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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上养成 温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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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易生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不过笑起来倒挺和善温柔。梁易生喜怒不形于色,如果不是大喜大悲,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梁易生过完今年的生日就要三十五了,身边还没一个伴儿。很多女人向他示好过,都没能坚持到最后,见多了他冷淡的模样,一头热的女人就是再主动也会打退堂鼓。于是有传言说梁易生那方面不行,久而久之性冷淡的标签就贴到他身上。他对自己外界形象略有耳闻,倒不是很在意。
身边几个朋友不到而立之年都成家了,如今孩子都快上小学。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的婚姻大事,不过梁睿没过好之前,他都没这份心思。
梁睿与他的关系说起来就有些复杂。梁睿是他大哥的遗腹子,梁睿母亲十月怀胎生了他便撒手人寰,这名字还是梁易生给取的。梁家子嗣单薄,到这一代只剩梁易生和梁睿。
梁易生一把屎一把尿地将梁睿拉扯大,喂奶换尿布都不假他人,说是叔侄,情比父子。
小时候小梁睿还管梁易生叫爸爸,又稍稍长大懂事了就缠着他问“爸爸,我是不是没有妈妈?”问得梁易生一阵沉默,摸着小梁睿软软的头发抿紧嘴。
梁易生摸着小梁睿的脑袋,粗糙的大掌抚过小梁睿的脸蛋,抱着怀里像个小天使的宝贝儿,那纯真的眼神让他连善意的,笨拙的欺骗都做不到。只能默不作声地抱着小梁睿。
小梁睿得不到回答,想起和他一起玩的小伙伴都要妈妈来接回家,都有妈妈责怪地说又把身上弄这么脏,而他每次见到的只有这个比他高状很多,像稳重如山的男人。
小梁睿誓不罢休地问,但梁易生除了沉默只有沉默。小梁睿的眼泪蓄满了眼眶,一颗一颗就砸在他手背上,砸到他心里闷闷的疼。小梁睿慢慢哽噎起来,看着沉默不语的爸爸,委屈伤心地嚎啕大哭。而梁易生只能一遍一遍擦去眼泪,看着小梁睿满脸的泪痕无能为力。
后来等小梁睿再长大些,梁易生想过是不是要告诉他其实他不仅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但每次看到梁睿对别人妈妈渴望的眼神,念头又被压到心底。
梁易生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护犊子。他对自己克制,对别人也严格。唯独对着梁睿是怎么宠怎么来,不过该有的礼貌教养梁睿还是有的,不过脾气冲了点,耐心少了点,带点儿富贵人家的少爷病。
现在每个家庭都是独生子女,小皇帝小公主多了。梁易生看着自己变身成奶爸的好友不禁感叹小梁睿还是很乖巧听话的。
可惜这份乖巧听话没能延续到梁睿上学。小学时候小打小闹的梁易生不管不问,梁睿也从没捅出大篓子,每次打架都是赢了才回去。初中打架被老师家访,梁易生狠心地把梁睿教训了一次,既不是打也不是骂,就沉着脸盯着一身破烂的梁睿。
梁易生沉着脸不说话,不怒自威。梁睿还天真地想仗着宠爱糊弄过去,讨巧卖乖地主动承认错误,像背检讨一样自我反省一番后,梁睿发现梁易生脸上仍没有什么表情,哼都不哼一声。从脸上看也不是特别生气,但梁睿直觉就是怕。他站在原地不敢出声了,低头瞅眼观察梁易生。
梁易生不动声色,径自走进书房办公,梁睿犹豫了一会儿跟着后面。梁易生抬眼扫过去,像刀子刮脸那么狠,这会儿梁睿是真的怕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书房前,一步也不敢踏入。
