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主上同师兄因为庶出,不受宠爱,早在三年前便被外放到离渊边境驻守。离渊两国常年交战,临安政事倾颓士气低迷,已是一座空城。主上的第二个孩子相洛,因为离国刺客的暗杀,一时不慎,未满月便夭折了。”
“先帝崩时,主上十七岁,师兄还只是十二岁的孩子。说是归京为先帝守灵,不过是要除掉后患罢了。当时三军哗变,许多皇子手中握有名副其实的兵权,又怎会坐以待毙?”
“战火绵延了两年,主上坐上了于今万人之上的位置。那次之后,先帝的子嗣自是所剩无几。而随后朝廷上的清洗,抹杀了两年来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师兄退去幕后,组建了暗阁。不满一年,幸存下来的皇子也死于非命。这件事,我可说得明白?主上,并非不知情......”
苏言洛低笑,眸中却满是凄迷。怨不得父皇恨
45、幕后 ...
煞了离国,在临安夭折的孩子么?!苏言洛,你不该再奢望。即墨流觞惑然:“少主......”苏言洛浅笑着望向眼前的眸子,道:“流觞,希望那日之后,你仍然会这样说。若是,苏言洛便知人心着实难测。”
结局,苏言洛只是万死莫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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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宿离阁。
青烟缭绕,冷香沁骨。
一名素衣如雪乌发及膝的少年倚在软榻上,容颜若水,说不出的清寂。一名侍者现身阁内,在室心跪下。少年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淡淡道:“如何?”
侍者恭谨地答话:“回主子。九殿下昨日到过各位殿下府上。”
少年了然地笑笑,低声道:“以言夙染的造诣,暗阁的几名暗卫自然拦他不住。只是......他可是先去了我的府上?”侍者低声答是。少年轻道:“是个好对手。天牢那边如何?”
侍者道:“回主子,轩王千岁不惜抹掉了最近几日所有涉及的暗卫,我们的人都在此列。天牢那边的情况,这边已得不到。属下请罚。”
少年摇首:“算了。我们此次的任务,已是完成。即便苏昳轩不动手,那边的人,我们迟早也要清理掉。只是,日后若要再渗透进暗阁,便是难上加难了。”
言毕,少年眉心轻蹙,眸中萦绕着难言的落寞。侍者伏地拜下,道:“是属下办事不力。”少年轻道:“起身吧,是我思虑不周,非他人之过。”
侍者答是起身,欲言又止:“主子......”少年轻笑,起身将手中的玉佩掷于侍者,道:“这次做的干净些。我先回宫中,你随后再来。”
话音未落,人已是无踪。
46
46、欺瞒 ...
明亲王府。月落阁。
暖阳浅照,四下静寂无声。
苏言洛一袭玄衣乌发未结立于檐下,眸子渐渐失了焦距。一阵衣袂凌风的轻响,千悦然飘然落于阶下,惊起檐上素白的雪叶。苏言洛望着那人,轻勾起嘴角:“悦然。”
千悦然愤愤步上阶石:“苏言洛,我千悦然便是明白,你就是这诚心诚意找罪受的性子。你身上的伤可好了?!我衣不解带伺候你三天三夜容易么?!你是折腾自己还是折腾我呢?”说着,扯着苏言洛的手,便往月落阁中拽。
苏言洛眉心轻蹙,笑意却是未改。千悦然恍悟:“言洛,没事吧?是我不好,我只是......”苏言洛摇首:“悦然,我身子好多了。阁子里太闷了。不过外伤而已,不碍事的。”千悦然带苏言洛进了阁子,面色难得的落寞。苏言洛惑然:“悦然?”随即,轻车熟路地递过一盘点心,道:“你有心事?”千悦然眸子黯然了下:“言洛,沐越的事,瞒我,是你的意思?”
苏言洛低叹,终究还是这样。当时瞒了悦然,便是担心以他的性情定是藏不住话的。不过,一定要让悦然瞒住沐越。十一年朝暮寒暑,这样失了武功,又怎会无觉?
思及此处,苏言洛低声答是,正要开口言明,千悦然已打断苏言洛的话,愤然道:“为什么?你为什么瞒我?!我知道我帮不上忙,可是,至少我能照顾好他,让他安心休养......最近乱得紧,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我本想要你过去看看,沐越却是坚持不肯打扰,说你看过的没有大碍。只是不想我们忧心,便商定瞒了我和师父,这些天,沐越咳得厉害,老是吐血。我......”
苏言洛瞬间怔住,闪身掠出阁外。千悦然轻怔,起身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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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王府。西轩。
苏沐越跪坐在琴案边,低首抚琴。指法并不娴熟,琴音也是断续着听不出曲调。苏言洛,最是善琴。自己不同,对于琴,一知半解。不过,现下有时间,可以慢慢学。想来,言洛听到自己抚琴,心情也是好些吧。这次,言洛不要存了芥蒂才好。
“呯——”苏沐越抬眸,眼底蕴了笑意:“言洛,身子可是好些了?”苏言洛不发一言,上前抚上苏沐越右腕。苏沐越失措地挣扎了下:“言洛?你做什么?我没事。”苏言洛蹙眉,扣紧了苏沐越的右腕:“是。没事。那你躲什么?你骗着悦然一起来瞒着我,苏言洛怎就不知世子殿下何时学会了撒谎?也当真是我苏言洛无知。”
苏沐越抽出手腕:“我说过,我没事。你好生回去养伤,失陪了。”随即,转身欲行。苏言洛抬手封住苏沐
46、欺瞒 ...
