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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玖紫陌 当前章节:1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8:27

电话直接被切断。他程子男可没那么多的耐心听下去。

他直接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手指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点着桌面,仿佛一点也不为之威胁。

“喂,是我,人没死,竟然找上门来敲诈勒索。帮我做的干净些。”

对方似是应了一声,也在和他啰嗦些什么,却被他烦躁的一并挂掉。

今天怎么了?怎么大家都喜欢找他来唠嗑?

手机,还在桌上不断的震动,真的就如冤魂附身一般,挥散不去。程子男已经懒得理会,只任其去响。

他有些累,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将简常廷那个大冰块,再一次的捂热。

手机响了一会儿之后,“滴”的一声,自动转入录音留言。

“程总,我们知道你的本事和手段,不要妄想除掉我们,否则的话……嘿嘿嘿嘿,我记得简常廷那小子,现在是你的情人了吧?若是他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会怎么样?噢不,还是让他也尝尝我们经历过的滋味……”

手机应声而断。这一次,是真的粉身碎骨了。

程子男的脸,已经由阴沉转为青白。他用座机再一次拨通了之前的那个电话,平静的声音,早已变成了咆哮。

“我要让他们不见不到今晚的夕阳!”

12

12、破裂 ...

内线接通员,被程子男失控的声音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声之后,跌跌撞撞的一把抓住了正巧路过的简常廷。

她脸色有些发白,气息不稳。抓住简常廷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简……简先生,程总让您立刻马上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简常廷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有些迟疑。

“拜托……拜托你了……”小姑娘也是个打工吃饭的,此刻看着救命稻草犹豫不决,险些双腿一软,就要哭了。

简常廷只好投降,转身向着那扇门走去。

而程子男,这一边刚扔了电话,那一边便有些坐不住了。

如鬼如魅的声音在脑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风一般的摔门而出,他已经等不及要自己去找简常廷了。

可没走几步,他便一头撞上了正向这边走的人。阴鸷的眼神一扫。下一秒他惊喜的脱口而出:“你没事?”

简常廷被他的话,还有那欣喜的表情,弄的有些莫名其妙。他向后让了一步,看着对方少有的冒冒失失的模样,不咸不淡的答道:“不是你找我有事么?”

胳膊一拽,程子男力气大得惊人,直要将简常廷的骨头碾碎一般。他猛地用手一推,简常廷的背狠狠的撞上门板,被他按在了门后。

双臂圈出的空间里,混杂着两个人的气息。简常廷虽然奋力挣扎,却终究拗不过身体强健的程子男,手劲与力气都大不如从前的他,只能瞬间爆发,而后便有些体力不支了。而程子男,虽占据着身高优势,却也被简常廷的出手搅得有些狼狈不堪,最终若不是他将整个身体压了上去,未必能够制服对方。

两个人狠狠的对视,像两头不服气的狼,鼻息交杂。简常廷看见对方瞳孔中清晰的两个自己,别过了脑袋。

“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最近最好哪也别去。”

简常廷重新转过了头,没有不满的表情,也没有皱起眉头:“你要软禁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程子男低下头,喘了一口气,“我是保护你。”

“不用。”简常廷干脆的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能保护自己。”

这有些别扭的话,让程子男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的抬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醉酒那夜我究竟为了什么下楼吗?那是……”

“简常廷!”程子男紧了紧自己的双手,将他固定的更牢,“不要惹我不高兴。”

简常廷不说话了,他只悲哀的看着程子男,越看,心越凉。从前对他还没有感情的时候,无论程子男说什么,他都会听,都会顺从。程子男也从未说出过什么伤人的话。

或许也说过,在他偶尔忤逆的时候。

不过,他也没有感觉。因为他根本不关心。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伤心。

是了,被宠的太久,自己甚至忘记了原本应有的位置。他需要程子男,需要他帮自己报仇。

他顺下眼睛,乖巧的仿佛没有生命。

程子男晃了晃他,最终从牙缝中,狠狠的挤出几个字来:“我被人威胁了,那晚的电话,是敲诈勒索来的。”

简常廷的睫毛,微微一颤。他抬起眼睛,做梦似的重复道:“威胁?”

呵,谁能威胁程子男?

外人不知道,他简常廷还能不知道吗?不要被他谦谦君子的表面所欺骗,他程子男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的手段,无人能挡。

究竟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威胁他?

