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常廷挣扎着起身,直到这样,他才能平静。
“你一直在叫俞浩波的名字。”程子男看着他,“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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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恋弟的兄长 ...
“他说……我害死了他。”简常廷的声音,有些涩。到了现在,他也无法分辨,究竟是不是自己,害死了他。
“胡说。”程子男用胳膊抱住了他,“你没有害死他,他那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四个字,被程子男咬的尤其的重,也让简常廷全身一个激灵。他看向程子男,求证似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是不是生病的人,潜意识里都是这样的脆弱?程子男忽然感慨一声,又将他套入自己的怀中。
从前的简常廷是如何?现在竟会因为一个已死人的话,夜夜被其起困扰?
俞浩波,你果然该死,死了都让人间不得安生!
程子男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适时的转移话题:“常廷,你……还是那么恨方容吗?如果我说他……”
“不要说了!”简常廷冷冷的喝断他要继续下去的话,心里却一空,陡然间有些不安的感觉。死死地咬住嘴唇,他有些心灰意冷,“你一次又一次的和我提起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自那日与俞浩波通过电话之后,简常廷便开始有了不安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没由来的如此强烈,像是海啸一般,将他连顶吞没。一时间,周围的事情,都仿佛一条线,一圈一圈的将他箍住,而他,只能微弱的挣扎,最后被它吞没。
他,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当年差点死在方容的手下,为何如今又要见他?
外界都在传言,方老先生膝下无子,大概是要开始寻找继承人了。但简常廷再傻也不会自作多情的去认为,对方对自己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感兴趣。
程子男皱眉:“你多疑了,我只是问问你的意思。”
问问?何以明知道自己反感,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刺激自己?简常廷的心里,冒出丝丝凉意。他现在,已经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程子男了。
俞浩波,你赢了,你终于成功的挑起了我们心里的裂痕。简常廷苦笑,第一次被利用,那是他也有私心,怪不得别人。有了第二次,那是他傻,看不到他看不见的东西。若是第三次被利用……
简常廷想,那还不如,一辈子躲起来,死了算了。
若是世间这般多的算计,他简常廷活着,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又何必让人一次一次的作践。
程子男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嗡嗡”的发出轰鸣。但简常廷的情绪不稳定,程子男也不敢贸然松手就去摸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响到连简常廷也听了出来,他主动松开了程子男的手:“接电话吧。”
程子男看了一眼电话,而后嫌弃似的将它扔到一边,有些赌气:“不接。”
20、恋弟的兄长 ...
很少看见程子男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简常廷倒对这个来电之人有些好奇。他偷眼瞄过去,却被程子男抓了一个正着。
“是我哥哥。”他有些垂头丧气,“一个满脑子只有情se和女人的猪。”
一个疯狂的喜欢女人,一个只喜欢男人?简常廷简直忍不住想笑:这两兄弟是不是在娘胎里便商量好了,连喜好都如此的极端?
原本沉闷的空气,因为注意力的转移而稍稍的轻快起来。简常廷有趣的打量着程子男的表情,忍俊不禁。
“还是接吧。”简常廷自己都未曾发觉,嘴角处不自觉挂上了微笑。他第一次发现,程子男会用如此丧气和无奈的表情,去对一个人,而这个让程子男都惧怕的人物,他都有些好奇了。
程子男嘴角抽搐着摸起手机,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他在猜想,一旦电话接通之后,会是哪一种后果。
简常廷忽然心生玩意,他手一伸,在程子男还发怔之时,按下了通话键。
“程子男!你个负心汉!怎么到现在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电话那头的吼叫声,清晰的从话筒里传来,程子男甚至还没来得及用手捂住话筒,声音就已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旋荡。
一阵面面相觑之后,简常廷突然放声大笑,几乎笑弯了腰,趴在被子上直不起身,而程子男,则是眉头一皱,更加嫌弃的将手机,拿的离自己远了些。
“喂!”这么狼狈的一面,竟然让对方发现,程子男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我说了不接的!”
