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了,已经是第七天了。凌今朝握着一份娱乐报纸,一动不动的站在凤夜雪家的门口。这七天来凤夜雪像完全的从她生命里消失了一样,没有见面,没有电话,甚至连一条短信都没有。就连她请了假,七天没有去公司上班,他也不闻不问,只是让其他部门的经理来处理。
杂志、网络、娱乐节目,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凤氏和方氏联姻的重大消息。他们声势浩大的订婚典礼的照片还登上了她手中的这份报刊的头条,足足占了两个版面。天作之合,门当户对,王子与公主的故事……这些动听的形容词对于凌今朝而言无疑是一种用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娇嫩皮肤般的折磨。让她痛不欲生。
所以她来了,一个星期,是一个完美的周期。她站在曾经囚禁了她一个月的这幢别墅的面前,过去的记忆不断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
[今朝小姐?]老仆人打开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不是看到对方清晰的映照在地上的影子,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鬼魂了。
[你好啊,约翰。]她亲切的和他打着招呼,作为管家,他的话不多。但是她知道,他当时多么用心的善待了她。
[你……你好,今朝小姐,好久不见了啊——]约翰湿润着双眼,叹了一口气。
[你,变漂亮了许多——]
[谢谢你,]凌今朝送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走进前厅里,[你家少爷呢?]
[少爷……]一提到凤夜雪,约翰的脸陡然间变得苍白。一贯训练有素的他竟然也打起了结巴,[少,少爷他还没起呢……在房间里,我这就去叫他……]说罢,就要匆匆上楼。
[不,]凌今朝一把抓住他,[我去就行了,你待在这里。]
[小姐——]约翰几乎是用恳求的腔调对她说,[不要去……求你,不要去……]
凌今朝看出了他的慌乱,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的,我不怕——无论我看见什么。]
不顾约翰的阻拦,凌今朝有她的坚决。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今天不就是来这里寻找一个答案的么?
不过十数节的楼梯,变成漫长的折磨。这段时间,她在脑海里转了无数种猜测。她会看到什么?凤夜雪?还有呢——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地推开了他卧房的门——
一切如旧。
无论是家居的布置,还是房间的格调,都像五年前一样。包括他不锁门的习惯。
为什么,有些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慢慢的改变;而有些事情,发生了却和没发生一样。
此时,他柔软的大床上,躺着两具不着寸缕的躯体。有凤夜雪,还有,那个已经被社会各界承认是他未婚妻的女人。
床上的被单伤痕累累,有激烈运动过的痕迹,而地上还惨烈的横着被撕裂的枕头。
已经是上午了,两个人还相拥着沉浸在睡眠里,不知道屋子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乖——陪我睡一下。]她记得他曾说。
眼前的他依然因为欢爱而贪婪嗜睡,但陪他一起的,却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
凌今朝看着他们,就这样静静靠着她原先跳下去的窗户,吹着沁凉的海风,一言不发的等待着他们醒来——
[你,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刚睡醒的芬尼没有认出凌今朝来,尖叫着扯过被单遮住自己的身体。
[吵什么……]她的挣扎惊醒了凤夜雪,他迷茫的抬起头来,看着慌乱的芬尼,又顺着她惊恐的目光看去。
[朝儿!]当他相信了眼前的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梦境的时候,睡意便被惊吓全然的驱赶掉了。
[你,你快离开那里!]他迅速的套上几件衣服蔽体,来不及系上胸前的扣子,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紧张的看着站在窗边的凌今朝。他绝不会忘记,这个女人当初用这个窗户做了什么。
沉默。
