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里，翟啸专心的配着一副又一副的药，心盈在一旁帮忙扇着炉火。
心盈说道：“翟啸，你配的这些药全都要让张龄喝下去么？”
翟啸点点头。
心盈又说道：“还真可怜，这些药里好多大苦的虫药，那滋味真是难以想象。”
翟啸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心盈，道：“玄玉中的是西域的一种蛊惑，里面不仅含有五毒虫，还含了曼陀罗、罂粟和迷迭香，曼陀罗是长于西域的一种麻药，罂粟却是长于云南的一种极美的奇花，服用它可以减轻疼痛，又可令人飘飘欲仙，有人说是长生药的一种，但其实它是一种比麻药更历害的毒，而迷迭香我却不知它的药理，只听人说它芳香泌人，可迷惑人心智……”
心盈皱皱眉，说道：“迷迭香其实是一种香草，虽然名唤迷迭，却不能惑人心智，反而可以促进人的记忆。很小的时候，先皇曾经送过这种香草给我母亲，母亲甚是喜欢，后来又有人带来了它的种子，如今在晓黎轩都还种着几盆。”
翟啸一惊，“香草？……是了，迷迭香或是香草，那它就是用来掩盖住其它毒素的味道，让人分不情蛊惑的真实成份！五毒虫是为了取人性命，而曼陀罗是为了麻醉中毒之人，而罂粟则是为了让中毒之人产生各种幻觉，这样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迷了心智，而事实上却是中了慢性巨毒！”
心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道：“那怎样才能解这种毒呢？”
“先解了五毒虫的毒，保全性命，曼陀罗的药性应该很快就会失效，而罂粟的毒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去解……”
翟啸放下手中的药草，对心盈说道：“我现在去找阿炙，让他去宫中借几味药来，玄玉就麻烦公主照看一下了。”
心盈问：“现在这些药？”
“关上炉火吧，这些药现在都没用了！”
说完，翟啸便匆匆的离开药房，出了御用闲人府，直奔皇宫。威严的大门紧紧的关闭着，翟啸思索着要如何告诉卫兵自己是上官炙的朋友，希望能见他一面。
就在此时，一乘官轿停在了皇宫大门前，从轿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父亲！”翟啸皱起眉，那表情明显的说明他打从心里瞧不起这位被他称为父亲的人，虽然他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正想着要如何避开时，一个声音令他不得不停下来，“小少爷！您也要进宫么？”先前还在轿边候着的管家不知何时来到了翟啸的面前。翟啸只回答道：“我是来找上官炙的。”管家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回答，他喜滋滋的一把拉住翟啸的胳膊，便向皇宫大门处走去，边走边大叫着：“老爷！老爷！您看是谁来啦！”
翟相一见翟啸，忙不迭迭的把他拉到一边，轻声问道：“孩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找上官炙。”
翟相问道：“什么急事，非这个时候找他不可？”
翟啸道：“有个病人需要几味药，一般药铺都没有，所以想叫他到皇宫借几剂。”
翟相问：“是哪几味？我去帮你到御药房借，然后叫人送到你那儿去。你这样进宫，是很危险的。”
翟啸冷哼一声：“做翟家的子孙还真是辛苦，真是想不通娘为什么非让我认个什么袓归个什么宗不可！”
“小少爷，老爷其实很疼你的！……”管家深情的说。
翟啸瘪瘪嘴，道：“父亲大人，病人可还等着药急救，您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药给我？”
翟相慌忙说：“我现在就去拿，你赶紧回去，不出半个时辰保证把你要的药送过去！”
翟啸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翟相后，转身便要走了。
翟相示意管家跟上，管家连忙作个揖也跟着走了。翟相意味深长的嘘了口气，进宫去了。
翟啸并不讨厌这个父亲，从他很小的时候起母亲就开始讲这位父亲大人的事情给他听，曾经他还想要当一位像父亲那样出色的人，但三年前，他见到这位父亲后，突然有些瞧不起他了，对于他所在意的种种事更是不屑。和母亲大人说的不一样，这个父亲显得特别的胆小，没有丝毫魄力，还好自己不是在他的教养下长大，不然自己只怕会变成自己最瞧不起的胆小鬼了。