诡异的吼叫声还在继续,夹在着混乱的背景音乐,让简常廷越听越觉得好笑。他抬起头,正对上程子男涨红的脸,眼睛一弯,又是一阵笑。程子男从未见他如此畅怀大笑,一时间,竟看愣了。
笑容从嘴角处,蔓延至整张脸,不再是彬彬有礼的笑容,不再是淡漠疏离的笑容,眼前人真心的大笑,让他一双黑亮的眼睛,带上了精神的光彩。这一笑,不仅让程子男看痴,也让简常廷一直以来苍白的脸,也带上了血色。
这样,才有了点生命的迹象,这样看上去,才更像一个人。
程子男的心,落回了原位,心中的快乐,也被点点放大,充盈着温暖的感觉。他看着简常廷的笑容,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他第一次觉得值,能让简常廷这样笑一次,那个傻哥哥,也算是有了点功劳。
简常廷笑够了,也有些累了。他见程子男一直盯着自己,才发觉自己笑的有些过火。有些尴尬的从被子上爬起,那让程子男恍然的笑容已然收起,像一朵开在夜里的花,风一吹,便散了。
留下的影像,让程子男一时半会儿间还不能回神。他伸出手去,仿佛要留住那个笑容,才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不知是幻想,还是真的没有发生过。
手指已触上了对方冰凉的下巴,那种温度,让他有些失神。其实自打他们在一起之后,有温馨,有甜蜜,有争吵,有受伤,唯独缺少的,就是这种真心的笑容。
而如今,缺失的一块找回,让他心中满满的,乘载着不知所归的幸福。一旦这一块如泡沫般消碎……程子男的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总有些怅然若失。
看清楚了对方低垂的眼眸,程子男不得不提醒自己,果然大梦过处,了无痕。
“你真应该多笑。”他叹息一般的低吟。这一次,谁也没有注意手机的通话,什么时候断了。刚刚的那一个笑容,谁也没有再去在意,那令人发笑的哀嚎。
只有刚刚那个瞬间,他们的眼睛里,看见的只有对方。
没有事业,没有利益,没有阴谋,没有隐瞒,没有利用……什么都没有。
他们仅仅拥有彼此。
“放开我!”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甩开程伯男的手了。程子男不得不压低了声音,黑了一张俊脸,“我说了多少次,在外面,不-要-碰-我!”
“哦,知道了。”程伯男口中应着,手却依旧如同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上来。
开玩笑,让他放手?他偏不放!平生最恨臭男人,只有这么个弟弟是香喷喷的,他岂能放过?
美滋滋的想着,程伯男又是得意又是骄傲,像是宣告主权一般,将他的胳膊握的更紧了。
程子男咬碎一口银牙,却又不好在公共场合将这个血缘上称为自己哥哥的人痛打一顿,只好更黑了一张脸,忍了。
“哎呀子男……”程伯男高大的身躯,却配上如此娇滴滴的声音,硬是让程子男在风中颤抖了两下。他恶狠狠的视线扫向一边,程伯男却依旧微笑着,“你别生气嘛,看那边!”
程子男又将恶狠狠的视线,扫向了另外一边,才发现那是一个小姑娘。
似是被他吓到,原本打算过来说话的举动,生生的勒在了那里,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呀,吓到人家小姑娘了,这可不好。”程伯男一见到女孩子,明显饿狼一般,连眼睛都发出了绿油油的光芒。他谄媚而又自以为有风度的凑了过去,却还不忘将程子男拉上。
“这位可是李总家的千金,大美人哦。”程伯男开心的一手拉着千金小姐,一手拉着自己的弟弟,介绍道。小女孩羞红了一张脸,羞答答的朝着程子男投去爱慕的一瞥,却无意中瞥见了他和程伯男拉扯的地方,顿时脸色有些窘迫。
“这是……”
“哦,他是我弟弟,程子男!”程伯男不仅不避嫌,反而变本加厉的搂住了程子男,“很帅吧?是不是也和我长得很像?”
小女孩似是了然的一笑,自动忽略掉了他的最后一句,只一个劲儿的笑着,像是触了电般全身扭动:“自然很帅。”
“喂。”程子男有些厌烦与女人接触,想要向后退去,却又被程伯男死死地扣住,他歪斜了一张嘴,满是不高兴:“拿掉你的猪蹄!”
“嘿嘿,偏不拿!”
“你!”
“李家可是最近最有发展势头的。”程伯男却忽然压低了声音,在程子男的耳边说道,“别惹她不高兴。”
死拽着程伯男的手,因为这番话放缓了动作,程子男对他有些不屑:“没节操的家伙,连高中生都不放过。”
和小女孩告别之后,那女孩的秋波,还恋恋不舍的向着程子男的背影送来。到了一处无人之地,程伯男突然大笑出口:“高中生?哈哈哈……弟弟,太久没碰过女人,连眼力也退化了吗?”
