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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未陌 当前章节:15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26

丝竹乱耳,水袖缭目。着了霓裳羽衣,浓妆淡抹的女子,踏着节拍,翩跹起舞。凌波步慢,罗袜生尘。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盛世繁华,一至于斯。

苏沐越微微侧首,怔怔望着三丈外只顾灌酒的苏言洛。良久,苏沐越抿紧了唇,望向身侧的苏昳轩,欲言又止。苏昳轩轻瞥苏沐越一眼,并未放下送到嘴边的杯盏,似是无心地开口道:“你担心言儿?”苏沐越轻怔了下,又不敢否认,低首答是。

苏昳轩轻道:“滚。呆在我这魂不守舍的,反是碍眼。”苏沐越心中稍舒,轻道:“谢爹爹。”随即,起身步去。苏昳宸视见轻笑,压低声音道:“看来,往日当真是苏昳宸错了,沐越的确是你亲儿。”苏昳轩轻勾起嘴角,道:“沐越自然是我亲儿,也便是你对苏昳轩持有偏见。长安城上下,谁人不知我苏昳轩待沐越的好。”苏昳宸撇撇嘴,未置一词。

侧席。苏沐越拦下苏言洛手中的杯盏,随手掷在案上,望向苏言洛的眸中带了怨责。苏言洛抬起迷离的水眸,浅淡一笑,将苏沐越扯到身边,低喃:“沐越,我心里很乱,很乱。我真的好想醉,你陪我......”苏沐越轻叹一声,取过案上的清茶,递到苏言洛眼前,轻道:“言洛,喝茶。”苏言洛打开苏沐越的手,低喃:“我没醉,我心

38、家宴 ...

里清明得很。”

我好想执迷不悔一世,我好想再欺骗自己一次。娘亲,您说过,人生于世,谁没有一个执念?有执念,便够了。苏言洛从不错过任何可以活下去的机会。可如今,我走到今天这步,才发现自己是当真错了。因着我一人的执念,太多太多的人没有以后了。

苏言洛不是不怨,不是不怨......

思及此处,苏言洛伸手去取案上的杯盏。苏沐越拦过,仰首一饮而尽,淡淡道:“我陪你,不、醉、不、归。”苏言洛轻笑,仰首饮下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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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王府。夜翎阁。

苏昳轩埋首在案牍上,眼神一错不错。千悦然步过,拨亮了灯芯,随手将茶盏放在案上。弃了托盘,千悦然爬上一侧仅供小憩的矮榻,找到舒服的姿势,打着哈欠闭了眸子。苏昳轩微蹙了眉:“忧儿,怎么是你?!沐越人呢?”

千悦然侧过身去,背对苏昳轩,很是不满地道:“沐越醉得一塌糊涂,师父不用指望了。忧儿很困,师父有什么吩咐,明早再说......”说着,千悦然昏昏睡去。苏昳轩起身步过,解下外衣,笼上少年的身子。随即,匆匆步去西轩。

西轩,一向冷寂得很。苏昳轩启户步入,正视见苏沐越伏在榻侧,已醉得人事不省。阁中没有常设的暖炉,远不如夜翎阁,甚至是忧儿的东轩。苏昳轩默然望着苏沐越,感到莫明的寒凉。衣衫本就单薄的苏沐越,额上反是布了细密的汗。

苏沐越无意识地低喃:“爹爹,沐越听话,沐越不怨爹爹。沐越只是期盼着,期盼着爹爹怜惜沐越一回......”苏昳轩将苏沐越的呓语一字不落的听过,生平第一次犹豫要不要把苏沐越弄醒。本是兴师问罪地到了西轩责怪沐越连累了一贯嗜睡的忧儿,却生出了些不忍。

眼前的少年安静的睡着,容颜与已故的妻有着七分的相似。正因如此,才不愿见他的眉眼,自己总也忍不住往死里罚他。这个孩子,生生夺了漓儿性命,怎值得自己的同情?如是想着,苏昳轩拂袖离开。身后,苏沐越扶榻撑起身子,清浅一笑,却泪如雨下。

自幼便随侍爹爹身侧,那熟悉的气场又怎会无觉?过往,但凡自己稍有懈怠,便会被爹爹用近乎残忍的手段弄醒。这次,亦是生平第一次吧。

借了酒醉的幌子,苏沐越亦是生平第一次说出那样的话。爹爹没有生气呢,这样我是不是可以欺骗自己,其实爹爹也是愿意疼爱自己的,只是忘不掉,忘不掉自己出生便带上的罪孽。

苏沐越跌坐地下,抿起唇角,压抑地哭出声。

娘亲,沐越好累,真的好累.....

38、家宴 ...

.

39

39、失算 ...