“这是真的。”有些无力,按着简常廷肩膀的手,力道也松了不少。简常廷开口:“报警?”

“报警?”程子男好笑的重复,“你也是道上混过的,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轮的上警察说话?”

“就因为我是道上人,才劝你报警。”简常廷的语气,一丝变化也没有,仿佛在平静的述说事实,“以暴制暴,还要牺牲掉多少条人命。”

他简常廷,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菩萨心肠的人。只是经历了生与死,他才发现,人在死亡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肩膀上的力道,完全消失。程子男背过身去,双手插袋:“这件事怎么处理,不用你费心,总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这种冷冰冰的语气,通常是程子男对客户用来下逐客令用的。只是简常廷听了那么多次,终究想不到有一天,这个语气也会用在自己的身上。

他点了一下头,也忘记了对方全然看不见他的动作,拉门而出。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程子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是深更半夜。简常廷安静的睡着,连呼吸都能听见。

他费力的伸长了手臂,终于够着了那个嗡嗡作响的机器。倒不是怕接不到电话,只是担心这种蜂鸣的声音,却会将简常廷吵醒。

看向电话,这种时候打来,要么是不要脸的封耀威,要么是丧心病狂的人。

但那些人,早该在今晚太阳落山之前,就入了黄泉才对。

电话刚刚接通,封耀威的声音便吼了出来:“坏事了!”

程子男瞥了一眼还在熟睡,一动不动的简常廷,轻轻翻身下床,来到阳台,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

“那帮人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变聪明了。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却从暗门跑了!”封耀威平日里的不正经消失殆尽,他有些沉重,“不知道剩下的那个,会不会去找你的麻烦,毕竟……”他的声音有些嘲讽,“你两次都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来找我我不怕。”程子男摸出了一支烟,叼在嘴上,“只是……”蓝色的火焰,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又扑的熄灭。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他们扬言要去找简常廷。”

“他?”一听说与程子男无关,封耀威的声音又变得不屑起来。他轻佻的一笑,甚至带了些幸灾乐祸,“你那么怕他知道,当初做的时候,怎么不怕?”

“封耀威。”程子男拿下嘴里的烟,含了浓重的不满,“你别是故意的。”

“漏网之鱼是我的过失,我会尽快让他毙命,只是你的那位小猫……还是赶紧好好的安抚吧,我可不敢保证,这枚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

程子男一惊,眼睛飞快的掠向屋内。

还好,简常廷依旧安静的睡在那里,背影一动不动。

“这事不老你费心。”程子男用鼻子哼哼,“我自有分寸。”

“分寸?程子男,我就想不通了,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在乎?他明明只是一个……”

“没有别的事了?那我挂了。”

电话被突然切断,程子男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心里会乱成一团。他再一次看向房内的简常廷,忽然觉得那隔在彼此间的黑暗,也从未有过的浓烈。浓烈的让他看不清楚。

在乎么?有一点的吧。程子男再一次点燃一根烟,却迟迟没有进屋。微凉的夜风里,远处黑色的树叶,也随风摇摆,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他又想起了那人,黑色的,如水的眼眸。

只是他不似这么冷淡,更喜欢微笑。

简常廷,若你知道了真相,又会怎么想呢?

焦躁一阵一阵的从身上扩散。只抽了一半的烟被碾碎在手边。程子男突然有些后悔了。

推开隔断的玻璃门,程子男摸黑向着床边走去。“啪”的一声,案边的台灯却被打开,幽幽的橘色的光,笼罩着两个人,却独独没有了暧昧的温度。

简常廷靠床坐着:“结束了?”

“恩。”

掀开被子,拖着疲惫的身躯想要翻身上床。简常廷却依旧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当时你给了多少钱?”

“什么?”程子男动作做了一半,停在半空,看上去有些滑稽,“什么多少钱?”

他的胸口似是一窒,却强装镇定。简常廷垂下的眸子,没有发觉他越握越紧的手指。

“我的命,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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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离家出走 ...

程子男的脸,一下子煞白。他愣愣的看着简常廷,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简常廷冷冷的话语,再一次响起,他僵硬在空中的肢体,才有了感觉。

“我来猜猜,10万?还是20万?”嗤笑从薄唇中发出,简常廷看不见情绪的眼睛,脸上满是困兽的绝望,“是了,或许我没有那么值钱,一两万的买卖也是有人做的……”

“是谁?”程子男努力的压抑着自己,怒吼却依旧从口中喊出,“是谁说的?”

