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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未陌 当前章节:150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26

无忧迟疑了下,道:“不。炎国不日攻城,渊国也该有所应对才是。若是事有差池,我也不至酿成大祸。”言未毕,无忧已转去榻侧,匆忙地收拾行李。千悦然见状,轻叹步过,接下无忧手中凌乱的衣物,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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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睿俟阁。

苏平洛立在案后,潜心作画。饱蘸浓墨的笔勾勒出修妍的竹,一派清幽。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同烦躁的喧哗,一名蓝衣的少年不顾侍卫的拦阻奔入室内。苏平洛正惊愕中,来人已径直扑跪在地,急道:“太子殿下,求您,救救我家主子,救救九殿下,求求您......”

苏平洛挥退侍卫,上前扶起千悦然道:“九弟怎么了?你

15、父子 ...

且慢慢说。”千悦然摇急道:“不,不能。九殿下,在韶、韶华殿。太子殿下,求求您救救九殿下,他身子很弱,受不住大刑的......您救救他,救救他......”苏平洛一惊,韶华殿,是父皇么?思及此处,苏平洛匆匆奔去。

强闯进韶华殿的时候,苏平洛怔怔地望着眼前永远也忘不掉的那幕,失了平日惯有的镇定。苏言洛满身是血的倒在满地的碎瓷上,身上的素衣被鞭子撕裂出深深的血痕。苏昳宸冷冷望着苏言洛,喝道:“滚起来!”苏言洛身子明显轻颤了下,勉强地扶地跪起,却身形不稳重重跌回地上。锋利的碎瓷轻易的扎进单薄的身子,鲜血涌出,苏言洛压抑地呻吟。

苏昳宸抬脚踢在苏言洛身前,厉喝:“装什么死!不是能耐着吗?!想走便走,想留便留。谁又管得住你!到如今,你还滚回来做什么?!”苏言洛只觉得内府一阵翻涌。勉强压抑着的内力不断外泄,额角的冷汗濡湿了鬓发。

苏言洛忍住声音的轻颤,道:“父、父皇,言洛知错,父皇息怒。言洛当日离开,绝非对父皇心有怨怼,言洛不能亦不敢。言洛只是不得已......父皇,言洛回来并非有意碍您的眼,只是炎国近日边境兵马调动频繁,怕是将要生变。言洛无意惹父皇不悦......父皇既不待见,言洛这便走。”话音方落,苏言洛勉强扶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出,正撞上立在门侧未发一言的苏平洛。

苏言洛重重跌下地去,身上的伤激起叫嚣的痛。苏平洛亦被撞得向后踉跄两步,急忙倾身扶起苏言洛:“九弟,小心。”苏言洛轻怔,低首呐呐:“太、太子殿下......言洛失礼了,还望宽宥。”语未毕,抽身欲行。

“站住!”一声厉喝,生生遏住苏言洛的步子。

16

16、偏宠 ...

室间静谧。

苏昳宸步过,扬手将苏言洛甩跌在地,厉斥:“是哪个准你离开的?!教给你规矩都还给我了是吧?!”苏昳宸望望跌倒自己身前始终低着首的苏言洛,转向苏平洛,压低声音道:“平儿,有没有伤到?”苏平洛怔忡地摇首。苏昳宸执了苏平洛的手,引他到案边坐下,轻问:“平儿有什么要父皇帮忙的地方么?你已是多日不曾到过韶华殿,父皇还当平儿忘记了路。”

一侧,苏言洛抿紧了唇,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不是不知父皇对苏平洛的宠护,初到洛阳的那日,便已从朝臣的口中得知苏昳宸平日的性子。溺爱,称得上放纵的溺爱。苏昳宸从未重责过任何一位皇子,就算是偶尔的斥责,也最终以苏昳宸百般迁就的安抚作结。可于己......

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父皇鞭打,挨耳光罚跪怕是再平常不过的责罚。若是犯了大错,被罚跪在碎瓷片上的时候也有。为什么偏偏不待见自己?

苏平洛低首:“怎会呢,父皇。不、不是,平儿没有什么难处,只是......”苏平洛侧首望低首跪在不远的苏言洛,噤声不语。

苏昳宸冷笑,扬声道:“千悦然,你给朕滚进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响,千悦然步入室内。行至苏言洛身侧,不期然地被拦住步子,苏言洛轻道:“不关悦然的事,要罚便罚言洛一人。”

苏昳宸闻言便蹙了眉。苏平洛轻轻握上苏昳宸的手,道:“父皇,饶了他吧,只不过是救主心切。父皇罚了他,是在向平儿暗示,平儿也是做错了么?!何况,九弟纵是有错,这样罚也够了。父皇当真是要打死九弟么?父皇又怎忍心?!”

苏昳宸压下火气,道:“滚出去!再敢离开明亲王府一步,朕就打断你的腿。”苏言洛低首答是,在千悦然的扶持下退出殿去。

千悦然宽下外衣,替苏言洛掩住衣衫上浓烈的血迹。千悦然轻道:“殿下,您还好么?”苏言洛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殷红,道:“无碍。今日,言洛承你的情,不过,不准有下次。我苏言洛是生是死,与旁人无关,何必要你自作聪明。你是当真要拖累死我才甘心么?!”