站了多久梁睿也不知道。梁易生专心处理公事,倒没在注意门口两腿发颤的梁睿。等传来一阵肚皮打鼓的饥饿声,梁易生这才把目光从电脑移到梁睿脸上。
额头青紫,鼻子那儿还有没擦干净的鼻血,嘴角破了皮。
梁睿刚一抬头就碰上那打量的视线,又惊又恐地马上低下头。梁易生生气的时候并不多,大多时候一张冷脸就够让人心底哆嗦了,因为真的发火起来格外吓人。他生气又不是外露型的怒发冲冠,但看人的眼神分外凌厉。
梁睿屡试不爽的讨巧卖乖这次彻底没用,他别无他法,彻底露出胆小的模样。
梁易生起身,目不斜视地从梁睿身边经过,梁睿鼓起全部力气和勇气伸出脏兮兮带着泥土的手拽着梁易生的一角,他这才发现手心全汗湿了。
梁易生并不回头,径直转到楼下厨房,少年怯懦的没有用力拽紧,唯一可以依靠的高大男人消失在视线里。
梁易生做了一顿简单的饭菜,香味从厨房一直飘到书房,饥肠辘辘的梁睿忍不住向下张望就听见梁易生叫他下去。
梁睿傻傻地立在餐桌前,等梁易生坐下来,看了两眼梁睿,什么也没说。
梁睿思考着梁易生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气。一顿饭时间里梁睿不敢开口说话,梁易生根本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饭后梁易生收拾碗筷,又上楼去了书房。
梁睿因这冷漠而不禁猜测起来,梁易生是不是不管他了。
但凡孩子来说都希望父母不要管自己的,而一旦父母真的做出撒手不管的行为,又开始惊慌。闯祸的第一天梁睿还时刻想着梁易生要惩戒他,然而从第二天开始就见不着人了。
本来早上是梁易生做早餐换成了保姆,晚餐也只有他一个人吃。梁睿上学放学都留心身边,看见黑色的奥迪都会比对车牌看是不是梁易生的车,心不在焉地过了三天,梁睿压不住心里的恐慌给梁易生打电话,发短信都没人回应。于是打电话到公司,秘书说梁总出差了还没回。
梁睿挂了电话,心凉了半截。
梁睿吊着胆儿就怕梁易生不要他,他小时问梁易生自己是不是没有妈妈,梁易生从来没正面回答只抱着他哄着他。等长大不用问也明白过来自己是没妈的一根草。现在要是连爸爸也没有了……梁睿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抓起电话不停地拨梁易生的号,拨通了却没人接,等到后来直接提示关机。
上小学之后再也没哭过的梁睿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咬着牙没哭出声。
梁易生确实出差了。保姆每天按时给他汇报梁睿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几点回来。要这样找双眼睛替自己盯着不安分的梁睿他才放心一些。
瞒着梁睿,梁易生去过学校,梁睿班主任喋喋不休地先讲梁睿好处再讲坏处,末了总结就是一个学习还要加油,性格冲动的青少年。梁易生从来都不像其他家长一样见到老师尤其是班主任一样赔笑,愣是把老师的话当圣旨。他略略点头,眼睛向办公室外看去,放学铃刚响过,学生涌入操场,一眼就认出梁睿。
梁睿耷着脑袋全无神采,走到校门口沿着停车道一辆辆车看过去,蓦地在一辆黑色奥迪前站住不动,慌忙地四顾张望,继而定住视线。
梁易生还是没什么多余表情,看见梁睿傻站着帮他打开车门,一路无话开回家。
梁易生连着开会,这几天出差跑了几个城市,一下飞机又赶去公司汇报,听秘书说梁睿打过电话来,这才想起梁睿几天没见到他人。于是推掉应酬去学校接人放学回家。
梁易生一回家脱去西装外套扯了领带靠在沙发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头痛。揉了揉眉心,见梁睿还站在离他三步外,向他招了招手。
梁睿动了动脚,不敢靠得太近。但这几天没见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分外想念的。
“你是男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哭。”梁易生把他拉到身边坐下。
梁睿急急地,“我没哭!”