他粗重的喘息,鼻尖冒汗。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简常廷终于抬起头来,一双黑色的眼眸不再清澈:“恩?那应该怎么办呢?”他轻声问着,却像是在做梦一般的呓语,“再去找人灭口?”

“常廷……”程子男的呼唤,带上了一丝恐惧,“你……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

“每一个犯了错的人,都喜欢这么解释。”简常廷冷淡的打断了他的话,“程子男,没想到,你终有一天也会用上这么拙劣的借口。”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盘旋。仅仅一个电话的时间,事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该死!程子男暗自磨牙,明天定要扒了封耀威的一层皮,若不是那该死之人依旧活着,事情也不会走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其实……”程子男清了清嗓子,试探性的在床沿坐下。他偷眼看向简常廷,而后者的注意力却好似完全没有在他的身上,对他的举动也毫无知觉,“我的确让他们将你偷天换日的带出来,但并没有让他们杀你灭口。子弹是方容打的,房子是那伙人自己炸得,我要的是你,只是要你。”

“为什么要这么做?”简常廷的视线,依旧漂浮在不知哪个世界,他怔怔的看着,就是不看程子男,“是你向方家告的密,是你收买了我的兄弟,我为此受了伤,差点送了命,你却又将我拼死救回?”他终于将目光转向了程子男,找寻着他肩上的伤疤,仿佛只有那个能够让此刻的他安心,只有那个才能证明,程子男曾经对他的那些过往里,有一丝半点的真心。

可惜程子男穿着睡衣,那道说服他的痕迹,也就此隐藏。

“你究竟为了什么?”

“你。”程子男直截了当,“我当时只是想要你。”

“我?”简常廷终于笑了,少见的笑容,像一朵脆弱的花,带着些凄凉,“我简常廷无父无母,又身无长处,何德何能让程二公子如此费心。”

终于,终于说出来了。

这是一直以来,盘踞在简常廷心中的话。

他一直想不通,想不通这不求回报的爱。从小就没有温暖的他,何以得到如此厚爱?

程子男却猛的将他拉住,用力的双手,死死地扣住了对方的肩膀。这一个平淡无奇却又冰冷无比的吻,让他明白,那颗冰冷的心,难以捂热了。

他低下头,有些痛苦:“没有为什么。”他的手越发的用力,手指深深的抠入对方的身体,“我从第一眼起,就想得到你。简常廷,你知道吗?每当我看见你卑躬屈膝的跟在那个俞浩波的身边,我有多心疼?”

一番话,像刀子般直插进了简常廷的心。他不是不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多卑微,只是被这样毫无预警的揭开,让他无法闪躲狼狈的自己。

“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夺回你。”程子男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的弧度,“只可惜那时候,你连一眼都不屑看我。”

简常廷的心,有些波动。不是没有感觉,只是滋味太难复说。

他一动未动的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窝在程子男的怀里,闷闷的声音从胸口扩延开来,“你让我恨透了俞浩波。”

俞浩波?简常廷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僵直了。程子男的呼吸,在他的头顶,这样的姿势,让简常廷根本看不清他已然有些扭曲的表情。

“你……就那么在意俞浩波?即使知道他对你不好……”声音里的颤抖,淹没在如水的夜里。简常廷一如既往的平静:“在乎是一回事,误会又是另一回事。程子男,是你让我误会了俞浩波,又骗我后来的一切。”

得知电话里说的一切的他,心中第一个想起的人,居然是俞浩波,满满愧疚让他放不下的,居然还是俞浩波。之前黑暗里的他,蛰伏不动,不是因为睡着,而是怕程子男发觉,干涉他寻找真相。

原来是他误会了俞浩波,俞浩波……没有想他死。即使讨厌透了自己与他的关系,他也没动杀机。

当年,不是没有去找俞浩波问了明白。只是事情败露,他在床上疗养了几乎整整一年,最后才拖着一个病怏怏的身体勉强能够下床。一起参加活动的兄弟,死的死逃的逃,俞浩波因为事情受牵连,也去国外避难了一年。简常廷根本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也找不到。

时间久了,心也就死的彻底了。

原来即使他没死,也注定跟不上俞浩波的脚步。俞浩波因为他办事不利而大发雷霆,匆忙逃去国外避难,甚至连他的葬礼也没来得及办。当简常廷从程子男口中听说了一切的时候,心早已凉的没了跳动。

原来这一切,都是程子男在说谎!