心口一阵翻腾,苏言洛蹙着眉强咽下涌上的鲜血,压抑地轻咳。千悦然惶急地为苏言洛顺着背,道:“殿下,你怎么了?属下要人去叫大夫......”苏言洛肆意地笑,眼底却满是自嘲,向千悦然道:“你又何必如此相待?!这里是洛阳,京都洛阳。我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子,保护不得自己,更守不住别人。只怕到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千悦然平静道:“悦然,不悔。”苏言洛低首轻笑。千悦然扶苏言洛步下阶石,低声道:“殿下,前面是台阶。您

16、偏宠 ...

小心。”苏言洛抬首望着中天刺目的光华,竟是不闪不避。眸光暗沉,静如深潭。他竟是这样厌恶自己吗?!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只是一眼也看得出吧。

父皇,您许给言儿的将来,言儿再看不到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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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宫。皓日殿。

苏昳宸着了明黄的朝服,坐于金阶玉案后。

朝堂上,宇文明远与商凛各执一词,争执不下。自苏言洛提及边境异状,苏昳宸便加派了人手前去打探。炎国正不断抽调兵力,布于北面边境。炎国对渊国称臣多年,苏昳宸早已放下了戒备,才会要炎国有机可乘。何况,渊国的暗线多布在离国边境。比起已臣服的炎国,一向杀伐不断的离国似乎应该更加的不安分。

孤军作战,渊国于离国有亡国之恨,仇深似海,难保离国不会乘虚而入;结连离国,这无疑是最好的策略,只是,离渊两国宿世之仇,只怕离国国主并不愿合作。权衡利弊之下,苏昳宸已有属意。与离国结盟,亦许离国分一杯羹——炎国江南四郡划归离国。

苏昳宸扬声道:“宇文将军、商丞相,朕有意与离国结盟,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宇文明远躬身道:“皇上圣明。只是,依微臣愚见,离国那边未必答应......皇上可记得,当年渊国诛灭离国之事。宫无忧复兴离国之初,离国只是偏居东南一隅,到如今已是足以同渊国抗衡。而离国强盛后,宫无忧却在无生崖自刎谢罪。时隔百年,离国严令未改。足见离渊两国仇怨已深,只怕......”

苏昳宸道:“宇文将军,所言非虚。朕已决定,同意离国划下江南四郡。”商凛惊道:“请皇上三思。江南四郡绝非小域。离国在无忧宫下经营多年,羽翼已丰,万万不可再给以契机。炎国灭后,离渊两国势必鼎力,水火不容。若是要离国再划城池,恐有远日之忧。皇上三思啊。”

众臣伏跪一地。苏昳宸轻轻蹙眉,道:“众卿请起。此事容后再议。”

17

17、选择 ...

明亲王府。水阁。

苏昳宸静坐在轩窗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若有所思。自己还从未在白日来过这座府邸,比起曾一至的萦渊山庄轻简的多。除却门前为数不多的护卫,几个粗使的洒扫婢女,便再未见到任何下人。府中清寂的很。随手取过杯盏,却无半分茶水。苏昳宸轻蹙了眉。

苏言洛绕过回廊,匆匆奔入阁内,在门侧拜下地去:“儿臣拜见父皇,恭请父皇圣安。”言辞礼数周到,挑不出丝毫的瑕疵。只是,多了些莫名的寒凉。

苏昳宸望着伏跪在地的少年,道:“起身吧。”苏言洛轻道:“谢父皇。”言毕起身,低首侍立在侧。苏昳宸道:“言洛好像忘了些什么?”说着,信手敲敲案上空空如也的杯盏。苏言洛轻怔了下,道:“儿臣失礼了。父皇稍待,儿臣要人备茶。”

不多时,侍婢奉过茶水。苏昳宸接过,轻呷一口新茶,向苏言洛道:“坐吧。”苏言洛低声道:“儿臣不敢。”苏昳宸放下杯盏,望着低眉顺眼立在身前的少年,道:“言洛已知炎国将要兴兵渊国的事了吧?”苏言洛轻声答是。苏昳宸压低声音道:“炎国犯境,朕有意与离国结盟。但离渊两国有宿世之仇,怕是离国不会轻易答应,渊国为表诚意出使之人自是不可轻慢。况,离国用意不明,此行难测,朕不想任何人因此受累。”

苏言洛轻怔了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低喃:“所以,父皇选择了言洛。”苏昳宸道:“言洛是聪明人,朕也不必多说。去打点行李,明日启程。”言毕,苏昳宸起身欲行。

“父皇。”苏言洛一句轻唤,拦住苏昳宸的步子。苏昳宸并未回身,沉声道:“你不愿?!”苏言洛仿佛未听见苏昳宸的问话,自顾道:“父皇既知此行不易,却执意要言洛出使。若是言洛一时不慎,您可会......”苏昳宸面色微凛,打断苏言洛的话:“不会。”不会,亦不能。

望着苏昳宸远去的背影,苏言洛掩起嘴角的苦笑,殷红的鲜血涓然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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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亲王府。月落阁。

苏昳宸静静坐于榻侧,凝望着榻上人事不省的少年。

苏言洛兀自沉睡着。双手紧握着衾被,面色苍白到透明。薄唇紧抿,却无一丝血色。苏昳宸闭上眸子,掩住眼底的深恨。是恨。恨言儿刻意隐瞒自己的病情,恨言儿不依赖自己,恨言儿明知不可为仍是接下自己的任务。可,又是凭什么恨?!