“不要,恶心。”程子男撇嘴。
要不是被他以程家的名义压下拖来,他死也不会参加这个到处飘散着香粉香水味的酒会!
程伯男只好继续说道:“别看她长的小,人家好歹也今年大学毕业。”
大学生?想想看,这个年纪出来参加应酬,也很正常了。
“哎哎哎,”程子男突然对他发难,“你的手,现在可以拿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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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医院 ...
东西被重重的砸在了玻璃茶几上,砰的一声。
程伯男双腿高高翘起,嘴中,还在吞云吐雾。
一片白烟过后,露出的,是他一双深沉的眼睛。
早些时候吩咐去调查简常廷背景的人,已经回来。然而那几张薄的可怜的资料,并没有什么太多让他感兴趣的,唯独一条……
“你是说,方容对他很特别?”
“是。”
“哼,早些时候,他身上的那些伤痕,应该都是方容那个老家伙留下的吧?先是打断腿骨,折磨,后又要将他处死,无论是子弹的射杀力还是射击的部分,都明显想要狠狠的折磨他。”他慢慢的念着,“现在又处处照顾他,不觉得很奇怪么?”
“就在前段时间,听说简常廷曾被俞浩波绑架过,那时候随警察前去的救援医护人员,就都是方家的。如今简常廷身体越来越差,一直以来,也是住在方家医院,由方家负责他的所有医疗,甚至昂贵的医疗费用。”
“据我所知,方容不是一个无缘无故大发善心的人,难不成人没死,他突然心生愧疚了?”程伯男冷笑一声,狠狠的摁熄了手里的烟头。白色的真皮沙发,被烧出了一个黑色的,泛着焦黄的难看的洞。
程伯男低头欣赏了半天自己的杰作,突然起身,慢条斯理的将外面的人叫了进来:“把这个抬起来。”他一指沙发,指挥道,“扔了,换新的。”
“大程先生,那还要不要继续调查了?”
“要,当然要。”他挥一挥手,显得有些懒散,“老二对他这么上心,又处处维护着他,害的我什么也问不到,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想知道,”他双手慢慢的打着节拍,程伯男舒展身躯,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个叫简常廷的,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最精明的商人,不做亏本买卖。这是商业界人人都知道的法则。
而程子男,则是一个典型的成功案例,程家的产业越扩越大,一时间如日中天。前来巴结他的人,便也越来越多,简直要踏破了门槛。
幸好程子男从来不暴露自己的私人住所,简常廷才得以在这里获得了最清净的休息,然而总有那么几个走投无路的人,不得不使出特殊的手段,才能巴结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程子男。跟踪了私家车好几次之后,他们终于混进了这座高级的私家花园。
程子男的工作,依旧很忙,丝毫不见轻松的兆头,而程伯男那个花花公子,又喜欢没事霸占着他,这样一来,简常廷独处的时间,便大大增加。身体好了许多,准备过了年假之后再去上班,简常廷一个人在家,却显得很是无聊。收拾收拾东西,简常廷打算去附近的小公园里走走,却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平日里来敲门的人,实在不多,就是邮寄员,也很少来这里。简常廷一向厌烦应付陌生人,平时这些工作,都是程子男做的。
他打开对讲机,有些不甚耐烦的问道:“什么事?”
“请问……是程先生的家吗?”
“不知道。”简常廷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念想,“不认识。”
就要习惯性的随手关上,门外的人却急切的叫了起来:“你是简常廷先生吗?”
知道他的名字?简常廷挑眉,抬起来的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几秒钟的迟疑,却让门外的人受到了无限的鼓舞。
“你就是简常廷先生吧?”那声音里透着兴奋,几人相视一眼,知道有门了。
“你们是谁?”简常廷有些口气不善。程子男的家虽然大,但因为程子男讨厌有外人进入自己的空间,又知道简常廷生病的时候怕吵,便连钟点工都很少请。那些找他的人,更不会来到家里。现在门外的几个人,看上去西装革履的,却让简常廷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为首那人,左右看了一眼,只好隔着门报明来意:“呃……那个……我们是海蓝制药厂和巨星药业的人,我们想和程先生谈一……”
“你们找错人了。”简常廷不欲继续啰嗦,紧了紧脖子上准备出门的围巾,他干脆接通了门口保安的电话,告诉他们,这里有陌生人侵入,希望他们快些将其驱赶。
“简先生简先生!”那些人一听见保安的声音,连哭的力气都省了,直接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求求你让我们见见程先生!我们真的需要他,求求你,求求你!”