越穴道:“你想死,莫要拖累我。苏言洛看走了眼,偏生和你这种人是八拜之交。你若有事,是要我殉葬么?”
苏沐越默然不应。苏言洛解开苏沐越穴道,眨眨眼,肆意地招摇:“沐越,你伤得不重,没必要瞒着我的。再者说,旁人不知,你也糊涂么?若论内力修为,苏言洛敢认第二,便没人敢认第一。这点小伤,不碍事的。何况,苏言洛也是挨惯了嘛。”掩饰起眸底掠过的一丝黯然,满目的狡黠。苏沐越失笑:“便是同师兄走得近了。苏沐越,遇人不淑。”
千悦然自阁外奔入,见阁内的两人笑得正是得意,当下道:“苏沐越,不带这样以下犯上的。千悦然怎么说,还是某人师兄呐。”苏言洛笑道:“沐越,你莫理他。”说着,拉了苏沐越到榻上,右手印上苏沐越左肩。
苏沐越眉心轻蹙,轻轻避了下:“言洛,你的伤还没有大好,我没事......”苏言洛振振有辞地威胁:“沐越,不要分心,很危险的。”苏沐越为难地望向千悦然。千悦然撇撇嘴,坐到案上:“你管他做什么?!便是天生吃苦受罪的性子,谁又能逼他改了去。活该!”
苏言洛安然笑笑,闭了眸子,凝神静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天色渐晚,千悦然觉出不安:“言洛?”苏言洛睁开眸子,浅笑着撤回内力,收手:“怎么?某人不是说我活该么?如今,倒是想起了关心苏言洛。”千悦然愤然:“少来!关心你?!等下辈子好了!”苏沐越转身,眸中满是担忧:“言洛,你还好吧?”
苏言洛肆意地笑,望向千悦然的眸子,带了戏谑:“听见没?苏言洛最不缺人关心。”转而向苏沐越道:“我没事,倒是你,要好好休养。悦然不必赖在我那了,留下来好生照顾沐越,不是方才还愧疚么?!时间不早,我先回了。”言毕,起身步出。
轩王府外。苏言洛毫无预兆地停下步子,压抑地咳。拭去嘴角染上的殷红,苏言洛抬首望一眼将尽的落日。夕阳余晖中,笑得浅淡。
日出,终是会日落的......
47
47、倾洛 ...
明亲王府。月落阁。
苏言洛安然坐于棋案后,静心自弈。
似是漫不经心的落子,却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凌厉地吞掉白子大半的河山。苏言洛兀自苦笑了下,握紧棋子,额角浮起轻汗。
“叮!”“叮!”两处清脆的声响同时起落。苏言洛拾起逃出掌心跌落在地的白子,放回棋盘惨烈的征伐中,当真是应了那句——“游戏开始,谁都没有叫停的资格。”
苏言洛起身步过,指尖施力,轻巧拔下没入窗棂不深的羽箭。苏言洛依旧笑着,看样子他已经得知。也是,本就是亲手设的局,又岂会不知?!明知是局,自己也只能心甘情愿往里跳。苏言洛,早已没得选择。
解下羽箭上的束着的白帛,清隽的字迹铺展,那样熟悉:今夜戌时,长安城北,凌烟阁。待君赴约,不见不散——月落。
往事如烟,世事纷呈幻灭——“你姓言?那我也姓颜好了。”“言?”“不是那个言,你少自作多情了。”“是,是夙染自作多情了。”“没关系,我原谅你。我那么漂亮,是个人都会动心的。”“......我以为我还是比较喜欢女子。这点,你不用担心。”“傻瓜!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你总听过吧。女子向来狠辣薄情得紧,没那工夫纠缠!”
“夙染,若是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杀我?”“自然不会。”“你回答的这样决绝,月落信不起。”“我重来一次好了。嗯,不会。”“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不要忘记。有朝一日,是要兑现的。”
苏言洛起身步出,衣袂飘零。回身望向背后的月落阁,匾额上的字迹模糊在眸底。那样张扬肆意不拘一格的字迹,只是为了留住最后一分念想。现下,却只有清晰的讽刺,彻骨的寒凉。于今也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年少时月下婆娑的眸子含着的静静下落的泪,其中蕴含的情愫,不止是得到承诺后的感动,也仿佛在尖刻地嘲笑着自己的无知......
那时就开始了么?当真可笑!一直以来,感慕上天对自己的厚待。过往失去的东西,一分分还给自己。却原来,不过是对方预设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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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凌烟阁。
四下寂寂,空无一人。
素衣广袂紫裳及地的少年,凌风而舞。月下,容颜若水,却又倾城妖冶。剑刃泛着轻寒,衣带摇曳。流水行云白虹贯日接烟波浩渺任剑逍遥,剑势凌厉,却全无杀意。与其说是舞剑,不如说是剑舞。少年觉察出旁人的到来,停了剑势,轻道:“夙染,你能为我抚琴么?”
