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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未陌 当前章节:151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26

和暖的曙光透过轩窗静静洒在榻上兀自沉睡的少年身上,镀上柔和的光色。只是,难掩虚弱。苏昳宸的眸光瞬间温和,轻轻歩至榻侧,指尖抚上少年鬓边些微凌乱的发,不知所言。自己的心底仍是不相信言儿吗?苏昳宸苦笑。

迟溯低声道:“主上昨日太累了。少主不想惊扰主上,就去了主上的房间,所以......”苏昳宸轻道:“知道了。下去拿些吃的过来。”迟溯答是而退。许是苏昳宸无心的触碰重了些,少年的双睫蝶翼般轻颤,将欲苏醒。苏昳宸收回了手,只沉默的望着少年从梦魇中脱身。苏言洛视见苏昳宸挣扎着想坐起身来行礼,被惊得轻咳。口中一阵腥甜,苏言洛蹙蹙眉,强自咽下。苏昳宸板起了脸面,按苏言洛在榻上,轻斥道:“老大不小的人了,也不知顾着自己的身体,就由着性子胡闹。”苏言洛自是听得出其中的关心,又觉对苏昳宸不起,抿着嘴角,强撑起一丝笑意,道:“言洛知错。请恕言洛无礼。”

苏昳宸恨道:“昨日还知叫爹爹。今日身子刚有起色,便不认了。梓忆还要对你好些,我看是当真欠打。”苏言洛的笑就那样来不及收起般滞在嘴角,苏昳宸视见,满目歉然紧紧握住苏言洛冰凉的右手,道:“言儿......”

一句“言儿”,苏言洛便消尽了眸底一贯的凌厉,轻轻偎进苏昳宸怀里,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紧紧握住苏昳宸的衣襟。是啊,本就是孩子吧。纵是冷清狠绝,也不过是为保护自己。不过,是存着一份执念

7、夙染 ...

......

苏昳宸拥紧眸光闪烁的孩子,轻道:“言儿,相信爹爹,爹爹会好好保护你。就像梓忆,疼你,爱你......”苏言洛低下首去,应道:“言儿相信......”言儿相信,纵是他日爹爹仍是伤害言儿。言儿仍是相信爹爹是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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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深水浅 ...

京都洛阳。

光风霁月,歌舞升平。触目,一片繁华。九年时日,光阴荏苒,怎奈物华空休。

御街尽处,距禁城最远的角落设着一处宅邸。府门上,“明亲王府”四字高悬。

虽是层阶重檐,较之皇家,仍是轻简了些。让过影壁,江南的烟雨气息迎面袭来。入目便是碧波荡漾的静湖,轻凌湖上的水阁,蜿蜒阁侧的回廊。其后,才是一地落英的繁花林,掩蔽幢幢楼阁。一名素衣广袂紫裳及地的少年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静卧檐下。

地上,未结的乌发漫延;身后,月落阁门户大开。庭风袭过,扬起层叠繁复的衣襟博带。一片落英凌风而舞,轻轻落在少年眉心,似朱砂点画。少年仍是恬淡的睡着,如玉温润君子谦谦。飞花纷纷,摇落如雨,夹杂入衣间发上柔和了仅存的寒意。

脚步声乱,蓝衣若海的侍从匆匆奔过。穿过失意败落的繁花林,惊起纷乱朱华零落,也惊起了落英中沉睡的少年。少年蹙眉,右手扶地半坐起身子。轻扬衣袂,左手覆在屈起的膝上。望着侍从,眸底渗着刻骨的冷冽,轻道:“悦然。”远在丈外的千悦然瞬间惨白了面色,道:“门···不、不是......殿下......”苏言洛好笑地问道:“是什么?”千悦然低首应言:“殿下,您的那些个兄长们来看您来了。属下是来通报的。”

苏言洛沉吟片刻,望着千悦然,语气稍厉道:“客人都到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千悦然闻言,仿佛得了特赦令一般,飞也似的向门外逃去。要知自打门主被自己的手下拦了,便一直“怀恨在心”。放着好好地领主不能做不说,还被门主“胁迫”着做了小厮。一日三餐伺候着,门里门外操持着,一个不防备又成了门主的出气筒。总之,就千悦然而言,自打跟了门主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甚至开始向形销骨立肝肠寸断的方向发展。

但,门主终究是难言的。自回了京都,门主的那个便宜爹便再没来看门主一眼,还将门主扔到这样一个偏僻的鬼地方。可那个一向骄纵凌厉的门主却无一丝怨言,只知轻轻地笑。但,手下的琴音骗不得人......一地的哀伤......

如是想着,千悦然已到门前。想着隐忍的门主,无由地便迁怒起眼前人,愤然道:“我家殿下要你们进去。”可想而知,话音落下时怎样的效果。

苏斐洛当即扬声嘲讽道:“九殿下好大的架子!”苏锦洛接口道:“三哥息怒。想是九弟离家太久,乏人管教。这礼仪尊卑长幼之序毕竟疏落的多了。”千悦然愠,这不摆明了骂自家主子缺调少教么?!千悦然正欲反唇相讥,身后淡漠的话语随风送过:“悦然,不得无礼。”

千悦然瞬间怔

8、水深水浅 ...