因着言儿出众的武艺,便自认只是十六岁的少年足以担起所有的风雨。自己忽视了言儿的反常,罔顾了言儿不经意显露的虚弱。甚至在行了鞭刑后,要求言

17、选择 ...

儿出使离国。“父皇既知此行不易,却执意要言洛出使。若是言洛一时不慎,您可会......”苏昳宸此时方知言儿彼时说出这句话的落寞。该是绝望吧?对父子亲情的绝望,却是自己亲给的绝望。

双目失明,内力尽失,五感六识日渐减弱。

当时逃掉,怕也是为了隐瞒病情吧。换来的,是鞭笞一百,彻夜罚跪。言儿,你可恨我?如今的你就在眼前,我却只能束手旁观。言儿,你要醒过来,不能睡。你还没给父皇一次宠溺的机会,你怎么能有事?!言儿,我该怎么做?我已经失去了相儿,失去了离儿,如今,你也要离开吗?!

我的言儿,是我的骄傲,是大渊的骄傲。我还要亲手将言儿扶上帝位,言儿却等不及了么?!言儿是怨父皇冷落了你么?言儿,你可知,明亲王府水阁下的暗河直至紫宫韶华殿后苑。父皇每次见言儿,言儿总是化不开眼底的哀伤。

言儿是怨父皇苛待了你么?言儿是父皇认定的继承人,本就该君临天下。父皇只是想要言儿强大。父皇要言儿俯视这江山,要言儿俯视这天下。言儿决不能平庸,决不能怯懦,决不能任性妄为。言儿空守的,注定是居高的寂寞......但只有无上的权力,才能保护自己。若是他人赢了这天下,言儿的命运便注定不由己......最是无情帝王家。明枪暗箭,阴谋险巇。宫斗之后,斩草,必除根。父皇给不了言儿安宁的生活,只能教会言儿独自面对这世间的万恶。

父皇不曾见言儿的过往,看不透言儿的城府,猜不出言儿的心机谋算。可父皇紧握的是言儿的现在,许给的是言儿的将来。言儿是唯一的,唯一亲手被父皇带大的孩子。虽然后来的言儿逃到了宫外,父皇的心里从来留着言儿唯一的位子。你怎会没有求生的意志?!父皇不信那些庸医的话,父皇不信。只要你醒过来,醒来证明给他们看。

言儿,我还要带你登上九重宝塔,并肩看这天地浩大......

18

18、父慈子孝 ...

月落阁。未时。

苏言洛从梦魇中挣扎脱身,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苏言洛自嘲一笑,索性又闭了眸子。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无论怎样,黑暗总是让人无望,似是隐匿着未知的危险。

良久,苏言洛扶榻坐起身子,扬声道:“悦然。”千悦然应声奔入内室时,轻瞥了眼被忽视得彻底的苏昳宸,自顾为苏言洛取过外衣。苏言洛轻问:“悦然,现在是什么时辰?”千悦然回道:“未时了。殿下要吃些什么?悦然要人去准备。”苏言洛一惊:“昨日,我......”

千悦然黯然道:“昨日,殿下昏倒在水阁,是皇上带了你回来。”苏言洛追问道:“那,父皇有没有说什么?”千悦然噤声不言。苏昳宸轻唤:“言儿。”苏言洛瞬间怔住,父皇一直都在。失去了内力,感知力也是下降了呢。竟然,毫无所觉。

苏言洛径自跪下地去,低首道:“父皇恕罪,言洛失礼了。”苏昳宸步过,轻抚上苏言洛未结的乌发,望着死水般沉寂的眸子,轻道:“言儿的眼睛什么时候看不到的?你离开的那一月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要我知道?言儿本想瞒多久,一辈子么?”苏言洛不发一言。苏昳宸扯起苏言洛,倾身抱起。苏言洛微微地挣扎了下,便再无动作。

十六岁的少年,身子已经长开,站起来已到了眉目。抱在手上,却是分外的单薄,好像随时都会飘散。苏昳宸抱着手中的少年轻放到榻上,伸手将少年颊边些微凌乱的发拢好。苏言洛只是低着首,不说也不动,乖巧安定。

苏昳宸道:“言儿,还是不说么?那好,我等着。”言毕,起身欲行。不期然,被苏言洛拉住手边的衣袖。苏昳宸停了步子,回身坐下:“想说了?”苏言洛轻道:“是因为,清心诀。”苏昳宸蹙眉:“清心诀?”