苏言洛轻怔:“如今的我,再不是过往言夙染。您也一
47、倾洛 ...
样,七殿下。”少年轻笑:“是苏倾洛奢求了。”仍是那晚月下的眸子,仍是彼时浓重的悲哀。苏言洛步过,接过苏倾洛手中的佩剑,望着苏倾洛的眸子,轻道:“苏言洛说过的话,都会兑现。我立了誓,终生不再抚琴。”苏倾洛黯然,都会兑现么?苏倾洛,明白了。
苏倾洛步向一侧的琴案,跪坐下去,十指轻压住琴弦。仍是那样的月夜,仍是琴歌剑舞。余音绕梁不绝——“怅怅莫怪少年时,百丈游丝易惹牵。 何岁逢春不惆怅,何处逢情不可怜。 杜曲梨花杯上雪,灞陵芳草梦中烟。前程两袖黄金泪,公案三生白骨禅......”
“铮——”弦断,琴音绝。
停了剑势,苏言洛不发一言地望着弦上点染的殷红。苏倾洛起身,眸子黯然道:“苏沐越于你很重要么?我不明白,他哪里值得你自损半数内力替他疗伤?还在他面前装作无事的样子,要他心安理得地牵累你而不自知。我以为无忧宫该是教会你——武功于我们的意义,是性命。”
苏言洛的眸子渐渐暗沉,轻道:“苏倾洛,收手吧。”苏倾洛轻笑出声:“苏、倾、洛么?!夙染,你可知,我第一次以苏倾洛的身份与你相见,是很感念上天的。还有,月落阁......可你为什么要这样优秀呢?我不想伤你,我不知道该如何避开你?夙染,你离开吧。不要再过问这里的事,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纵是......”
转身,对上苏倾洛的眸子,苏言洛低声道:“为什么?”苏倾洛肆意地笑:“傻瓜!自然是为了皇位了。你不是也说过——‘万万人之上的位子,谁会不动心?’苏言洛既如是,苏倾洛,又怎会心甘?!”苏言洛轻怔:“不,不是的......”
苏倾洛浅笑步过,抚上苏言洛的发:“言儿,我的傻弟弟。你不该逃避的。如你所料,这一开始便是设好的局。就在四年前,安亲王府的七殿下还只是替身。真正的苏倾洛,改变容貌,与你形影未离。一起习武,一起长大。杀人,被人追杀。生死相依的感觉很好吧?有段时间,我也迷惘了呢。可惜的是,我不傻。颜月落的过去,正如苏倾洛当年的面具。现在,我摘下了面具,自然就只能是苏倾洛,只是苏倾洛了。”
苏言洛默然不语,眸子失了焦距。苏倾洛轻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是时候离开。若是选择了留下,你我便只能是对手了。好好保护自己,不要犯傻......乖言儿,你也要快些回去,迟了,会出事的。”话音未落,苏倾洛已消匿无踪。
暗处,十数名杀手隐现......
作者有话要说:苏倾洛那首诗选自唐寅《怅怅词》写诗人怀念年少时节,悲叹年华逝去,觉人生荒唐可憎,只能逃避。看不透自己,看不明人生,没有面对命运的勇气……
48
48、谁人无忧 ...
东宫。睿俟阁。
苏平洛倚在榻上,眼前,一幕幕过往掠过识海,避无可避——九弟因为巫蛊咒诅被关进天牢,自己随身的玉佩在明亲王府祠祭巫偶的地方出现,然后,是亲笔的谋反诏书,沟通外臣的书信,招认与自己同谋的人证。一切的罪名指向自己......
最后的最后,九弟被送回府上,却是满身的血色,昏迷不醒。千悦然不顾在场的众人,一剑刺到自己身上。若不是羽儿相拦,现下就不只是受伤了吧。父皇一向最宠溺羽儿,却任由他在韶华殿外跪到昏死仍是不见。翌日下旨废了自己的储位,软禁东宫。
世事真像一场大梦。
梦醒了,就散了,徒留过往......
