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看你 - 9 - 第七章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震动着凌今朝的耳膜，将她召唤回了现实的世界。

[你是谁——]她舔舔干裂的嘴唇，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按下。

[我是你哥哥——]视线逐渐的清晰，凌今朝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约莫二十七岁的青年男子，英俊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一看到她醒来，他的眼睛中流露出喜悦之情。

[哥哥？]凌今朝摇摇头，[我是个孤儿，没有哥哥。]

[是真的，你应该相信我。]男子递给她一份DNA的检测报告，[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抽取了你的血样做了这个鉴定。你真的是我遗失多年的妹妹——]男子感叹道，一双漂亮的眼睛也因此而湿润了。

[要不是救你的时候看见你肩上的胎记，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怎么会……]突如其来的亲人给她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可是手中的报告却是不争的事实。

[哥哥？你真的是我哥哥？]想起自己寻死前的经历，委屈不断的涌上心头，她一下子扑进男子的怀里，哭泣着发泄多年来的苦楚。

[哥哥……呜呜……你为什么不要我啊……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好孩子，没事了。]男子轻拍她的背安抚着她，[慢慢跟我说，一切都过去了。]

*** *** *** ***

[进来吧——这是我们的家。]凌若寒推开古旧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阳光充足的客厅。

[还不错，虽然旧了点，但是很大。]凌今朝看着满屋罩了白布单的家具，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喜欢吗？]凌若寒爱怜的摸摸妹妹的头。

[嗯，只要有亲人在身边，我就满足。]凌今朝粲然一笑。

[满足？]凌若寒眼角噙着笑意，[不，你不能满足。]

[为什么？]

[你必须回过头去，找凤夜雪要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凌若寒循循善诱。

[我不想再见到他……]今朝低下头来，脸上布满了阴影。

[知道我们的父母为什么把我们分开孤儿院收养么？]凌若寒端起妹妹的下巴，认真地说。

凌今朝摇摇头。

[那是为了要我们依靠自己的力量，不屈不挠的走下去。]他的眼中射出坚定的光芒，[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真正能活下去的，只有生存意志坚定的人。爸爸妈妈就是怕我们对彼此过于依赖，才忍痛将我们分开的。如果，你受了欺负，却还是这么怯懦的不敢面对的话，你这辈子就只能任欺善怕恶的小人对你予取予求。相反地，你要反击回去，用力的反击回去，用你所有的骄傲打碎他们的张牙舞爪！]

凌今朝怔怔的听着，先是为兄长口中强大的力量所动容。随后，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的光芒却又慢慢的暗淡下去了。

她凄然地笑笑，[那是以前……哥，你看看我，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要我怎么去反抗……我已经被潜移默化了，我是个女人，只是个女人……]她口中喃喃的重复着凤夜雪日日夜夜都在提醒她的话。

[才这样就放弃了？]凌若寒挑着眉毛，一副挑衅的样子，[那么你告诉我，你现在怕海么？]

[海？]一回想起自己自杀的经历，光是听到这个名词，凌今朝就忍不住打哆嗦。

[你怕，对么？]凌若寒目光犀利，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哥——]

[好，把屋子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就去海边冲浪！]凌若寒忽视妹妹脸上苍白的恐惧，下定决心要找回她的自信。

*** *** *** ***

[让我来看看——]凌若寒递给今朝一条毛巾让她擦干刚刚在海中嬉戏时弄湿的头发，而他自己却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他很满意她的表现，虽然开始的时候还是恐惧着向后退缩。但是，当他强行的将她丢入海中的时候，求生的意志化为一股强大的力量。至使她拼了命的去迎接每一个将她淹没的浪头，又每一次都挣扎着重新浮上来……到了最后，不再是对抗，相反地，她已经完全的掌握了合适的节奏转而开始驾驭汹涌的浪涛。

[这是什么？]今朝好奇地向他手中的资料看去。

[你的档案。]

[什么？]她心里一惊，连忙凑过身去。果然，上面密密麻麻的罗列着她这二十年来的经过。详尽的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不错嘛，]凌若寒边看边赞，[都是第一名，而且还是剑道高手。]

[还行吧。]听到亲人的夸奖，凌今朝自己也很高兴。

[只是，还不够。]凌若寒接着说下去。

[不够？]疑惑在她的脸上清晰地浮现。

[嗯，差得远。]凌若寒深沉的点点头，[不要怪凤夜雪一直与你作对，你的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即使没有凤夜雪，也还是会有别人来给你致命的一击。]

[我不明白。]越是听，她就越糊涂。难道哥哥竟要向着那个恶魔说话么？

凌若寒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递给今朝。

[我不喝酒。]她简单的拒绝。

[喝了它，从现在开始学着喝。从现在开始去学着做你做不到的事情，或者说，这些只不过是你不想做的事情。]凌若寒不怒而威，口气虽然温和却不容抗拒。

今朝看了他半晌，像在凝视一个怪物。蓦地，她伸出玉手接过啤酒，浅浅的嘬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味道立刻充满了她的喉咙，只是啤酒，却让她几欲滴下泪来。

[慢慢来，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凌若寒满意的点点头。

[你总是极力去模仿男人。不满男女之间的不平等，所以你要以男人的方式去参与每一次对决。]凌若寒摊开她的档案，[问题在于，其实在心里，最先看不起女人的人——是你。]

凌今朝怔了一下，嘴唇嚅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潜意识中，你认为女人皆是懦弱的，卑微的，低声下气……]凌若寒慢慢的抽丝剥茧，将她的心事一点一点地呈现出来。

[还有无能的，只会对男人摇尾乞怜，完全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凌今朝苦笑着接过话来。

[所以你错了。]凌若寒从自己的皮夹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很旧，还有轻微的褶痕。照片中站着一个风姿卓越的女人，她的美丽是建立在极强的气势中的，温柔中夹杂着危险……凌今朝几乎看得呆了。

[她是谁？]

[我们的母亲。]凌若寒怀着无限崇敬的心情说出这个字眼。

[她是做什么的？]凌今朝心里吃了一惊，随后又被欣喜所取代。这样的一个女人居然是自己的母亲。

[和我们的父亲一样，是杀手。]他看了妹妹一眼，确信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杀手？]今朝难以置信的问。

[嗯，]凌若寒点着头，[最棒的杀手。在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之前，她和父亲将我们送入孤儿院。]他的表情有些怅然。

[他们死了……？]

[不知道，反正没有来找过我们。]凌若寒走到窗边，看着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也许他们现在还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吧，过着他们认为得最好的生活……]

[妈妈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所以，你会也一样。因为你的体内留着她的血液。今朝，别怕，也别退缩——女人是强大的，用她们本身的形态就可以做到，无需伪装成别的什么人。这个世界上依然有许多男人外表强悍，内心却懦弱。强大与否，本就与性别无关。能够区别的，只有在千篇一律的躯壳之下，是否坚定的那颗心。]

[哥哥，我——]凌今朝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滴在地板上发出好听的声音。

[你足够聪明，却也极端偏执；你一方面对荣誉极端热爱，另一方面又不肯融入真正的生活。今朝，你的理智会害死你……]凌若寒看着逐渐泣不成声的妹妹，安抚的将她拥入怀里。

[别哭，我会教你。你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让她安心。

[哥——]当凌今朝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她仰起小脸轻轻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凌若寒神秘的笑笑，[我就是你哥啊……]

[还有呢？]

[一个，无所不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