住,低首退至一侧。苏言洛轻道:“诸位王兄驾临蔽下,言洛本应亲迎。只是仓促之间未及更衣,恐有怠慢。至于门下,言洛于此代为谢罪,万望宽宥。”语毕,苏言洛倾身为礼。千悦然闻言怔在当场,惊呆地望着苏言洛,门主,你、你不是中邪了吧?!

阶下的众人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倾城的少年,一阵惊艳,未束的乌发同衣袂轻凌在风中,发间衣上夹杂着落英缤纷。明眸皓齿,似水朱颜。静静立在阶上,宛如神祗。

苏平洛和悦地笑,应道:“九弟言重了。看样子,的确是误会了呢。九弟自去更衣吧。”苏言洛始发觉,自肩上发间拾起一片花瓣,轻笑道:“谢王兄。言洛失陪。”苏羽洛笑道:“言洛,不必了。都是自家兄弟,况又不是朝堂之上,何必讲那些虚礼。苏言洛轻怔,身形顿住,苏平洛接口道:“也是。九弟不请我们到府内吗?”苏言洛轻笑道:“言洛怎敢?!悦然,吩咐下去,我要在水阁待客。”千悦然答是而退。苏言洛避开一步,将众人让入府内。

水阁中,一片祥和。待仆婢奉过茶水,苏平洛引着苏言洛,为其一一介绍。苏言洛倶是颔首为礼。苏平洛轻笑道:“九弟多年不在京都,兄弟之间想来是不多熟识的。不过来日方长,九弟若有何不明之处,自可来东宫问我。其余的兄弟多是住在附近,也可多多走动的。”苏言洛莞尔一笑,道:“谢王兄指点。”苏斐洛不满的望着眼下其乐融融的氛围,扬声道:“不知九弟在外之时,在何处落脚?可有受人欺辱?若是,做兄长的自会替你讨个公道。”

苏言洛闻言,眸光微闪,转瞬又恢复恭敬的样子,轻道:“不敢劳王兄费心。言洛很好。”苏斐洛道:“那便好。要知皇家的颜面自是丢不得的。何况......”苏斐洛玩味地一笑,“何况,九弟生得这样好......”

阁中人尽皆怔住。苏言洛低下首去,身侧握紧衣襟的双手指骨骇人的惨白。蝶翼般灵动的双睫在眸底投下浅灰色的影子,掩饰起起伏伏的心机谋算。苏平洛忙打圆场,道:“九弟,三弟他不是那个意思,你......”一侧立着的千悦然视见苏言洛指间扣着的银针寒芒已出,匆忙上前道:“殿下,巳时了,您该服药了。请殿下保重身体为要。”苏言洛听出千悦然的话外之音,抬首道:“言洛自是明白王兄的意思,又岂会介怀?!只是言洛身体不适,少陪了。”语毕,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苏言洛已消失在阶下。

苏平洛轻叹道:“三弟,你不该如此。九弟流离宫外,无所依傍,本就堪怜。你这又是何必?!”苏斐洛并不以为意,道:“我不过是想立立规矩。不过是他两句,便摆脸

8、水深水浅 ...

色给旁人看。本来,父皇不远千里亲往江南寻他回来,便知仗着这般宠护定也不是平易的性子。可也不知,竟骄纵到礼仪尊卑也不顾!”言毕,苏斐洛行至苏平洛身侧,用仅容两人听闻的音量道:“斐洛无谓。倒是太子哥哥,该坐稳自己的储君之位。这凤凰落架的戏码,斐洛还未见过。”

苏平洛微愠:“你......”苏斐洛轻笑,抽身离去。苏羽洛握紧苏平洛的左手,笑颜如春风般和煦,轻唤:“太子哥哥。”除此之外,别无他话。苏平洛回握住苏羽洛的右手,不发一言。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苏倾洛自顾赏着满园的繁花盛放凋谢,轻轻地笑。回首,角落里,苏寒洛不发一言,轻呷着杯盏中的新茶。茶水微漾,映出一如既往的淡漠......

作者有话要说:那么多人,陌陌晕了

一:苏平洛,太子,二十岁,皇后云清婉

二:苏相洛,夭折

三:苏斐洛,谦王,十九岁,淑妃萧玉儿

四:苏锦洛,恭王,十九岁,丽妃苏涣晚

五:苏羽洛,贤王,十八岁,容妃宴秋思

六:苏寒洛,宁王,十七岁,叶妃顾流水

七:苏倾洛,安王,十七岁,月妃宫素衣

八:苏离洛,夭折

九:苏言洛,明王,十六岁,颜妃言梓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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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怨怼 ...