轩王府。夜翎阁。

夜,尚未散尽。苏沐越一袭素衣,乌发仅用月白的帛带打上简易的结,跪在紧闭的阁门前。时值初冬,庭院中的积雪还未化开,地下的青石寒凉到彻骨。苏沐越只是怔怔跪着,自顾地出神。良久,阁门轻启。苏昳轩步出,停在门侧跪着的少年身前。

苏沐越拜下地去,恭谨地道:“爹爹,早。”苏昳轩淡淡应了句:“嗯。”随即,举步离开。苏沐越抿紧了唇,跪起身子。昨日违背爹爹严令酗酒,到最后甚至醉得人事不省;晚上,又没能在夜翎阁伺候,一向苛责的爹爹怎会轻易饶过自己?!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苏沐越安静跪着,在心底默默数着时辰,估计晚上惩罚的数目以及眼下自己可以承受的极限。四下里,燃了灯火,想来已是过了酉时。从卯时开始,跪了整整一天。看着自己受罚,府中的下人自是不敢送来吃食的。只是,不管自己如何的倦怠,待会的责罚是一下不会少的。

其实,从小到大,除却偶然气得狠了会打自己耳光,爹爹该是从未责打过自己吧。是,从未亲手责打过,不是不忍,只是不屑。要侍卫代行鞭笞杖责,要侍卫代行家法刑罚,甚至是要旁人打自己耳光。最近两年,责罚的数目都是自己请的。若是说的多了,不过是多受点皮肉之苦;若是说的少了,那便免不了承受翻倍的责罚同爹爹不满的苛责。

要怎样做,苏沐越的心中清明得紧。

正思间,一阵微渺的脚步声传过。苏沐越拜下地去,强自压下言辞的轻颤:“沐越见过爹爹,爹爹安好。”苏昳轩淡淡道:“想清楚了?”苏沐越轻道:“是。沐越知错。”苏昳轩轻斥道:“那就滚下去。”苏沐越轻声答是,扶地勉强立起身子。

风声袭过,利刃折过的寒光让人避不开眼。苏昳轩轻笑了下,扬手,攻至身前丈内的刺客已跌倒在地没了声息。苏沐越随即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点步掠过,与十数名刺客纠缠在一起。苏昳轩淡淡望着,眸底渐渐冰寒。看样子,又是冲着言儿。只因,刺杀的对象并非自己,只是一向与言儿交好的沐越。暗处,尚有两名刺客,怕是防备着自己出手相助。当真可笑......

苏沐越的剑势同苏言洛很是相像。只是少了分凌厉,多了分狠绝。步步杀机,致人死地。不远暗处,一支银针悄然袭过。苏沐越察觉,点步旋身,堪堪避过。闪身躲过逼至身侧的剑刃,苏沐越接下一名刺客的掌力,踉跄地退了数步。苏沐越轻蹙眉心,忍下膝上涌起的不适。是因为跪得太久了么?可恨!偏偏刺客也同我过不去!这样想着,苏沐越手下的剑势又凌厉了几分。

苏昳轩眯起眸子,握紧了身

39、失算 ...

侧的佩剑。看样子,倒是有几分本事。沐越已是很久未用过这样的剑法了,只是不必。今日,倒是难得。如是想着,苏昳轩放下手去,只是好整以暇地袖手旁观。只当是给沐越一个教训,小孩子,总是要长大的。

苏沐越自是深知绝不会有人相帮的。不仅爹爹不会,就算是府内的侍卫暗卫也会置之不理。苏沐越握紧手中的佩剑,身形轻移,将两名刺客反手刺死剑下。

不出一刻,已再无活口。苏沐越退入剑刃,在阶下拜下:“沐越知错,让爹爹受惊了。沐越会自去地牢领罚,请爹爹宽宥。”苏昳轩只作未闻,暗忖:暗处的人还未动手么?难道是我所料差了,他们并非一主?思及此处,苏昳轩转身离去。一阵轻微的风响,苏昳轩轻笑,果然。

意料之外的钝响,苏昳轩匆匆转身。苏沐越跌在地上,嘴角流下暗红的血。苏昳轩扬手,指间一缕寒芒急过,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响。苏昳轩望望苏沐越,蹙起眉心,扬声道:“来人,带世子下去。”言毕,苏昳轩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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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千毓楼。

灯烛煌煌。即墨流觞懒懒地侧卧在软榻上。榻前地下,一名著着鹅黄色锦衣的娇俏女子细致地剥着瓜子。即墨流觞轻笑着抬起女子的下颔,道:“魅儿,多日不见,倒是愈发漂亮了。想来这长安城也是极养人的。”被唤作魅儿的女子妖娆一笑,道:“楼主可是冷落魅儿多时了。只是说些好话,魅儿可是不依的。”

即墨流觞了然地笑笑:“我道是为什么?魅儿可是不贴心了。流觞在外奔波劳累的,还不是为了魅儿。魅儿可知,你一人的花销抵得上整座千毓楼了。”女子背过身去,佯嗔道:“怎么?楼主可是后悔赎了魅儿吗?”即墨流觞正欲答话,门户瞬间大开。

一名暗卫在阁外拜下地去,道:“楼主,世子殿下出事了。”即墨流觞轻怔:“你说什么?”暗卫道:“今夜有刺客闯入了王府内苑,世子殿下在交手时受了伤。王爷责怪世子殿下习艺不精,用了重刑。现下,只怕凶多吉少。”

即墨流觞恨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便眼见着沐越受伤么?!”暗卫分辩道:“楼主又不是不知,王爷怎会要属下们插手。何况......依着世子殿下武艺,哪里轮得到属下们多管闲事。只是,有人对王爷打了暗器,世子殿下便直接替王爷挡了。”

即墨流觞恨恨地跺脚,做什么,这是做什么,迟疑道:“忧儿呢?王爷那般宠他,你们不去找他求情么?”暗卫叩首下去道:“迟公子不在府上。楼主,求您念在旧日情意,救救世子殿下。”即墨

39、失算 ...

