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常廷第一天醒来的时候,四肢还是软的。俞浩波送来饭食,将他喂饱,而后又将他用细软的牛皮绳捆了一个结实。简常廷不禁苦笑:“以我现在的体力,根本逃不走。”
俞浩波的手底力气,却一刻不松:“谁不知道你简常廷有多能打?不得不防。”
俞浩波的这番话,却让简常廷飘回到了以前。从前的他,可以单手挑五人,只因他是个不要命的。
凶的怕恶的,恶的怕不要命的。他简常廷仗着有一身拳脚功夫,却也是个不要命的。
之前是因为孤儿,为了不受欺负而不要命,后来却是为了眼前人卖命,命自然也不在自己的手里。
眼神飘忽了一会儿,最后定在了俞浩波的身上。简常廷干脆默认了他的行为,不再反抗。
他本就是个认命的人,跟了俞浩波之后,更加的隐忍不发,大多数的情况下,他不做徒劳的反抗。
俞浩波似是满意他的举动,冰凉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划过。他暧昧的语气,钻进简常廷的耳朵里,却那么的阴冷:“我突然很怀念你的滋味。”
简常廷冷眼看他:“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事?”
“哼,在程子男找到你之前,你当然还是属于我的。不,你一直都属于我,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俞浩波的舌头,已经贴上了简常廷的皮肤,那一粒一粒站起的粗糙小点,让两个人都为之震动,“看,你的身体还记得我,还记得我的味道,我一碰它,就兴奋了。”
简常廷有些难堪的别过脸,不看他。
“看着我!”俞浩波一如既往命令的口吻,强迫着简常廷与自己对视。他冰凉的双指,掐住了简常廷的下巴,深深的勒出了两道指印,“看清楚了,现在在你上边的,是我。”他的手,从上衣的领口处,慢慢划入,那冰凉过处,却是一串火热的痕迹,“说,你和程子男上床的时候,是不是也想着我?你是不是经常把程子男当成是我,然后很享受?”
这番自说自话的语言,让简常廷有些作呕,反复从对话口中吐出的名字,也让他的心一抽一抽的难受的厉害,程子男若是知道了……会怎样?
“哈!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让他看到!他不是一直很喜欢你,不惜除了我也要得到你吗?那就让他看看,你在我身下承欢婉转的模样!”俞浩波的动作,随着他的语言,粗鲁了起来。早就揉得不像样子的衣服,也被扯开。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冷的让简常廷直抽气。
水边的住房,更加阴冷,这让他全身的关节,都叫嚣着要罢工。
“然后,我再杀掉你。”俞浩波的舌头,已经下滑到了简常廷不愿意去看的地方。他闭着眼睛,忍受着痛苦,却又被他的话,一次次的惊到。俞浩波却兀自沉浮在自己的yu望中,“这样,就谁也得不到了。简常廷,你这个我不要的二手货,怎么能让别人再碰到?”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简常廷的眼前,蓦然黑了。他歪倒在一边,只能咬牙承受着身上一波又一波的掠夺。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下意识的用手指扣住了身下的被褥。俞浩波摸索上了他的唇,他却咬紧了牙关,不愿意松开。
“现在装贞洁烈女?是不是迟了点?”俞浩波拍打着他的脸,“松开,松开。程子男找到你,估计还要几天的功夫呢,你这副样子,给谁看?”
简常廷的脸,被他拍打的红肿,高高突起。直到他终于陷入昏迷的时候,口腔才松软下来。这时候俞浩波已经不知要了他多少次了。
从前和程子男在一起,程子男总是怜惜他的身体,收敛着不会多要。而如今俞浩波的一腔怨气全部撒在他的身上,大有将它欺凌到死的兆头。
不过也是,简常廷亲眼见过,他毁掉了他最爱的一样东西。只因为那个东西被别人碰了,他便烧了它。
俞浩波就是一个独裁者,一个暴行家。他骨子里的极度自卑让他从来都拒绝与别人分享。
“简常廷,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只有你对我最好,你对我才是真心的。”俞浩波终于慢慢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抽出了失去精神的疲软。他抱住了简常廷僵硬冰冷的身体,在他的耳边喃喃道,“可是就因为这个,我才更恨你。为什么你死了,不死的一干二净?为什么你偏偏要出现在程子男的身边?那个二世祖,那里比我好?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看不起我?”他痛苦的闭紧了眼睛,将脸埋进了简常廷的头发了。满是欢/爱气息的屋子里,简常廷头发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
“我不放你走了,我不会放你走了。简常廷,你死也得和我死在一起。”
等简常廷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似乎都到了第二天早上。
竟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他一动,身下牵扯出来的剧痛,便带着快要干涸的液体,让他疼得险些叫出声来。
昨天他昏迷之后,俞浩波究竟又要了他多少次?