在军营中第一次见张龄，那时，他正在练兵，爽朗的声音在空中飞扬，吸引了场外的他非要到练兵场瞧瞧这声音的主人。而英姿焕发、气宇轩昂张龄一见到翟啸后立即停止了练兵，走到翟啸面前，打量了一番后说道：“你是翟啸？”
“正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你一身郎中打扮，却又是从未见过的，自然便猜到了。你来的正是时候，给我们这些兄弟们检查一下吧，他们这几日都显得没什么精神呢。”说着，张龄便将他拉到了众人面前……
翟啸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会改变他的一生。
事实也正是如此，军中生活枯燥乏味，但翟啸却乐在其中，因为军营里的大家都是那样坦诚，面对这些兄弟他不用摆出被母亲训练出来的谦和而不容人小觑，温文而淡漠的脸，他可以将所有心事写在脸上，也不用去读那些四书五经，有需要时翻翻医书，看看本草，无聊的时候可以去练兵场跟着练练，还可以去山上采药，然后就在山顶躺着晒晒太阳，这个时候张龄总会找到他，和他一起等待日落，然后悠然下山回营。
有一件事，是翟啸今生难忘的，因为那件事让他看到了玄玉的心，看到了自己的心。那日，翟啸像往常一样上山采药，当背后的竹蒌装满的时候才停下来，坐在树下休息，天边云霞正艳，他不禁起身跟着行云游走，至一崖，突然一道闪光划过，好奇的翟啸顺着光的落点寻去，发现一道峡谷，他站在山顶往下一望，好深！突然，他发现在自己这一面的峭壁上有株灵芝，翟啸欣喜异常，便要去采，无奈那灵芝离山顶却有一人多高，他根本够不着。“不如去拿绳索工具来，只是一人多高，应该可以采到的。”自语了一句后，翟啸回到放着药蒌的地方拿来绳索刀具，他将绳的一头牢牢的绑在树干上，一头牢牢的系住自己的腰，然后走到崖边慢慢的摸索着爬下去，就在灵芝底下有长出来的两块岩石，正好可以踩在上面，翟啸不禁有些开心起来，那两块岩石似乎就是生来给人踩的。他小心的踩在石上，放出一只手来去采灵芝，就在这时，脚下岩石松动，哗的一声翟啸便开始直直下坠，他心惊的抓紧绳索，过了一会，他停住了，吊在山壁前，他想蹬着山慢慢爬上去，却发现山壁过于光滑，跟本就借不了力，翟啸郁闷起来，难道要像猴子那样用臂力顺着绳子一点点的爬上去么？没办法，也只好这样爬了！腰上的绳索才绕多两圈，翟啸便已没了力气，就这样吊着歇会好了。
翟啸计算着，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了，他听到了玄玉的叫唤声。翟啸连忙用尽平声力气喊道：“我在这！”
喊了多久，翟啸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当玄玉发现他时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玄玉抓住绳索一点点的将翟啸往上拉，大约快到灵芝那里时，翟啸伸出手作出要采它的手势，玄玉说：“小心点，如果采不到就算了！”翟啸点点头。他抓住了灵芝，用力采下，突然“喀”的一声，翟啸和玄玉同时发现半中央的绳索居然裂开了！二人大惊，玄玉情急之中，一手将绳索在右左臂上绕了数圈，然后爬下了山崖就要接应翟啸。不等张龄抓住翟啸，那绳索便断开了，翟啸再一次坠了下去，他知道，这次不到谷底是停不了了，其实，他从来不惧死亡，因为去了那边可以见到娘，但现在，眼前有玄玉，玄玉玄玉，去了那边就再也见不到玄玉，再也不能和玄玉一起看日落，玄玉玄玉，他不要去没有他的地方，不要……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多么害怕死亡，多么害怕去那没有玄玉的世界……玄玉玄玉，就在要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他睁大了眼，是玄玉，他竟然在玄玉的怀中。
“你！……”
“总算抓住你了！” 玄玉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这傻子！”发现玄玉和自己一同下坠时翟啸哭了起来，“这样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好”。玄玉玄玉，他不要他死……
“没事，没事。”玄玉小心翼翼的放出一只手，从腰里拨出剑来，提气用力插向岩壁，翟啸感觉到二人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困意袭来，他便在张龄怀中沉沉睡去……