眼前的小少年正在发育,原先白嫩得像包子的脸也逐渐有了英挺少年的轮廓。从初一开始梁睿就打篮球,身高也长了不少,不过还只到梁易生胸口以下。梁易生想,他的一双手臂还是可以紧紧抱住梁睿的。
梁睿还小,他还没到老去的时候。
九月份的城市尚未退去夏末的暑气,仍旧是蒸笼一般的闷热。一开学办理好各种手续,学校就召集新生组织军训。新生军训的地点是城外的一个警校,为期一个月。梁睿高考后的两个月在家闷得无聊极了,又对大学充满了好奇,对于军训竟也有一两分的期待。
军训的前一夜梁易生督促梁睿收拾好衣服,眼前蹦蹦跳跳掩不住兴奋的少年感染他也笑出来。
即便是梁睿也很少看见梁易生的笑。
一切拾掇好了,梁易生热不过,直接从冰箱拿出一瓶冰啤仰头灌下,冰凉的啤酒顺着下颚喉结流下。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此刻也被沾湿,服帖的勾勒出上身精瘦但结实的肌肉。
梁睿拉开衣领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虽然有肌肉,但完全没有梁易生身上那种使人挪不开眼的性感。梁易生正值男人的黄金年纪,既不是二十出头小子那样的急躁鲁莽,也不像四五十年纪的男人臃肿油腻。
梁睿梦想着就是能成为梁易生这样的男人,不过他拉开自己衣领看了看,光是身材就差了好几档。少年的身材只是瘦削,骨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好像大风一来就被吹着跑。虽然现在长到了男人的耳根处,再过一两年可以齐头高,男人身上的气势却是一两年内积累不起来的。
梁易生摁了摁少年的脑袋,“你以为军训多好玩,到时候别跟我诉苦。”
梁睿不服气地叫嚷,“你看我会不会。”
梁易生威胁说,“手机也不要带。”
“不带就不带,反正也不能用。”
梁睿下定决心要好好表现一番自己的男子气概,决然地把放在行李包旁的手机交到梁易生手上。
梁易生收下手机,鼓励地拍了拍梁睿的肩。
第二天一早,梁易生照例叫梁睿起床,梁睿的房间却是空的,床铺也整理好了。床头摆了一张便签,写着“我自己去学校报到,一个月后见”。就连梁睿睡着后他特意放到床前的手机也被无视了。
梁睿急切证明一切可以靠自己,不用梁易生安排妥当的行为,使梁易生略微地不适应,他也逐渐认识到梁睿再不是从小要他喂饭,哄着不哭的小孩了。再等大学毕业后,梁睿自己有了工作,脱离他也可以独自生活下去。
而这就是他十几年来照顾梁睿唯一的所求。
军训头一周梁睿被折腾得够呛,每天朝五晚九完全颠覆了过去两个月没有规律的作息。幸好因为训练太累晚上没有失眠。军训安排十人睡一个大间,上下床铺。
警校位置偏,一热起来蚊虫多,梁睿早早地拿出蚊帐挂起来,晚上熄灯以后就是一方安安静静的小天地。本来他嫌东西多,蚊帐还有一些外用药膏都是梁易生强迫他带上的。
这时候梁睿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梁易生。
梁睿开始会加减法就知道梁易生比他早生十七年。懂事之后才开始想梁易生这样严谨禁欲的男人怎么十七岁就失手当了父亲。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家庭和别人的不一样,没有母亲,而且梁易生有些时候着实不像一个父亲。
这些疑问梁睿从来都憋在心里,不敢拿出来问个一清二楚。每次开玩笑地说你到底是不是我爸,梁易生也从来不承认不否认。于是梁睿装糊涂,一再地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问明白。或者等个梁易生主动坦白的机缘。
检查纪律的辅导员走后寝室开始窜起讲话声。一周时间足以让男生互相熟悉起来,把白天忍着没讲出来的话都蹦豆子似讲给没完。话题的主角是梁睿下铺的人,叫周立涛,和梁睿一个班级,正式开学后也会和梁睿分到同间寝室。
周立涛从高中谈的朋友和他一个学校,女生宿舍就在男生宿舍对面,晚上熄灯后就他那块儿是亮堂的,拿手机给女朋友短信聊天。剩下的几个光棍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周立涛一脸傻笑。
梁睿挺喜欢周立涛这人,因为直爽大方,心里不藏事。
“周立涛,又和女朋友唧唧歪歪呢?”梁睿干脆不去想那个男人,就找周立涛聊天。