人影微闪,无一分声响,素衣的少年落在丈外不远。如水的月光,映着少年倾国倾城的容颜。明眸皓齿,巧笑嫣然。苏平洛望向苏倾洛,展颜一笑,却满是寒凉。
苏倾洛轻笑出声:“王兄倒是淡定得紧,倾洛着实钦佩。”苏平洛轻声道:“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我武功不及你,又何必自取其辱?!”苏倾洛闻言黯然,转瞬又轻笑道:“是啊,成王败寇。生在这深宫,自小便听得惯了。”
良久,苏倾洛递过一只瓷瓶,轻道:“王兄,倾洛不会相迫。若是您心中尚有五殿下,就请您在子时后自裁。”苏平洛淡然笑笑,接过瓷瓶,道:“能答应我一件事么?”苏倾洛道:“可以。只要倾洛做得到。”
苏平洛轻道:“我会留书要羽儿退隐,你放过他。”苏倾洛笑笑,轻道:“五殿下会么?你含冤而死,他纵是再天真,也不会不明白为你报仇的道理。”苏平洛低声道:“会的,一定会的。”苏倾洛轻道:“我答应你。只要他自己离开,倾洛定然不动他分毫......不过,王兄要记得,一定是子时之后。否则,您还会连累其他人。”
话音方落,人迹全无。只有依旧如水的月光,散布在楼阁的地面上。影绰出阁外林木的影子,凝成淡淡的水墨。这个夜,真的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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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凌烟阁。
苏倾洛步上阁楼,闭目沉心。琴歌剑舞,仿佛就在目前耳畔。“月落。”苏倾洛转身,月下,一袭玄衣的少年扶风而立,眉眼含笑。苏倾洛轻怔,转而笑道:“夙染,你不恨我了。”玄衣的少年轻笑,伸出右手轻唤:“月落。”
苏倾洛步过,手指触上少年的一瞬,幻境消失。粼漓的波光,微漾在身侧。苏倾洛瞬间清醒,点水掠到岸上,乌发衣饰被寒凉彻骨的湖水浸透。摄魂么?自己还真是大意。苏倾洛轻蹙了眉,随即向脚步声初起的方向
48、谁人无忧 ...
,倾身跪下:“倾洛,见过母妃。”
宫素衣缓缓步过,嘲讽道:“本宫还以为七殿下不会清醒了呢。”苏倾洛低首:“倾洛不敢。”宫素衣轻笑:“好一句‘不敢’。苏倾洛,本宫要你怎么做?”苏倾洛轻怔,低声道:“除掉太子,除掉苏言洛。”宫素衣恨道:“七殿下还知道自己的任务,还真是难得。”
苏倾洛拜下地去:“母妃言重,倾洛未敢忘。”宫素衣道:“苏倾洛,你要本宫如何再信你。本宫费了多少周折,才将苏言洛送进天牢。你倒是心善,帮着苏言洛拉太子下水。”苏倾洛抬首,轻声道:“母妃,容倾洛解释。”
宫素衣道:“说。”苏倾洛道:“苏言洛被关进天牢的当日,苏昳轩便亲自清洗了暗阁,倾洛的人损失殆尽。显然,无论苏昳轩,抑或皇上,必是不信的。将苏言洛关进天牢,不过是一时的缓兵之计,甚至,可以说是保护。与其承担功亏一篑的风险,不如退而求其次,陷害太子。如母妃所见,太子退下储位,便再无嫡庶长幼之分,于我们是一个绝好的契机。”
宫素衣道:“这个解释,本宫可以接受。可这次的任务,倾洛要如何说?本宫当真不知,七殿下和那个贱人的儿子有这样的交情。”苏倾洛眸间黯然。宫素衣转念道:“不过,既然七殿下不忍手足相残,本宫也不好为难,便只能亲自动手了。”
苏倾洛轻怔,道:“母妃,夙染他......”宫素衣扬手,一耳光抽过:“苏倾洛,你给本宫记在心上。他不是言夙染,你也不是颜月落。你们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苏倾洛低声道:“母妃,倾洛没有袒护的意思。只是,太子一死,皇上必然会心生疑惑。而近日因被太子陷害与其结怨的,只有苏言洛一人。苏言洛活着,于我们,是最好的保护。何况,谋害长兄的罪名,无论坐实与否,苏言洛已是要众人心寒。请母妃明鉴。”
宫素衣思忖片刻,道:“你说的也是在理,起身吧。”苏沐越轻道:“谢母妃。”言毕,苏倾洛甫一起身,眼前银光掠过,一支银针打入肩下。苏倾洛身形轻晃了下,握紧十指。宫素衣轻道:“七殿下的身子可真是差得很,三个时辰好了。身上疼着,人也清醒,省的想些有的没的。现下,苏言洛还没死。不过,本宫绝不会留下后顾之忧!”
苏倾洛答是,又道:“母妃,要倾洛送您回宫么?”宫素衣轻道:“不必了。如今风声正盛,你也该是谨慎些,日后少进出宫廷为妙。何况,这次如此轻易地便中了摄魂,本宫以为,倾洛仍是对某些东西无法释怀。禁足三日,给本宫呆在府上好生反省,不准再有下次。”
夜,沉寂。湖水微漾。无边月色下,宫素衣渐渐
48、谁人无忧 ...
步远。
苏倾洛无谓手上的血腥,只要母妃展颜......
49
49、羽洛 ...
东宫。睿俟阁。
素练饰檐,四下静默。
苏羽洛跪在阁心,手中的信笺随风消散成灰。苏昳宸轻道:“羽儿......”苏羽洛决然打断苏昳宸的话,道:“父皇,不必说了。一切,已太迟。”
苏羽洛起身,抱起身侧的苏平洛,水汽氤氲了眸子,低声道:“哥哥,羽儿会听话,会听话。长安的冬日,太长、太冷。哥哥曾说过最爱江南的温润,羽儿带你去,可好?”