清晨的鸟儿,欢快的叫着,简常廷的心里,却不那么好受。仿佛被扔上岸的鱼,狼狈的伏在这里等死。
程子男,应该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吧?还是说,一厢情愿的认为他只是逃跑了?
每当这个时候,简常廷才发现,自己想起最多的人,是程子男。而不是俞浩波。
这座湖心岛,很是隐秘。每一天,都有专门的渔船,送一些补给品过来,支撑着俞浩波和自己的生命。除了鸟叫,他也再没听过其他的声音,大概这座荒无人烟的岛上,也真的只有他们两个。
他安静的躺在那里,无神的瞪着天花板,数着时间,直到门被踢开,俞浩波走了进来。
“醒了?”东西被扔在床头,俞浩波还夹裹着寒气的身体,坐在了简常廷的身边。他端起桌边的一碗水,递到那张还未消肿的嘴边。简常廷艰难的吞咽着,却终何不拢嘴唇。水一点一点滑落,沾湿了二人的衣袖。
“你什么时候这么娇弱了?”他有些没好气的扶起躺着的人,再一次将搪瓷的碗边,强硬的塞进简常廷的口中,“一点水也要这样喂,看来程子男真的把你惯坏了。”
简常廷别过头去,他想说不是自己娇弱,而是自那次之后,身体便大不如从前了。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虚,冰凉的胸口,也像要被撕裂开一般痛楚。他试图张开嘴唇喘气,俞浩波却以为他是不想自己给他喂水。
悻悻然的扔下了简常廷,俞浩波不高兴的站起,连之前扔在床头的东西也忘了拿上,便匆匆离开。
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四天。在简常廷概念中的四天。他时睡时醒,浑然中感觉天黑天亮。他数了整整四天的时候,这个安静的小岛上,终于被人打破了平静。
那是一群警察。
这些警察来的倒是蹊跷,穿着制服坐在船上,却一点也没有游山玩水的意思。俞浩波红着眼睛又是一脚踹开本就有些破碎的门,一把揪住了神智尚有一丝清明的简常廷。他恶狠狠的拽住他,扼住了他的脖子。
“你好本事,竟然……竟然引来了警察?”他粗重的喘气声,与门外的嘈杂声响成一片。简常廷被他紧紧的拉扯,被迫倚靠在他的身上,站直了身体向外看去。
葱郁的小岛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警察?他们一边搜索,一边对着讲机向上汇报,然后简常廷看见了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程子男,着着一身灰色大衣,正站在水边,向着一个渔夫模样的人说话。即使简常廷从未见过,也猜得出那个人大概就是每天负责运输食物的好心渔夫了。
他的目光闪烁,程子男已向着他的方向看来,心灵感应一般,两道目光交汇到了一起。
“没想到,他也来了。”近在耳边的声音,却蓦然提醒了简常廷身在何处。俞浩波扭曲的神情已经告诉他,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他张口想叫,却被俞浩波一把捂住,他扭身想要脱逃,俞浩波却死死的箍住了他。
他将简常廷拖到了自己的住处。
程子男白着一张脸,已经赶到了门口,正要踏入门内,而跟在他后面的年轻男子,正是简常廷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封耀威。
“站住!”俞浩波立刻恐吓般的大叫,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什么,摇在他们眼前晃荡。
程子男和封耀威的脸色,瞬间都很难看。
17
17、苦肉计 ...
那是小型火药,最为古老的一种。但顺着俞浩波的视线,简常廷才发现,整间屋子的角落里,都放着这种火药。
一旦点爆,怕是整座屋子都将连带着他们,不死也伤。
封耀威一把扯住了还要往里冲的程子男,叫道:“俞浩波,你疯了!”
“我没疯!让你们三个陪葬我一个,我值了!”俞浩波大吼,“是你们逼我的!若不是你们这些人,我俞浩波辛苦建立的王国,何以会倒塌?是你们逼我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和我过不去!”
