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看你 - 20 - 第十八章

机场——

“世俗不变的，我们逃避着，遗憾人是不断变化然后付代价。故事的开始，悲剧倒计时，日复一日都如此，我想离开啦——”趁着浅野盛去办理登记手续的空档，凌今朝独自坐在候机大厅，反反复复的听着这一首歌。歌手是个年轻的作家，有着玩世不恭的事故，和离经叛道的张扬。她偶尔会喜欢读他的书，因为他是自由的。和她不一样。

[为什么把身份又换回来？]回来的浅野盛凝视着她护照上印着的‘凌今朝’三个大字，疑惑的问。

她轻轻地摘下耳机，站起身来，[不管是对是错，热情也好，冷漠也罢。人到最后，总是要回归自己的。]拨了拨还算清爽的短发，认真地修剪之后，她的头发已经没有参差不齐时的惨烈了。但是仔细的看上去，映着她略为消瘦的脸庞，却显得那么的落寞。

她素面朝天的穿着干净素朴的衣服，卸下了那些太过刻意的妖冶装备，凌今朝，还是当初的凌今朝。

[不要难过，今朝，我会照顾你的。]浅野盛心疼得看着她。

[我，可以照顾自己的。二十岁前，我就是这么活过来的。]凌今朝感谢他的关心，却也仍然不肯接受他的情感。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否还能接受任何人。

[只要你快乐，我愿意为你做一切——]浅野盛眼神中隐藏着自己的心事，他知道，她不爱他。但他也知道，她究竟爱着谁……如果把她带回凤夜雪的身边，她就能快乐的话，那么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好了。]凌今朝拍拍他的肩膀，[该上飞机了——]

[等等!]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急速的逼近。凤夜雪加紧着脚下的步伐，很快来到了凌今朝面前。

[不要走——！]他看着她，不敢相信她真的就要舍他而去。

然而她看上去却还是无动于衷。

[朝儿！]凤夜雪的容貌看上去即颓废又疲惫，凌乱的头发，满是胡茬的脸颊。显然，他已经被跟她的决裂的事实折磨到现在。

[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不敢轻易的碰触她，只能与她隔着一段距离无力的伸出手来，乞求她能握住。

看着他的手，凌今朝却像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朝儿——我不能没有你……]此时的凤夜雪如同一只满身伤痕的困兽，无视浑身滴淌的血液，犹做着最后的挣扎，只求不要独自哀凄的死去。

[朝儿……]他哑着声音继续呼唤她的名字。

凌今朝的喉咙似乎嚅动了一下。

[今朝？]浅野盛提醒她要慎重自己的决定。他知道‘哀莫大于心死’的含义，然而，凌今朝真的心死了吗？

[走吧。]凌今朝终于把目光移开，挽着浅野盛的手就向安检口走去。依旧是没有回头……

[你离不开我的……朝儿，你是我的……]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凤夜雪的右手仍然悬在半空中，喃喃自语着说。

*** *** *** ***

三个月后——

法国明媚的清晨，一名女子踩着皮质拖鞋，只用一件大大的白色棉布衬衫搭配着未及膝盖的牛仔短裤站在一片浩瀚无边的薰衣草田里专心致志的在画架前挥动着手中的笔，勾勒出绚丽的色彩。

和煦的春风轻轻的抚过她已经再度及腰的长发，托起迷人的波浪。

除了她，没有人能拥有这种头发快速生长的本事。

[今朝——]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呼唤。

[什么事？]私自出逃被发现了，她不禁有些懊恼。

[你还没有吃早餐，这样饿着肚子画画可不好。]浅野盛提着竹篮，温和的笑着走到她的身边。

[嗯——真舒服！]一面啃着他送来的面包，一面将清甜的山泉水一饮而尽。凌今朝和浅野盛并排坐在花田中，满足的大啖着分量不少的食物。

[慢点吃——]浅野盛无奈的劝着她，这是自从他们来到普罗旺斯之后他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呵呵——]凌今朝对他扯开一个不知悔改的笑容。

[我刚收到消息，这片土地已经被人买下来了。]浅野盛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意外平静的展开一个严肃的话题。

[什么——]凌今朝喝水的动作忽然间顿住了，愣了一会，她无奈的摇摇头，[真是连片刻的宁静都不肯给我啊，上天对我可真不薄……]

[没办法啊，]浅野盛故意叹了一口气，[房东先生只说，是一位先生买下要送给新婚妻子做礼物的。]

[新婚礼物——？]听到这个词语，凌今朝的神色变得有一些凄凉，[结婚么——真好啊……愿意把这么美丽的地方买给一个女人，这位先生一定很爱他的太太吧？]她目视着远方，思绪跟着视线飘到了很久没见的一个人身上。

他好吗。他好吗。他好吗。

日日夜夜，她不断地问着自己。脑海里都是离去时，他脸上凄苦绝望的神情。

[留下来——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萦绕在她的脑海中，不曾离开过。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振作起来了，也许，已经和某位企业千金结婚了吧。反正对他而言，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凌今朝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只有这样，当坏消息真的来临时，就不会因为还在沾沾自喜而被击打得手足无措。

她已见不得自己再这样狼狈。

她安身在普罗旺斯，远离了世事。不敢听，不敢看，就是怕从某些地方听到有关他的事。是的，她爱他，她爱惨了他。所以她宁愿在他对她还有情谊的时候离他而去，也不愿面对情尽时他的冷漠。那个时候，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她凌今朝是天空飞翔的鸟，而凤夜雪却是山林里矫健的黑豹。没有了战争和掠夺，他活不下去的。他们的相遇，只是太巧太巧——

而现在，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唱首歌给我听吧——我想听你为我唱一首歌。]浅野盛打断她的思绪，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以至于她怀疑自己眼花了，为什么从他眼中看见告别的意味。