“程家不做这个生意。”被求的有些烦了,简常廷只好最后好意的提醒他们一句,“你们要找的,应该是医院合作方。”比如方容。
“不不不!程先生最近不是才合作了一家医院吗?我们……”叫喊声陡然变成了尖叫。保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门打开,几个黑色的人影被越拖越远,一边向后拉扯,一边向着简常廷不甘心的挥手大叫。保安长向简常廷敬了一个礼:“不好意思简先生,我会尽快让程先生来处理这几个人的。”
“恩。”被打开的门,冷气一个劲儿的向里钻。简常廷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有些懒得开口。
“那……其他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好奇的看着眼前裹成粽子的人,保安长又有些不安分的向着大房子内偷窥。简常廷不动声色的将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不用了,谢谢。”他客气的回绝。
这趟出门的好心情,是没了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也不妨走一趟。简常廷慢慢的踱着,路过保安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向内张望了一眼。那几个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先生,现在却被逼着屈辱的蹲在墙角,顿成一串。
简常廷瞄了一眼,继续向前。
谁料其中一个竟看到了他,一下子推开身边要拦住他的人,冲到了简常廷的面前。
虽然厚重的衣服不容易行动,但简常廷还是下意识的拉开了自己与他的距离。
“简先生!”那人也不顾尊严,竟跪在地上,就在风中流泪,“我们厂里三百多人,就全靠程先生救命了,求求你,帮帮我们,不然的话……”
“我帮不了你们。”简常廷呼出一口白气,眼望着脚下,“程家属于建筑行业,盖房子装修是不需要药物的。”
“可你需要啊!”那人在简常廷的身后吼叫,“你住院的那家医院,不就是程先生的吗?!”
简常廷迈出的步子,被生生的扯住。他站住了脚步,脸色有些发白。那人似乎有些惧怕简常廷的反应,条件发射般的向后瑟缩了一下。
一边的保安赶紧上前:“对不起简先生,我现在就把他拖……”
“你说的什么意思?”简常廷却站在了那人的面前,蹲下去与之平时。风吹的他嘴唇有些发白,一双黑亮的眼睛,此时更显突兀与冰冷。他一脸的吃惊被隐藏的很好,却挡不住他全身透出来的煞气。那保安似是吓了一跳,连地上的人也顾不得,跌跌撞撞的跑回去给程子男打电话汇报。
简常廷也没有拦他。
“程子男什么时候,有了医院?”
“你……你不知道吗?”许是简常廷看上去有些吓人,毕竟如此清冷的人,周身散发出来的邪气,还是可以让他这种身经百战的人感觉到的,他磕磕巴巴的说着,是不是喉结一动,强咽下一口口水,“我……我也是听说的……他他他……听说那家医院,过了年就归属他了……”
“什么医院?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却不得不如实回答:“容……容锦……”
容锦,高级私人医院,是方容一手创办起来的。
换句话说,那个神秘的,程子男一直瞒着他不让他知道的医院,他一直在里面治疗的医院,原来是他最恨的方容的东西。
简常廷觉得实在可笑。自己看病看病了那么久的医院,居然不知道姓名。还不如一个外人来的明白!
难怪每一次去医院,都是非程子男陪同不可,难怪他一坚持回家,程子男便同意,难怪每一次停车的地方,都僻静没有人,原来都是怕他发现。
想到那个曾经 过对自己百般折磨,甚至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人,无数次拿起手里的手术刀,对着他横剖竖切的,简常廷就觉得自己蠢极了。这和一只自己主动送进狼口的小羊,有什么区别?
竟然还要承受了这个人这么多次恩情?程子男要他去见方容,难不成是为了说一句谢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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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决裂 ...
程子男闻讯赶来的时候,简常廷已经乖乖回了家。
坐在客厅里喝着热茶,程子男的归来,没有吸引到他的注意力半分。
直到那带着寒气的身体,向着自己靠近的时候,简常廷才将自己坐的远了些。
程子男愣了半晌,脱掉沾满了水珠的大衣,在他的对面坐下。
“身体好些了吗?”
“没什么。”简常廷靠在沙发上,喝一口热茶,不看他。
“看病的事情,我是不该瞒你。容锦……明年也的确会给我。”
“我已经知道了。”简常廷看着他,一针见血,“说些我不知道的。”
程子男唯有沉默。
“那就我来问问你吧。”简常廷将玻璃杯放下,碧绿的茶叶,在滚热的水中,上下飘荡,“你明知道我恨方容,却又偏偏要去与他合作,程子男,你究竟置我于何地?”