月落阁,门闭。

灯火阑珊,苏言洛坐于临窗案后自弈,满目寂寥。手下,黑子白子纠结缠绕,已渐入死局。苏言洛回过神思,怔怔望着棋势,将指尖禁锢的棋子握入掌心,化为齑粉。

毫无预兆,一阵凉风袭入,紧接着便是朱门撞到门框的钝响。门外,立着满面怒气破门而入的苏昳宸。侍立一侧的千悦然早已拔剑拦在苏言洛面前,视见眼前人,兀自愣了下,随即拜下地去,道:“属下见过皇上。”苏昳宸愤然:“千悦然,你竟对朕拔剑!是哪个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容你这样放肆?!”千悦然不明所以,只低首跪着。

苏言洛闻言,心下了然,轻道:“悦然退下。”千悦然犹疑片刻,起身正欲退出。苏昳宸厉声道:“朕准你起身了吗?!”千悦然悲哀了下自己悲哀的命运,刚想跪下,已被苏言洛扶住。苏昳宸显然已被激怒,正想发作。苏言洛道:“皇上,若是言洛做事又有何不妥,您大可来找言洛,何必牵累他人?!”苏昳宸望着眼前少年坚定的眸子,恨道:“退下!”千悦然抬首望望苏言洛,终是在双方不善的威压下退出阁去。殊不知,这无心的举动却引起苏昳宸更甚的怒火。

人声方静,苏昳宸便扬手一耳光将苏言洛甩跌在地。苏言洛挣扎着跪起身子,低首道:“皇上息怒。”苏昳宸眼前一阵晕眩,强压怒气道:“抬起头来。”苏言洛抬首,眸底一片薄凉。

说过会好好待自己的吧。刚到洛阳,便匆匆立了长兄为储,好便于将自己赶出宫去,免得碍眼。明亲王府又建在离紫宫最远的地方,乏人问津。自到洛阳,亦未曾来见自己一面。如今,一见面便要打呢。

苏昳宸视见苏言洛眸底的疏微的情绪,厉声道:“你叫朕什么?!”苏言洛对上眼前满是怒火的眸子,一字一顿道:“皇上,下臣言洛拜见。”真的是累了,不愿再小心翼翼揣摩着别人的心思过日子。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吧,自己又何必强求不可希冀的东西呢。

苏昳宸闻言再压抑不住怒火,更重的一耳光甩过去,打得苏言洛一阵晕眩。血,自嘴角滑下,身子却只是轻晃了下。望着苏言洛目中的寒冽,苏昳宸握紧了袖中的双手。这个眼神不是他的言儿,只属于那个狠绝的萦渊山庄庄主言夙染。只是错过九年,那个天真的孩子便当真再回不来了吗?

言儿自江南回宫,外面已是满城风雨,谣言四起。甚至朝中重臣都备下厚礼卑躬屈膝求言儿一见,他们是认定言儿会是太子的人选吧。可是言儿,若你现下坐上太子之位,该会蒙上怎样的危险。最是无情帝王家,爹爹的皇位何尝不是鲜血染成白骨堆砌。

莫说如今言儿在京都立足未稳,单就势力而言,言儿便

9、怨怼 ...

比不上那些个孩子。无奈之下,我只有立平儿为储。我知这样对不起平儿,可相较之下,爹爹更不愿言儿有事。毕竟,爹爹亏欠言儿的太多了......

言儿,我知你武功已入化境,不需保护。但,毕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不是么?看,爹爹这次派出的暗卫言儿不就一无察觉吗?本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要流觞日夜随护,却不想竟带回这样的消息。言儿当时是动了杀机吧。若没有千悦然相劝,言儿必不会对斐儿手下留情。

虽说爹爹不知你们间的纠葛,可你也不该对手足至亲下手。言儿,你的戾气过重了。你要爹爹如何将天下交给你......

望望脚下跪着却依然骄傲的少年,苏昳宸深知若是像平日一般只顾打,不过是适得其反。思及此处,苏昳宸道:“朕为什么罚你?”苏言洛低下首去,轻道:“下臣不知,亦不必知。皇上责罚下臣还需要理由吗?!”苏昳宸愠:“你......”看样子,不过是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嘛。好,你既不想听,我又何必多说。

苏昳宸一指棋案,厉声道:“你给我滚过去!”苏言洛竟是轻轻地笑,缓步行至案侧,跪下地去。苏昳宸四下巡视,寻找趁手的东西。苏言洛苦笑了下,道:“下臣这里没有那些东西,怕是要皇上失望了。”正说着,一道凉风袭过,腿上泛起尖利的痛。苏言洛咬紧下唇,咽下唇齿边的呻吟。苏昳宸低喝:“你愣着做什么?!外衣脱下来!”苏言洛抿了下唇,解开衣带。只著了中衣的少年显得愈发单薄堪怜,看着少年俯身趴在案上,苏昳宸只能握紧手中的花枝,狠心抽下去。

苏言洛慢慢感受着涌起的痛,握紧案沿,神思亦瞬间清明。自己在做什么?那样子顶撞爹爹么?!原来自己是怪爹爹的啊。说是对爹爹有意的疏落不以为意,终究还是在意的啊。自己是在同爹爹赌气吗?!