“你想死没人拦着,把他放了。”程子男的声音,还是那样的低沉悦耳,却带着紧张,他手一指简常廷,“放了他。”
“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俞浩波狂笑,“呸!做梦!我死也要带着他下地狱!”他笑语盈盈的看向耳边之人,冰凉的手指摸向他的耳边,低语:“我说过,他们来找你之日,就是你为我殉情的死期,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几乎要成了耳语,“所以说,你只能怪他们。”
扑的一声,一束明亮的火焰点燃在俞浩波的手中,欢快的跳跃着,滚动着,俞浩波的瞳孔中,闪动着疯狂的光芒。他似是看见了天堂,痴痴地笑着,伸手就要将火送出。
“方音榕!”程子男却突然大叫,“你还记得方音榕吗?”
俞浩波的手狠狠一抖,停下了动作。他有些迷茫的看向程子男,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放下火,我有话和你说。”程子男长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慌乱,“你不是一直耿耿于怀方音榕去了哪里吗?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告诉你。”
“现在?”俞浩波挑眉,又像是听见了一个极其好笑的事情一般,突然爆笑出声,“哈!当年我怎么问你都不肯说,现在说了?恩?你有这么好心?还是说,改怀柔政策了?”
他一只手,依旧紧紧的箍住简常廷,却紧的有些异常,因为程子男的话而不断的颤抖,而他另一只握着火的手,却明显的犹豫了。
“他,死了。”
按着火的手,渐渐的松了,一双疯狂明亮的眸子,一瞬间蒙上了迷茫,死了?什么叫死了?
就是现在!程子男刚要箭步冲上,简常廷却抢先一步动了手。
他用手肘奋力捣向那柔软的腹部,趁俞浩波弯腰的瞬间,又高抬手肘猛地击打他的背部。俞浩波似是太过放松,轻视了他的力气。还没来得及喘气,已被打在了地上。
“啧,还像以前一样没用!”封耀威风言冷语。简常廷的一番动作,已是他的极限,刚一脱身,便像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程子男伸手就去搂他,俞浩波手中的火,却已被用力扔了出去。
“都去死吧!”
封耀威腿快的已经抽身跑出了屋子,程子男刚刚托住一个简常廷,来不及迈步,只得抱住了怀里的人,就地向外滚去。房子猛地炸开,炸塌了半间屋子。无数的碎玻璃碎石头,像雨点一样溅满了地面。
等简常廷喘过一口气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压着一个人,压的他好生难受。他轻推程子男,却只摸到一手的温热。一旁如狐狸般灵活的封耀威,除了被玻璃渣破了些相之外,并无重伤,此时见简常廷一手的血,顿觉不好。
“有人受伤了!”他大叫,“快来帮忙!”
程子男的额头,被一块石头砸中,渗出了一些血丝,脸颊处,脖子处,甚至腿上,都有多处擦伤。好好的大衣被撕扯的不成样子。
然而最严重的,却是他的背部。一块长条状尖锐的玻璃,半数扎入了他的背后,撕裂了肌肉的同时,涌出了大量的血。
上岛之前,因为船的数量有限,并没有随行的医护人员和药。现在程子男一身是血的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嘴唇都白的吓人。
“快,抱到船上去!”一个指挥模样的人指着一边的小船大叫,“到了岸边,就有医护人员了!”
简常廷立刻将他抱起,想要将他带上船,身边的一双手,却比他抢先将人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封耀威撇嘴:“就你那样,还是省省吧,万一半路上栽了,还得忙着救你。”
他跳上了船,怀中依旧紧紧的抱着程子男。对他永远没有好脸色的封耀威,此时态度恶劣,也情有可原。简常廷无意与他相争,只是看那载着程子男的船,越行越远,他的心中,终究有些不好受。
第二次了,程子男救了他。
依旧是那个结果,他曾最爱的人要他死,而程子男,不顾性命的要他生。
这一次没有误会,没有错误。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程子男背后的那道伤疤,将永远乘载了他的恩情。
简常廷回身,坐另一条船想追上去。俞浩波也没有死,被两个人一头一脚的从废墟中搬了出来。人已昏死过去,只是那一张纠结的脸,却像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让他难以释怀。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陪你下地狱。”简常廷对着他轻语,“再见,俞浩波。”
简常廷在医院中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傍晚。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一个劲儿的向着他的鼻孔里钻。他这才朦胧的想起,之前的事情。
是了,程子男受伤了,他在哪里?