程子男松开了自己的怀抱,推开简常廷,让他呈现在灯光之下,让自己看个清楚。那双黑色泛光的眼睛,如今却再不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他站起身,上半身因为太高而被笼罩在了黑暗里:“知道了,你怕是又要回到他那里吧?”

简常廷蹙眉。

“你去吧,趁我未改主意前。”

简常廷还是没有说话。他如一座雕塑,坐在那里未移半寸。

“你怎么了?”觉察到简常廷的异状,饶是心里只有半寸的侥幸与希望,望这只是简常廷愿意留下的意思,程子男还是忍不住关心道。谁道简常廷艰难的动了一下,极细微的动作,却让他费上半天的功夫,“腿。”

夜晚太冷,腿早已一阵阵冻得生疼。刚刚又被程子男无知觉的压在身下那么久,如今就是那把锤子,怕是也唤不醒它们的半点感觉。

程子男颓然放手,原来如此。

“那你好好休息。”飞快的脱掉睡衣,一样肌理分明的肌肉,展现在简常廷的眼前,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那道伤疤,却因为主人的背对,而消失在眼前。程子男飞快的换好了衣服,拿起自己的手机,摔门而出。

这张床,今夜横竖是不能睡了。且不说他如今烦躁的夜不能寐,就是简常廷,也未必想要与他同床异梦。

他走在清冷的大街上,袅袅白气下,只有几个做大排档的,正要收拾收拾回家。浓妆艳抹的女人们,高高的丝袜早已残破,附着着肮脏的液体,与客人们尽着最后的缠绵。灯黑着,门一开,又是一个温柔乡中才醒的男人,要回家了。

“这位大哥,来啊?很便宜的,什么样的服务都可以哟……”

程子男皱眉,打心眼里一阵厌恶。他越走越快,直到看见了街心花园,身后那媚的能滴出水来的声音,才消散在了空旷的街道上空。

他捡了一张长椅坐下。修长的腿随意的岔开,昂头看去,天边还是墨蓝一般的黑,几点残星跃然其上。

他掏出手机,再一次拨通了之前的号码,封耀威懒洋洋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从那头传来。

“二公子,又怎么了?”耳边似有女人的笑声,程子男再傻也知道,封耀威那个精虫上脑的人,在做些什么。

他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只是压低了嗓音:“他知道了。”

“恩?”女人的声音消失,封耀威似乎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通话的时候。”程子男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将那告密之人杀个片甲不留,“那个人,真的做了。”

“然后?”一辆汽车,打着车灯从外面擦行而过,尖锐的刹车声和鸣笛声一起响起,大约是哪个醉汉,不知死活的跑到了路当中。封耀威突然严肃,拉长了声音,“外面?你在外面?他不会把你赶出门了吧?程子男,你搞搞清楚,那是你家,要滚的也是他。”

“恩,有空的话,你出来陪我。”他真的有些倦了。

“没空。”封耀威没好气的回敬他,“大哥,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无端扰人好事也就算了,这三更半夜的,叫我出去开房啊?”

“好啊。”程子男立马板子拍钉,“我正愁没地方睡。”

“你……”

即使封耀威一肚子的牢骚,外加满嘴唧唧歪歪的废话。他还是披着个外套,开车来了。

等找到程子男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比喻,那就是没了家的小狗,真可怜。

“至于这么糟蹋自己?”封耀威来了,也不急了。他站在原地,点起一根烟,自顾自的抽起来,“当年就是和方音榕吵架,也不过赌赌气,一会儿就消了,就你这脾气,别人不知道,我还……”

“给我一根。”程子□本没听他在说些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

“真要去开房?”这下轮到封耀威瞪眼了。他原来还以为程子男随口说了玩的。

不想程子男白了他一眼:“不开房,难道站在这里听你说一夜的废话?”

“那倒也是。”封耀威永远火星人的思想,“只可惜还剩下半夜了。”

“收起你的龌龊思想。”程子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又没说要住一间。”

什么?难道不是蜜月套房外加一张king般的大床?封耀威惨叫一声,不得不跟上。

14

14、对峙 ...