程子男张了张嘴,最后颓然的将身体向后倒去,重重的装在沙发垫上:“为了你。”
“不要每一次都用‘为了我’这种借口。”简常廷冷笑,“上一次与方容联手,逼死了俞浩波,说是为了我,这一次背着我又和方容做交易,也是为了我,难不成我得了绝症,明天就要死了?”
“别胡说!”程子男喝道,他也有些动怒了,充血的双眼,狠狠的瞪着,“不要总是动不动扯上俞浩波!你说俞浩波怪你害死了他,你认为我是杀了俞浩波的凶手,现在连方容也被你牵扯了进来,一个小小的俞浩波,他的命有多值钱?你究竟要为他找多少个凶手才能体现他死的价值?”程子男扑了过来,将简常廷按倒在沙发上,简常廷闪躲的很快,却快不过程子男的动作。
论功夫,程子男的也不差,他也是从小打架过来的。
“简常廷,”他无力的呼吸,喷在简常廷的脸上,他紧紧的压着他,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你说,你究竟是对俞浩波真的那么歉疚,还是说过了这么久,你都无法忘掉一个他?”
“松开我。”简常廷被迫仰面向上,“程子男,究竟是你忘不掉,还是我忘不掉?”
简常廷说的没有错,俞浩波三个字,就像一根刺一样,扎的程子男日夜难受,是他多疑,是他害怕,是他总在提防着,生怕简常廷重新爱上俞浩波。
“常廷……”程子男有些疲惫的声音,明明就响在耳边,却又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远远传来,“你也快30的人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天真?”他松开了简常廷,自己倒向一边,与他并排躺着,“我和你不一样,我对方家没有那么恨,我是一个生意人,我需要的,是最大的利益。简常廷,你是不是要我和你讨厌的每一 个人都断绝关系,表明立场,你才开心?”他抬起一只胳膊,挡住了眼睛,“我们不是16、7岁的愣头青,为了义气而用事。看看这个社会,怎么生存,才能更好?”
“在你眼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这和我爱你,有什么冲突吗?”程子男叹气,“简常廷,为什么你总是死脑筋的想问题?为什么所有的冲突,都必须直线发展,有了其一,便不能有其二?”
“因为我讲究的,是一心一意。”简常廷翻身坐起,“程子男,你的心太大,装了不止我一个简常廷。”
不知道那一句话触动到了程子男,他也翻身坐起,冷冷的对视。
“没有那些利益,我连一个简常廷都装不了。若是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谁还有心思去管爱情?”
“程子男,你觉得我们那……算是爱情吗?”
程子男被问住了,这个问题,他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像多少年前,他被问住的一样。
他总以为,自己全心全意的为一个人付出,能够给他最好的,那便是爱。可是到头来,却无故被刺得伤痕累累,对方却要问他:这算不算爱情?
程子男悲哀的看着简常廷,悲哀的,眼睛中的墨色,翻滚着就要涌出。
简常廷的身体,只有方容最了解。他的病情,也只有方家的条件,能够接受。若是能够达到目的,与谁合作不是合作?这两者之间,一定要有什么关系吗?
简常廷的生命,他所要求的,永远是绝对的纯粹。他和程子男这样的灰色地带,不一样。在简常廷的世界里,爱恨分明,他清楚的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而程子男……
正如他自己所言: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帮了一个人,不代表他们之间就有友谊,而愿意合作,或许只是为了共同的目的与利益。只要成功了,通过谁并不重要。
就像是既然吃到了鸡蛋,还要去要求那只母鸡姓谁名谁做什么?
所以说,简常廷与程子男,他们从一开始,就有了分歧。他们生命的交汇,也终究会因为他们的不同,而再一次发生改变。
程子男那一天的走出家门,便一直没有再回来。
“宝贝,你吃瘪了?”程伯男幸灾乐祸的在一旁,看着程子男闷闷不乐,却还不忘凑上一脚,“现在知道哥哥我好了吧?”
“别烦我。”程子男扯回了自己的胳膊,两张七分相似的面孔看上去,是那么的不同。他有时候真是恨得牙痒痒,为什么这个人比自己早落地了几分钟,就成了他所谓的大哥?
头疼。
一边观察他们很久了的男人,一扭一扭走了过来,长长的指甲打上了程子男的肩膀:“帅哥,和男朋友过来的?”