猛地探起上半身,简常廷却觉得身体几乎不是自己的。他低头朝着自己身上看去,才发现一套脏兮兮的衣服,不知道什么被人换过了。
“找程子男?”不讨喜的声音随着门传入,“别费劲了,他还没醒。”封耀威走了进来,重重的将饭盒放在他的床边,“你也受了伤,要不是你睡得真跟死猪似的,叫也叫不醒,还真没发现你是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简常廷抬手想触自己的额头,却发觉自己的胳膊,已经沉重的抬不起来。
“别忙活啦。你这还算好的。”他抽起一张凳子坐下,语气听起来怎么听怎么都像在嘲讽,“你那地方,才叫惨呢,啧啧……这下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开花了。”
简常廷的脸一红,下意识的向着被子里缩了缩,封耀威却毫不在意。他将饭盒里的东西拎出,原来是一瓶小米粥。
“不怎么好吃,是我自己做的,你就将就点吧。”
小米粥虽说有些糊味,却相当的濡软,入口即化。简常廷默默的看着封耀威,想:这人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此的表里不一,难怪程子男喜欢和他斗嘴,一定是相当的有趣。
想到程子男,简常廷的心便是一闷,连东西也不怎么想吃了。
“是没想到我封大公子也很有一手吧?”封耀威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看他面色有豫,一个人自顾自的夸奖起自己来,“这可是泡妞手段之一啊,我封耀威过处,无人能敌,就连国外也听过我的花名呢。”
“咳咳……咳咳咳……”花名?简常廷面色古怪的看着他。这……也算是头衔之一?还这么值得骄傲?
封耀威却突然收起了调笑的脸,对着简常廷静视了半晌,终于说道:“所以说,我封耀威以阅人无数的经验告诫你,离开程子男。”
简常廷没有想到,话题会跳转的这么快,还是由封耀威将此话说出,让他着实愣了好半天。封耀威却没有管他,将剩下的东西,连同盛食的饭盒,一齐拎了出去。
“等等!”简常廷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叫起来。干涸许久的嗓音,因为这一叫,撕裂般的疼痛。
已经走出门的封耀威,只好后仰着将半个身子探入:“还有什么事?”
“方音榕……”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是谁?”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谁提起过?
同样姓方,难道是方容那个早逝的儿子?
又为什么,俞浩波在听见了这个名字时,神情是那么的反常?
俞浩波说他费尽心思,只为了寻找方音榕时,简常廷的心,一下子空了。他知道这不是假话,只是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是在他遇见俞浩波之前?还是俞浩波根本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
简常廷慌乱的表情,如数收在了封耀威的眼睛里。他自以为魅/惑的一笑,点点头:“如果说是俞浩波的旧情人,会不会好受点?”
简常廷一下子软了下去。长时间直直的坐着,早已透支了他的体力。他侧过脸去,头发垂在枕边,兀自露出一个笑容。
虚无的连他自己,都骗过了。
他简常廷果然只是一个影子,一个什么都不是却自以为是的影子。
程子男的房间里,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此刻正倚在窗前,向着外面张望些什么。
听见封耀威进门,他头也不回的淡淡问道:“吃了?”
“他是吃了,你呢?”
“我不想吃。”
封耀威将东西小心的放下,双手环胸,站在程子男的另一边,同样看着窗外:“这一次的苦肉计,代价未免太高了些。”
“代价高才逼真。”程子男冷哼,“况且,也不完全是苦肉计。”
“是么?连方音榕都扯出来了啊……”封耀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当时没看见俞浩波的脸色,简直比你还白。”
“承蒙夸奖,也亏得俞浩波那小子没钱,又怕目标大,才买的一些土炮仗,再加上岛上,地处潮湿否则……。”他凉凉的瞥向封耀威,“某些人跑得再快,怕是也没了小命。”
封耀威讪讪的傻笑,摸了摸至今仍留一道小疤的脸,显得有些愤愤不平:“谁知道这人比我还疯狂啊!害得我都毁容了。”他对着玻璃左照右照,始终有些介怀,“啧啧,我封耀威凭着一张脸吃饭,他却偏偏和我对着干,我饶不了他!”
“饶不了他也没用,人已经近牢子了。”程子男目光灼灼,“绑架,私藏军火,还吸毒。这些罪名,怕是也够他吃一梭子的了。”
“私藏军火……”封耀威听到这里笑完了腰,“哎哟,你是怎么扭曲事实的?那些个土炮仗要是也能上战场杀敌,怕是连我也能做个山大王了!”
程子男不答,他依旧看着窗外,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过……程子男,你也该放了他了。”
天,还是飘起了小雪,徐徐的,落入了一些入内,被室内的温暖立刻融化。程子男抬头,任平那些雪花挂上自己的睫毛,然后化成水珠。
“我什么时候……没有放过他?”
“他刚刚还向我问起方音榕的事情。”
程子男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水珠,随之落下。
“你怎么说?”