等天亮的时候,封耀威将程子男送回了楼下。

封耀威一脸的哀怨,程子男却熟视无睹。

自从昨天各自拿了房间的钥匙之后,封耀威就是这幅德行,害的服务生都以为是自己搞错了。

车停在程子男的家门口,封耀威的一张包子脸终于好了一些:“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上去?”

“干什么?”程子男好笑,“这是我家。”

“我知道,”封耀威左右张望,眯着眼睛用劲儿的觑那块窗玻璃,“我这不是来给你壮胆赶人的么?”

“谁说我要赶人了?”程子男松了安全带,开门下车,“带了你上去,那才叫真正的引狼入室。”

封耀威挫败,两个人的时候,他似乎永远占不了上风。

程子男走到门口,熟练的按了一串密码,拉开门的瞬间,封耀威还不放弃的摇窗下来大喊:“喂,真的不考虑一下我?我的技术也不差哦。”

这种在程子男耳中,无异于杀猪般的嚎叫,被直接关在了门外。

掏出钥匙的手,不自觉的僵硬,滑腻腻的冷汗,沾湿在手与钥匙之间。直到那静的不像话的家,被拉开门的一瞬,程子男承认当时的感觉,真的是窒息了。

在屋内转了一圈,甚至边边角角不能藏人的地方,都被他不放过的一一逡视,依旧没有简常廷的影子。

他果然睡了一觉,然后毫不留恋的走了。

程子男挫败的坐在沙发上,将自己陷入那团柔软的东西里。和封耀威在一起,他永远占据上风,但和简常廷……

他似乎有些挫败。

看一眼时钟,早已到了上班的时间。时针与分针,化成了一个标准的直角。看着看着,程子男一颗寂静的心,又开始喧哗。

是不是已经上班了?对,一定是这样!

他几乎是跳着去开车的。急切之下,车身甚至在出车库的时候,被狠狠的刮掉了一层长漆,他也全然顾不得。匆匆走入办公楼,周身的人与他寒暄,他全部听不见。他只一心找到简常廷,找到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离开。

很可惜,他的位置上空荡荡的,就与昨天他离开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他还是没来。

程子男站在他的位置前,不自觉发起呆来。

“程总?程总?”内线员小心翼翼的唤他,唤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五官分明的谦谦君子,一双深如海洋的眸子扫向自己,小姑娘立刻脸红心跳的不像话,“简先生从早上来后,就一直呆在您的办公室,他说……”

他说后面的话,程子男已经听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他。

他还没有离……门推开。简常廷淡漠的站起,遥遥的看着他。

程子男恢复了镇定。

他踱到了办公桌的后面,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黑椅上,看向他:“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不会走。”简常廷低头,“但我也有件事情要……”他怎么也说不出“求”字,“和你说。”

“说。”程子男原本因为他前半句话而欢呼雀跃的心,因为后半句而沉淀。

“当初你答应帮我的事情,可否停下。”

没有人回答,程子男安静的审视着他。

原来一大早迫不及待的来见他,只是为了这件事情。

他故作不知:“你指的哪一件?当初你全身骨头粉碎,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我记得答应了你很多?”

简常廷紧咬下唇,说不出话来。

“或者……你稍微提示一下?”程子男恶意的看着他,将嘴唇抿紧,越来越白。

当初他们之间,究竟算是爱情,还是交易?谁也不知道。

只是程子男意乱情迷,他要的是简常廷,而简常廷也答应了他,回报是俞浩波的事业垮台。

他们各自完美的完成了使命。

唯独失去控制的是,程子男并没有因为时间的长久,和简常廷的冷淡而失去兴味。而简常廷也没有想到,在他终于放弃俞浩波,爱上程子男的时候,才得知一切迟来的真相。

如今他们对峙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中途要求停止合同,这在我们工作中,算是违约。那么口头承诺若是半途作废,毁约人,是不是也应该付出违约金?”

简常廷看着程子男,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别这么看着我,装你什么都不明白。”程子男向后倚去,大有君临天下的感觉,“之前对你多方照顾,似乎索要的报酬太少,我有些后悔了。”

简常廷白了一张脸:“我什么都没有,你究竟要什么?”

“要你。”程子男无所谓的提醒他,“我似乎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还是……你的记性越来越差?”