“放屁!”程子男一用劲,便将那人的胳膊险些甩成了脱臼,他将旁边紧紧贴住自己的脸一拳打歪,又指了指自己的,发狠道,“眼瞎了吗?有长这么像的情侣么?”
程伯男挨了一拳,却还是笑出了眼泪。他“哎哟哟”的叫着,蹭向程子男:“看,别人都觉得我们是一对。”
“死远一点!”他的心情,实在是不好,“你要不是我哥哥,早把你的爪子给剁了!”
“好吧。”程伯男泱泱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他看向身边的程子男,抽出一根烟借着手边的火点着,“既然这么没兴趣,我们就来谈谈你那个宝贝吧。”
程子男抬头:“你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不肯说,哥哥我也很头疼啊……”他假装揉揉脑袋,眯着眼睛看他,“爸爸也知道他的存在了,你也晓得,想带进程家的人,身家背景自然重要,这一次来,不就是为了这个?”
“这个用不着你们烦心。”
“火气别那么大啊,有没有兴趣看看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抽出的纸,在程子男的眼前一晃,又被收了回去,“还是,你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
身边的人,都知趣的退了下去。程子男也坐直了身体,看着他的大哥:“不愧是我哥哥,在这里风花雪月,还不忘从我身边打探消息,消息满意吗?”
“恩……比较满意。”程伯男用烟点了点手里的纸上,一阵青烟,纸上出现了几个烧糊的洞,“我只是好奇,这件事情若是让简常廷知道了,你当如何?”
程子男的脸色,变了一变,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端起茶壶给程伯男倒了一杯茶,很肯定的微笑:“这种玩笑,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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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病 ...
程子男没有回家的日子里,几乎都在程伯男那里混过。
知道自己的弟弟讨厌女人,程伯男也很自觉的不将那些花花草草的往家带。只是每次他要向自己的兄弟表示亲热之情的时候,总换回一个毫不留情的拳头。
下人们看着这个从来都被女人们围着的风流大少爷,一边挨拳头,一边笑嘻嘻的往一个房间里钻,都觉得生命果然无常,世间什么样的奇珍异兽都有。
简常廷,一个人在家的日子,也过得很是清闲。有足够的钱,每一天上街去买菜,回来后自己吃一顿,再稍微打扫一下房间,世间倒也过得飞快。只是当他一个人躺在那张巨大无比的床上时,他才有些怀念那种烤人的温度。
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大房子,还是有些寂寞的。
可就是这样,原本就已经很瘦的他,越发的皮包骨头起来,以至于他重新出现在办公室里时,前台的小妹,都认不出他来了。
“简?天!你是简先生?”她诧异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简常廷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鬼模样。
他尴尬的笑了一笑,躲进了茶水间。
听同事们议论,自己这个程总身边的小情人,算是失宠了。而程子男,也好几天没有在办公室里露过面。
他不是很忙吗?怎么会没有露面?简常廷终于忍不住拉住了程子男的秘书之一询问的时候,才知道程子男就在自己上班前的一天,坐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就这么不想看到自己吗?简常廷有些闷闷不乐。不过就是自己……大概见到了他,也是无言以对吧?
开了春,天气暖和了许多。办公室里的丫头们,纷纷换上了自己最花枝招展的衣服。只有简常廷一人,还围巾大衣,裹成一个球。
近来咳嗽增多,每咳一次,胸口也闷闷的疼。简常廷有些自暴自弃的想:这副臭皮囊,大概也离被扔掉,不远了吧?
人,对于死亡,总是嗅觉敏锐的可怕。就连简常廷这样迟钝的人,也总是隐隐看见死神在向自己招手。他身体的情况,自己只能隐隐觉察,但他希望程子男不要知道。
可是他会不知道吗?上一次晕倒在地,那个医生应该将他全身上下,都彻底检查了一遍吧?
尖锐的鸣笛声,猛的响起,简常廷抬起头,才发现眼前苍白的一片,那明亮的一片白光中,似乎有一辆卡车急急的停在了自己的面前。车头歪向一边,是出车祸了吗?