苏言洛道:“四年前,言洛无意间得到了上半本。清心诀本无不利之处,反是不可多得的秘籍。是我不知收敛,以致出现差错。师父为了替我压制清心诀的反噬,身受重伤,不久就辞世了。后来,我离开了师门,在临安定居。一直以来,我都在四处搜寻清心诀下半部的踪迹。毕竟只是勉强地压制,那日,终究躲不过。只是不知那日来的这样快。”

苏昳宸道:“如果没有清心诀会怎样?”苏言洛默然不言。苏昳宸望向千悦然,恨道:“你家主子不说,你说!”千悦然支吾地道:“就、就是这样。”视见苏昳宸寒彻的面色,千悦然道:“就是会逐渐失去五感,内力尽失。”苏昳宸轻道:“会不会出事?”千悦然噤声不言。苏昳宸厉喝:“回话!”

苏言洛轻道:“三个月......最多三个月......”苏昳宸怔住,苏言洛却轻轻地笑开:

18、父慈子孝 ...

“父皇,于今言洛时日无多。父皇能不能对言洛好些?”苏昳宸不发一言,苏言洛偎进苏昳宸怀里,轻道:“若有父皇怜惜,是苏言洛一生之幸。”亦是言夙染执着的夙愿。

苏昳宸轻道:“言儿要吃些什么?你可是昏睡了一整天呢。”苏言洛微扬了嘴角,道:“什么都可以吗?言儿好饿,想吃很多东西。今天算是晚饭了吧,就吃龙井竹荪,凤尾鱼翅,虾籽冬笋,绣球乾贝......嗯,还有,草菇西兰花,墨鱼羹,牛柳炒白蘑,千层蒸糕,湖米茭白,素炒鳝丝......”苏昳宸轻叹:“言儿。”

苏言洛不解,诧异的眸子望向苏昳宸。苏昳宸道:“吃得下吗?”苏言洛平静地颔首,信誓旦旦的模样:“当然吃得下。”苏昳宸点点苏言洛的额头,满是宠溺:“都依你,小贪吃鬼。”随即,苏昳宸侧首对千悦然道:“要人照言儿说的准备,要快些,缺什么就到紫宫去取。不过,分量减半。”苏言洛欣欣然地下榻穿衣。苏昳宸起身帮着苏言洛结好衣带,望着苏言洛含笑的眸子,眼底写尽浓重的悔痛悲戚。

三月之后的事,谁都不会提起。

苏言洛大方地伸开手,坦然地任苏昳宸结上衣带。随即,苏昳宸引苏言洛坐下,为苏言洛小心穿上丝履。苏言洛低首轻笑着问:“父皇,春天都快过了,您还没带过言儿去踏青呢。”苏昳宸抬首,轻道:“明日,父皇带你去。”苏言洛乖顺地点头:“谢父皇。”

清清浅浅的笑,明媚了满园的繁华......

19

19、天下 ...

洛阳城外。

春末夏初,暖阳浅照,说不出的恬淡无争。

苏言洛倚坐马车内,恬淡睡着。苏昳宸勒马行在车侧,望着熟睡的少年,抿起一丝苦笑。东隅已逝,桑榆已晚。如今自己能做的只是守好言儿,如此,而已。苏昳宸亦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苏言洛笑闹任性的样子。喜欢便做,不喜欢就缠着自己撒娇,然后......不做。

的确只是孩子。

不远的苏言洛在这样一个天朗气清的时日里多次放飞竹鸢无果后颐指气使地“威逼”下属的样子,深深印到苏昳宸的眸光暗沉里,从不知言儿是这样难缠的性子。是自己的错吧。言儿,本就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在爱和眷顾中长大,而不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地过日子。只是,为何直到如今才要自己看清,一切已太迟......

一侧,苏言洛安静立着,风扬起衣摆,眉目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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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亲王府。月落阁。

门户紧闭。

饰颜自袖中抽出一打信笺,递于千悦然,向案后的主子道:“饰颜幸不辱命。照门主交代,这是拓本,真迹已毁。”苏言洛轻怔了下,道:“苏言洛,感激不尽。”饰颜低首:“门主言重,属下分内之事。”

苏言洛低声道:“殇城如何?”饰颜轻道:“回门主,殇城一切都好。昨日,炎国密信已到,希望离国早日发兵。炎国不日将与渊国宣战,门主可要回去殇城?”苏言洛沉声道:“不。殇城那边,凌末足以应付。我暂时......”

饰颜轻道:“门主,离渊两国是宿世之仇。您有意灭掉炎国,向渊国称臣,必会引起离国动荡人心不稳。如今,您身在渊国。属下驽钝,但亦知鞭长莫及的道理。望门主三思。”言毕,饰颜径自跪下地去,低首不言。

苏言洛冷言:“我已交代凌末,若是有人不满,便以叛国之罪论处,不必顾忌。只待炎国攻打临安,便断其后路。我要亲眼得见,炎国覆灭。”

师父,这亦是您的夙愿吧。在言洛坦言自己姓苏的那日,本以为您会因着离国严令将我赶出师门,您却认定由我做下一任的国主。您也是期待着天下共主百姓安宁的日子吧。要言洛继任国主之位,不过是一个契机。师父,言洛欠您一条命,您便看着,由言洛颠覆这天下。

饰颜不再多言,只轻声答是。

苏言洛起身道:“我要闭关,饰颜随我来。至于父皇那边,若是走漏了风声,千悦然,你就以死谢罪。”千悦然惊道:“殿、殿下,若是皇上问起,属、属下怕是......”苏言洛浅笑道:“错,是言夙染。千领主可是有什么不满?”千悦然拜下道:

19、天下 ...