夙染,你竟是这样的任性妄为啊。

本是以为九年的颠沛流离已是磨蚀尽锋芒凌厉,本是以为自己可以冷情无心淡漠到亲疏无谓,本是以为强大到足以掩饰淡化真实的哀乐。一如人前的言夙染......只是却不知,在爹爹面前仍是这样像个孩子......不是答应过娘亲好好听爹爹的话吗?不是说过要相信爹爹吗?如今,自己却伤害着承诺过的人呢。

苏昳宸看着少年咬紧的下唇,额角的轻汗,轻颤的身子,便知衣下定是一片狼藉。每一下破空的响,抽在腿上必定是血红的檩子。可,苏昳宸不愿停。言儿的性子早该改改。苏昳宸手下加了力地抽过去,问道:“说!你哪里错了!”苏言洛轻道:“言洛知错了。言洛不该顶撞父皇。言洛是一时糊涂,父皇若是生气,只管打。”

9、怨怼 ...

话音未落,更重的一下打在腿上,苏言洛压抑不住低吟。苏昳宸恨道:“再想想,是哪里错了!”苏言洛的指节握得发白,终是放弃道:“言、言洛......言洛不知,请父皇明示。言洛恭聆教诲。”苏昳宸恨道:“言洛觉得斐儿怎样?!”

10

10、杖刑 ...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苏言洛轻怔了下,低声道:“父皇的话,言儿不明白。”破空的风响袭过,满含怒气的一下打在腿上,扯破的衣衫泛着隐隐的血色。苏言洛咬紧下唇,身子仍是禁不住轻颤了下,指骨因为用力握得惨白。苏昳宸只当做未见,不管不顾地抽了十几下,直到花枝在手中折断方停手恨道:“苏言洛,是聪明人就别给朕装糊涂!趁着朕现在还有些耐心,乖乖说实话,朕留你三分薄面。否则,别怪朕!”

苏言洛从如潮翻涌的痛苦中挣扎出来,轻道:“言洛不知何错,请父皇示下。”苏昳宸彻底无语,用力甩掉手中的断枝。这死孩子,到底是随了谁的性子?!死不悔改!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但,苏昳宸亦心知已不能再打,言儿不认错,再打,怕会再次逃开吧。虽是九五之尊,如今自己也是要看着言儿过日子呢。自己怎就如此失败?!思及此处,苏昳宸愤然道:“流觞,你给朕滚进来!”

话音未落,一名素衣锦带玉冠束发的男子已落入室内。面如桃李,清秀俊逸,嘴角噙着无心般浅淡和悦的笑。苏言洛在心中惊叹了下来人的轻功,念及自己如今的境地低下首去,颊上泛着轻轻的红晕。无忧宫,抑或萦渊山庄,自己都是被人跪的吧。何时有过这样的不堪?!何况,还是被外人亲见受罚。

好在来人似并未看到少年,只对苏昳宸倾身为礼道:“流觞见过主上。”苏昳宸看向苏言洛的眼神多了一丝深意,淡淡对来人道:“流觞,你来告诉他。”流觞转向苏言洛轻道:“小主人,流觞自您回到京都便一直跟随身侧。主上所指的是月落阁内您想对三殿下出手的那幕。”苏言洛轻闭了下眸子,怔怔望着地面。良久,苏言洛抬眸,浅望苏昳宸一眼,轻道:“言洛知错,随所刑罪。”

苏昳宸道:“不知长幼之序,以下犯上。你以为一句知错,朕便会轻饶了你吗?!苏言洛,斐儿是你亲哥哥。纵不是一母同胞,也是手足至亲。你有胆!要对斐儿出手,恩?!这些个日子过得舒坦,不挨打过不去是吧?!朕就不信改不过你这任性妄为的性子。”

言毕,苏昳宸向流觞道:“去,拿刑杖过来。”苏言洛闻言握紧了袖中的双手,抬首望向流觞,眸底闪过失措的慌乱,隐隐透出难辨的祈盼。苏昳宸视见,愈发生气,厉声向流觞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暗卫的规矩白学了?!”流觞轻怔了下,道:“主上,已经是亥时了。何况,您要流觞到哪里去找刑杖?!不如......”苏昳宸转过身去,沉声道:“朕最多等你一盏茶的时间。”

流觞浅望苏言洛一眼,闪身不见。

烛影幢幢。夜,岑寂。仿佛延缓了

10、杖刑 ...