转而,苏羽洛向苏昳宸道:“父皇,羽儿多谢您十八年教养之恩。此生无话,来世再报。羽儿不孝,希望父皇能善待皇后和母妃。今日之后,你我再不相见。”步出阁子,苏羽洛渐渐步远。
苏昳宸握紧了十指,终是不发一言。阁外,内侍小心地恭声提醒:“皇上,已经卯时三刻了,可要上朝?”苏昳宸良久不言,转身步出阁子,步入皓日殿。
四下,满是刻意压低的私语。
苏昳宸闻言蹙紧了眉。虽是只言片语,仍是要人知其原意。畏罪自杀之说,必是不足信的。只是不知,言儿会这样快的牵连其内。不过,这些人也当真是太天真了。苏昳宸步上金阶,一众的臣子仓皇跪下地去。
苏昳宸扬声道:“免了,都起身吧。”待众人起身站定,苏昳宸道:“众卿方才所言极是,朕愿闻其详。”满殿的朝臣纷纷跪下地去:“臣等死罪。”苏昳宸轻道:“死罪?!勾通奸佞捕风捉影诬陷皇子,当真是罪不容诛!”
稍顿,苏昳宸轻道:“众卿认定此事是九皇子所为,可是有何证据?!”众人皆低首不言。苏昳宸环视四下,道:“方才听秦卿家所说,朕甚以为然。卿家可否为朕解惑?”秦营闻言怔住,良久支吾道:“这、这个,臣、臣以为,东宫之内,一无凌乱的痕迹,若非自杀,定是亲信之人方可轻易得手。况,日前之事,臣以为九殿下定然不能释怀,故、故......”
苏昳宸不置可否,扬声道:“流觞。”
一抹素白闪过,扶风立在殿心,手中握着一纸信笺,浅笑道:“在下即墨流觞,这是暗阁今日送到的暗报。据太医院查实,前太子殿下所中为‘招魂’,见血封喉,毒发之时为子时三刻。流觞与十名暗卫守于明亲王府,九殿下自昨夜亥时一刻寸步未离。暗阁上下可为明证。”言毕,将信笺递于苏昳宸,闪身不见。
秦营当即伏跪在地,连连叩首:“臣万死,皇上恕罪......”苏昳宸信手展开案上的暗报,淡淡开口:“卿家以为朕会纵容你们伤害言儿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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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
日西斜,天光暗。
苏羽洛在树下勒停
49、羽洛 ...
马车,点步掠去。不多时,抱了满满的东西点落马车上,如故的杳无声息。苏羽洛倾身打开车帘,没入马车内。放下抱着的吃食饮水,苏羽洛将倚坐车内的苏平洛,轻轻挪进自己怀中。苏平洛倚在苏羽洛肩上,缓缓张开了眸子,轻唤:“羽儿......”
苏羽洛轻道:“哥哥,先吃点东西。”说着,苏羽洛递过吃食饮水,小心地照顾着苏平洛。苏羽洛细致地打理好马车内铺着的锦被:“哥哥,你好好睡吧。天色不早了,明日再赶路不迟。”苏平洛轻道:“嗯。羽儿也歇着吧。”苏羽洛轻笑:“是。羽儿离开下,这便回来。”
言毕,苏羽洛倾身出了马车,掩紧了车帘,点步掠出数丈。抽出腰间的佩剑,苏羽洛道:“现身吧。我时间不多。”暗处,玄衣人隐现。杀机顿生,两下无话,只有利刃交接的声响,盈满暗夜的幽林。死在剑下一人,马上会由暗处隐着的杀手填补。
一刻,两刻,三刻。“羽儿——”
哥哥?遭了!苏羽洛匆忙回剑,拦下了向苏平洛扑去的两人。苏羽洛扬声道:“哥哥,离开!不要给羽儿留下后顾之忧。”苏平洛轻怔:“羽儿......”对不起,是哥哥连累了你。思及此处,苏平洛转身向远处奔去。苏羽洛沉心静思,剑势愈发得凌厉。
“苏羽洛,住手!不然......”
回眸,月下,苏平洛低首不言,颈前是寒光明灭的匕首。
苏羽洛惊道:“不要!”挟持苏平洛的青衣人道:“不动他可以。你在我面前自刎,我留下他的性命。”苏羽洛轻道:“可以。你答应我的。”苏平洛扬声道:“羽儿,傻瓜!你这样,我们都会死的。你走,哥哥等着你为我报仇。”苏羽洛不发一言,将佩剑置于项上,轻笑道:“哥哥,给羽儿一次机会。羽儿愿意去试一次。哥哥,好好活着。”
清泪落下,苏羽洛握紧手中的佩剑。原谅羽儿,不能再守护你。
哥哥,哪怕是半分的机会,羽儿也会要你活着。
50
50、手足 ...