“属下不敢。”

转身离去,衣袂翩然。

父皇,若是言洛无恙,那份本就因着歉疚的怜惜也便不在了吧。

言洛怎会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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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

苏言洛静静立在庭院中,抬首望向中天,微眯了眸子。

苏昳宸已多日不曾到过明亲王府,炎、离、渊三国之间的征战亦已将近尾声。在本不意料的离国援手下,炎国腹背受敌节节败退,被迫递交降书。本与炎国结盟的离国却并未理睬,反是增派兵力,似是一心覆灭炎国。

而后,离渊两国于临安摆下和宴。本该挟功自傲的离国国主却并未到场,甚至婉拒了渊国拱手相让的四座城池,向渊国称臣。但,只有一点:离国只称臣,不纳贡。离渊两国平等,通商无阻,大开城门。

自此天下大定,四海升平......

20

20、生辰 ...

明亲王府。月落阁。

日影西斜。

临窗案后,苏言洛专心致志地调着素琴。

千悦然轻轻叩响大开的阁门,道:“殿下,属下可以进来么?”苏言洛心思仍在琴上,淡淡应道:“嗯。”千悦然行至苏言洛身侧,道:“殿下,您这样,若是被皇上看到,可是怨不得属下的。”苏言洛放下素琴,好笑地望着千悦然,道:“若是被父皇看到,我还要你做什么?!千领主又是如何为言洛守的门,嗯?”

千悦然噤声不言。苏言洛轻笑:“好了。我不过就是说说。那日,也不过就是说说。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夙染命中注定相遇的人。夙染知足,又怎会不好好珍惜?!”千悦然轻怔:“他们?!是殿下的旧识么?”苏言洛颔首道:“是啊。是曾有恩夙染的人。只是,怕是此生再难相见。”千悦然低首:“悦然不敢。”

苏言洛轻轻笑开:“又来了。这里又不是无忧宫,你把我当做苏言洛便好,迟溯他们可从不向你这样。还是我离国丞相,也真是我苏言洛看走了眼。”千悦然道:“属下要说的便是这个。方才迟溯传了话,说是皇上要殿下今日酉时去睿俟阁赴宴呢。还说,要殿下带好礼物。”苏言洛信手抚过琴弦,道:“这是自然的。”

千悦然恍悟道:“这张琴......可是殿下亲手做的?”苏言洛浅笑:“算是言洛心意,悦然看着还好么?”千悦然为难道:“是不错。可是,殿下送出这种声乐之物,未免显得殿下太过......”苏言洛轻笑:“太过什么?沉迷声乐,不思进取么?若是,苏言洛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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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宫。睿俟阁。

千悦然引着苏言洛步入阁中,本是纷扰的人众当即沉寂下来。苏言洛停下步子,平静地倾身为礼,轻道:“言洛眼睛不方便,若有失礼怠慢之处,还望诸位见谅。”苏平洛眸子黯然,步过执起苏言洛微凉的手,轻道:“九弟,你......身子可是大好了?”苏言洛浅笑,轻轻颔首:“多谢太子殿下挂念,言洛无碍。”

苏平洛正欲接话,一侧的苏羽洛步过,笑颜如春风般明媚,轻道:“说错了,九弟。你该是叫太子哥哥。太子殿下,听起来毕竟疏落。”苏言洛低首:“太、太子......王兄......我......”苏平洛道:“好了,九弟。一个称呼而已,不必拘束。”言毕,嗔怪地轻敲苏羽洛的额头,道:“你呀,便是没个消停。王兄丑话说在前头,不许你欺负九弟。听到没?!”

视见苏羽洛故意心不在焉的样子,苏平洛无奈,向苏言洛道:“九弟,你莫理他。他便是这

20、生辰 ...

个性子,孩子一样,没有恶意的。你且坐吧。”说着,将苏言洛带到案后坐下。

阁内,恢复了喧嚷。

苏羽洛蹭过来,道:“太子哥哥,你说过要陪羽儿的。”说着,扯上苏平洛的衣袖,大大的眼睛泛出水色。苏平洛心念一转,望向门外起身道:“容妃娘娘......”苏羽洛怔了下,转身便拜下地去道:“羽儿,拜见母妃。”良久,不见有人叫起,苏羽洛偷眼看了下,瞬间站起身来,咬牙怒视苏平洛,恨道:”太、子、哥、哥,羽儿与你势不两立。”

苏平洛轻笑:“都说了‘势不两立’了,还自称羽儿。唉......”苏羽洛便径自转身,对着案上的吃食一阵扫荡。看苏羽洛吃的太多,苏平洛蹙了眉,拦下苏羽洛的手,道:“好了,委屈?还说不得了?!”苏羽洛含糊地答话:“没有。”手下,还是不停。苏平洛环住苏羽洛道:“哥哥错了。羽儿快停了吧,若是父皇来了,要他看羽儿笑话呐。”

苏言洛望着面前的人儿,轻轻地笑。该是多久不曾过有这样的日子?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若是,夫复何求?

