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杯子突然滑落，杯子里的酒洒落一地。
戚念忙说了句对不起，酒保擦掉吧台上的酒渍，戚念不知道自己的手怎麽了，神情恍惚时突然抽了一下，杯子就掉了。
阿伦注意那个坐在吧台边的东方男人很久了。
他偶尔出入酒吧，长著一张俊美的东方面孔。经常有男人女人搭讪，他总是很友好的和他们交谈，但从不喝他们给的酒，也从不跟谁出去，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他的法语还不是很流利，因此常常一个人喝酒。有一次阿布坐在他旁边听道他说自己是中国人，来法国的日子不长，就认定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
阿布是混血儿，妈妈是中国人，既然两人之间有共同语言，自然成功的几率就比那些法国人大多了。
只是他一副生性凉薄的样子，让阿布不由的打起退堂鼓。
一看见那个男人打翻了酒，阿布想也没想就冲上出抓住他的手，等到反应过来戚念已经默默的抽出自己的手。
“对不起，我怕你的手割伤……”
戚念惊奇的盯著那个法国男人，他会说中文？
“我妈妈是中国人，”阿布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好，我叫阿布。”
戚念盯著阿布看了一会儿，虽然长得很法国，但瞳孔是很正统的黑色，戚念便与他握了握手。
“我叫戚念。”
阿布强压住心里的喜悦，淡定的说：“我经常在这里看到你。”
“是吗。”戚念又要了一杯酒，拿在手中摇晃，却不喝。
果然很冷淡，但是走出了第一步就不会因此退缩，阿布硬提起话题：“你好像不太高兴。”
戚念摇了摇头，不说话。
“有什麽不开心的就说出来，我会做一个认真的倾听者的。”
戚念沈默不语，他没想过跟一个刚见面的人吐露心水。
阿布锲而不舍：“在这麽大的法国遇到同样是黑眼睛的人也实属不易。”
戚念低头把手中的酒一干而尽，阿布突然明白了，说：“看你的样子像是失恋了。”
失恋？戚念拿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微微一笑，“好像的确是失恋了。”
“是什麽样的人？”阿布乘胜追击，知道他喜欢怎麽样的人就成功了一大半。
“他……”戚念细细思索了一下，“他和我很像。”
“那你们是怎麽分手的？”阿布点了一杯酒，打算坐下来慢慢听。
“是我把他放走的。”戚念回答。
阿布有些不懂，“你不爱他了吗？”
戚念摇头，“他在我和另一个人之间陷入两难，我干脆就让他走了。”
“感情的事情，怎麽能这麽干脆呢。”阿布歪著头阐述自己的爱情观，“他的感情陷入了两难应该由他做出选择，怎麽是你把他放走的呢。”
“你不懂，”戚念叹了口气，“我不希望他以後後悔。”
阿布反问：“那你又怎麽知道他选了另外一个人日後不会後悔呢？”
戚念镇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我跟他在一起很久了，除了我以外他没有谈过一场恋爱，後来终於遇到让自己动心的人，我怎麽能锁著他，万一他放弃的就是自己的真爱呢。”
“他爱你吗？”
戚念点头，这是肯定的。
“他爱你，他又对另一个人动心，那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长短有什麽关系。”
“我……我不懂。”
“这麽说吧，我喜欢吃中国菜，也喜欢吃法国大餐。中国菜是我从小吃大的，法国菜是这几年到法国来的时候吃的。如果非要我选一个的话，我可能会从健康角度，或者看我喜爱的程度来选择；爱情也是一样，他可能会选更适合自己，可能会选自己更喜欢的一个，和时间有什麽关系呢。”
“但是你喜欢吃中国菜是因为从小吃到大，把他当做生活的一部分了，不吃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如果你从来没吃过中国菜，你能保证自己第一次吃就会喜欢那个味道吗？”
“我认识很多中国留学生，他们有的一点也吃不惯法国菜；我也认识很多法国人，他们一吃中国菜就直叫好，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阿布解释道，“但是世界上没有那麽多如果，那些中国留学生不可能重新被生出来吃法国菜长大，那些法国人也不能突然一天说不喜欢吃中国菜了。他们只知道自己喜欢吃什麽，不喜欢吃什麽。
“所以感情也是一样。你不能用对未来的假设否定现在，也不能用如果来否定真实的感情。”
“我……”戚念喃喃道，“我做错了吗？”
阿布突然意识到自己怎麽劝他回到旧爱身边，在心里骂自己用力用错方向了。但还是好心的建议，“其实，我并不了解你们之间的感情，所以不能武断的说你做的对还是错，我只能说，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至於结果，是好是坏还不知道。”