待翟啸醒来时，只觉得全身酸痛，挣扎的站起来，发现玄玉倚在树下，混身脏乱，似乎还有不少伤口，他连忙扑过去，确定玄玉身上都是些小伤没有大碍，翟啸才松了口气。这时玄玉醒来，一双星目注视着翟啸，翟啸也望着他，两人眼中除了彼此再容不下其他……
军营中的生活，让翟啸改变了，让他变得不在沉默，变得不在一脸面无表情，他越来越喜欢嘻嘻哈哈，越来越喜欢大声说话，性子也变得越来越火爆。而今连见到父亲大人也忍不住想刺激一下了。能看到平时一副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的脸在自己面前变得不知所措，忧郁重重，真的很爽。
四
张龄现在除了神志还有些恍惚之外，已无大碍，在翟啸的陪同下，他漫步在梦园中，整理着记忆。
张龄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啸儿，现在离婚礼还有几天？”
“已经过了，前天你弟弟张续代替你将心盈公主娶回了家。”翟啸轻声回答。
张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似乎还在回味着翟啸的话。
翟啸有些踌躇的拉着他的手，望着他。
“怎么了？”
翟啸垂着首，说道：“心盈公主昨天来探过你，她说，明天是大将军回营的日子，也是你和她去晋见皇上的日子……”
张龄紧握住翟啸的手，道：“正好，明天我去向皇上说清楚我们之间的事，求他成全……”
“不行！”翟啸道，“如果你去说了，不仅我们不能在一起，张家一家以及公主都会遭殃的！”
张龄有些诧异的望着翟啸，表情困惑得很。
翟啸道：“……我想，你能和心盈公主好好谈谈……”
张龄更觉得茫然了。
翟啸垂下头，他不知道要如何告诉张龄自己此刻的心情……
二人无语，来到凉亭，坐下休息。这时，上官炙匆匆而来。
“张龄，啸儿，公主已经来了，你们快到正厅去。”
翟啸连忙拉着张龄快步走向正厅，心盈正坐在左边的客座饮着茶。翟啸扶着张龄坐在公主旁边，自己则坐在公主对面。
二人坐定，心盈放下茶盏，说道：“时间无多，我就直说吧。明日便是我和驸马进宫晋见之日，既然驸马身体已无大碍，就请您今日稍做准备，明日与我一同进宫。”
张龄有些反感的皱皱眉，道：“虽然张龄与公主确有婚约，但张龄并未与公主成礼，这……”
心盈挑挑眉，道：“你是装傻？还是真的不知？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龄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心盈这简单的问话了。
翟啸连忙道：“公主恕罪，张龄他大病初愈，神智尚有些恍惚，一时间对公主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心盈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张龄大人即刻回府，相信张龄大人的父母会解释清楚张龄大人病中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一切。”
张龄看上去极不情愿与心盈一道返回。
心盈起身淡淡一笑，道：“心盈还需要回去做一些进宫前的准备，烦劳翟公子送张龄大人回府，……张夫人也十分的挂念您呢。”
说完心盈便娉婷离去。
张龄和翟啸却还坐在席间，愣愣的望着心盈离去的背影。
“她就是心盈公主？”张龄困惑的问道。
翟啸呆了呆，看向张龄：“玄玉，你……”
张龄又说道：“我记得曾经是见过她的，但怎么感觉那么的遥远呢？”
翟啸立即上前扶住正要起身的张龄，说道：“就算见过，也是儿时的事了吧，当然会感觉遥远，我们现在稍微收拾一下，便回张府吧，将军和伯母应该非常的挂念你啊……”
这时，上官炙出现在正厅门口，他一面大步走来一面大声的说道：“喂！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两现在就去吧！”
翟啸瞪着他，说道：“难道你叫我们就这样过去么？”
上官炙仔细的打量了二人一番道：“嗯，看上去仪容是可以的，就是手上少了点什么，啊，我知道了！”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手，门外一个仆人捧着一个考究的红木盒子走来，“公子。”
“拿上这个，就没问题啦。”
翟啸好奇的从仆人手中接过盒子，边打开边问：“是什么？”
“人参~~~~~~~~嘿嘿~~~~~”
张龄，翟啸额上顿生黑线……