紫宫。疏月宫。
日不明,天光暗淡。
苏倾洛步上阶石,向檐下的婢女道:“烦灵姐姐通报,倾洛求见母妃。”婢女低首答是:“请七殿下稍待。”随即转身入户。不多时,瓷器碎裂的声响传出宫外。
方才的婢女匆匆奔出来,向苏倾洛低首呐呐:“七殿下,您来的早些,娘、娘娘......还、还未起身......所、所以......”苏倾洛轻道:“母妃可是要倾洛跪候。”婢女低声答是。苏倾洛坦然地跪下地去,道:“灵姐姐去回母妃,倾洛知错。”婢女答是而退。
苏倾洛只是静静跪着,望着膝上的衣襟,默然不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日西斜,薄暮中的少年,仍是淡然跪着。不动不言,一如往日。
一声娇斥自宫中传出——“苏倾洛,你给本宫滚进来!”
闻言,苏倾洛低首答是,起身缓缓步入宫中。室内,素衣如雪的女子画着晚妆,眉眼精致。对镜比着簪子,却是始终不合心意。苏倾洛跪下地去,恭谨地行了大礼:“倾洛给母妃请安。愿母妃,福体安康,长乐未央。”
宫素衣淡淡应了,苏倾洛方跪起身子,轻道:“母妃要倾洛来,有何吩咐?”宫素衣讽道:“七殿下好大的架子,今晨,本宫可是空等了一刻。于今七殿下开口便是质问本宫,可是本宫没有吩咐便见不得七殿下的尊驾?!”
苏倾洛低首:“倾洛不敢。倾洛并非有意,只是一时脱不开身。耽误了时辰,是倾洛的不是。倾洛只是不会说话,绝不敢有不敬的意思。望母妃海涵。”宫素衣将手中的步摇掷在案上,恨道:“不会说话?!依本宫之见,七殿下口齿伶俐得很。不过几句话,便为自己开脱了罪名。反是本宫心思狭隘,苛待了殿下呢。”苏倾洛低首:“倾洛不敢。倾洛、知错。”
宫素衣视见苏倾洛的动作,道:“慢着!本宫不罚你掌嘴,也省了七殿下跑去韶华殿委屈。”苏倾洛伏地拜下:“倾洛不敢。”宫素衣淡淡道:“七殿下肩上的银针可是拔下来了?”苏倾洛闻言轻道:“母妃吩咐,说是三个时辰......”宫素衣道:“七殿下怕什么?!本宫说过的话,自然会记得的,不必七殿下提醒。不过,本宫现下不这样想了。”说着,扬袂掷过三支银针。
苏倾洛抬手接过,握紧了银针。宫素衣道:“七殿下,你该知道如何做。”苏倾洛低声答是。银针一支支没入肩下,苏倾洛握紧了膝边的衣带,仍是止不住身子的轻颤。宫素衣轻道:“本宫为何罚你?”苏倾洛应言:“倾洛误了时辰,顶撞母妃。”
宫素衣轻道:“倾洛,莫要母妃用摄魂问你。”苏倾洛低首不言。宫素衣扬声唤道:“十一,十四
50、手足 ...
。”两名玄衣人现身,单膝拜下:“见过主子。”宫素衣轻道:“你们来告诉七殿下,他哪里做错了。”十一道:“属下守于凌烟阁,七殿下曾提醒九殿下,要快些回去,迟了,会出事。”十四接口道:“属下守于东宫,七殿下要太子子时后自尽,不要连累其他人。”
苏倾洛默然不言。宫素衣恨道:“苏倾洛,你还有何话说?”苏倾洛抬眸,轻道:“母妃,您仍是不信我。倾洛的身边,从来不缺您的人。”宫素衣道:“ 十七年,本宫付出多少心血,才有今日苏倾洛。你哪里不比他?!离国国主之位,你不争,本宫无话可说。你姓苏,那万人之上的位子,不是非他苏言洛不可。你不是我宫素衣的孩子,不是!”
苏倾洛轻怔道:“母妃,求您,不要让倾洛去伤害他。倾洛会记得母妃的话,倾洛会去争那个位子。母妃,倾洛可以为您做任何事,唯独这个。您和夙染,都是倾洛此生心心念念记挂的人。五年时日,死生不弃,倾洛不是无心。”
宫素衣不应,未发一言。一只素净的白鸽飞入宫内,宫素衣步过,取下鸽脚竹管内的信笺,展开纸卷,墨色的字迹映入眸底。宫素衣无言步过,将信笺掷到苏倾洛面前的地上,扬手一耳光抽过,厉声道:“本宫不必为七殿下解释了吧?”
苏倾洛低声道:“倾洛换过了‘招魂’,要太子殿下留书苏羽洛,将计就计,离开长安。倾洛也曾暗示苏寒洛,苏羽洛会有危险,要他去保护......”宫素衣扬手,再一耳光将苏倾洛抽到地下,冷声道:“为什么?”苏倾洛闭了下眸子,轻道:“月落手上若是沾染了手足至亲的血,夙染此生此世都不会原谅。”
宫素衣笑道:“好孩子,真是我宫素衣教出的好孩子。步步心机,绝不拖泥带水。七殿下,你的手段,宫素衣不及。”言梓忆那个贱人,夺走我的至爱,如今还要他的孩子抢走我唯一的心念。我宫素衣,绝不会放过,不会!