简常廷不答,瘦削的身体,笔直成一条线。

“我……本来就是你的人。”他的声音有些艰涩,自小打架练成的身架子,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程子男冷笑:“你还知道!”他突然拿起手里的遥控器,将简常廷背后的背投电视打开,“可惜……已经迟了。”

简常廷蓦然僵硬了身体,什么意思?

“你看。”程子男示意他看向背后。他放下遥控器,看着电视的脸,津津有味,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新闻。

“今天上午十点三十四分,在俞氏集团举行的交接仪式,已经到了尾声。俞氏集团,由俞长天一手创立至今,曾创下了无数奇迹,尤其在其孙俞浩波的手中,曾经一度破产的公司,枯木逢春,再一次迎来了它的辉煌。然而今日我们身后见到的俞氏,已然衰败,俞氏亏损严重,一半的股份,由长年居住海外的银行家,封信银行的当家封耀威封先生接手,此后,因为经营不善,俞浩波手中的股份不断缩水……”

简常廷屏住呼吸,却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声:“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俞氏从今天起,并入程家,成为旗下一个产业。”程子男的笑容,咧的大大的,带着报复性的快/感,“封耀威在国外开银行,他要这股份有什么用?不过是玩玩。”

“那程家要来有什么用?”简常廷立刻反驳他,“两家产业,完全不同,我不知道程家居然有兴趣去收购一家制药公司?”

“你不知道的多了。”程子男关了电视,又恢复了心平气和,“一来方容自然满意少去了一个竞争对手,这一次对付俞浩波,他可没少出力,二来,程家也有意向其他领域拓展新业务,这是与时俱进的表现,若是死守着一块,很难不成为下一个俞氏。”

“那也用不着算计吧?”明明是封耀威接手,却暗地里转给了程子男,俞浩波的股份缩水,这一切,应该都是算计好的,才会如此的天衣无缝。

“你今天的话有些多。”程子男冷冷的提醒他,“还有,不要忘了,我只是兑现了我的承诺,当初要和俞氏同归于尽的是你。如今我让你还好好的站在这里,你不应该感激我?”

魔鬼!这就是个魔鬼!撕破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具,眼前的程子男,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若不是他骗自己,又怎么会误会?若不是误会,又怎么会有强烈的仇恨?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却将所有过失推得一干二净,程子男,算你狠!

“既然如此。”简常廷向后退了一步,“我先走了。”

“简常廷。”程子男叫住了他,声音低吟,“你有没有想过,我做这一切,到底为了谁?”

简常廷握上门把的手,像触电了一般,轻轻颤抖。

但这细微的动作,却没逃过程子男的眼睛。

“一直在他的身边,八年,每一天都卑微下贱的如同一只狗。高兴的时候上床,不高兴的时候,在床上都是生不如死。为了自己的虚荣,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常常将深爱他的你一次一次的送入险境,甚至就差洗刷干净,扎一根丝带,送上别人的床了,是不是?不过这还得感谢他俞浩波的洁癖,让他深感遗憾失去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有价值的工具。”看着简常廷的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厉害,程子男的心里,也疼得厉害,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醒醒吧!简常廷!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到底几时能够醒来?

“简常廷啊简常廷,你难道不承认,其实你一直很恨俞氏?你早就巴不得有一天,俞氏倾塌干净,什么都不剩!你是不是每天做梦都想着,什么都没有了的俞浩波,身无分无,却能与你过上平静的生活?他一个大少爷,突然落魄,只能靠你养活,只能全心全意依靠你,信赖你的时候,就是你最想要的?那种感觉,是不是很幸福?可惜俞浩波一点也不知道珍惜你,他一心都扑在了俞氏,那个被他重新创立起来的死物之上,甚至算错了一步,将你推入了方家的火坑!你的死,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简常廷,你在心里,其实又恨又得意的对不对?你不过是想利用我,完成你的心愿。”

最后一句,语气没有上扬,也没有加重,那么平静的述说着一个事实,却说得简常廷透不过气来。

原来最了解他的,不是那个和他上了多少次床的俞浩波,更不是那个只知道在他身上索取的程子男。而是这个,冷静的,用刀子一下一下剖开他,看清楚他,也让他看清楚自己的程子男!

他犀利无情的话,就像是生生剥掉了他的衣服,让他在光亮之下无所遁形,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连自己想什么,做什么梦都知道!

