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吃过药将屋子里的奴才全都遣了出去,手扶着床边费力的慢慢站起身,朝着不远处胤禛处理政务时的桌子走去。每走一步,心就紧缩一次,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然而有些事情已经到了必须证实的时候,他就算再想回避、再想无视那也不会改变现实。
手拄在桌边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里传来阵阵低沉的声音,损伤的内脏正在向他的举动表示抗议,可是此时此刻他已无暇去理会这些,缓缓的坐到椅子上,抬起手去拿桌上的奏折……然而当手即将要触碰到的那一刻,他却突垂落在了桌案上,怔怔地注视着静静躺在那里的奏折,紧紧的闭上双眼,长长的吐出口气,低喃道:“胤禩你何时变得如此的胆怯了呢?连揭开真相你都不敢了吗?难道说你已经被征服了吗?”
唇角浮现出些一丝苦涩的笑,当再次睁开双眼之时,眼底的慌乱早已不见了踪影,随之替代的是森寒的冷光。轻咬薄唇,再次抬起手将奏折拿起,指尖轻轻翻开,鲜红的朱批、工整的字迹……
一瞬间,胤禩的手开始微微的发抖,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是嘲讽?是愚弄?还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了?为何这一世仍让他们再次的相遇?苍白的唇不住的颤抖着,手连那轻的不能再轻的奏折也拿不住,他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泪模糊了他的双眼……
胤禛站在窗外默默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他之所以要将处理朝政的地方移到胤禩的房里,为了就是让他慢慢的认出自己,然而当他认出自己之时他的心里却更加的沉重了,他看到了他眼中的绝望。
慢慢的离开窗边来到不远处的凉亭欠身而坐,深邃的眼底满是忧伤,他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胤禩心底的恨。伤他终是太深,深的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又如何去渴望他的谅解呢?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想放手。
在他认出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暗自发誓若是无法再重获他的心,他宁愿放弃一切、甚至是生命他都在所不惜。没有心爱之人的世界犹如寒潭,冷的让你即便被烈焰焚烧仍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抬眼望向苍穹,朵朵浮云随着风儿移动,唇角敛起淡淡的笑,他多想成为那一朵云随着他一起漂浮于世间。人只有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他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得到了高高在上的皇位,然而从他坐在那龙椅上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快乐过。
“皇上,外面风大,还是进屋里歇息吧。”高无庸躬着身体敛步来到胤禛的身旁轻声劝慰着。
思绪被突来的声音打断,胤禛眉峰微挑看向满脸沧桑的人,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吟道:“去拿些莲子羹送到永璂的房里。”边说边站起身,脚步异常的沉重,十几步的距离他却走了多时。
来到门前,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犹豫了片刻才终是推门而入,抬眼间看到胤禩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缓缓地走到床边坐到他的身旁,他知道床上的人在假睡,可是他不想揭露他的掩饰,目光落在他睫毛上仍残留的点点湿痕。
抬起手轻抚上床上人有些发凉的额头,眉不由的皱起,“永璂,起来吃点东西,你不能光喝药,那样伤怎么能好的快。”
仍是没有任何的回应,胤禩倔强的装睡,当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对这个男人的厌恶便如泄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他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却故意在他的面前伪装、刻意隐瞒,借着手中的权利对他肆无忌惮。
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小太监端着托盘缓缓来到胤禛的身边,“皇上,莲子羹已经做好了,按皇上的吩咐,里面了加了少许的蜂蜜。”
“放到桌子上。”将小太监遣走,胤禛站起身来到桌前盛了一碗回到床边,随即用汤匙轻轻搅拌着,并吹散上面的热气。目光落在胤禩微微抖动的睫毛上,唇边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他好想把他抱在怀里,向他道明一切,然而他知道一旦这层纸捅破,他们也许连坐在一起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将碗放到床边的矮桌上,伸手将床上的人抱起,“别装睡了,朕知道你醒着,起来吃点东西,光喝药伤怎么能好!”拿起碗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试了试,接着送到了胤禩的唇边,然而紧闭的双唇丝毫没有张开的意思,“吃……”
胤禛的话还没有说完,手中的碗便被打翻在地,“我不想吃!”胤禩冷冷地说道,只要想起他的欺瞒他就觉得心像被人用刀子切割一样的疼。他囚禁他到死,可今生他却又被他当成笼中的鸟关在这座紫金城里,而他却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
瓷器清脆的响声让胤禛的心猛的一颤,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发怒,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再次站起身来到桌前,重新盛起一碗走到胤禩的面前,仍是默默的吹凉、仍是舀起送到那紧闭的唇边、仍是被打翻在地……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胤禛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气,而是一遍遍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砸光了命人再取,再砸光了再取……
胤禩开始脸上还带着嘲讽的冷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地上的瓷碗越来越多,他脸上的冷笑开始消退,随之替代的是惊愕和疑惑。面前的男人真的是那个霸道无情的人吗?即便如此他都不发火,还耐着性子重复同样的事情。
“摔够了没有?要是摔够了就乖乖的吃。”胤禛将汤匙塞进胤禩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不用替朕心疼,宫里面有的是瓷器够你摔的!”
“……”胤禩刚要抬手,却听到面前男人突然说道:“等会,把这口吃了再摔,不然你一会就该摔的没劲了。”随即又一汤匙的粥被塞进胤禩的嘴里,“给你,摔吧!”
胤禩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瞬间他觉得他成了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抬起的手是去摔那碗也不是、是放下也不是,手就那样僵硬在半空中。
“不摔了?不摔了就接着吃。”胤禛趁着那人发愣的时候,又塞进他口里一勺的粥,“乖乖的多可爱。”唇角微微扬起,他真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看着面前人窘迫的模样,他仿佛又与他回到了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