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两人住进这所宅子过了几天,洛冷袖有些不习惯如此安静的生活。
正是黄昏时分,日头收去了一天的炙热,缓缓沉下。洛冷袖坐于房内,无聊的看着庭院景色。
老远便听到脚步声。一路从门口来。落地声音急促且重,不是会武的。脚步声匆匆进了花弄影的房间,呆了片刻,便又听到一个脚步声向江夜弦的房间去,落地声极轻,应是花弄影无疑。江夜弦的房间在洛冷袖隔壁,听花弄影说了什么,便有侍女送了热水衣饰等物进了江夜弦房间。三刻后,江夜弦出门。洛冷袖开门,只见江夜弦一身压锦隐花绯色长袍,腰束玉带,头发只用丝带松松挽了。明明全身上下不露一丝皮肤,却偏偏让人忍不住去猜测,猜测这衣服下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模样。
脸上也做了修饰,原本偏阴柔的五官中性起来,唇色倒是一径淡薄,让洛冷袖想起上次在客栈江夜弦因发烧而唇色绯红的样子。
江夜弦向外走去,却有人挡住他的去路。江夜弦疑惑的抬头,已经有一只修长白皙连薄茧都没有几处的手挑起他的下巴,接着,一张柔软的唇压了上来。
被调戏了!这是一瞬间江夜弦脑中徘徊不去的四个大字。
一向只有江夜弦调戏别人的份,如今第一次被人调戏,还是被一个男人调戏,让他的大脑糨糊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洛冷袖已经撬开他的唇齿,纠缠了他的舌头,吮吸他的唇瓣。洛冷袖看着江夜弦的脸颊上升起红晕,眼眸中泛起水雾。很满意自己的作为。于是在江夜弦反应过来前放开他,心满意足的转身,走了。只剩下江夜弦一人呆呆在回廊上站了片刻,摸摸唇,也走了。
洛冷袖的目的地是无妄阁。今晚有传说中的头牌弦歌公子献艺,只不过是为了让无妄阁打出名气。
无妄阁是碧落宫名下产业,算是情报组织,在锦州新开张时受到原先的勾栏院打击很正常,而为了让它尽快打出名气,江夜弦只能牺牲自己了。
洛冷袖到的够早,掏银子掏得够爽快。加上花弄影交代过。洛冷袖就坐在看台左侧的雅间。喝了几杯梨花酿,便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片刻后,一袭压锦隐花绯色长袍出现在视野中。长袍边缘随着走动泛起波纹,又如洛神临波踏浪而来。洛冷袖清楚的听到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几声吞口水的咕嘟声。很明显那人也听到了,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隐隐掠过一丝嘲讽。而后轻轻环视一圈,在洛冷袖面上停顿几许,面上泛起一丝红晕,而后举袖掩唇,轻轻咳了一声。开口:“弦歌多谢各位赏脸。”声音慵懒低沉,略带几分沙哑。像一只美人手轻轻在人心尖上一挠,还不待人看清便又快速缩回去。
上任碧落宫主收了三名弟子。其中江夜弦善筝,顾寒柳善笛,苏若璃善萧。三人在乐器上各有千秋平分秋色。现下只听一仑花音响起。音色清澈流畅如珠落玉盘,又如空谷幽兰,九转响绝。慢起,渐快,一串串乐音自手下流泻而出,就好似飞瀑银链,清脆动人。忽的一线乐音拔高,右手轻勾配合了左手点弦。复又慢下来,乐音已轻。却是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大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感。
就这么一曲,尾音不绝,待众人回神,已是人去琴空,只留了淡淡清香。洛冷袖却突然对江夜弦很生气。没事好好在房间呆着,跑出来勾什么人弹什么琴打什么名声。看着四周一圈垂涎欲滴恨不得现下立刻将弦歌拐上床的人,心情更不好了。干脆起身向□走去,随便点了个姑娘陪酒,喝着喝着就想起,若是江夜弦喝的微醺该是何等惑人光景。想到那夜风景,怀中美人一下无趣起来。软玉温香成了如芒在背。杯中美酒不再甘醇。心头一阵烦躁,干脆推开怀中美人,起身回房。只剩下不明就里的美人,犹自睁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眸看着洛冷袖。不明白前一刻还温柔多情的公子怎么下一刻便冷淡起来。
就在洛冷袖为江夜弦乱了心神时,无妄阁中,一袭月白身影推开其中一间房门。门内,三分慵懒七分魅惑的声音响起,褪去了弦歌的沙哑,只剩低沉。“小云,事情怎样?”
来人正是云破月,看房中人坐没坐相的半倚半坐在床上,云破月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开口“都布置好了,我不在也没什么,倒是洛冷袖,你打算怎样?”
江夜弦微微皱眉,脸上出现一丝可以说是犹豫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从收集的情报来看,他会是个好皇帝,一路行来,也是个好对手,但是…”但是我不知道,一旦他继位,会不会兴兵来犯。他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也有那个能力。可是…
“庸人之怒,以头抢地尔,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云破月说。江夜弦轻叹一口气,再不言语。
就这么安静片刻,江夜弦难得的一点正经消失不见:“别担心了小云,话说,你和弄影可是小别胜新婚呐,这良辰美景的,弦就不打扰了。”说着就起身,闪过两枚银针,复又开口笑道:“火大伤身呐。”说完手一晃,又接下两枚暗器。“弦不打扰了。”开门,落跑,一气呵成。
次日,花弄影把配好了解药交给洛冷袖,洛冷袖服了解药出门便见到江夜弦难得早起。站在门口睡眼朦胧,衣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抬腿迈步,就那么迷迷糊糊的出门,被房门绊了一下,要不是洛冷袖及时一捞,某人就该扑倒在地,摊成一张人皮。被洛冷袖捞进怀里,江夜弦依旧处于半睡半醒状态,只是抬头露齿一笑,尽态极妍。看得洛冷袖急忙松手,担心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崩溃。江夜弦继续向外走,身后,洛冷袖聚气于掌正要打下。心中却有两个声音,一个要自己除掉江夜弦这个变数,另一个则系数留下江夜弦的好处。从来杀伐果断的人犹豫许久,眼见江夜弦越走越远,终是散了真气。出了住了近十天的院落,行至一条僻静小巷,有下属恭敬行礼“见过楼主。”这一声唤醒了洛冷袖“在外一切从简。”洛冷袖道,不见一分刚才犹豫神色。跨马扬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江夜弦所居院落,一鞭挥下,一骑绝尘。
院中,江夜弦一脸清明,哪还有半分适才迷茫。想起刚才洛冷袖没打下的那一掌,叹了口气,轻声嘀咕“我倒宁愿你忍心。”又倒在椅子上,身旁是一个天青色小瓷瓶,里面是一抔鲜红。江夜弦以袖掩面,不知衣袖下是何种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古筝那一段那个左手,因为很久不碰琴了,忘记那个指法叫什么了,只记得是左手小指在右手大指勾弦时轻点一下,造成的那种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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