苏言洛望望苏羽洛,起身向苏平洛道;“王兄,言洛还不曾到过东宫,可不可以四处走走?”苏平洛道:“当然。我为九弟引路。”苏言洛轻笑:“不必了,有悦然在就好。言洛失陪。”

21

21、沐越 ...

夜幕初降。

苏言洛沿着青石铺砌的台阶步下,绕过回廊,销匿在阑珊的灯火下。

夜,果然是更适合我呢。苏言洛信步步入花木间,四下寂寂,全无白日里花开灼灼的纷繁。花开终会落,何如空守寂寞?是自己无知,得不到的悲戚又怎掩已失去的痴妄?......是苏言洛失策,言洛奢求了......

挥退了紧随的千悦然,苏言洛自顾步去深处。冷寂的宫灯下,摇落的花影更显无知的凄惘。恍惚间,苏言洛轻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万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一袭素衣的少年自花木的阴影下步出,对上苏言洛寒洌的眸子,道:“九殿下吟这首诗是追思故人呢,还是自伤身世?”苏言洛步过,轻道:“知我心者,莫如沐越。你,又何必再问?!”素衣的少年道:“我是沐越,一如那日。但只不知,如今的九殿下,是夙染,还是言洛?”

苏言洛望着少年的眸子,轻道:“夙染,抑或言洛。我既无谓,你又何必执着?!”话音方落,苏沐越与苏言洛相视浅笑。

苏沐越道:“三年一别,我本以为再难相见,却不知上天终是待沐越不薄。夙染回到京都那日,沐越心里已是清明得紧。一月前,宫里传出消息,说是九殿下双目失明。我本是不愿来见你,只是放不下。我不明白,你为何......”

苏言洛苦笑,轻道:“为何我看得见?一切都是旧事了。我只要知道,如今的沐越可愿为我再演一出戏?”苏沐越轻笑:“有何不可。纵是一生摘不下面具,又有何不可?!我说过,沐越,一如那日。前事不忘,旧日未改。”

苏言洛牵起嘴角,轻轻地笑。一改往日显见的嘲讽疏离,笑意直浸到眸底,柔和了凌厉。苏沐越道:“夙染,不,言洛,可还记得那日江上的曲子?”话音未落,苏沐越信手抽出腰间的萧。箫声呜咽,噬人心骨。一声占尽秋江月。天外行云绝。尚想时时、一曲梦中吹。

苏言洛轻笑:“苏言洛,安忍忘?”扬声唤过不远守候的千悦然,要过素琴,低声嘱咐了句,便席地坐下。将素琴安置膝上,起手。泠泠琴音,千古成调,朱丝弦断知音少。

恍惚间,又仿佛回到那日。那个赌气逃出师门的言夙染,那个曾经武艺并非精绝的言夙染,那个陷身绝境却依旧淡然的言夙染。

同样骄傲凌厉的少年,同样受人冷落的少年,同样看透万恶的少年。

曾经的初见。谁为谁解毒拼死一战,谁为谁挡剑死生看穿。他们就像相似的灵魂,在一路漂泊流离的严寒中,彼此依偎着取暖。前事

21、沐越 ...

不忘,旧日未改。三日的因果,种下三年的羁绊。

苏言洛轻吟:“弃掷浮名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樽前何叹千劫在,觞轻薄酒复忘忧。岂顾人散寻思后,从头翻悔恨无休。繁华逝尽风烟散,流水高山,何处系孤舟?”

苏沐越步过,按住琴弦,道:“言洛,你不是一个人,从来不是。”苏言洛抬首,扬起一贯的浅笑;“当然。从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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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清风徐至,掀起纷飞的衣摆。

两名少年席地相倚而坐,四周,是倾倒的酒坛。苏沐越拦下苏言洛送去嘴边的酒,道:“言洛,别喝了,会醉的。”苏言洛打开苏沐越的手,道:“言夙染,千杯不醉。”说这话时,苏言洛已是带了几分醉意,眸底消尽了凌厉。苏沐越扶起苏言洛,道:“言洛,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苏言洛轻轻挣开,自嘲地笑:“回去?!回去那里,萦渊山庄么?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苏沐越轻怔黯然:“临安,毕竟异乡......”苏言洛望着苏沐越的眸子,轻笑:“异乡啊......此生若能得幸福安稳,谁愿颠沛流离......”

只此一句,别无他话。

苏言洛静静昏睡在苏沐越的扶持下,一如那日......

22

22、旧识 ...