身边也有无数张模糊的面孔看向这里。那不远处一直亮着的红灯提醒着他,要快些走过。然而他的腿,却软的厉害,每一步都那么虚浮。
太阳有些大,春日里的阳光,总是明媚的过头,洒在地上,都让人睁不开眼睛。他听见公园里孩童欢笑的声音,还有一片彩色的气球飞上天空。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轻,轻到他也追随着那五彩的片段不断向上飘,向上飘。就在快要伸出手抓住的时候,却被人猛地一拽,掉了下来。
睁开眼,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使劲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直到那片模糊消失,直到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泪水消失,简常廷才失望的发现,眼前人并不是程子男。
是与他七分相似的程伯男。
程伯男冲他吹了一个口哨:“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就打算把你用麻袋装好,扔了!”
真是和封耀威一个德行,简常廷闭眼不答,心中却有一个小小的想法,在不受抑制的无限扩大:既然他在这里,那程子男……程子男也应该在吧?
“真是抱歉,我的弟弟,现在在德国。”程伯男像是看透了他薄薄的眼皮,看透了他那小小的心思,口气极其自然的说着,“他还有事要办,所以只好我来看你了。”
简常廷依旧闭着眼睛,连看都不想看他。因为只要看见那张脸,他就会想起另一个人。
“啧啧,对救了你命的人,都不会说声谢谢吗?”
“谢谢。”
“好冷淡啊……”程伯男还想啰嗦,却见简常廷别过脸去,一副逐客的意思,只好摸摸鼻子,悻悻然的离开了。
这么冰冷别扭的小东西,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弟弟,怎么搞定的。
不过一想起程子男,程伯男的脸上又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睡眠,总在昏暗中进行,偶尔五光十色的斑点,也总是从身边一闪而过。简常廷不知道自己会飘去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直到突然一阵心悸,从梦中愕然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又是一个新的白天。
蓝色的百叶窗,遮去了大部分刺眼的日光,略显清冷的屋子里,那种熟悉的感觉立刻让简常廷敏锐的感觉到,屋子里还有一人。
应该不是程伯男,自从那天碰一鼻子灰的他离开之后,便一直知趣的没有再来,现在这个人,会是谁?
终于被肆无忌惮的目光,给弄得不得安宁,简常廷有些微愠的调过头来,却在下一秒,睁大了眼睛。
到底有多久没有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乌沉沉的瞳孔,还有紧盯住不放的视线,这一切都昭示着,眼前人正是消失了快半个月的程子男!
可是当他出现在简常廷面前的时候,简常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回来了。”带着尘土气息的怀抱,却是那么温暖,那么的令人留恋。这样的触感,让简常廷感到心里一阵踏实。他没有说话,只是任他静静的抱着自己,几天昏沉的睡眠再一次袭来,这一次,甚至没有多想,便沉入了梦乡。
没有无尽的黑暗,也没有那些一闪而逝的五光十色。这一次梦的尽头,是一颗巨大无比的星星。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星星,伸出手去,那冰凉的感觉,却让他微微翘起了嘴角。
人说,死后,就会化成星星,那他简常廷死后,会不会也化成这么大的一颗星星?
程子男沉默的看着床上的人,慢慢收紧了自己的胳膊。半个月的分别,却像是过了十年。简常廷消瘦的模样,让他几乎不敢相认。若不是那一双黑亮的眼睛,他简直怀疑被人偷换了一个。
方容告诉他,简常廷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这种遗传病不发则已,一发,则如洪水一般,不可收拾。
他也曾亲眼看见,那个叫做方音榕的漂亮男孩,如何在半年之间,掉光了所有的毛发,如同一具干尸般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这种病真是残忍,霸道到连最后的美丽也不会给。
“如果好好治疗,并且心情开阔的话,应该还有一年以上。”方容也上了岁数,每一道皱纹里,写满了对逝子的怀念,“但我也不敢保证。简常廷从前身体底子好,活上个三年也说不定,只是……”他顿了顿,看向程子男,“以他目前的精神状况,一年都活不了。”
一年,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
简常廷的生命,只有这么多了吗?
程子男回来以后,他每一天都在病房里陪伴着简常廷,甚至将办公室里的公文,都搬来了这里。
而简常廷,也一如既往的安静,这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要求回家。
在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他们一齐选择了淡忘。他们谁也对那场争吵选择闭口不谈。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读报,高兴起来的时候,程子男就扶着简常廷出去溜达,晚上,他们也是同床而眠。
简常廷不止一次的询问起自己的病情,自己的身体状况,程子男都以沉默带过。然后他们再转移话题,比如今天吃什么,明天的球赛,是几点钟。
可简常廷知道,这一次程子男的隐瞒,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让人可以忽略了。
“告诉我吧。”再一次来到洒满阳光的花园,靠坐在垫子上的简常廷,又一次开口,“我究竟还有多久?”