时间的流逝。苏言洛只低首跪着,嘴角紧抿,看不出所想。不多时,流觞依旧无声无息地落入阁内。苏昳宸道:“你打,四十杖。”流觞惊住:“主、主上,四十杖太重了。少主年幼,若是不慎......”苏昳宸冷笑:“重了?!朕要怎样罚还要你即墨楼主教么?!”流觞不言,步至苏言洛身侧道:“少主,流觞得罪。”

苏言洛自始自终未置一词,只扯了发縰咬在口中,握紧案沿。第一杖打下去,苏言洛便止不住地轻颤。用力咬紧口中的帛绢,忍住含糊的呻吟。您不给言洛留脸,言洛总不会把最后的尊严也舍弃。

刚刚打过三杖,苏昳宸便蹙着眉心叫停:“朕是不知,渊国最狠辣的杀手也会心软啊。你若当真不想见他受罪,就把他当做千毓楼的属下就好,免得逼朕加罚。还有,打在腿上,朕要他长点记性!免得忘得太快,白费了气力。”流觞低首正望见少年眸中一闪而逝的寒凉,紧紧手中的刑杖,扬手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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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悦然奔进月落阁的时候,苏言洛正抱膝坐在榻上,乌发未结。地上、衾被上,四处都是淋漓的血,苏言洛的意识已是不甚清明。千悦然怔怔步过,坐在榻侧,轻言:“殿下......”苏言洛轻颤了下,自顾摇首道:“言洛知错了,言洛不敢了......饶言洛一次......饶言洛......好疼......腿会断的......饶了言洛......娘亲......救救言洛......不回......不回洛阳......”

千悦然望着眼前陌生少年,仿佛视见多年前的那个孩子。素净的中衣为殷红浸染,千悦然避开伤处,轻轻环住本就只是十六岁的少年,轻道:“夙染,我们回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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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如归去 ...

紫宫。韶华殿。子时。

苏昳宸面沉似水,疾步入内室。用力推开门户,再扬手摔上。空寂的室中尚未消尽余音,朱漆的雕花木门再次撞到门框上,带出更甚的声响。显然另一个亦是如此。

苏昳宸恨道:“放肆!即墨流觞,你不要太过分了!”随手甩上门户,流觞冷笑:“我过分?!主上,您对流觞又何尝不是?!先是把日日笙歌酒醉的流觞拉来日夜保护少主,吃苦受累不说,如今少主犯了错,也要迁怒流觞么?!”

稍顿,流觞黯然道:“什么叫要流觞滚进来啊?!救命之恩,流觞没齿难忘。我尊您一声主上,却也不是您的奴才。我是您杀人的工具,却也不是您戕害亲子的刽子手。”

苏昳宸冷言:“戕害?!言儿做错事,朕便罚不得?!朕又有哪里不对,至于即墨楼主这样置气?!倒真是朕无能,一个个胆大妄为。要不多少时日,怕是要犯上弑主了吧?!”

流觞怔了怔,侧过首去:“流觞不敢。”言辞间却满是不服。苏昳宸冷笑道:“这世上还有即墨楼主不敢的事,苏某倒是孤陋寡闻了。”

流觞闻言,语无伦次:“便是流觞之错,主上也不必这样折杀流觞......流觞是认罪,但,主上今日所为,恕流觞不敢苟同!”

苏昳宸轻蔑道:“朕的这个儿子倒是当真能耐。朕的人一个个地为他求情,倒显得是朕错了,委屈了他似的。”

流觞当即反唇相讥:“主上说少主错了,那便是错了。少主又哪里敢委屈?!若是触了皇上逆鳞,怕是躲不过一场好打呢。”苏昳宸道:“便是你们这些人的骄纵,着实长了言儿脾气。若是当年,他何敢当面顶撞!”

流觞轻笑:“也是。如当年少主,不过是主上的傀儡娃娃。怕是都不曾在主上面前说过一个不字。流觞虚长少主七岁,十二岁起追随主上。想想流觞与少主初见的时候,少主还只是五岁的孩子,却已是被主上囚禁冷宫近两载。那个安静到让人觉察不出存在感的孩子,精致到极致,却也寒凉到极致。可流觞偏偏记得的,却只是那日少主在主上鞭笞下哭拜求饶的样子。”

苏昳宸语气稍厉道:“流觞,你要暗示什么?!”

流觞勾起唇角道:“主上还记得那次为何责罚少主吗?最后又是怎样了?你冤屈了少主,却是一意孤行,没几天少主就逃掉了吧?!”

见苏昳宸只是不言,流觞轻道:“主上见不得少主顶撞,若当真是少主之错,一向恭顺可欺的少主又何敢顶撞主上?!而主上又是如何得知此次没有隐情?!主上便不怕少主再次逃掉,一去不返?!流觞言尽于此。告退。”言毕,闪身不见。

苏昳宸沉吟良久,推开内室的门户,步去外间,扬声道:

11、不如归去 ...

“迟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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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亲王府。辰时。

双驾的马车停在府门阶下。千悦然来来回回地打点行李,留下所有该留下的,在现实中彻底湮灭洛阳在夙染心底曾经存在的痕迹。

不多时,收拾停当,千悦然扶了苏言洛出府。昨日的杖刑的确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以至于踏出的每步都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苏言洛的脸色苍白如纸,眸中依旧是昨日混沌不清的样子。死水一样,毫无波澜。

此时本该出现在朝堂之上的苏昳宸静静立在不远,迟溯侍在身侧。

苏昳宸本是如烈焰般升起的怒气,在视见苏言洛显见凌乱的步履后,革灭殆尽。自己昨日不问缘由地重责了言儿,不想事实却是如此。照着暗线的回报,言儿的罪绝不至此。

除却言儿,那些个孩子的确被自己骄纵得狠了。再平易的性子也不会由着人那样侮辱,何况是这样的言儿......