苏倾洛伏跪下地:“倾洛不敢。母妃,求您放过他,求求您。”宫素衣斥道:“把七殿下给本宫带下去,好好教教规矩!”苏倾洛抬眸:“母妃,收手吧。你们都是倾洛的亲人,倾洛不希望你们为着那个位子,落个两败俱伤的收场。”宫素衣恨道:“带下去!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他出安亲王府一步!”话音方落,宫素衣愤然转过身去,径自步入内室。
眸底,宫素衣渐渐步远。清泪滑落,碎落地下。
母妃,倾洛对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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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抉择 ...
明亲王府。月落阁。
苏言洛安然睡着,面色苍白到透明,额角浮起轻汗。
苏昳宸立在轩窗下,望着窗外渐渐消融的积雪静静出神。苏昳轩坐在榻上,右手三指抚在苏言洛腕上,良久不言。苏昳轩摇首轻叹,起身拉起身侧侍立的苏沐越退出阁去。
千悦然追上行至阶下的二人,道:“师父,怎么了?言洛没事吧?”苏昳轩轻笑:“苏言洛武功那么好,死谁都不会死他的。”千悦然恨道:“师、父,您、这、是、什、么、话!”
苏昳轩望向天外,平静道:“以言儿的脉象看,他已然清醒了。”苏沐越低首轻声道:“是沐越的错,是沐越牵累了言洛。他的医术那样好,他不会不知自己内力流失过半的事。当初的沐越也是失落了很久——武功于我们的意义,是性命。”
视见苏沐越纠结的眸子,苏昳轩将苏沐越护进怀里,轻道:“沐儿,不是你的错。若要怨,只怨爹爹。若是爹爹不整日地呆在暗阁,也不会如此。沐越,你是爹爹的乖孩子。纵是失去了武功,爹爹心中的沐越依然优秀,依然是爹爹的骄傲。父亲保护儿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还是沐越看着爹爹年纪大不中用了,不屑要爹爹保护?”
苏沐越扯住苏昳轩的衣角,低声呐呐:“不是这样的......”苏昳轩轻笑:“沐儿乖。言儿逃避的并不止武功,更多的怕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言儿,需要时间。沐儿,爹爹带你去镜鸢湖看雪,我们走。”千悦然惑然道:“那.....方才在阁子里......”
苏沐越淡笑:“自然是为了拉皇伯伯下水。言洛伤重不治,皇伯伯一定会好好补偿的。”千悦然轻怔道:“可、可是......”苏昳轩轻声道:“皇兄心底是疼爱言儿的,只是怕宠护地过了,骄纵了言儿的性子。忧儿便忍心要言儿整日挨打受骂地过日子?作为言儿叔父,自是要给皇兄一个借口,好好宠溺言儿。”苏沐越拉起千悦然,道:“师兄也要同我们一起去,皇伯伯的面子单薄得紧。我们在旁边看着,言洛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苏昳轩向苏沐越轻笑道:“沐儿,可是爹爹宠溺地过了,长辈也是说得的?!”苏沐越抬眸,不以为忤振振有辞地反驳:“长辈做错了事,也不准晚辈腹诽下么?某些人也太过分了吧。”苏昳轩轻叹摇首:“沐儿,你那个已经不是腹诽了。”
苏沐越讶异地张开大大的眸子:“为什么不是?”苏昳轩千悦然原地黑线,因为确实已经当众说出来了,众所周知。苏昳轩淡然笑笑:“爹爹错了,沐儿说的对。”千悦然闻言怔在当场。良久,呐呐开口道:“那、那个......不是说去看雪么?我、我们....
51、抉择 ...
..”苏沐越恍悟:“嗯。我们走。”话音未落,扯着无奈的两人离去。苏昳轩千悦然相对无言。
果然,皇兄做的是对的。苏家的孩子,当真是纵容不得。不过,这才是孩子,不是么?宠着这样的孩子,此生也是够了。一无所求的宠溺,最是天经地义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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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亲王府。月落阁。
夜,深沉。四下静谧,杳无人声。
苏昳宸守在榻侧案边,一瞬不瞬地望着少年。夜,渐深。困乏袭来,苏昳宸终是闭了眸子,伏在案上昏沉睡去。榻上,少年缓缓张开双眼,侧首望苏昳宸一眼,轻闭了眸子。
苏言洛该如何去面对?作为父亲,将年幼的自己囚禁冷宫,因着未完成繁重的课业责罚自己,更是因着猜忌百般地折辱虐打。我该是恨他的,不是么?
然,几日的守护,不是无觉。冷落是为了保护,责罚是期望自己强大,过往的猜忌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保护自己。自己该是恨么?也许真的如流觞所说,我们真的是很像——“一样的决绝,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理所当然地伤害对方,不留余地”。不过是固执的爱着,守护着吧。
只是,一切已太迟。
纵是如今看得透彻又如何?不过是徒添一分歉疚罢了。
自己,该是放弃么?
重建无忧宫,复兴离国。自己就当真不再愧疚,当真对得起逝去的生灵么?若是他日,离渊再起征伐,战火焚天。苏言洛一死,便当真赎清了罪孽么?