张府，张夫人拉着张龄和翟啸的手，眼中泪花闪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张玉庭严肃的看着二人，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还躲起来！你们知不知道闯了多大的祸！”
翟啸突然跪下，道：“将军，都是翟啸的错，玄玉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怕您担心才……请您不要责怪玄玉。”
张玉庭叹道：“翟相将你托给我，我就要保证你的安全，龄儿救你是应该的，只是，你怎么就将他藏起来了呢？若当时你们回府来，老夫大可向皇上说明事情始末，事情也不会弄成今天这样！”
张夫人扶起翟啸，对张玉庭道：“这也怪不得啸儿，他还这么小，他就一心怕龄儿再出事才会这么做的。”
张玉庭又是一声叹息，道：“算了，都过去了，也就别多说了。明日我、龄儿与公主还得进宫晋见皇上。现在也得去准备准备了。”
“爹，明日啸儿可否一同进宫？”
张玉庭瞪向张龄：“明日是你和公主大婚之后第一次进宫，也算公主的归宁之日，啸儿怎么可以一同去！”
“那爹，您不是也去么，怎么不能带上啸儿？”
张夫人见张玉庭眼见着又要发火，忙拉住张龄，道：“明日是你爹进宫向皇上辞行的，后日你爹便要返军营了，若啸儿同你爹一起，那不就是要同你爹一道回军营么？”
张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张玉庭道：“还不快回房去准备！……啸儿随我来，我还有事情交代给你。”
张夫人陪着张龄一起走到以前张龄的房间现在的新房。
房内心盈正埋头收拾着东西。突听得开门声，忙抬起头来，见是张夫人和张龄，便迎了上去：“娘……”
“孩子，你都收拾些什么呢？”
“明日进宫，我可能会留在宫中小住几日，所以收拾一些随身的衣物。”
“你要住在宫中么？那龄儿他……”
“他不必陪我留下，后日爹就要返军营了，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他的。”
张夫人点点头，向张龄道：“你和心盈一道收拾吧，看明日进宫还要带些什么，娘现在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饭了。”
说完张夫人便退出房间关上门离开了。
心盈倒了杯水递给张龄，道：“你休息一下吧。”
“公主……”张龄茫然得不知要说些什么。
心盈道：“你不用多说什么了。也不用担心什么。明日进宫我总会和你一道，皇兄问起什么我自会回答，你只需附合几句便可。若是问到军营之事，相信你也必然应对如流。”
张龄放下水，认真的说道：“我并非担心明日进宫一事，我担心的是明日之后……”
心盈坐下，道：“明日进宫，我会留在宫中，大概会小住三日，三日之后你便来接我。然后你可以随翟啸一道在上官家住，也可以让翟啸留下，娘她自会安排。”
“可是……”
心盈道：“你我即已是夫妻又刚新婚，本没有分居的道理。”
“我……”
心盈道：“你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么？你与翟啸之事我早已知之。你只用在人前做好驸马的样子就行了……其实也不过十数天而已，十数天后你便要和翟啸回军营，然后你们想怎样也没人管得着了……”
张龄一时消化不了心盈的话，沉默了半晌后，才说道：“只是这样，张龄并不认为是长久之计……我与翟啸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张龄不想公主为张龄耽误一生……”
心盈皱起眉，温怒道：“不想耽误我么？说得真好听。那么你的意思是给我一纸休书那样就不叫耽误我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心盈道：“那你是何意？”
张龄无语。
心盈道：“心盈虽然身为公主，在宫中却被受冷落，若非先皇将我指腹与你，我只怕早被派去和亲了，所以对于我来说，能嫁给你真是一种幸运。我不想失去这种幸运，所以我会努力做一个张家的好儿媳。虽然之前我从未想过在你身上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我知道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许多人到这一步也许会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而我，恰恰相反，因为，我知道自己得到了一方自由……我心满意足！”