简常廷一下子被抽去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苍白的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他早已忘记了痛哭是什么滋味。此刻的他,越是难过,却越是冷静。站在那里,任凭那些话语重重的砸在自己身上,毫无招架之力。

程子男说得对,这么多年来的爱与付出,不是没有滋生出恨的,他恨那个俞氏,更恨那个一心扑在俞氏上的俞浩波。他一直想不通,那个根本毫无生命的东西,为何就比自己重要。他不甘心,忍辱负重的活了那么久,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终究会得到俞浩波的注意。

然而,一场死亡的演习,却破了他所有的幻想。他开始恨,赤luoluo不加掩饰的恨。他愧疚不安的利用着程子男,只有当他听说那场爆炸不是俞浩波指使的时候,心中才有了一丝轻松与亏欠。

他欠了两个人的。

15

15、才出狼穴,又入虎口 ...

简常廷请了一天的假。

他行尸走肉般的在路上,漫无目的的瞎转,即使耳边传来一声轻佻而熟悉的口哨声,他也没有抬头。

白花花的日光,几乎晃瞎了他的双眼。迈动着僵硬的双腿,简常廷总觉得会在下一秒倒下,可那个下一秒却始终没有来。

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硬上许多。那样的鬼门关都被他闯了过来,他简常廷的命,不是一般的硬。

连阎王爷都不想要。

他慢慢走近一家咖啡店,捡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空洞的眼神,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边的服务员递来点单,他也只机械的伸手接过。看也不看的,就用手指了一份套餐。

服务员似是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应声而退。

简常廷放松了自己,无力的靠在椅子上。

其实这家店,他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点菜的程度。因为从前,他经常和俞浩波来。

俞浩波口味挑剔,整座城市若说合他胃口的,除了那家酒楼,便只有这家咖啡厅。正如程子男所言,俞浩波的精神洁癖,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

他的用过的东西,即使是毁掉,也不愿意让别人享用。他从不自己做饭,只吃简常廷做出来的,其余时间,便都在这两家店里打发。他抽烟只抽一种牌子,喝酒也只喝一种高纯度的酒,若是在参加的宴席上,缺了他喜欢的东西,他是断断不愿意将就的。

就是这样一个挑剔而又吹毛求疵的人,如今事业王国轰然倒塌,会落魄成一个什么模样?

简常廷慢慢的端起身边的酒杯,加了冰块的冰冷液体,顺着他的喉咙一路向下,燃烧起火热的感觉。

他慢慢的喝着,身边除了舒缓的音乐,便只有他的手机在不断震动,发出燥人的蜂鸣声。

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认为这是程子男在找他。眯起眼睛,上面那串熟悉到可以倒背如流的号码,却让他猛地一惊。

没有完全下咽的液体,因为他的动作,而被呛入了鼻腔,火辣辣的疼。

俞浩波,什么时候有了他的号码?

如同做梦般,他轻轻按下了接听键。

“哟,这是怎么了?”封耀威摘下墨镜,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脸黑气的程子男,“被小猫抓了?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

“我看你也需要。”拍掉了肩上的爪子,程子男头疼的看着眼前人,“你又来做什么?”

“哦。”封耀威毫不在意的用自己名贵的衬衫,擦拭着手里的墨镜,“我是来告诉你,我下个星期就回去了。”

“早滚早好。”程子男毫不在意的从鼻子里哼出。

封耀威立刻换上了一副伤心的表情,整个人都如同一只大狗般扑了上来,“你怎么能这么忍心?”

“行了行了。”程子男不为所动的将他整个人从自己身上推开,“你的风流史,都能写成传记了,这招在我身上不起作用。”

“好吧。”封耀威撇嘴,“不过我在来时的路上,看见了简常廷,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自作孽,不可活。”

“就怕是别人做的孽,他也不可活。”

“什么意思?”程子男提高了警惕。

“喂喂,你也好歹利用了人家了吧?再说了,这么重要的一个砝码,你就放心让他这么跑了?”封耀威的眼皮微微一动,无限风情。这家伙,真不知道是不是投错了胎,才会生成男人。

“跑就跑了吧,迟早要回来。”程子男自信满满,“他如今还在我手下,有没有独立的能力,我不知道?”

“可若多了一个俞浩波呢?”

“什么意思?”程子男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交接仪式刚结束,你不是说一切正常吗?”