流觞握紧十指,道:“走。”步至门侧,即墨流觞停步轻声道:“魅儿,流觞只悔如今方见,不能早识。”言毕,轻身掠去,不见踪迹。暗卫亦随之消匿。

身后,女子倚榻轻笑,绯红了脸面......

40

40、招魂 ...

轩王府。夜翎阁。

“呯——”阁门被人以内力迫开,重重撞到门框上。

苏昳轩自案后抬首,眸子隐着深切的凌厉不满。即墨流觞避开苏昳轩的注视,拜下地去:“师兄,求您手下留情,饶了沐越。”

苏昳轩弃笔起身,缓缓步过,停在即墨流觞身前,冷冷道:“千毓楼楼主这样闯进来,是来求情的么?!还是,兴师问罪?!十一年,师门的规矩想必楼主是不屑记得了。”言未毕,扬手,一掌打在即墨流觞肩上。即墨流觞身形轻晃了下,扶地跪正身子,嘴角滑落的血染红了无暇的素衣,低首轻声道:“流觞,不敢忘。”

苏昳轩转身淡淡道:“滚回去。言儿的事,我没有追究,不代表下次还会饶过。你只要保护好言儿,莫要皇兄忧心。沐越的事,容不得你插手。”即墨流觞轻怔了下,低声道:“是流觞未能保护好九殿下,流觞领罚,无怨。只是,沐越罪不至此,请师兄宽宥。”

见苏昳轩置之不理,即墨流觞叩首道:“师兄,纵是沐越习艺不精,在那般情况下,也是万不得已。虽是沐越方法不当,流觞但望师兄谅沐越孺慕之情相护之意,从轻处置。”苏昳轩轻怔,转过身子,倾身下去,急道:“你说什么?!”

即墨流觞恍悟,抬眸苦笑:“师兄,你......师兄可知,沐越是为您挡了暗器才会受伤的。”苏昳轩怔住,握紧十指,随即,点步消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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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亲王府。月落阁。

苏言洛靠在榻上,静静地出神。千悦然含着点心,将苏言洛挤到榻上内侧,懒懒地睡下,随手抓过堆满精致点心的碟子。吞下口中的点心,转身面对仍是怔忡的苏言洛,道:“苏言洛,你在么?你都冷落人家一整天了。”

苏言洛回过神思,故作惊讶道:“千公子,你还没有走?!今天一天,千公子可是吃掉了苏言洛两日的东西。轩王千岁,就是这样小气么?”

千悦然翻翻白眼,继续往嘴里丢点心,理所当然地答道:“轩王府里的点心甜的腻人,我才看不上。再者说,吃自家的东西哪里比得上蹭旁人的开心。”苏言洛闻言,索性闭了眸子,继续出神。是什么呢?为什么心思安定不下?究竟是什么?

“九殿下,流觞求见......”苏言洛轻怔,即墨流觞?随即侧首向千悦然道:“我么?”千悦然翻转过身子,趴在榻上,继续咬着点心道:“嗯。我和师叔十一年未见了,没什么交情的。”苏言洛略一思索,起身下榻,步出阁去。

阁外。即墨流觞抱着遍身血色的人儿立在阶下,满眼焦灼。苏言洛闪身掠至阶下,手足无

40、招魂 ...

措地望着昏迷的少年:“怎么了?你们这是做什么?沐越,沐越......”即墨流觞道:“九殿下,沐越方才被人行刺,暗器上喂了毒。是我无能,察觉时已经太迟了。太医们束手无策,说是......撑不过半个时辰。暗报上曾说过,无忧宫门主言夙染医毒双绝,流觞冒昧......”

苏言洛眉心轻蹙,淡淡道:“在下苏言洛。”言毕,扣上苏沐越右腕,眉心紧蹙,扬声道:“千悦然!”人影掠过,千悦然倚在门侧,轻声抱怨道:“做什么?!人家才刚刚睡下。”苏言洛要即墨流觞将苏沐越抱入月落阁内,自己亦随之步上阶石。千悦然怔住道:“沐、沐越......”苏言洛握紧衣带,强自按下恍惚的心神,轻声道:“去打热水,带伤药过来。”

随即,苏言洛步入阁去,写了方子,交于即墨流觞手上,道:“快些。宫内有的,我可以要人去取。这些,苏言洛无能为力。即墨楼主,我只能拖两个时辰,一切拜托了。”即墨流觞颔首,闪身不见。苏言洛步至案边,放好杯盏,抽出佩剑在腕上划下去,血流如涌。

千悦然奔过,按住苏言洛的伤口,道:“苏言洛,你做什么?!”苏言洛挣开千悦然的束缚,淡淡道:“沐越失血过多,我还能怎样?!”千悦然夺过佩剑,恨道:“那我来。你的身子好么?!在我面前,不用你逞英雄。”

