妻子了吗?还是你只是编故事哄我开心?”她就是故意跟他唱反调。
“你不相信我?”他的口气又变得危险。
“反正你的解释我都听进去了。”她不做直接回应,还是迂回地说著。
她在敷衍他?
言撞牒完全掌握不住她心中所思,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她耸耸肩,只露出诡异的笑容来。
☆ ☆ ☆ ☆
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接下去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来?她好期待的。
言撞牒以前对她好坏好坏。
所以,她现在就来个小小复仇。
他若风流,她就爬墙。
他的解释,她当耳边风。
对峙之后的这段日子,她是得到了重要收获。
只是,她也必须想想——她有那么想跟言撞牒在一起吗?
左宁离开言撞牒的厢房,走下楼。这间客栈规模颇大,三十间厢房分成三层楼,她与言撞牒住最上层,而罗元绅在第二层楼。
远远地,她便闻到茶香味。
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