苏昳宸缓缓步过,一言不发地立在车侧。苏言洛轻怔了下,避开千悦然的扶持,同样一言不发地跪下地。良久,苏昳宸似是无心地道:“要回临安?暗卫传到消息,你离开那日,萦渊山庄就被人烧掉了。你还是要离开么?”

苏言洛仍是低着首,轻道:“那本就是言洛的意思。没有萦渊,您该是放心让言洛离开。”言毕,苏言洛借了千悦然的力起身上了马车,

层烟缭绕,车骑在苏昳宸眼底绝尘而去,毅然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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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殇城 ...

洛阳城外。

道上,一驾马车疾驰而过,尘烟弥漫。

青衣的侍者勒缰减缓车速,侧首向车内道:“主子,我们要回临安吗?”良久,车内人声传出道:“不。回殇城。”

侍者怔住,急急停了车,低声道:“主子若是早看清这世态炎凉,也不必吃那些苦头了。”话音未落,寒凉的话语萦入耳鼓:“若是看清,又何必自苦。”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过后,轻道:“一切只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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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城。未央宫正殿。

沸反盈天。一众朝臣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低声地对话。

正此时,一名玄衣的少年步入。墨玉的簪子简单地束住及腰的乌发,袖口下摆仅是轻压了一圈乌金线。未见半分奢华,却是让人甘愿居于其下。

少年抬手挥退身后紧随的侍卫,步上金阶。衣袂轻扬,略显散漫地倚在案后的御座上。

本是喧嚷的殿内瞬间岑寂下来,朝臣伏跪一地。声如钟磬,萦响金殿:“臣等恭请国主圣安!”少年抬眸,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却终是未发一言。信手自袖中抽出一纸卷轴,随意递于右手边侍立身后的凌末。凌末接过,展开念道:“朱眀涯,穆临文,任商谨,沈召墨,风尺阅,莫远遇。”

话音方落,凌末将纸卷交与少年,躬身退后。

少年轻捻着指尖的薄纸,似是无心道:“拖下去,杖毙。”殿中,当即陷入纷乱。少年绝对无视阶下的挣扎求饶,不经意般将纸张化为风烟,淡淡地望着殿外繁华凋零的景致。

耳边,是刑杖重重击在身上带出的钝响以及声声凄厉悲绝的哀叫,一切都仿佛与那晚重叠。少年握紧了十指,您,也是如此吗?如彼时夙染,今日无忧。一样的冷情狠绝,于加诸旁人的折磨视而不见。

无忧,今后,你便只是无忧了。呵......这便是自由了么......自嘲的笑仍挂在嘴角,少年的眸光暗沉,似有着化不开的浓重的忧伤。

直至侍卫入殿还令之时,无忧方从过往中脱身。轻闭了下眸子,恢复一贯的冰寒:“无忧继任国主以来,自认待诸位不薄。诸位何以如此相待?况,无忧纵是身不在离国,诸位也该记着,在我无忧宫下做手脚,也该量力才是。”

望着伏跪一地丝毫不敢分辩的朝臣,转念,无忧沉声道:“念在诸位初犯,无忧亦不会不明事理。此次,无忧只诛主谋,只当诸位身不由己,过往不究。另,无忧去国多日,国事繁冗,诸位想必是劳累得紧。三年的薪俸,算是无忧的见面礼。”

众人皆暗自舒气,齐声道:“谢国主赏赐!臣等愧对国主。”无忧轻

12、殇城 ...

抬右手,道:“平身吧。”待众人立定,无忧方道:“召墨尺阅有负无忧信任,私相授受勾通奸佞。而今,相位空悬,终不为长策。无忧有意以千领主为相,兼领吏部之职,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尽皆躬身道:“国主圣明!”

无忧冷笑道:“如是,便好。”言毕,自顾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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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偏殿。

无忧坐于案侧,信笔写着什么。一名绯衣女子立在一侧,轻轻启齿:“门主。”无忧轻顿了下,停笔抬眸望向女子道:“是谁?”

绯衣女子应道:“大理寺丞李陵晦。”无忧低喃:“大理寺丞?!他是谁的人?”

绯衣女子道:“门主,此事牵连甚广,又是京都洛阳天子脚下,若是尽数灭门,怕是会让人看出端倪。”无忧轻道:“无妨。临安那次,幕后之人竟会找上无忧宫动手,足见谋反之心。如今,京都难回。留下这样的隐患,夙染终是不能心安。”

绯衣女子轻叹道:“门主即是不能放下,又何必勉强自己回来。”无忧良久道:“饰颜,清心诀可有消息?”绯衣女子道:“恕属下无能。”

无忧轻道:“饰颜,你不必赔罪,此事是言夙染牵累了无忧宫,更是对不起师父。”绯衣女子正要相劝,无忧抬手道:“饰颜不必忧心,夙染自有分寸。下去吧。”绯衣女子答是而退,回身轻掩上阁门。无忧闭了眸子,不发一言。

许是无忧手上沾染了太多血腥,上天是一刻也不肯多给呢。

13

13、无忧 ...