苏言洛平静道:“沐越中的是‘招魂’,已经销匿江湖多年,配齐药材不易。我可以等,沐越不能。自从三年前,我逃出师门,因为中毒险些送了性命,我便每日服食一定的毒药。我的血,要好得多,你还要同我争么?”千悦然怔住,良久,佩剑自手中滑落,转过身恨道:“苏言洛,你若是有事,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苏言洛勉强一笑,道:“不会......悦然,你帮帮我,替沐越先止血。”千悦然含愤地跺脚,匆忙奔过去。清澈的水,渐渐染成夭红。苏言洛轻轻闭了眸子,压下心底的纷乱。

千悦然恨道:“你们家当真是好大的规矩。皇上是这样,师父也是这样,究竟是要做什么?!”苏言洛不言,轻轻扶起苏沐越,将杯盏中腥红的血慢慢喂下去。

望着苏沐越嘴角溢出的殷红,苏言洛小心地环上苏沐越的身子,低喃:“沐越你要好起来,苏言洛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真的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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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宠溺 ...

明亲王府。月落阁。

望着榻上苏沐越渐渐泛起红晕的双颊,苏言洛起身,眼前却一阵阵晕眩。似是不经意地扶榻稳住身形,向即墨流觞道:“沐越眼下虽是无碍,暂时也是醒不过来的,大家自去休息吧。”千悦然诧异地反驳道:“可是,言洛,若是沐越醒了,我们又不在......”苏言洛笑而不答。即墨流觞恍悟,拉起不停挣扎的千悦然掠出阁去。

苏言洛浅望苏沐越一眼,步去阁外,停步道:“沐越不是苏言洛,他应该得到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言毕,回身掩上阁门。

阁内。一名玄衣人转瞬闪现,轻步步至榻侧。望着沉沉睡着的少年,心底一片凌乱。苏沐越,你该恨我的。我从未将你当做亲子,从未对你有过半分怜惜。我若是你,只会勤修武艺,亲手将折磨我的那人由云天拉到地狱。可你......要我如何再恨你......

苏昳轩倾身坐于榻上,微凉的指尖拂过苏沐越嫣红的颊。小时,沐越也是很喜欢黏着自己的。只是,自己从来视而不见。那时的记忆,只有忧儿每日缠着自己要糖果要蜜饯要点心,或是将自己的书房翻得一团糟。到最后,收拾东西挨打受罚的却总是沐越。

再后来,沐越大了,便再不会轻易出现在自己面前,想来也是被自己罚得狠了。忧儿虽是长沐越两岁,武艺修为诗书六艺却远不比沐越。自己一向称赞夸奖的只有忧儿,对沐越却是百般的苛责。自己怎就忘了,沐越也只是个孩子?!只是个会嫉妒,会伤心的孩子。

漓儿,我该如何对他?该如何?

苏昳轩望着榻上昏迷的少年,神色依旧浅淡,心底却暗潮如涌:“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为夫为父,苏昳轩自然要护你们周全”......“沐儿,娘亲和爹爹都会好好爱你,等你慢慢长大”......

良久,苏昳轩拭去苏沐越额角的轻汗,低喃:“沐越,若你肯原谅过往的苛吝,爹爹定会好好待你;若是爹爹无幸,沐越无法释怀,爹爹也只能尽心补偿。”言毕,苏昳轩收回手去,起身离开。转身,意料之外的阻力坚定不移地遏住苏昳轩的步子。

苏沐越勉强坐起,扯住苏昳轩的衣袖,轻声道:“爹爹,您都不给沐越回答的机会,又怎知沐越不愿?还是说,眼下爹爹又反悔了。”苏昳轩生生怔住,回身将苏沐越护入怀中,道:“沐儿,你该恨我的,你该恨我......”

苏沐越回抱住苏昳轩,清泪滑落,却是笑得真切:“不。沐儿不恨。您是沐儿的爹爹,沐儿一直在等着这天。沐儿,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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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宠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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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亲王府。水阁。

苏言洛安静地吃着早食,一侧,千悦然忙得不亦乐乎。苏言洛随手放下牙著,道:“悦然,你做什么?今天不饿了?......倒是难得。”语毕,苏言洛轻笑出声。

千悦然翻翻白眼,手下仍是忙着向碟子中盛各种吃食,道:“沐越方才醒了,正向师父讨吃的呢。师弟可当真要我开了眼界,师父乖顺得活像只兔子。可怜我千悦然,唉......”

视见千悦然沁入心中眼底的笑意,苏言洛一时有些怔忡,淡淡道:“那,很好......”千悦然盛好饭食,笑得肆意:“言洛,要不要去看看,挺好玩的。”苏言洛望望月落阁,低首轻道:“不。我就不去打扰了。”

千悦然视见苏言洛眸底的落寞,歉然道:“言洛......其实,你可以选择的。死者已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带着悔疚过日子,这样的你,让人心疼......”

一切都过去了吗?苏言洛,若说不原谅,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吧。你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又有何面目再见黄泉下的师父?可以忘记吗?真是......笑话......