“我说是……俞浩波的旧情人。”封耀威点起一支烟,淡淡的笑着,眼睛里,却流淌着莫名的光,“如何?你认为这样说,他会不会更难受一些?”
“把你的烟灭了。”程子男却逃避了回答,侧过的脸庞,还是那样的五官清俊,轮廓分明,“这里是病房。”
门外响起敲门声。一身白衣大褂的大夫站在那里,口罩上的眼睛,目光锐利:“程先生,方先生想见你。”
18
18、最后一通电话 ...
简常廷的身体,更不如从前了。如果说,之前在程子男的精心照顾下,还算不错的话,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糟透了。
在医院里整整休养了一个月也不见好转,最后在简常廷的坚持下,回到了程家。
程子男年轻力壮,背后的伤口早已好的差不多,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多少还不能有什么过激的动作。而简常廷,也乐得清静,俞浩波在他身上留下的创伤,实在太多了。
□伤口早已被清理干净,消炎消肿的工作也被处理完毕,但他那么多日子以来受到的忽视与待遇,却让他的身体一再的受损。呼吸系统脆弱,导致心脉系统也跟着有些供血不足。简常廷时常觉得心口冰凉,有压抑之感以外,头晕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再加上关节的疼痛,下雪下雨的潮湿天气,更是让他痛不欲生。
方容的话语,还在程子男的耳边回荡:“简常廷的身体,怕是有些受不住了。”
什么叫受不住?当年将他从死亡之神的手里夺回,三天三夜的手术,也没能将他的信心消磨。他看着全身绷带昏迷不醒的简常廷,也坚信总有一天他会醒来。然而方容的话,却无情的破灭了他的幻想。
“这是遗传病,好不了的。自小练习防身之术,虽让他的体格变得强壮,这种深埋血液里的东西,却怎么也除不掉的。”
“那最后……会怎么样?”即使到了这时,他依旧抱有渺茫的希望。
方容摇头:“上一次的重伤,让他的元气大伤,发病的几率大大增高。随着时间流逝,他身体的各个机能都将慢慢衰竭,坏死,最后……”
程子男听不下去了。他的指甲,将他的手心,掐出了渗血的痕迹。他怎么也想不到,简常廷最后,也未能免掉这样的下场。
所以当简常廷要求回家的时候,即使背后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他也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常廷……”站在他的背后,程子男有些迟疑的开口,“方容……想要见你。”
“不见。”简常廷手中的水杯,重重的敲在桌上,杯中的水,溅了整整一桌,“我不认识他。”
“可他……”程子男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得含糊的应着,“他说有些事情,想和你谈……”
杯子应声而裂,简常廷蹲□子,却被程子男拦住。他矮□子,小心翼翼的收拾着手边的残片,一边收拾,一边埋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恨方家,可这世界上,没有谁是永远的朋友,也没有谁是永远的敌人……”这句话,简直就像在说他程子男。程子男一个晃神,继续说着,“他说有事,必然事出有因,你去看看也是好的。”
简常廷持久的沉默着,直到程子男收拾完了一堆残渣。他方才出声:“程子男,我不想去,不……不要逼我。”
“好吧。”程子男有些丧气,“若是真的不想见,那便不见吧。”
当年在方家所遭受的苦,在那个阴暗的小房子里噩梦一般的情景,总化成梦境,不断的困住简常廷,他不明白,为什么程子男明明知道自己恨方家,却还提出要让方容见他。
这就像一根刺,每每触及,全身都痛,痛的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因为这件事,他与程子男在无形之间,又疏远了很多。两个人都有太多的话说不出口,却又同时默契的选择了沉默。好在时间没有太长,封耀威便再一次过来凑了热闹,程子男这才想起,快要到封耀威回去的日子了。
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封耀威就是。临走前,还不忘天天缠着程子男,要他请客喝酒,要他陪吃陪玩,就差最后那一陪没说出口了。
没说出口的原因,是有简常廷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存在。
封耀威始终对简常廷有着强烈的敌意,简常廷不知所以然,便也不欲与他啰嗦,直到封耀威要上飞机前,他将程子男差遣走,偌大的空间内,又剩下了他们两个。
“我就开门见山了。”一如那天一般,封耀威说话的时候,眼睛冰冷,一眨不眨,“远离程子男,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
“原因。”简常廷抽出一根烟,自己点上,“你和我一直话不投机,我实在想不出理由,你会帮我。”
“尤其还是个觊觎他的情敌?”封耀威无所谓的笑着,帮他补完了剩下的话。
简常廷不置可否。
“他是一个好商人,却不是一个好情人,两相抵消,估计,都算不上是一个好人。不要被他表面温柔的假象所迷惑了。”封耀威也俯身,自来熟的从他手中抽走了一根烟,“他有太多的阴暗面,是你所没见过的。”
“我知道。”简常廷的嘴角忽而上翘,“他的确很阴暗。”
出事前的争吵,如今依旧历历在目。他简常廷纵是再健忘,也不会忘记了当日的魔鬼。
魔鬼,这是他对那个人的定义,见过程子男的另一面,很难再忘。
“是么?我还以为在你面前,他只会展现他的温柔呢。”封耀威意有所指的嘲讽,却让简常廷无动于衷。随着程子男的归来,这段简单的短话,告一段落。
除了他临走时,冲着简常廷喊得那一声:“祝你好运!”