[好啊——你想听什么？]她没有拒绝。

[什么都行。]

[呵——]凌今朝笑着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过头去，轻轻地唱了起来，[关起满室不足的氧气，点着烟蒂回味你的呼吸。推辞每次真实的相聚，困着自己渴望着你的消息。也许喜欢怀念你多于看见你，我也许喜欢想象你不需要抱着你——]这首歌中凄冷的一个人的爱情，此时在她的口中唱出，显得格外的真切，唱着唱着，她竟然有点想哭。

[想我吗？]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已经逐渐变小的歌声，不轻不重的闯入凌今朝的耳中。

是错觉吧——她竟然听到了凤夜雪的声音，而她也竟然就本能的[嗯]了一声。

想他吗？当然想。

人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离他越远，她就越能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这种爱是刻骨的，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她的心里就只能装着他一个人。他的脸他的吻他的唇，每一样的记忆都深深地煎熬着她，让她在夜半醒来时哭得溃不成军。

[看着我——]那个声音继续说到。

凌今朝难以置信的转过脸去，却没有如她所期望的看见浅野盛。取而代之的居然是她认为自己最不可能见到的凤夜雪。

他已经恢复了精神，气色也好了很多。看起来健健康康的，只不过瘦了一些。

此时，他那一双鹰隼般的黑眸正饱含深情的看着她，欣喜的，炙热的，一瞬不瞬——

当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她的反应竟然是拔腿就跑。

不，她不要见他！

她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只想快速的逃离他的身边。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她的逃跑却轻易的被打败了，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最终还是将她牢牢的抓住，硬生生的拖回到自己的怀里。

[为什么要离开我，嗯？你以为你逃得掉么！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许去……]像惩罚她一样，一抱住她温软的身体，凤夜雪就狠命的吮住她的唇。

[我不许你离开我！我不许！你听到没有！]这个吻又深又久，还带着些许蹂躏的痛楚。凤夜雪一边吻着，一边吐露出令人心碎的话语。朝儿，他的朝儿，现在，她终于又在他的怀里了。

[你，你……]来不及把话说全，凤夜雪猛烈的吻又惩罚性的封住了她所有的气息。

他拼命的吻着，将她牢牢地圈住，过于用力的臂膀挤压着她的骨骼带来一丝疼痛。

直到凌今朝因为缺氧而快要窒息了，他才稍稍罢休的离开她的唇。手臂上的力道却没有半点的放松。生怕一不留神，她又要逃走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凌今朝终于明白过来了，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凤夜雪本人正实实在在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而自己，也正熨烫着他结实的身体，不留一点缝隙。

[我来找你——]凤夜雪轻抚她的面容，那么的仔细。

[放开我，让我走！]她的脸阴沉着，努力忍着泪水。

[不放！]

[放开我！]

[死也不会放！]凤夜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该死的！放开我！]理智终于在再一次面对他时全然崩溃了，她捶打着他的胸膛，摇着脑袋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你放过我吧！我们不合适……]

凤夜雪死死的抱着她，任她比其他女人重得多的拳头雨点般的落在自己身上。他用额头抵住她的脸，[朝儿！朝儿！不怕，不怕！]吻烙在她的脸上，开始变得温柔。

[朝儿，我不好……你也不好……我们都是坏人。]他吮掉她的泪珠，[所以我们不要再彼此伤害了，好么——]

[这里我已经买下了，我们今后就住在这里……]凤夜雪看着怀中的人儿的情绪逐渐安稳下来，[我爱你，我们结婚，我们结婚！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碍到我们了……]

说着，他用她来不及拒绝的速度将一只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钻戒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戒指的大小卡的正好，让她勉强能戴进去，却拼了命也拿不下来。

[答应我，和我结婚。答应我，再也不离开我。]他亲昵的咬着她的耳朵，要她许下承诺。

[你有你的事业……]凌今朝无力地偎在爱人的怀中，苦笑着落泪……

[现在不会了——]他意味深长的抚摸着她的长发，[再也不会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凤氏卖了，得到的钱，够我们在这里生活十辈子。]他说。

安抚着她的惊愕，他将她压倒在花田中央，[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得到你——就连凤氏也不行。]他的吻变得缠绵而煽情，[如果它令你不安，那么我宁愿卖掉它。]

[雪——]泪水从凌今朝的眼角渗了出来，成为了滋养花草的甘露。她没有想到，他会为了她卖掉凤氏。也没有想到，他对她用情居然深刻到这个地步……

[为了你，我愿意去偷、去抢、去杀人，]他的手握住他久违了的丰盈，[我们天生从属于彼此，理应得到幸福——]

[雪……]凌今朝还想说些什么。

[嘘——现在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忘掉过去，享受这一刻吧——]他加速了手上的动作。

随风散发着清香的花田里，渐渐的传出女人的娇喘与男人的呻吟声。

法国，的确是个浪漫的地方——

*** *** *** ***

一座漂亮的木质小屋里，浅野盛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这一趟，他的任务也已经结束了。

临走前，他静默的环视着四周，发出浅浅的叹息。

[怎么了？舍不得？]凌若寒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其实我也能买下这个地方，这点钱不算什么。]浅野盛喃喃的说，[只是，重点不在于我送她什么，而是在于她爱不爱我。]

[算了，跟我走吧，也许你会有新的际遇。]凌若寒拍拍好兄弟的肩膀，安慰他说。

[不可能的，我这辈子除了今朝不会爱上别人了。]他苦笑道。

[别说绝对——因为那会触怒命运之神。]凌若寒挑着眉毛，微笑着说。

[呵呵，是啊——也许，我们也该去寻找我们的归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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