隔了一小会儿,估计是专心发完短信,周立涛切一声,“我说梁睿,只有你对我给小爱人发短信最有意见啊,羡慕嫉妒恨的话你也发呀。”
梁睿泄气地重重倒下,连着下铺都震荡了。那天早上他看到手机就知道梁易生什么意思——忍不住就给他打电话。他偏不拿,不然面子搁不过去。
周立涛见梁睿闷不吭声,更得寸进尺,“梁睿,你没谈过吧。”
“周立涛,一堆光棍里面你最讨嫌啊。”梁睿哼唧地又大动作转过身,下铺的周立涛自然不好受,以为这不扎实的木头床板要断开了。
梁睿恨恨地想,要不是梁易生管得太严,他也能像周立涛那样,带着高中的小女朋友修得正果。
自此以后梁睿再不敢惹是生非,安分守纪度过高中阶段。他成绩不太好,只考上一个普通大学。梁易生想过要把他送出国,但梁睿从小就是小少爷,到国外学不了什么还怕沾染到什么恶习。梁睿倒是对出国充满好奇,但舍不得梁易生,便把出国的计划推迟到毕业。
九月份的城市尚未退去夏末的暑气,仍旧是蒸笼一般的闷热。一开学办理好各种手续,学校就召集新生组织军训。新生军训的地点是城外的一个警校,为期一个月。梁睿高考后的两个月在家闷得无聊极了,又对大学充满了好奇,对于军训竟也有一两分的期待。
军训的前一夜梁易生督促梁睿收拾好衣服,眼前蹦蹦跳跳掩不住兴奋的少年感染他也笑出来。
即便是梁睿也很少看见梁易生的笑。
一切拾掇好了,梁易生热不过,直接从冰箱拿出一瓶冰啤仰头灌下,冰凉的啤酒顺着下颚喉结流下。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此刻也被沾湿,服帖的勾勒出上身精瘦但结实的肌肉。
梁睿拉开衣领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虽然有肌肉,但完全没有梁易生身上那种使人挪不开眼的性感。梁易生正值男人的黄金年纪,既不是二十出头小子那样的急躁鲁莽,也不像四五十年纪的男人臃肿油腻。
梁睿梦想着就是能成为梁易生这样的男人,不过他拉开自己衣领看了看,光是身材就差了好几档。少年的身材只是瘦削,骨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好像大风一来就被吹着跑。虽然现在长到了男人的耳根处,再过一两年可以齐头高,男人身上的气势却是一两年内积累不起来的。
梁易生摁了摁少年的脑袋,“你以为军训多好玩,到时候别跟我诉苦。”
梁睿不服气地叫嚷,“你看我会不会。”
梁易生威胁说,“手机也不要带。”
“不带就不带,反正也不能用。”
梁睿下定决心要好好表现一番自己的男子气概,决然地把放在行李包旁的手机交到梁易生手上。
梁易生收下手机,鼓励地拍了拍梁睿的肩。
第二天一早,梁易生照例叫梁睿起床,梁睿的房间却是空的,床铺也整理好了。床头摆了一张便签,写着“我自己去学校报到,一个月后见”。就连梁睿睡着后他特意放到床前的手机也被无视了。
梁睿急切证明一切可以靠自己,不用梁易生安排妥当的行为,使梁易生略微地不适应,他也逐渐认识到梁睿再不是从小要他喂饭,哄着不哭的小孩了。再等大学毕业后,梁睿自己有了工作,脱离他也可以独自生活下去。
而这就是他十几年来照顾梁睿唯一的所求。
军训头一周梁睿被折腾得够呛,每天朝五晚九完全颠覆了过去两个月没有规律的作息。幸好因为训练太累晚上没有失眠。军训安排十人睡一个大间,上下床铺。
警校位置偏,一热起来蚊虫多,梁睿早早地拿出蚊帐挂起来,晚上熄灯以后就是一方安安静静的小天地。本来他嫌东西多,蚊帐还有一些外用药膏都是梁易生强迫他带上的。
这时候梁睿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梁易生。
梁睿开始会加减法就知道梁易生比他早生十七年。懂事之后才开始想梁易生这样严谨禁欲的男人怎么十七岁就失手当了父亲。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家庭和别人的不一样,没有母亲,而且梁易生有些时候着实不像一个父亲。
这些疑问梁睿从来都憋在心里,不敢拿出来问个一清二楚。每次开玩笑地说你到底是不是我爸,梁易生也从来不承认不否认。于是梁睿装糊涂,一再地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问明白。或者等个梁易生主动坦白的机缘。