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
为着一己之私,便要牵累着天下众生陪你赴难么?该是看清了吧,这执念。
既是看清,又何必自苦?!苏言洛,你不能再逃避,你身上背负着此生偿还不清的债。
师父,您期待的天下共主百姓安宁的盛世;
父皇,您守候的恭顺听话不再逃避的孩子;
悦然,你欣羡的随心所欲山水寄情的日子;
月落,你执着的万人之上俯视众生的位子。
此生此世,苏言洛愿效之以死,只为赎清过往沾染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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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寒洛 ...
安亲王府。泠风阁。
轩窗启,微寒的风掠过阁心。
苏倾洛静静伏在暖榻上,及膝的乌发未结,掩住素白袭衣上沁出的斑驳血迹。苏倾洛轻抿了下唇角,扬起一丝无害的笑意,抬首对上眼前人冷冽的眸子:“寒洛。”
苏寒洛默然不应,扬手以内力轻闭了轩窗,行至榻前,淡淡斥道:“是哥哥。”说着拉过一侧的锦衾,替苏倾洛轻轻掩住未着外衣的身子。待苏寒洛在暖榻的边沿坐定,苏倾洛抬眸望向苏寒洛,轻笑道:“大我一月的哥哥?”苏寒洛冷冽的眸子浮过清浅的笑意,认真地道:“是一个月又三日。不过,那也是名副其实的哥哥。”
苏倾洛轻轻笑开,眸底难掩的戏谑:“是,是哥哥。”不经意间,扯到身上的伤,苏倾洛止住笑伏低了身子。不发一言地深深埋到臂间,咬紧了下唇。苏寒洛握紧十指,眸间的凌厉一闪而逝,随手拢好苏倾洛落下暖榻的乌发,轻道:“可是疼得厉害?你便不知小心点?!”
苏倾洛抬首,额角浮起了轻汗,不以为然地开口:“还好。比起其它,我倒是宁愿挨鞭子。好得快些,不会造成内伤,也不会误事。”苏寒洛避开苏倾洛的眸子,淡淡道:“值得么?”苏倾洛展颜笑笑,轻应:“嗯。自然.......五哥,他们......”
苏寒洛轻道:“他们很好,已经到了长安百里之外,很安全。”苏倾洛迟疑着开口:“那、言洛呢?”苏寒洛轻怔,良久轻道:“已经昏睡三日了。”
苏倾洛的眸中,溢满歉疚:“是我的错。”苏寒洛视见苏倾洛眸中的纠结,相劝道:“倾儿,不是你的错。月妃娘娘陷害苏言洛,是你为他平反昭雪,救他出了天牢。虽是因此连累了太子,却也借此机会让他与五哥安全地离开,去过他们久羡的日子。倾儿,你只是不得已。苏沐越中毒之事,更是与你无关。倾儿不是神明,自然不知当晚会有杀手拦下苏言洛。倾儿,你很好。两难之间,你已是做出了最好的决断。”
苏寒洛轻抚上苏倾洛的乌发,淡淡道:“倾儿,你该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清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苏、言、洛。”苏倾洛轻笑:“我知道,寒洛。”转而,又低下首去,轻道:“只是,再回不到从前了。言洛,不会原谅我。”
望着苏倾洛瞬间黯淡的眸子,淡淡道:“倾儿,去见他一面吧,解释清楚。苏言洛,不是睚眦必报纠结恩怨的性子。何况,倾儿本就无错。”苏倾洛抬眸道:“可以么?”苏寒洛笑着安慰:“这是自然。我们倾儿这样漂亮,可是很招人疼的。”
苏倾洛的眸子,转瞬清亮明媚。如水中之月,镜之新开。苏倾洛轻挪了□子,灼灼的痛袭过全身,眼前一
52、寒洛 ...
阵昏暗。苏倾洛不甘地低声道:“还是算了。”
苏寒洛见苏倾洛再次伏到锦衾间,淡淡斥道:“傻瓜!就不知等身子好些?!剩下的事,我会做好。你不是被罚了禁足么?那便给我乖乖呆在府上,好生养伤。”话音未落,不容苏倾洛反驳,苏寒洛已拂开轩窗掠出,转瞬消匿。精致的轩窗轻缓闭上,无一丝多余的声响。
倾儿,不要再给月妃折磨你的借口。
倾儿,哥哥会给你一个欣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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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亲王府。月落阁。
苏寒洛步入阁中时,着实诧异了下。一向的淡漠疏离,在除苏倾洛之外,出现裂痕。本以为还需要好好等待苏言洛清醒,不想阁中会是如此、和暖的景象。
苏昳宸视见苏寒洛,生生怔住。苏言洛不以为意地倚在苏昳宸怀中,抬首轻道:“父皇?”张得大大的眸子,满是困惑。苏昳宸回过神思,继续将一匙汤药送到苏言洛嘴边。苏言洛含笑饮下,却忍不住地蹙眉,不满地开口:“父皇......”
苏昳宸惑然望着苏言洛哀怨的眸子,轻问:“言儿,怎么了?”苏言洛拉住苏昳宸的衣襟,满是怨责地低声吐出一个字:“烫。”苏昳宸安抚地讪讪笑着,道:“言儿没事吧?是父皇大意了。”糟糕,寒儿一来,便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