黑瞳深沉,程子男的双唇紧紧的抿着,即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还是又一次的心口发闷,闷得透不过气来。
简常廷,你是要让我也感受一下你的痛苦吗?
程子男起身,淡淡的拂去他身上的花瓣:“明天开始回家养病,今天就回去吧,起风了。”
身上的毯子,挡住了外面呼呼的风,简常廷却觉得心上的碎片,越来越多,就像是窗户没有被堵住一般,风一个劲儿的灌了进去。
他也没说什么,让程子男抱起自己,稳稳的走着。
“明天你会来接我吧?”
“恩。”
“那就好。”简常廷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再一次沉沉的睡去。
24
24、阴谋与真相 ...
出院的日子,简常廷在梦中也牢牢的记得。所以这一天,他醒的便特别早。
他睁眼看向四周,除了无人之外,一切,都和他刚来的那个早上,一模一样。
门外传来声响:“大程先生,小程先生打来电话说,拜托你了。”
“哎哟哟,这有什么好客气的?”果然是程伯男那油腔滑调的声音,“告诉他,我不会把他的宝贝怎么样的。”
脚步声渐远,程伯男打发了一个人进门:“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门被推开,简常廷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他听见那人在床边站了半晌,又退出门去。然后门外的程伯男得到了汇报:“还没。”
“这么能睡。”程伯男焦躁的踱了两步,“算了,看在我弟弟的份上,就再等等吧。”
简常廷闭着眼睛,他不知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究竟该有什么样的滋味。只觉得那声“宝贝”,尤为的刺耳。
程子男今天果然不能来,派来了他的哥哥,替他完成承诺。
门外再一次传来声响,这一次,是其他的消息:“大程先生,方先生说有话要和小程先生说,怎么办?”
“恩?有话?”静默半晌,程伯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我去。什么地方?”
“就在隔壁。”
“其他人都去休息吧,等人醒了再说。”
“是。”
门外,这一次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门口守着的人,全被撤走了。简常廷挣扎的从床上下来,偷偷走到门边,小心的向外张望。
果然,连一个鬼影也没有。
这里是特殊病房,不得允许,绝没有任何闲杂人等。简常廷将门小心的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烟味飘进,呛得他险些就要咳出声来。
他想知道,方容究竟要告诉程子男什么。
将耳朵贴上木门,除了“嗡嗡”的声响外,什么也听不见。不是门的隔音效果太好,应该是里面谈话的人,故意压低了声音。
简常廷再一次小心的退回了房间,将门锁好。他猛地拉开百叶窗,窗外突然倾洒进来的光线,让他差点呕吐。他看了一眼楼下,虽然楼层不高,却也让现在的他晕眩的差点一头栽下。
大致估计了一下空调架与空调架之间的距离,简常廷像一只壁虎,努力的让自己贴在墙上。
从前这些动作,做起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而如今,光是爬一个窗户,便出了一身的汗。他伸长了手臂,够着那见见的铁栏杆,差一点滑手下坠的危险,让他一颗心,怦怦的在胸膛里,都要撞出胸口。
终于,慢慢摸到了隔壁的窗台,虽然不甚清楚,但说话的声音,已经可以断断续续的听见了。
他扒住外面突出的窗台檐,小心的将脑袋探了过去。
若是此刻有谁从楼下走过,抬起头,定会被简常廷此时的举动吓得失声大叫。可现在这个时间段,人少不说,就是这段路,也鲜少有人经过。
只字片语飘进了他的耳朵。
“我听我弟说了,他还有一年可活。”
另一个人的沉默,似乎默认了这样的事实。
简常廷的手一软,险些松开。一年,原来他还有一年的生命。他想起程子男的表情,心脏的跳跃,更加缓慢。
“家族遗传?”程伯男的声音顿了一下,“当年方音榕就是这么死的?”
“母体带出来的,简常廷的身体,比音榕的要好,音榕他……只有半年。”
“真可惜。”程伯男说可惜的声音,倒像是真的在可惜,“听说俞浩波那小子疯了一样的找了好一阵子,最后遇上了简常廷,真是上天注定,让他们兄弟二人遇上了同一个恶魔。”
风,呼呼的吹向耳边,几乎将快要进耳的声音吹散。阳光一点温度也没有的照透了简常廷,麻木的双手,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兄弟?遇上俞浩波?什么意思?
难道那一年和俞浩波的相遇,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