未央宫正殿。辰时。

无忧坐于案后,信手翻着奏折,看不出所想。

阶下,明寒水躬身进言:“国主,前不久,临安的萦渊山庄已经......于离国怕是......”无忧平静道:“无妨。”

明寒水道:“国主有所不知。据探子回报,萦渊将水运盐业转手卖于地方之后,不逾数日,渊国便下了明令,将盐业水运收归朝廷。下臣以为,萦渊与渊国有勾通之嫌。”

无忧轻怔:“此话怎讲?”

明寒水轻道:“若如下臣猜测,萦渊先是以重金卖出所属产业,渊国再以非常手段收回。一方面,削弱地方暗势力,充实国库;另一方面,也将盐业水运收归中央,巩固统治。如此,渊国下一步便是这天下。炎国,离国,便是首当其冲。”

无忧轻眯了眸子,抬眸看了明寒水一眼,暗思:父皇自是好手段。不过,明寒水么?我倒是当真走了眼。无忧合了手中的奏折,不置可否。

明寒水道:“若真如下臣推测,离国自该早作打算。只不知当初国主为何会与萦渊合作,国主手上可是有萦渊不敢背叛的因由?姓言的若是......”

“放肆!”凌末打断明寒水的话。朝堂之上,一片静谧。

无忧轻蹙了眉,似是不悦,浅望凌末一眼,道:“无妨。无忧以为,明司徒所言甚是。不过,无忧尚有些不解,还望明司徒解惑。”

明寒水躬身低首道:“下臣不敢。”

无忧轻言:“何谓早作打算?”明寒水轻道:“结连炎国,由临安北上,向西,直取洛阳。”无忧冷笑,果然。当是蓄谋已久,路线都选好了呢。

视见无忧用意不明的笑,明寒水拜下道:“国主,下臣绝无二心。”

我自是知你绝无二心,是一心想灭掉渊国罢了。

无忧道:“明司徒请起。明家世代效忠离国,祖上又多为朝中重臣。无忧怎会猜忌离国肱骨?!至于结盟,亦不是不可。这件事,便交由卿家去做,无忧,坐等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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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国。焚炎宫。

司景炎与无忧分宾主坐定。

司景炎笑道:“久闻国主才德兼备,医毒双绝,却不知亦是英雄少年。当真是让人艳羡。离国有主如此,必是社稷之福。”

无忧轻笑:“君上谬赞,无忧不过少年。先主有心,是无忧之幸。”

寒暄到此而止。无忧轻道:“君上今日请无忧到此,是答应无忧的条件了?”司景炎道:“若国主执意如此,景炎亦不好坚持。”

无忧轻笑:“如此甚好。有君上鼎力之助,攻陷洛阳,定是指日可待。”司景炎挥手,一侧的侍从奉过纸笔。无忧挑眉望着司景炎

13、无忧 ...

,不置一词。

司景炎道:“非是景炎不信国主,但两国邦交,毕竟不是虚言。请国主勿怪。”

无忧展开盟约道:“这是自然。”轻浸砚墨,书上姓名。

司景炎浅望一眼道:“想来传闻不假,离国的规矩倒是少见。”无忧望着纸上未干的“无忧”二字,轻道:“不过是谨记当日亡国之耻、复国之艰。无忧未敢忘......”

司景炎视见无忧眸中深切的哀痛,与侍者相视一笑,道:“国主不必过分忧心。这次定要渊国付出代价。”无忧背转过身子,假意拭泪。

明寒水,莫怪无忧心狠。

于今大事已成,无忧便再留你不得。

不过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权势,名利,地位,人生于世,便避不开的苦劫。处心积虑汲汲营营,明日之后,又是谁家天下?!

许一世繁华又如何?

纵是盛世,也抵不过荼毒生灵的罪孽。

觊觎天下,到头来还不是身死国灭,落得个惨淡收场。

14

14、梦魇 ...

天光暗。

疏弋宫。卯时一刻。

若水轻轻唤着榻上沉沉睡着的孩子:“小主子,小主子,时辰到了......”熟睡中孩子无意识地浅浅应着,却是迟迟没有清醒。蝶翼般地双睫轻微颤着,在寂静的睡颜上投下浅灰的影子。

若水垂眸轻叹,小心地将孩子扶起,环在怀中,细致地穿好衣裳。直到若水为浑然不知的孩子结上发髻,怀中的小人儿始清醒过来。

孩子揉揉惺忪的睡眼,含混地唤了句“若水姐姐”,才发现已是被穿好了衣裳。急急地跳下床榻,孩子低着首支吾道:“对、对不起......若水姐姐,言儿误了时辰。言儿不是、不是故意的。若水姐姐把言儿扯起来就好......”