检查纪律的辅导员走后寝室开始窜起讲话声。一周时间足以让男生互相熟悉起来,把白天忍着没讲出来的话都蹦豆子似讲给没完。话题的主角是梁睿下铺的人,叫周立涛,和梁睿一个班级,正式开学后也会和梁睿分到同间寝室。
周立涛从高中谈的朋友和他一个学校,女生宿舍就在男生宿舍对面,晚上熄灯后就他那块儿是亮堂的,拿手机给女朋友短信聊天。剩下的几个光棍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周立涛一脸傻笑。
梁睿挺喜欢周立涛这人,因为直爽大方,心里不藏事。
“周立涛,又和女朋友唧唧歪歪呢?”梁睿干脆不去想那个男人,就找周立涛聊天。
隔了一小会儿,估计是专心发完短信,周立涛切一声,“我说梁睿,只有你对我给小爱人发短信最有意见啊,羡慕嫉妒恨的话你也发呀。”
梁睿泄气地重重倒下,连着下铺都震荡了。那天早上他看到手机就知道梁易生什么意思——忍不住就给他打电话。他偏不拿,不然面子搁不过去。
周立涛见梁睿闷不吭声,更得寸进尺,“梁睿,你没谈过吧。”
“周立涛,一堆光棍里面你最讨嫌啊。”梁睿哼唧地又大动作转过身,下铺的周立涛自然不好受,以为这不扎实的木头床板要断开了。
梁睿恨恨地想,要不是梁易生管得太严,他也能像周立涛那样,带着高中的小女朋友修得正果。
那是梁睿快升入高三时候的事。
梁睿成绩总上不去,当时班主任就给他指定了一个辅导对象,就是后来梁睿喜欢上的女生。
那女生也是班长,很有大姐头的风范,倒也管得住梁睿。一来二去那个女生也对梁睿有些意思。两人渐渐有了些发展,牵牵小手亲亲小嘴,梁睿倒没那个色胆再进一步。在班长女友的帮助下梁睿的成绩还是有进步的。每次周末补了课也不直接回去,而是找了各种借口陪着女朋友。
梁易生起先不知道梁睿谈恋爱了,他觉得梁睿长这么大是该有些私人空间,就没有考虑到这方面。倒是家里的保姆说他不在家的时候晚上总有电话打来找梁睿。这保姆也是为人母亲的,觉着小少爷有些不对劲,就像自己儿子背着早恋一样。
保姆以过来人的身份对梁易生说:“这事可大可小,好好和小少爷谈谈,小少爷正处在青春期,总有些叛逆。”
梁易生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次他没和梁睿挑明,暗中留意着观察了几天。有次梁易生去学校途中,正巧看见梁睿骑自行车带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梁易生不受控制地跟在后面,他一向是很厌烦干涉别人隐私的。不过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方向盘就朝着梁睿的方向打了。
幸而那天路况堵塞,不然开着奥迪跟踪一辆自行车总会被发现。梁易生在路边停车,看着梁睿在车流里逐渐消失,觉得有些气闷。他下车到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边靠着车边抽烟。
自己养大的孩子也知道谈恋爱了,而他为了梁睿一直没考虑过这些。梁易生磕了磕烟,深吸一口。和小孩子较什么劲呢,为了他,一辈子孤身一人都无所谓。梁易生吐出烟圈,很有些明白父母心态了。
当年梁易生大哥把人肚子搞大,梁父气得抡起椅子就砸。梁母恨铁不成钢,也是操心,“你才二十岁,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养一个孩子。”
梁易生不是不信梁睿,但后招还是要防,唯恐重蹈覆辙。
他一遍一遍暗示自己冷静下来,但总有股无名火闷着胸口烧,让他恨不得把梁睿抓到身边绑起来。
梁易生灭了烟头。转身打开车门,远处梁睿一脸傻乐的笑就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胸口。他坐进车里,为这突如其来的悸动而心跳加速。恍惚间梁睿已经蹬着自行车骑过路口,远远地把梁易生甩在身后。
梁易生心不在焉地开车回去,梁睿已经乖乖地坐好就等他一起吃饭。因为忙,两人能一起的时间少很多。保姆瞧着梁易生脸色并不太好,而梁睿又是一脸无知的快乐。她打消了多管闲事的念头,布置了碗筷就走了。
“今天能好好吃个饭,半路不跑吗?”梁睿主动地给梁易生盛了一碗饭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梁易生对上梁睿别扭的脸,点点头。
梁睿立马眉开眼笑。
“今天回来得有些晚吧?”