有些东西,这辈子都不要奢望。有些事情,此生此世却非做不可。

苏言洛,你,注定难逃......

视见千悦然满目的怜惜,苏言洛抬首,轻道:“悦然。”千悦然面对苏言洛坐下,满目疑惑,竟是难得的认真:“言洛,你......”

苏言洛微凉的手指抚上千悦然的面颊,展颜一笑;“悦然,你是说心疼么?你在心疼苏言洛?”千悦然怔住,良久,含愤打开苏言洛的手,背过身子:“苏言洛!不要闹了......”苏言洛侧过首去,眸子失了焦距。

片刻后,千悦然转过身子,对上苏言洛的眸,语调中溢满了忧伤:“言洛,别这样对自己。世上最累人的事,莫过于虚伪地过日子。”

苏言洛轻怔了下,转瞬笑开:“说什么呢。”话音方落,苏言洛起身取过托盘,步去月落阁。衣带飘零,只剩沁入心骨的惘然落寞。

身后,积雪消融。阳光碎落一地,忧伤亦是无声......

42

42、巫蛊 ...

明亲王府。月落阁。

千悦然闲闲地倚在案上,望着苏言洛笔下的山水。

雨霁高烟收素练,暮江深闭木兰船。正是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树生花,群莺乱飞。千悦然黯然:“言洛,临安虽好,终究只是画图。”

苏言洛浅笑:“悦然,你多虑了。苏言洛,再不会执迷。”千悦然撇撇嘴:“口对心才好。”苏言洛轻笑出声:“是,千公子。苏言洛记下了。”

“圣旨到,明亲王殿下接旨。”

苏言洛千悦然停了笑闹,双双怔住。脚步声纷乱。阁门外,禁军林立。

不多时,一名内侍入户:“圣旨到,明亲王殿下接旨。”苏言洛屈膝跪下,随即拉过身侧不甘不愿满心怨气的千悦然,叩首道:“苏言洛接旨。”内侍缓缓打开圣旨,尖声尖气地宣读:“朕膺昊天之眷命:九子苏言洛,祠祭巫偶,祝诅君上。即日,收束天牢,择日定断。钦此。”

千悦然闻言,瞬间呆住,这是什么跟什么?若说苏昳宸打死亲子苏言洛,打死他都不敢不信;若说苏言洛冒犯亲爹苏昳宸,打死他都不敢信。何况,现在说是巫蛊咒诅。话说巫蛊这种东西,貌似是很大的罪名吧。皇上,您确定眼下自己仍然清醒么?

一侧,苏言洛恭谨地拜下,接过明黄的圣旨:“苏言洛,领旨。”语毕,苏言洛起身,一并拉起了怔在一旁的千悦然,歉意地笑笑,淡淡道:“悦然,只有请你先回轩王府了。这里,日后怕是来不得了。”望着苏言洛清浅的笑意,千悦然心中一阵钝痛。

相处日久,千悦然明白此时的苏言洛,就像看镜中的自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怀疑,该是痛彻心扉了吧。这样淡的笑,淡到可以清晰地看出隐匿的悲哀。

内侍步过,取出一方木匣,道:“九殿下,皇上尚有道手谕。说是,要您把这东西吃了,好生呆在牢里。”苏言洛接过木匣,打开后,终是没能继续安然地笑:“烦您带句话给皇上:苏言洛,谨遵谕旨。”随即,毫不犹豫地吞下木匣中的药丸。千悦然怔住:“言洛,你......”满心的怨气,自是不舍发泄到苏言洛身上。千悦然望向内侍恨道:“你给他吃的什么?!”

苏言洛拦住千悦然道:“悦然,莫要为难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内侍躬身道:“谢九殿下宽宥。皇上吩咐,不用绑了,奴才请九殿下移驾。”苏言洛清冷一笑:“是么?那苏言洛还真是要谢过皇上。”随即,递于千悦然一个安抚的浅淡笑意,步出阁去。

非是苏言洛之过,是你们亲手将苏言洛推上这条不归路。若要玩,苏言洛,奉陪到底。只是,游戏开始,谁都没有叫停的资格。

天外,晴空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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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巫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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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王府。夜翎阁。

“呯——”阁门大开。千悦然愤愤步入,眼前的场面要千悦然笑弯了眉眼,讽道:“呵。一大清早的,这是做什么?!轩王千岁,您还真是让悦然钦佩。眼见着沐越没死,您便放心地折腾。”苏昳轩并不答话,面色清寒。千悦然上前去扶跪在地上的苏沐越:“沐越,你起来。既然他不待见,你又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苏沐越并不起身,摇首道:“师兄冤枉爹爹了,此次与爹爹无关。”随即,向苏昳轩道:“沐越求爹爹,您救救言洛。言洛是被冤枉的,爹爹也是这么说的,不是吗?爹爹,您去向皇上求情,好不好?皇上一定会答应的,爹爹......”