封耀威走了,终于从简常廷的生命中消失了,虽然留下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程子男站在他的身边,有些好奇:“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
“恩,现在依旧很讨厌。”
程子男笑了,他将手里的热水递给简常廷:“我去开车。”
封耀威走后,日子果然安稳平静了很多。因为俞浩波的事情,简常廷对程子男的心里芥蒂,也放下了不少。
可程子男,却像工作突然忙起来了一样,开始早出晚归。有时候简常廷坐在床上玩电脑玩的睡着了,程子男都没有回来。
因为工作请了假,简常廷也不知道公司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只有在他向着程子男问起的时候,对方才会疲惫的一笑,安抚他道:“没什么,年底了,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年底,是一般公司最忙的时候,报账会账结算总账,总之简常廷曾亲眼见过,办公室的那些同事是如何忙的三头六臂也不够。越到年关,他反倒清闲了下来,直到一个人的晚上,他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俞浩波打来的。
一有他的电话,便没有好事。简常廷开始拒绝接听他的任何电话,直到对方那头报明了自己的身份,是监狱所看守人时,他才勉强的和他说了几句。
那人不知道被塞了多少红包,竟一个劲儿的帮着俞浩波说话,让简常廷无论如何一定要亲自来看看他。
简常廷依旧拒绝了。
“我最近身体不好。”他说的也是实话,“怕是不能出门。”
上一次在路上,走着走着晕倒的事情,被程子男知道后,便定下了凡是没有人陪同的情况下,就不允许随意出门的规定。而这一点,也是未免程子男担心,再次为自己受伤,简常廷答应了的。
“可是……俞先生明天就要被处决了,他最后的愿望,便是和你说几句话。”那人似是也有些为难,“你看能不能,抽空……”
“有什么话,电话里说也行。”简常廷不冷不热的打断了他的话。上一次见面的后果,他至今有些惊魂未定,对于一个丧失了理智的人来说,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那边沉默了半晌,像是在向身边人汇报对话的情况,电话被猛地抢过,声音立刻换成了简常廷所熟悉的:“简常廷,你有种!我俞浩波这样求你,你竟然都不愿意,果然变了心的情人,连狗都不如!狗尚且知道冲主人摇摇尾巴,你却……”
简常廷直接拿开了电话,直到那一头暴怒的声音响起,他才再一次将耳朵贴了上去:“骂完了?”
俞浩波呼哧呼哧的喘气,像是把一生的力气都贡献在了骂人里。他突然阴险的一笑,阴凄凄的声音,慢慢飘进了简常廷的耳朵里。
“你知道我被判死刑了么?”
“不知道。”
“你也不惊讶?”
“不关心。”
“哈!好好好!”俞浩波用尽力气,连说了三声好,方才解恨般的继续问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被判死刑么?”
“不好奇,不想知道。”
“我被陷害了!”像是没听到他的答案,俞浩波怒气冲冲的叫了出来,“程子男,他陷害我!他说我绑架,说我私藏军火,还说我窝藏毒品!”
军火?毒品?简常廷皱了一下眉,而后似有些不耐烦的回道:“绑架是事实,至于其他的事情,那与我无关,没事了?没事我就……”
“别!别挂断!”俞浩波狂躁的叫着,那边叮铃咣当的动静,像是他又砸碎了手边的一切东西。这个俞家大少,还真是走哪都改不了他的脾气。
“简常廷,你是不是以为程子男很爱你?啊?你是不是很得意程子男来救你,还为你受了伤?哈哈哈……你个傻子,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就在我掳走你的那一天,程子男分明赶到了现场,却眼睁睁的看着我将你带走,你知道为什么吗?”大概知道得不到回答,俞浩波一个人继续说了下去,“关在这里的这么多天,我终于想明白了!他是要除掉我!借你的手除掉我!绑架?哼,这种小儿科的罪名,也亏得他想得出来!简常廷,你跟我八年,八年!你什么时候见我吸过毒?你知我是最爱干净的,何曾触碰过毒品?可那天早上,就是我以为是食物拿去给你的那个包袱里,全是满满的毒!简常廷,是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我!我要让你在我死后都不得好过,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一辈子愧对……”
19
19、噩梦 ...