“有我在,仪式自然正常,可也同样是有我在,俞浩波那小子才不正常了啊。”封耀威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不紧不慢的说着,“仪式11点之前就结束了,原本我还好意提起,由我做东吃一顿散伙饭,谁知道俞浩波他连影子也不见了,你说……他会去找谁呢?”

一点一点靠近的脸,是封耀威冷笑的表情。程子男的愕然,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半晌,他猛地推开封耀威,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拨号码。封耀威还不知死活的在一边说着风凉话:“哟,新手机?原来的那个呢?”

程子男这一次连“滚”都懒得说了。一遍一遍的拨打着手机,却如何也接不通,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骚狐狸。”程子男一把拽起还在擦墨镜的封耀威,把他拖起,“你在哪里见到的他?快带我去!”

“不要我滚?”

“少啰嗦!”

俞浩波,的确找简常廷来了。他带着簇新的棒球帽,和一个大大的口罩,连店里的服务员也没有认出他来。

他稳稳的坐在简常廷的对面,帽檐下的双眼,迸射出骇人的目光。

“简常廷。”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他的名字,“别来无恙。”

简常廷却说不出这句“别来无恙”。他的身体,大半零件都快坏死,如今任何剧烈的行为,都会让他心悸难过,气喘如牛,即使是在床上,程子男压住他的时候,他的胸口,也总像被一块石头压住一般,闷得喘不过气来。

但他从来没说过,他也不想说。

而眼前的人,即使将脸遮去大半,他还是能一眼看出对方有多么憔悴。毕竟是同床共枕那么多年的人,镜头前的俞浩波还要强自忍耐,不能失了自己的风度,而现下落魄的俞浩波,却风流尽失。

他这下连嘴角都懒得拉扯,将目光直直的投向窗外:“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俞浩波似乎并不打算久留。他无视了眼前的水杯,依旧带着口罩,“只是想来叙叙旧。”

叙旧?简常廷挑了一下眉,他还不知道俞浩波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兴趣。

虽说对他有些愧疚,但这样单独私下里见面,终究有些不妥。尤其是两个人对对方,都有着无尽的,挡不住的恨意。

简常廷掏出了钱,放在桌上,准备叫人来结账。俞浩波却一下按住了他的手:“等等,不急。”

“我没空。”简常廷抽回自己的手,简单明了,“要么我结了帐,你再坐一会儿?”

不知道那一句触怒到了俞浩波,俞浩波的脸猛地扭曲起来。他一下子抓住了简常廷的衣襟,危险的气息逼近,双目赤红:“你是在嘲笑我,连一杯咖啡的钱也付不起吗?”

“不敢。”简常廷拿开了他的手,以前俞浩波就打不过他,如今想要拽开他的手,那也是轻而易举,“我只是看你始终带着口罩,担心你有些不便罢了。”

“不便?哈!”尖锐的笑声,刺痛了简常廷的耳膜,简常廷甚至还没有理解对方笑的意思,却见俞浩波从口袋中掏出了什么,“不错,口罩的功用有很多种,现在就让我来教你下一个!”

简常廷机敏的立刻起身,坐了太久的腿,有些供血不足,却也让他及时的退避了开来。眼前的影像,有些发花,那是刚才站起太过用力的缘故。他一个反手,钳制住了俞浩波的双手。

俞浩波冷笑:“是不是太久没活动了?连功夫也生疏了嘛?”

简常廷是有些力不从心,虽然手下的力气一刻也不敢减,但他的双腿,却控制不住的发软发虚。

他强自抬高了自己的声音:“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俞先生也长进不少啊?”

“长的比你多就行。”手中瓶子里的液体,已经全数偷偷喷入了空气之中。俞浩波被简常廷钳制在手中,却一点也不反抗,不急不躁的模样,似乎饶有兴味的在等待些什么。

这里是单独的隔间,又在角落隐秘之处。空气流通的不如其他快,很快,药性上来,简常廷只觉得一个放松,晃神之间,力气已被偷走了。

软软的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他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想要努力看清俞浩波,却最终朦胧一片。听觉最后麻痹,他听见俞浩波在嘲笑:“果然还是一样的笨,笨得无可救药。”

16

16、软禁的生活 ...

简常廷被软禁了起来。这是他恢复知觉后,得到的认知。

俞浩波将他锁在一间屋子里,不准他迈出大门半步,但他靠着窗户也能看清,外面雾气蒙蒙的湖面。

这应该是俞浩波私藏的别墅,湖心岛上的。果然是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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