夜,寂。

苏沐越望望昏睡不醒的言夙染,微蹙了眉,扬声道;“千悦然。”千悦然步过,惊道:“苏沐越,你、你怎么能把我家殿下......”苏沐越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苏言洛交到千悦然手上,道:“是他要喝的,我又没逼他,这也要怨我么?!千悦然,你也太护短了吧。不过,醉了,也好......”这么些年,言洛也该是累了。

千悦然微愠:“好什么?!你把殿下灌醉了,你知不知道......”苏沐越打断千悦然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等着,我稍后就来。”言毕,苏沐越自顾步去。千悦然彻底无语,轻唤:“殿下,您醒醒。殿下......”百般努力无果后,千悦然暗恨,苏沐越,你害死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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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俟阁。

苏沐越匆匆步入,环顾四下,在角落视见一抹见惯的玄色。苏沐越低首步过,在案侧跪下地去。轻道:“沐越见过爹爹。”苏昳轩自顾饮下杯中酒,淡然道:“去哪疯了?”苏沐越亦察觉出身上浅淡的酒气,道:“沐越不敢。方才遇到九殿下,沐越以为不便推辞,并非有意违逆爹爹。请爹爹明鉴。”

苏昳轩仍是淡淡,侧首望望苏沐越,轻笑:“呵,明鉴?!我自然会明鉴。回去后,在西轩跪两个时辰。”苏沐越低首答是,道:“沐越谢过爹爹。”苏昳轩轻道:“滚,别在这碍眼。”苏沐越抬首道:“是,沐越知错。只是......沐越想先行回去,希望爹爹答允。”苏昳轩轻瞥苏沐越一眼,放下杯盏道:“理由。”

苏沐越道:“回爹爹话,九殿下醉了。沐越以为毕竟脱不得干系,希望能先行送殿下回去。”苏昳轩轻怔,起身步去。见苏沐越仍跪在原地,道;“滚起来。”随后,苏昳轩步出阁去,向一侧的近侍道:“替我转告皇上,就说苏昳轩尚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了。”近侍躬身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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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苑。

千悦然坐在石阶上,苏言洛倚在千悦然肩上沉沉睡着。

脚步声轻响,苏沐越已至身侧。千悦然望着来人,诧异问道:“这位是?”苏沐越轻道:“家父。”千悦然道:“轩王千岁,悦然失礼了。”苏昳轩轻道:“你是言夙染的人?”千悦然轻怔,望望苏昳轩含了笑意的眸子,道:“是。”苏昳轩轻笑:“难怪!”千悦然不解。

苏昳轩望望昏睡中的少年,低声道:“言洛当真是大了,小时便是粉雕玉琢的漂亮呢。只是,偏偏找不到半分颜妃的影子,也是怨不得不受皇

22、旧识 ...

上疼爱......你们也不知拦着,若是被皇上知道,怕是逃不过打呢。”千悦然低首:“是悦然疏忽。”

苏昳轩轻道:“你且回去吧,若是能帮言洛瞒住今夜自是再好不过。若不能,言洛在我这,也是安稳得很。”千悦然带了轻惑的眸子,映入苏昳轩的眼底。清浅一笑,苏昳轩道:“有这样护主的孩子,是言洛之福。只是,多疑可不是个好习惯,尤其对你......迟忧砚。”

千悦然当即怔住,轻道:“有劳了,轩王、千岁。”随即,千悦然将昏睡中的少年交于苏沐越。苏昳轩浅望少年一眼,转身离开。苏沐越压下心底的疑惑,随即跟上。

双驾的马车正停在宫门外,未见半分张扬。

苏昳轩自顾上了马车,轻道;“沐越,带言儿上来。”苏沐越答是,将苏言洛抱上马车,安置妥当,便要下车。苏昳轩道:“留下吧.”苏沐越轻怔,还未来及答话,苏昳轩续言:“留下,照顾言儿也是方便些。”苏沐越眸子黯然了下,轻声答是,低首坐在角落。

铃响清澈,马车平稳地上路。良久,苏言洛方渐渐醒转。因着酒水的麻痹,苏言洛眼前只剩迷蒙的影子。轻抚上额角,蹙了眉。苏昳轩轻道:“言儿醒了。”听闻人声,苏言洛的眼前亦瞬间清明,冷冽的话带着清晰的防备:“你是......”苏昳轩轻笑:“我以为九殿下该是看不到的。”苏言洛暗恨,心思渐乱。

苏昳轩敛了笑,道:“言儿放心,叔父不会去做坏人。看样子,言儿当真是把叔父忘了。”苏言洛轻怔:“叔、叔父?......言洛......”苏昳轩道:“也是,言儿当时还小。叔父可是为言儿求过情的,言儿还从叔父这里抢了一盘点心呢。”

苏言洛微醺了脸颊,低下首去,再不言语。苏昳轩道:“言儿大了,胆子也是大了,怎么敢这样跟着沐越胡闹?!想是近几日皇上骄纵得狠了,便忘了前事。”说着,苏昳宸浅望苏沐越一眼,情绪莫测。苏言洛道:“言洛不敢。”

苏昳轩轻笑道:“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只是,言儿若是要瞒些什么,便要留心了。如今天这样,言儿便等着挨罚吧。”苏言洛低声答是。苏昳轩轻抚着苏言洛的发,道:“瞧我,这是说些什么?!许久不见言儿了,想来叔父也是不会说话的。”

苏言洛抬首,望着苏昳轩道:“没有。是言洛一时糊涂,是言洛错了。”苏昳轩笑道:“言儿随叔父回去吧,倒不失为一个好借口。”苏言洛迟疑了下,对苏昳轩清浅地笑,轻道:“是。言洛谢过叔父。”苏昳轩不语,扬起和悦的笑。

23

23、祸起 ...