手机屏幕一黑,电池没电了。
简常廷长久的坐在黑暗之中,甚至没有注意,在何时,家中的电器停止了运作。
他在脑中静静的回放,他想起来了,那一天,俞浩波的确带了什么东西来,随意的扔在了他的床头。但因为后来喝水的事情,他摔门离开,自己却没有力气打开,便一直未曾理会那个包袱,以至于最后,自己都忘了。
程子男,再一次利用了他,除掉了俞浩波吗?这一次不仅是除掉,而是彻底的抹杀在了世界上。
他们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这样置对方于死地而不罢休?封耀威不是说,他们很早之前,还是同学,还是朋友的吗?
呈现在眼前的程子男,真如封耀威所说的那样,让人捉摸不透,让人害怕。而俞浩波最后那几句凄厉的惨叫,却还好像在空气残留着,围着他一边一边的说着:是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我!
门把咔嚓一声被人推开,简常廷竟生生打了一个哆嗦,从来不信鬼神只信权利与拳头的他,第一次在心中出现了恐怖的影像。
然而是程子男的声音传来:“家里停电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开救急灯?”
简常廷定了定神,回过神来的手心里,全是冰冷潮湿的汗珠。他动了动快要僵硬的腿,一瘸一拐的冲进了卫生间。
很久都没有用冷水冲过脸了,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的每一寸毛孔都紧缩起来。程子男站到了他的身后,不满的将他从手盆中捞起:“打算淹死在里面?”
“咳咳咳……咳咳……”话未出口,却是咳嗽声一下接一下。程子男一摸他的额头,顿觉心痛。
“你怎么搞的?在家里也能出问题?是不是要我把你拴在裤腰带上,我去哪里你就跟去哪里?”简常廷惨白的脸色,照在淡黄的应急灯下,更显不妥。嫣红的不属于人类的血色,欺上他的双颊。他的头脚都有些轻浮,几乎要栽在程子男的身上。
程子男看他这样,没出口的话也不忍心出口了。他叹息一声,直接将简常廷抱起。虽然平日里简常廷最讨厌也最反感这种公主式的抱法,但此刻也由不得他了。
“叫你不要碰凉水,就是不听!”看了一眼体温计,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程子男忍不住还是骂了起来。大概因为停电的缘故,家中的取暖工具全部罢工。简常廷一个人也不知道在黑暗里傻坐了有多久,要不是自己提早回来,他还要受冻多久?
想到这里,程子男就有些心疼,他真想把那些供电的人,都给剁了!
可简常廷,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静静的看了一阵程子男,突然用手抓住了他的。那种冰冷的温度,连程子男都忍不住一个哆嗦。
“程子男。”简常廷的一双星眸,光芒黯淡,他依旧喃喃着问道,“你是真的……爱我吗?”
“当然。”程子男低头,抚上他的额头,“放心了么?”
“那你告诉我,俞浩波的事情,你又一次利用了我么?”
程子男不答,但被简常廷握住的手,却明显的动了一下。程子男轻柔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烧糊涂了,我送你去医院。”
呼啸着的车,连闯几个红灯,最后停在了医院的门口。
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生护士门,一拥而上,将简常廷送进了急救室。
方容说过,简常廷忌冷,此时最怕的,就是寒潮侵袭,会再一次伤了他的心肺。
可这件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程子男想起自己对他的疏忽,就懊悔的一阵一阵要抓头发。
还有那个俞浩波,一个将死之人,还出来做什么怪!给简常廷的手机充了电,最后和他通过话的,果然是那个该死的人!
程子男的眼睛里划过一阵猩红,像嗜血的蛇吐出的惺子,终究还是淹没了下去。
方容并排坐在他的身边,将他的痛苦之情全部看在眼里,这个年过半百的人,拍了拍程子男的肩膀,好意的安慰道:“当初,音榕也是这么走的,我知道你尽力了,我想,这小伙子也不会怪你的。”
程子男沉默的看着他,那半张隐藏在黑暗里的脸,不知道什么一种什么表情。
一边的人突然匆匆走上前来,俯身帖耳的对程子男小声的说道:“程先生,大公子的电话。”
“我哥?”程子男似是有些意外,这个时候找他,会有什么事情。然而贴近了耳朵的电话,却是一阵震天响的喧嚣,程家大公子程伯男的声音,盖过这阵喧闹,传了过来,“子男?在哪里呢?我受父亲之托,过来看你,你人呢?”