苏昳轩默然不言。沐儿,爹爹又何尝不知。只是,爹爹不能要皇兄为难。暗阁的人在明亲王府掘出了桐木偶人,此事必然是有心人策划。若是我们这边有心偏袒,那边定会处心积虑要言儿坐实这大逆之罪。反之,若要言儿担下罪名,便易于让对方松懈,尽快查出幕后主使。

巫蛊之祸,是由来的禁忌。轻则赐死,重则灭族。这幕后之人,定与言儿结怨颇深,下定决心要言儿死无葬身之地。暗阁近日重组,竟是要人有机可乘。若是旁人,还可暗地里动手,抹掉所谓的罪证。如今,偏偏是自己手下的暗阁。

即墨流觞,你当真是好大的本事!竟要人渗透进暗阁,反咬主子一口。

思及此处,苏昳轩轻叹,强行扯起苏沐越:“沐儿,听话,不要任性了。”苏沐越分辩道:“爹爹,沐越没有任性......”苏昳轩眉心轻蹙,将苏沐越抱起,随手扔到一边的矮榻上,轻道:“沐儿想跪,爹爹成全你。在榻上好生跪着,不许出去添乱。”

苏沐越大大的眸子里写满了委屈,无辜地抗议:“爹爹......”苏昳轩递过一碟点心,道:“沐儿不是说饿了么?不吃东西哪有力气说话,嗯?”苏沐越不情不愿地接过碟子,乘机暗地里向千悦然眨了眨眼。千悦然顿悟,扑过去,赖到苏昳轩身上道:“师父,忧儿......”

苏昳轩轻声打断千悦然的话,道:“忧儿留下来陪沐儿说会话吧。这几天,沐儿呆在夜翎阁足不出户的,想来也是闷坏了。”千悦然愤然:“师父!”苏昳轩轻抚了下千悦然的发,道:“忧儿乖乖的,好生听话。”随即,又道:“言儿的事,你们谁都不许插手。”

言毕,苏昳轩步出,回身锁了阁门。

43

43、在劫难逃 ...

千毓楼。末漓阁。

苏昳轩坐于主位,眉心紧蹙,却是偏偏不发一言。于侧案落座的即墨流觞,终是耐不住性子,开口道:“师兄,此次,可是有什么事交代流觞?”苏昳轩轻瞥即墨流觞一眼,恨道:“即墨左使,这是在问本座么?!......只不过将暗阁交付于你数日,你便给本座捅出这么大的娄子。还要人渗透进暗阁,我灵溋门当真是教出了好弟子!”

即墨流觞暗自腹诽。这哪里怪得了流觞?!忧儿说不干就不干了,抛下右使的位置一走了之。您刻意将右使之位空悬,自己还乐颠颠地跑去做慈父。暗阁千毓楼事无巨细都压在流觞头上,流觞是人啊。何况,这渗透之事,原就非一日之寒。暗阁内部的清洗探查本就是忧儿的范畴,师兄自是不会罚忧儿,不过是要流觞顶罪服众罢了。

心中是这样想着,即墨流觞仍是很快地从思潮中脱身,恭谨地跪下地去:“流觞知错。”这错认下,过会的罚便是躲不掉了。可若要自己顶风上,怕是没那个胆子的。苏昳轩看着脚边认罪态度良好的即墨流觞,浅笑了下:“起来吧。我们师兄弟处事多年,苏昳轩若是还不知你心中所想,便是当真糊涂了。此事怨不得你,我不会狠罚,就按着阁中的规矩来便好。”

即墨流觞怔住良久,才意识到自己被宽待的事实。确定不是有意的试探后,起身笑得肆意:“谢师兄。”沐越当真是有些手段,这样的师兄多可爱。说是按着阁中的规矩,自己再怎么说也还是暗阁的左使不是。除却师兄,谁还敢打他?这样便是默许自己逃刑了。

望着面前眉眼笑得弯弯,殷勤替自己斟茶的师弟,苏昳轩轻道:“好了,我这里不要你伺候。你去天牢,守着言儿,不准他离开天牢半步。暗阁的人,拦不住他。”即墨流觞怔住:“可是,主上要少主服下了‘祀散’,现下该是内力尽失,何况......”

苏昳轩轻道:“不是见过言夙染的暗报么?千年难遇的习武天赋,更要命的是,医毒双绝。暗阁那边,我自会处置。可若是言儿出了事,苏昳轩只能遗憾地告诉左使,您替自己领到了一百鞭子刑杖四十。”即墨流觞在心中继续抱怨,答是消匿。

言儿那个孩子,不会记恨他的生身父亲,纵是平日里怎么闹,也是逃不过父子人伦血缘羁绊。不过,依着言儿的性子,对于其他人,他是绝想不到手下留情的......

九年时日,苏言洛的心底再逃不过言夙染的影子。您一心压制言儿不希望上演当年宫斗惨烈的旧景,可那孩子再不是只知避退温良无害的苏言洛。他是那个狠厉无心冷情城府的言夙染——自幼看透世态炎凉朝夕不虑地颠沛流离,迫不得已地玩弄手

43、在劫难逃 ...