若水轻拉过孩子,按坐在榻上,为他轻轻穿上鞋袜,道:“小主子,是奴婢未叫您。您该多睡会。”孩子紧抿着唇,扯着衣角道:“可是、可是......”若水轻道:“小主子,您不用担心。在这疏弋宫,没人会向皇上乱说话。”

闻言,孩子轻舒了口气,随即向若水道了谢,径自跑去洗漱。而后胡乱地去桌边塞了些点心,便到书案后用心的温书。

若水望望窗外未明的天光,轻轻拨亮了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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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明黄的帝王坐在案后,手中执着的紫檀木戒尺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案上。案侧,一袭青衣的侍者静静候着。

案前,立着一个七岁上下的孩子,微低着首,一字一句地背诵:“......五刑章第十一。 子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 广要道章第十二。子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悌。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敬一人......”

案后的帝王蹙了眉,不耐道:“后面呢,‘敬一人’什么?!”孩子只是低着首,不做声。帝王道:“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也。”

孩子抬首,轻声复述:“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也。”帝王望着孩子道:“近前来。”

孩子答是,步至案侧。帝王轻问:“还记得规矩吗?”孩子仍是答是,伸出双手。帝王将戒尺轻压在孩子的手心,道:“多少字?!”孩子略想了下,轻道:“十八。”视见眸中人再度蹙起的眉心,孩子改口道:“言儿错了,是二十二。”

话音方落,戒尺便重重落

14、梦魇 ...

在手上。孩子身形轻颤了下,眸中泛出水色,却未敢移开分毫。帝王恨道:“你倒是记得清明,早干什么去了?!不思进取,整日的不用心......”每字每句中含着的愠怒,化作责打发泄在孩子身上。

许是疼得过了,孩子竟下意识抽回手去,戒尺重重敲在案上。

还未等孩子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事,帝王已扬手将孩子甩跌在地,厉斥:“苏言洛,我给你脸了!迟溯,把他给我拖下去!”

孩子强撑着跪正身子,一下下地叩首,哀求道:“言儿知错。言儿再不敢了。父皇开恩,饶了言儿,饶了言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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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偏殿。

日上三竿,暖阳入户。

无忧仍是沉沉睡着。十指握紧锦衾,眉心紧蹙,似是陷入浓重的梦魇。

倏忽,无忧睁开眸子,暗沉的眸中无一丝波澜。伸出右手,觉察出阳光的温度。无忧轻颤了下,抱紧双膝,退到床榻的角落,满是无助失措的样子。

良久,无忧起身下榻,赤着足行到镜前。指尖拂过铜镜上模糊的光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无忧轻轻地唤:“悦然。”

千悦然从外室应声而入,道:“门主,您醒了。可是要洗漱么?”无忧自顾地摇首,道:“不。现在是什么时辰?”千悦然怔了下,低声道:“回门主,巳时一刻。”

无忧轻笑,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铜镜。已经是巳时了啊!

巳时,该是日光满室了吧。

15

15、父子 ...

未央宫。正殿。

一众的臣子伏跪在地,齐声问安。无忧扶着千悦然的手,一步步登上高位,无忧倚坐案后,抬手示意众臣平身,便径自道:“凌末,炎国何日出兵,可有接到暗报?”凌末轻道:“九日后。遵照合约,国主是时也该发兵临安,以为策应。”无忧嘲讽地笑:“这是自然。”

转念,无忧又道:“无忧尚有琐事缠身,旁骛不得。这期间,离国上下之事悉决于凌城主。”凌末怔住:“国主?!凌末......”无忧轻道:“无妨。若是无忧被琐事牵绊,不能及时赶回,凌城主就照这份密信去做。希望凌城主莫要辜负无忧信任。”凌末接过密信,倾身答是。

无忧起身,正欲步去。阶下,一人道:“下臣万死,敢请国主留步。”无忧停住步子,眸中显见不悦:“卿家何事?”那人道:“国主,前日明司徒不幸遇刺身故,希望国主垂怜。”无忧低声道:“明氏一门,有大功于离国。此事,无忧不会善罢。至于明司徒,依礼加封。要国库拨下款项,厚待明司徒家人。”

一众臣子拜下地去,齐声道:“国主仁德!”无忧不语,仁德吗?“仁德”二字,无忧此生怕是再配不起。嘴角轻扬,无忧勾起一丝寒凉的苦笑,借了千悦然的扶持,步去偏殿。

未央宫。偏殿内室。

千悦然将无忧引到案边,正要扶无忧坐下。无忧轻轻摇手,道:“不必了。你帮我收拾东西,即刻离开。”千悦然怔住,轻道:“门主可是回洛阳?”虽是问句,却带着出乎意料的决绝。无忧不言。千悦然道:“门主当真清楚自己的处境吗?!饰颜去寻清心诀,至今未归。您的身子也越来越差,甚至......”千悦然视见无忧瞬间惨白的脸面,转开话题,“如今,您还是执意回渊国。事已至此,您要如何解释也是枉然。若是一个不慎被他看破身份,您是当真不要性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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