“你……来看我?”程子男大吃一惊,等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后,猛然起身,“你是说……你过来了?”
“是啊,我来看看弟弟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嘛。”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里,程伯男的声音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忽重忽轻,“听封耀威那个骚狐狸说,你这里的生活丰富多彩,还有滋有味?还不赶紧过来招呼你哥哥?”
“哥……”程子男哭笑不得,“他的话你也信?”
“信也行,不信也罢,我数三二一,你马上过来。”
还是这种性格,真是一点没变。程子男迟疑的看了一眼依旧亮着的红灯,还有坐在一边的方容,压低了声音回绝道:“不行,我这里有事。”
“有——事?”真是和骚狐狸在一起呆久了,连说话都带上一股子骚味,程伯男拉长了声音,明显不信,“别是藏了什么美人吧?”
“你知道我讨厌女人。”
“是是是,可谁也没说,这美人不能是男人啊?子男,老实说,是不是那个叫简常廷的缠住了你,不让你过来?”
连简常廷都知道?程子男大吃一惊。看来这一次程伯男前来,是做足了功课的。他的声音蓦然冷淡:“这也是骚狐狸告诉你的?”
“哎哟,别和哥哥这么严肃嘛,吓死哥哥了。”程家大公子程伯男,永远放浪形骸,没个正行,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在花花世界里畅游一把,过足他的脸蛋瘾,一听程子男的声音不对,他见好就收,“好好好,你有事,你忙,陪着佳人,连我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哥哥也不要了,我……我伤心啊……”
“哪凉快上哪去。”程子□本不为所动,直接收了信号,也不顾那头凄凄惨惨的哀嚎。
他程伯男会没处去?鬼才相信!
不过这不早不晚的,程家会派了大公子来此,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说,正如程伯男自己所言那般,只是过来凑热闹的?
这不正常人的思维,还真得按照不正常的去想。和骚狐狸混成一团的人,也定是个一身骚味的。
简常廷醒来的时候,空空的屋子里,没有人。
这还是他的房间,这么说,程子男又将他从医院里带回来了?
简常廷痛恨医院,小病小痛的不愿意去,就连大病大伤的,也是能逃就逃。现在睁眼就在熟悉的地方,让他有一种安全感。
房门被推开,程子男拿着药碗进来,见简常廷醒了,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只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把它喝了。”
简常廷也不罗嗦,就着他的手,将碗里的液体喝了一个底朝天。难得的乖顺,倒让程子男吃了一惊。愣了半天,讪讪的收回了手。
“我哥来了。”他突然说道,“这几天怕是不能陪你那么多时间,他……很难缠。”
岂止难缠?要不是那张七分相似的脸,怕是路人都要以为他哥两玩的是短袖了!
简常廷“恩”了一声。他的精神还有些恍惚。
“不要乱想。”程子男依着他坐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医生叫你多休息。”
“哦。”依旧是一个字的回答。
头疼,他一下子就想起昏迷的事情了。
俞浩波,他,程子男,利用。
头像被迫一下子塞入了很多信息一般,疼的他快要裂开了。
简常廷独自白了一张脸,向里倒下,不想说话,也不想再动。程子男只道他是要休息,便熄了灯,收拾了东西,带门离开。
黑暗里,简常廷还是睡不着。
俞浩波说的话里,究竟有多少是真的?他真的又一次被利用了?真的是他害死了俞浩波?
虽然他也可恶,但这条人命,却是他间接逼死的。
想到这里,简常廷又开始如坐针毡。冒出的汗水,一点一点打湿了他的后背,黑夜中,也仿佛有一个黑影,向着他慢慢逼近。那张看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脸,突然冒血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伸出双手想要掐他的脖子,口中不断的叫嚷:“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他挣扎,他逃脱,最后甚至忍无可忍的还击,以暴制暴,可那人,似幻非幻,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他。简常廷心中一悸,睁开了双眼。
程子男坐在他的面前,扭开的台灯照亮了彼此的脸。他的手摸上了简常廷的脸,表情有些沉重,又有些复杂:“你的心里,到底在压抑着什么?出了这么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