张龄不解：“为什么？”
心盈又道：“你与翟啸追求的是一生一世的长久，追求的是一种姻缘……而我追求的只是一方宁静生活的土地。一点自由，一点能思我所思想我所想的自由，不必为家事国事而忧，亦不必为生存劳苦，更无需为权势、金钱而出卖自己……”
张龄默念着“自由”，望向心盈的双眼，那双眼睛明亮如星，清澈如月华。
“因为我的母亲我得到了和你之间的姻缘，我愿意拿这姻缘来换点自由，只要你愿意……”
晓黎轩，凝香领着众宫女打点着公主回宫的事宜。淡雅虽帮不上什么忙，却也没有闲着，她从御花园采了些花回来一株株的插在花瓶中。
“淡雅姐，上官公子有事找你，他现在在轩外等着，你快去吧，这里我来打理好了。”一个小宫女小跑着进来，催促着接过淡雅手上的花。
自从心盈大婚那日上官炙与淡雅同桌对饮了三杯两盏之后，他只要有空便会来找淡雅，却也没什么大事，常常说一些今日天气不错，御花园又有什么花开了，宫中哪里又有什么新鲜事儿。偶尔，他也会说一点儿时的事，也会带来一些心盈的消息，心盈今日回宫会在晓黎轩小住几日便是上官炙最先告诉她的。
上官炙见淡雅出了来，便迎上去：“心盈公主与驸马已经进宫了，现在正陪着皇上皇后说话呢。估计是不会回晓黎轩用午膳了。”
淡雅道：“没关系。你这会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么？”
上官炙笑道：“知道你和心盈公主一见如故，却不想说了没几句话便又远离了，相信能随时知道公主的动向，你会很高兴的。~”
淡雅笑起来：“那还真要多谢你了。”
上官炙道：“不用，不用，小事而已，我这就再去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
淡雅道：“既然是陪着皇上皇后，你去了岂不是尴尬？”
上官炙摇摇头，笑道：“我不去，他们才尴尬。你有所不知，方才心盈晋见的时候，皇上都只是点点头，客套几句，便没话说了，还是皇后拉着心盈的手，说这次回宫见到了，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几时了，一定要好好聊聊……想必现在皇上正十分无聊，我去了，正好给他排个忧。”
说着便朝御花园走去。身后，淡雅浅浅一笑，转身进去了。
回想起那日对饮，上官炙像孩子一样说的一些话，她便会幻想如果自己也有一个那样的玩伴会如何。
是叫翟啸吧。那个上官炙从小到大的玩伴，他可知道上官炙的想法？是不是他也是同样想的呢？——希望对方得到幸福——这句话是淡雅从来都不知道的，从来也不知道这几个字组合起来会是这样一句动人心弦的话……
但是，什么才是幸福？
还没进宫之前，曾经和村里的女孩们一起采莲时，她们都在谈论着姻缘，那一张张朝霞般红润的脸上都洋溢着有些许羞涩的笑容，却发自心底，那时，淡雅觉得能拥有这样的笑容真是一种幸福，当她如此对女孩们说的时候，女孩们都笑着说：如果能得到一段好姻缘那才是真的幸福呢！此后，在淡雅心中幸福似乎就与姻缘划上了等号。当有位算命先生说她会嫁得贵人后，在女孩们的一片嘘声中她似乎看到自己的幸福。被选入宫时，她也曾一度感到满足，感到幸福的降临。但慢慢的，她发现自己不过是进入了一个锦绣牢笼而已，能嫁得贵人也算不得好姻缘，这样的姻缘不要也罢……
“一直以为我会与啸儿相伴到老，从未想过会分开，当知道他有一个在京城的父亲时，我拼命的苦读考取功名，只为能和他一道留在京城……可是，怎么样我也想不到，他那父亲会将他送到军营去……”
刚听到上官炙这样的话时，淡雅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痛苦，其实到现在她也不能完全明白，因为，她没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可以说，在遇上心盈公主之前，她身边甚至连一个可以称上朋友的人都没有……
淡雅记得，当时自己对上官炙说：“怎么会没想过呢？难道你就没想过自己会有一段姻缘，会同自己的有缘人成立一个家庭，翟啸虽然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但你们并不是一家人啊……”
上官炙望向淡雅，一字一句的说：“我倒是希望，他从未将我当家人看待……”
那种表情……淡雅找不到词来形容，只是，从那表情中，淡雅明白了，翟啸在上官炙心中绝不是玩伴那样的身份存在，那是已经超过了朋友，甚至超过了兄弟的一种存在……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