段坐稳万人之上的国主之位,却又因着无忧宫肆意灭生灵于手下为血腥浸染。

作为言夙染,他会本能地用最快的方法找出真相,将于己的伤害降到最低。言夙染不懂得隐忍坐以待毙,只会毫无余地革灭殆尽所有威胁到自己的势力。

皇兄,这步棋,您下得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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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巳时。

苏昳宸面色阴沉,坐于案后。

案前,迟溯伏跪在地:“主上开恩,已经四十杖了,您手下留情......少主年幼不懂事,只是一时糊涂......主上,少主撑不住的......”苏昳宸轻瞥苏言洛一眼,冷冷道:“迟溯,你真是低估了你家小主子,他的本事大得很。在这缺医少药的天牢,一支银针便轻易解了‘祀散’的药效;天牢守卫森严,他进进出出倒是随意的很。”

言毕,苏昳宸向行罚的暗卫厉喝道:“不准停!谁若是求饶留手,一律同罪!”沉重的刑杖打上单薄的脊背,扬起淋漓的夭红。苏言洛伏在地上,十指指骨握得惨白。刑杖落到身上带起的钝响,让苏言洛一阵阵晕眩,眼前的白雾渐渐沉淀成浓重的黑。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再一杖,苏言洛的嘴角开始溢出殷红。咽下再度涌上的腥甜,苏言洛解开压制内力的束缚,回护心脉。轻轻地呼吸,尽力去忽视不间断地刻入骨髓的痛。放松身子,将伤害降到最低。减缓气血的流动,便是再好的修为也禁不住大量的失血。

对不起,苏言洛不敢抗刑的。只是,这种会造成内伤打法,苏言洛撑不过。苏言洛,你现在还不能死,不能......娘亲,言儿答应过,会好好活下去——“只要言儿不死,一切可能改变;若是言儿死了,一切都是空谈”——言儿记得,言儿一直都记得......

苏言洛,要这储君之位。以渊国君主的身份,重建无忧宫,为离国复国。

“有些东西,这辈子都不要奢望。有些事情,此生此世却非做不可”——苏言洛不奢望那人的原谅,苏言洛亦是非做不可......苏言洛不会放弃,不会。师父,我说过,“言洛欠您一条命,您便看着,由言洛颠覆这天下”。

“悦然,你多虑了。苏言洛,再不会执迷。”——苏言洛,从未执迷。悦然——“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夙染命中注定相遇的人”,我不会放任你们被伤害。彼时,苏言洛解散无忧宫,不悔;此时,苏言洛执着无忧宫,无怨。

苏言洛,你便是这样贪心的人啊。你可知,祸福相倚?你可知,一夜杀手一夜魂?你可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果然,夜路走

43、在劫难逃 ...

的多了,终究会遇到鬼的。

作者有话要说:

44

44、储位 ...

暗阁。倾粼楼。

苏昳轩淡然望着血泊中挣扎的人,浅浅笑着。可错杀,不放过。既然决定要好好清洗暗阁,自己怎会手下留情优柔寡断?!错杀一个下属,比起养虎遗患要好得多。

“呯——”苏昳轩蹙眉,当真是自己的不是,现下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放肆。千悦然扯着苏沐越奔进来,也不行礼,扑过拉起苏昳轩,道:“师、师父......”苏昳轩浅笑着拢上千悦然鬓边些微凌乱的发,道:“忧儿慢些说,师父不着急的。”

千悦然摇头,奈何跑得急些,根本说不出话,顺手便把苏沐越推到身前去。苏昳轩望着身前低首立着默然不言的苏沐越,心念一转,道:“沐儿,爹爹的规矩,不记得了么?爹爹可是说过,不准你踏入暗阁一步?”苏沐越轻怔,一言不发地往地上跪。苏昳轩拦住苏沐越,浅笑道:“当真是自己的孩子,礼数周到得紧。那些规矩,沐儿本就不必守。何况,爹爹看着心疼。”

苏沐越抿唇轻笑。一侧,千悦然不以为然地道:“师父,你不用激我。沐越的礼数,我千悦然学不来。何况,这事说到底也该是师父的不是。教不严,师之惰啊。”苏昳轩无奈笑笑,宠溺地点点千悦然的额头,惹得千悦然索性飘退了丈远:“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

苏沐越恍悟,递过一支寸长的竹筒,道:“爹爹,这是千毓楼传来的消息。沐越怕误事,便要师兄带了沐越过来。”苏昳轩淡然接过,向千悦然浅笑:“忧儿,你带沐儿在暗阁随处走走。这里景色还好,自己家的地方没来过,倒让人笑话了。”

千悦然笑得眉眼弯弯,扯起苏沐越,掠下倾粼楼。

苏昳轩拆开竹筒的蜡封,轻瞥一眼,眉心当即蹙紧。言儿,你当真是不知死活。青天白日的,几个时辰也等不得么?!是自己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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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巳时。

苏昳轩步入天牢,掌风袭过,迫退两名行刑的暗卫。

众人纷纷跪下地去:“属下见过阁主。”苏昳轩也不叫起,闪身过去,右手抚上苏言洛腕间,轻轻渡过内力。本已是神思不清几近昏迷的苏言洛勉强挣开,低声道:“苏言洛,不要......旁人、可怜......”苏昳轩不以为忤,浅笑着,再次扣上苏言洛右腕,压低声音道:“如今的情况,你自己该是清明得紧吧。就这样死了,不会不甘么?”