梁睿伸出去夹菜的手爽利地夹了一大块鸡胸脯,看也不看他,扯谎道,“陪同学买东西去了。”
梁易生倒顺从的接受梁睿的谎言。
梁睿又说,“你还总说我,你自己呢?完全没有以身作则的概念。”说着又夹了块将鱼肚子去了骨刺夹到梁易生碗里。梁易生喜欢吃鱼,又嫌麻烦,家里之前做得少,后来听保姆说吃鱼对小孩好,就时不时弄一顿。
“我……”梁易生话未完便被梁睿打断,他学着祥林嫂说,“我知道你忙,真的。”
梁易生无可奈何,偏偏对着挤眉弄眼的梁睿生不了气。
“你不知道吧,我班里同学就羡慕我,天天没人管,想干嘛就干嘛,没人唠叨。”梁睿说起这话并不得意,“我知道你很忙,你忙也是为了我。”
梁易生心软并生出些歉意,“这个周末我有时间,你不是一直想去鬼屋吗?”
梁睿愣了一下,这才记起想去鬼屋是上个月无意说的。他班上的去过的都说有多好玩多刺激,尤其是和女朋友一起,大大地增进亲密度。放学送女朋友回家的时候梁睿就约了她这周末一起去玩。
“可是这周末我刚好约了人一起去。”梁睿见梁易生不说话, “没办法,你预定太晚了。”
梁易生知道他要是真约了人,约的就是那个女孩子。“你和你同学一起去也好,早点回来。”
梁睿其实也好奇梁易生去鬼屋是个什么样子。在他记忆里梁易生一直是沉稳不露声色,并且让人心安。小时候他听别人讲鬼故事以为会被吃掉,梁易生就捂着他的眼睛,轻轻说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因为不用陪梁睿,梁易生周六那天和几个朋友出去喝酒。
梁易生在圈子里十分出名,模样好,又有钱,玩得不凶,点到为止。尽管是双性恋,还是有很多人想着怎么认识他,进而找个机会发展。
性向的事梁易生一直瞒着梁睿,他不怕别人在他背后说三道四,就怕梁睿对他有什么异样眼光。
梁易生几个人在包厢打扑克,人人身边都有男有女陪着,他也不例外。梁易生身边陪着的是个男孩子,不过是他朋友带出来特地介绍给他的。
估摸着那个男孩儿认生,显得话少拘谨,很容易害羞。
“梁先生好。”打了声招呼,男孩儿小心翼翼地坐到梁易生旁边,倒了杯酒。
“你叫什么?”
男孩儿答,“姓苏,苏睿。”他沾着酒水在茶几上把壁画繁多的“睿”认认真真写出来。而梁易生只记得他的睿是梁睿的睿。
苏睿并不知他写名字时梁易生那心思,只觉得面前冷硬的男人看他多了一分亲切,不由得欣喜起来。他虽然是被梁易生朋友介绍过来的,但并不是好出身。因为念过书,显得有书生气,聪明懂事。
苏睿被叫去唱歌。带他过来的男人凑到梁易生旁边,“这小子怎么样?够与众不同吧,简直就是山鸡里的凤凰。”
梁易生瞟了他一眼,“你拉客倒是拉我头上来了啊,老王。”
老王嘿嘿一笑,“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小孩儿清清白白的,又听话,样子也还成,怎么不好啦。”
梁易生说,“我已经有个听话的好小孩儿了。”
老王转了转眼珠子使劲儿想梁易生指的谁,一拍脑门,“老梁你开玩笑呢,你还能对你家那位小祖宗怎么怎么着?”