轩王府。溟翎阁。

灯烛煌煌。

苏言洛静静坐着,手中的牙著拨弄着眼前的白饭。满筵的珍馐,视而不见。苏昳轩夹了菜,放到苏沐越碗里,轻道:“言儿,饭菜不合胃口么?我要人重做。”苏言洛匆忙道:“不、不是。叔父,您多虑了。许是言洛饮酒过多,没有胃口,不必麻烦。”

苏昳轩扬声道:“来人,备茶。”随即,苏昳轩向苏言洛道:“言儿,叔父是说你识礼呢,还是说你把叔父当做外人?”苏言洛轻怔:“叔父,言洛......”苏昳轩轻笑:“真是小孩子,说笑而已。喝盏茶醒醒酒,吃些东西,莫要人说我轩王府小气。”

苏言洛喝过茶,仍是不动筷。眼前,方才的那幕不住闪现。我是嫉妒么?苏言洛,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正思间,一双牙著已在目前。苏言洛抬首,正视见苏昳轩含笑的眸。苏昳轩道:“言儿小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我也不知言儿爱吃什么,言儿不嫌弃便好。”苏言洛轻怔了下,吞下眼前的食物,心底一片凌乱。

纵是平日宠护,父皇也是从不曾替他夹菜。

纵是,他的眼睛真的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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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轩。暗室。

苏昳轩坐于案后,自顾翻着书籍。苏沐越被人推倒在案前,满身淋漓的血色。苏昳轩信手合上书籍,抬眸望苏沐越一眼,带了清晰的嘲讽:“有什么话,现在你可以说了。不过,要记得,不要遗漏些什么,更不要撒谎。”

苏沐越跪起身子,安定了下,低声道:“沐越,本就是与言洛相识的......”苏昳轩微蹙了眉,打断苏沐越的话:“九殿下的名讳也是你叫得的?!君臣父子,还真是忘了规矩。”苏沐越轻颤了下,道:“爹爹恕罪,沐越知错了。”苏昳轩轻笑道:“知错?!知错未必肯改过的。”

苏昳轩侧首,向侍者示意:“以寒。”以寒答是步过,凌厉的耳光甩到苏沐越颊上。苏沐越扑倒在地,嘴角溢了血。苏昳轩轻道:“现在记住了?”苏沐越扶地跪正身子:“沐越谨记,谢爹爹教诲。”苏昳轩恍若未闻。

苏沐越续言:“三年前,沐越在临安遇到九殿下。那时,九殿下不慎中了毒,又被人追杀,沐越、沐越看不过眼,就同那些追杀的人动了手。是沐越习艺不精,反是连累九殿下替沐越挡了一剑。就、就是这样......沐越便结识了九殿下......”

苏昳轩冷笑:“三年前......三年,你就不知禀告,还是有意帮他隐瞒?沐越,我可是亲口告知九殿下逃出宫外要你去寻?”苏沐越低首:“九殿下隐瞒了身份,他只告诉沐越

23、祸起 ...

他叫‘言夙染’,是萦渊的主子。爹爹明鉴,沐越当真不知......”苏昳轩轻道:“沐越好像还未答我的话?”

苏沐越一怔,道:“是,沐越知错。是沐越办事不力,沐越请罚。”苏昳轩淡然道:“办事不力的处罚,过些天你自去地牢领。我们来说说,沐越撒谎的事。”苏沐越惊道;“沐越不敢撒谎。沐越所言句句属实,绝无隐瞒。”苏昳轩轻笑着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道:“沐越长大了。想必,爹爹的话也是不愿听的。可我定的规矩,你到死都得守着。”

言毕,苏昳轩向两名侍从道:“凡之、以寒,给我用刑。我便不信,他不疼。”苏沐越怔住,抬眸望着苏昳宸:“爹爹,沐越没有,爹爹......”苏昳轩充耳不闻,自顾翻着书卷。

不能,亦不敢求饶。爹爹,沐越真的不敢撒谎。爹爹,您信沐越一次,一次也好......右手被按到地下,苏沐越闭了眸子。

苏昳轩视见,微蹙了眉,轻道:“等等。”苏沐越心念一动,张开似水的眸子,静静望着苏昳轩。苏昳轩含笑望着跪在案前的少年,下一句话,却斩杀了少年最后的希望:“换左手,待会,他还要为我做事呢。右手伤了,怕是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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