苏言洛不再言语,放任苏昳轩的内力为自己疗伤。片刻,自认内伤有了些微的好转,苏言洛压制住涌向自身的内力,抬眸望向苏昳轩,轻道:“可以了。”苏昳轩浅笑:“清心诀,不负盛名。”

44、储位 ...

苏言洛顺下眼睑,无害的笑萦绕嘴角:“阁主,过誉了。”话音方落,便昏死过去。

苏昳轩起身步向苏昳宸,道:“皇兄这样打可是想要言儿的命么?若是,看在亲子的份上,您也该要苏昳轩出手,一掌打死便好,免得他多受折磨。”苏昳宸对上苏昳轩的眸子,轻道:“昳轩,你也是执意纵着他,我罚的可是不对?”

苏昳轩转过身子道:“皇兄做得很对,是苏昳轩的不是。只是不知,皇兄打死了言儿,要谁来坐这储君之位。”苏昳宸轻怔,低斥:“昳轩!”苏昳轩轻笑:“这天牢,明处暗处,都是暗阁同千毓楼的人。暗阁上下,谁人不知言儿身份。其他的皇子,暗阁门下皆称‘殿下’,唯独言儿自出生起便被称作‘少主’。皇兄,您既有意,便不该如此。”

苏昳宸恨道:“言儿武功好得很,性子却是差多了。若是他如沐儿那般,我也少费些心思!”苏昳轩回身,浅淡一笑,眸底却满是凄惘:“皇兄提起沐儿,昳轩倒是该多说句。沐儿的病情,言儿瞒了许多人,却是对你我说得清明。沐儿内力尽失,重刑之下伤及经脉,此生不能习武,身子较之常人也是弱些。皇兄非要闹到言儿如沐儿那般,才知收手么?”

见苏昳宸并不答话,苏昳轩道:“沐儿的武艺并不比言儿差。言儿得益于清心诀的修为,沐儿得益于灵犀的剑势。一直以来,我都是为有这样的孩子骄傲的。恭顺,乖巧,听话,性子和婉。颇有心计却不城府,偶尔凌厉却不狠辣。我深信着沐儿的卓绝,心情差的时候,便放开手由着性子往死里折腾。可世事,终究难测......”

苏昳轩眸子黯然了下,轻道:“我们都轻看了他们乖顺的程度,纵是罚得过了,受不得了,却是连微渺的反抗都不肯。不会求饶,不会躲避,甚至撤去护身的内力,忍下苛责。只是如今,天意,却由不得我们任性了......”

言毕,苏昳轩转身步去,轻灵飘渺的话语直坠入脑海:“哥哥,收手吧。储位之争,我们本就不该因着私心插手。成王败寇,生在这深宫,注定不由己。”

纵是执着又如何?彼时,三哥、五哥依仗着父皇宠护,不择手段,打压谋害异己。到如今,苏昳轩却是好好活着,此时君又安在?当真是不自量。

这天下,还是往日天下。

只是君临天下的人,再非往昔了......

作者有话要说:陌陌回来喽,亲们有没有想陌陌啊

说不想,人家会伤心的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45

45、幕后 ...

天牢。未时。

虽是白日,幽暗的天牢仍是燃着灯火。地下,铺着蔺草编制的青席,设着几案。苏言洛伏在臂间昏沉睡着。苏昳宸坐在苏言洛身侧,望着包扎妥帖却仍是不断溢血的伤口,怔怔出神。

良久,苏昳宸回过神思,抬手正要拭去苏言洛额角的冷汗,一声呓语生生扼住他的动作——“师父,救救夙染,师父......”。苏昳宸尴尬地放下手去,还是被怨恨了吗?也是,那个甘愿为言儿付出生命的师父,我这个父亲比不得吧。

苏昳宸起身,低声道:“照顾好他。若是他要出去,不必拦。”暗处,有人轻声答是。苏昳宸深深凝望苏言洛一眼,转身步出。

即墨流觞自暗处现身,望着昏睡的少年,低声道:“为什么?”苏言洛张开剪水的眸子,浅望即墨流觞一眼,低首清晰地道:“他不会原谅我的。我先怨恨,他的怨恨便是理所当然。”

即墨流觞闻言嗤笑,轻声道:“少主可知,你同主上真的很像......一样的决绝,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理所当然地伤害对方,不留余地。”

苏言洛轻笑:“是吗?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即墨流觞低声道:“没有试过,你怎知不会被原谅?于今的储位之争,比起即位后的宫变夺权要好得多。若是立一个受人扶持无法慑下的新君,受牵连的便不只是你们。一旦三军哗变,战火更会殃及无辜百姓。无论是谁,既然有心要趟这趟浑水,后果便该领受得起。”

即墨流觞径自坐到苏言洛身侧,倾身坐下,淡淡开口:“生死有命,便是自作孽不可活。谁又怨得旁人?流觞十四岁做了杀手,比起主上,流觞却是不及。只因流觞手上,没有至亲的鲜血。十九年前,先帝遗诏传位三皇子。新君下旨,诏各地皇子还京,为先帝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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