戚念握著杯子的手在颤抖，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那因为自己错误的观点戚钺吃了多少苦。那通电话里传来的虚弱的声音和哀伤的语调都是因为自己，明明有能力立刻飞过去照顾他但就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坎。但是今天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我想错了。
“你没事吧？”阿布看到戚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关心的问。
“没什麽，”戚念抬起头虚弱的笑笑，“我只是，脑袋里有点乱，有些东西纠缠在一切，怎麽解也解不开。”
阿布听了抱住戚念，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前，说：“不要乱，我来替你理顺它。闭上眼睛什麽都不要想，我说什麽你就想什麽。”
阿布的手轻轻的抚摸戚念的头，那双手似乎有魔力，戚念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直到现在，你还是爱著他，想和他在一起对吗？”看到戚念的眉头又皱起来，连忙说，“不要考虑别人，说出你自己的想法。”
戚念轻轻的点了下头。
“好。你离开他，是因为你觉得他更爱的是别人，不希望他因为放弃真正爱的人而悔恨一生，是吗？”
戚念又点头。
“如果有一天他回来找到你，说他更爱的是你，在两难之中选择了你，你就会义无反顾的回到他身边，对吗？”
戚念迅速点头。
“但是如果你身边有想我一样的大帅哥，就会不要他对吗？”
嗯？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戚念差点因为惯性又要点头了，睁开眼睛一脸郁闷的看著阿布。
“好吧这只是一个玩笑，”阿布笑著扶起戚念，“怎麽样，心里不乱了吧。其实事情很简单明了，是你想的太复杂了。”
戚念觉得脑海的确清晰多了，好奇的问：“阿布，你会催眠吗？”
“催眠不是很会，不过我大学里主修的是心理学，”阿布笑著说，“很高兴能帮得到你，虽然可以说是把你拱手让给别人了。”
“谢谢你。”
阿布摆摆手，“不用谢，小事一桩。只有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你或许是对自己的爱情太不自信了吧。”
“也许吧……”虽然戚念总说戚钺的爱情很单一，但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以来只有他一个情人。
“为什麽会不自信呢，像你这样的美人应该有很多人追才对。”
其实这也是阿布一直好奇的地方，据这些天来的观察来看，戚念处事圆滑，为人很友好，相比并不缺乏追求者，但为什麽会犯这麽低级的错误。
阿布心想，唯一能解释的，恐怕就是爱的太深了吧。
“我先走了。”戚念放下杯子，“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阿布目送戚念出去，这才想起忘记要电话号码了，顿时悔恨万分，只能期待以後再见到他了。
戚念一个人走回家，突然觉得房子里很空洞。
戚念很想现在就整理好东西飞回去，突然想起阿布的话，便嘲笑自己怎麽又开始替戚钺做选择了。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我好想你……”
想通之後反而觉得思念之情愈发难熬，身上每个细胞都叫嚣著想见戚钺想见戚钺，心也不由自己的发出钝钝的疼痛。
戚念强迫自己去睡觉，只是看著还泛白的天空怎麽也睡不著。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私自跑出来。
戚念抬眼看到右手上的疤痕，自从上次裂开已经过了很久了，上次是因为戚钺受伤，现在安然无恙说明戚钺过得还好，好歹能从这里找出一些安慰。
这间房子住了半年，也有了自己的味道，刚进来时没注意，这才发现许多家具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设定的，不由的感叹苏郁宏的良苦用心。
其实这些年来什麽怨恨都消了，何况他当年并没有造成什麽实质上的伤害，心中不肯消去的还是那份怨恨吧。戚钺是自己看著长大的，无形之中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怎麽能让别人就这麽伤害。可是当年能这麽想，现在怎麽就忘了呢。
“因为我爱你爱的太深了。”戚念不由的说出这句话。
戚念在伤口上吻了一下，希望戚钺一切安好。
左手紧紧抓著右手，只要你来，我就一定跟你走。
戚念慢慢睡著了，脸上带著微笑，这或许是他这半年多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不是，是睡得看似最安稳的一次。
戚念是被疼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