凌今朝迎接着他的目光,却依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该死的你!快给我离开那个窗户!]凤夜雪几乎要被她冷冽的表情吓得魂不附体,他像没头苍蝇一样走来走去,却不敢上前把她抓下来。她跳下去的动作一定比他跑过去的动作要快,他有过这种经验。那种痛苦,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我可以解释的——朝儿,你听我说。这只是一个交易,我和这个女人只是一场交易……]他尽可能的搜寻他学过的所有词语,用最快的速度向她解释他和方芬尼的关系。
[求你——别做傻事……]凤夜雪哀求着说。
[雪!]芬尼咬着嘴唇,不满自己被忽略掉的事实。这个女人有什么好?为什么他要跟她解释这么多。
[滚!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凤夜雪以像要杀人的凶狠朝她大声地咆哮,仿佛她倘若不赶快逃离,就会被撕碎在他的利爪下。
[是——]芬尼吓坏了,没想到那个英俊优雅的凤家少爷,居然也会失控到如此地步。连忙抱着她的衣服,逃命似的离开了。
他乱了,一向冷静自制的他完全的慌乱了……这一次,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他找不到了……
今天是一个星期的最后一天,他和方芬尼的约定今天就要结束了。他已经预订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多玫瑰要亲自跟她道歉的,这几天来,他不敢找她。他怕见了她之后,就会忍不住中止约定。他想念着她,却也只能将所有的思念疯狂的发泄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早知道,他就不答应这次荒唐的交易了,失去心爱女人的恐惧比给让他失去整个世界还要可怕——
天杀的!他是受了什么魔法,还是脑子坏掉了,居然一时之间被巨额的利益所吸引,做了这件有可能会让他后悔终生的事。
[朝儿——]他绝望了,只能用眼神哀戚的望着她,[离开那里……别折磨我,好吗……]
他输了,他早已输在爱的手上。他中了凌今朝的蛊,离开了她,就会尝到噬心碎骨的痛苦。他早已离不开她,离不开她……
[我错了,]凌今朝终于幽幽的开了口,[我还以为,你是爱我的……]
[不!你没错!我是爱你的!]凤夜雪嘶哑着声音,急切地表白着。她怎么能质疑他的爱呢……
[不,你不是——爱情,让我蒙蔽了双眼,看不清事实……]凌今朝眼神空洞,声音也气若游丝,[让我忘了你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你习惯了掌权,你习惯了利益为先,你习惯了理智,习惯了高高在上……你爱这种没有人能够超越你的感觉胜过与爱我,所以你才作出这样的事情。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比扩张你的势力更加重要的了——]
[不……不……]
枉顾凤夜雪拼命摇头否认的动作,凌今朝继续说下去。依旧是麻木的表情,眼泪却顺着她略见苍白的脸颊,涓涓的流落下来,无声无息的带走她的执恋,[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和你纠缠了五年。为了报复你,我变成了我以前想都不愿想的样子。我以为变成了那种女人,一切就都会不一样。现在想来,那或许,也只是为了爱你吧……]
[朝儿——]凤夜雪痛苦的低咆。
[你不喜欢我的强势,不喜欢我的执著,你也终于把我变成了一个平凡的爱着你的女人。胸无大志,只想留在你的身边。总有一天,你会对我厌倦的……当你为了生意上不能更上一层楼而郁郁寡欢时,你会因为只能面对着束手无策的我,而感到悲哀……]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拭去腮边的眼泪,慢慢的从书包里拿出削眉笔用的刻刀。
[刺啦——]一声,她将锐利的刀刃从外壳中推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凤夜雪惊呼。
[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庆幸,我的包里装着化妆包。]凌今朝凄然一笑,将一头长发拨在胸前。
[你还在为我剪了你最宝贵的头发而生气吗……别急,我这就还给你……]说着,她拉过一撮青丝,从肩膀的部位,毫不留情的割了下去……
[不!]看着空气中不断飞落的断发,以及凌今朝脸上凛冽的决绝。凤夜雪终于无力的跌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人残忍的伤害自己的身体。除了握紧双拳捶打着地板,他什么都做不了……
从小到大,他从没有这么无助过。
当凌今朝所有的头发,都在肩膀处变得参差不齐时,她笑了——
一如当年跳海之前她留给他的最后的笑容,发自内心的笑,释然的笑——倾国倾城。
[一刀,两断——多好……],接下来,她终于如他所愿的离开了那充满着他们之间回忆的窗子,却只是独自的向门口走去。
[结束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