“你也知道我在开玩笑啊。”梁易生难得露出一个笑,给老王倒了一杯酒,“苏睿挺好的一人,就被你拉到狼窝了。”
“这就是你不了解啦,”老王端着酒杯指指脸红的苏睿,“苏睿天生喜欢男人,家里人把他赶出来,没地方,我就把他留在店里管事。老梁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围着那小祖宗还要当一辈子奶爸?反正男人女人你都行,试试呗。”
苏睿唱完歌,回来坐。老王是他老板自然熟悉,梁易生喝了酒之后便没之前看着那么严肃。
苏睿放松了些,竟也开起玩笑,“王哥在和梁先生说我坏话吧。”
老王哈哈大笑,对苏睿说,“你好好招呼梁总,我们梁总就喜欢听话黏人的小孩儿。”
老王走后梁易生不说话,苏睿也不敢贸然开口,正尴尬的沉默着,梁易生问他,“多大了?”
苏睿老老实实地,“二十三。”
“在王家荣店里做事?”
“帮忙做一些,王哥还想让我读书。”
梁易生不问,他就不答。梁易生对生人没有王家荣那么自来熟,总保持三分距离。来之前苏睿也听王家荣提过梁易生。说他这人成天板着一张脸,吓跑过好多俊男美女,都不敢找他出来。又说梁易生面冷心善,处久了才看得出来。
虽然王家荣没有明说,苏睿还是有点明白王家荣的意思。他喜欢男人,也不一定非要喜欢梁易生。对梁易生的畏惧多半来自这个人。
梁易生喝了些酒,看着时间不早就要走人。王家荣拉着脸硬是不让,“这么早回去喂孩子呢,出来玩就好好玩,玩得尽兴嘛。”
梁易生想了想,确实是回家喂孩子,他不早点回去又得被梁睿说不能以身作则。“梁睿还在家等我,你别拦我。”
王家荣一听梁睿这小祖宗名字就发苦。梁睿小时候梁易生照顾不过来,梁父生病住院,老辈也没精力照顾,就托住在王家荣那里。其实王家荣挺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小梁睿那种长得粉粉嫩嫩,眼睛大大会说话的。第一天倒没什么,第二天小梁睿没见着梁易生就开始哭闹,只把王家荣急坏了,赶忙要梁易生回来,他招架不住。
“得,你就回去喂孩子吧,我不拦你。不过你喝了些酒不方便开车,让苏睿开车送你回去。”
梁易生点了点头,苏睿听王家荣吩咐,和梁易生一块儿走。
夜晚十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一片车水马龙流光溢彩。晚上天气好,明晃晃的一轮圆月,周边闪着数十颗星星。
“梁先生住哪儿?”苏睿坐上驾驶座,问。
“富丽家园,你开进去就行。”
梁易生在后座闭目养神,突然问,“我身上酒味重吗?”
苏睿闻了闻,车上有股清香剂的味道,梁易生身上的味就淡了,“还好吧。”
梁易生又不说话了。倒是苏睿对王家荣频频提到的梁睿很好奇,“梁先生顾家,这么早回去。”
“哦,”提到梁睿梁易生来了点精神。这点倒是和其他为人父母的一样,“那是我家小孩儿,总嫌我不在家陪他。结果有时间了他自己跑去玩。”
苏睿笑了笑,“都这样,我那时候也是天天想着玩。”
苏睿把梁易生送到富丽家园,自己拦了辆出租回去。
梁易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醒酒。一打开门,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定睛一看,客厅餐厅的照明灯装饰灯全亮着,保姆早不在,那只有梁睿一人在家。
梁易生有些慌神,怕家里遭窃贼吓到梁睿,赶紧冲到梁睿卧室,门还是锁的。“梁睿开门,是我。”
“爸爸?”
“是爸爸,快开门。”梁易生狠劲拍了拍门,默数三声,要是再不开门就一脚踹开。
数到三梁易生正准备踹门,梁睿开了一条门缝,确定外面站着的是梁易生才敞开门。他裹着被子,只露出两只惶惶的眼,梁易生见他这样,不像是遭了小偷之类。
“你怎么把被子裹着?家里灯都是你开的?”
梁睿见梁易生回来,彻底安心。把被子丢回床上又逐一关了灯,才说,“不开灯我怕,你又不在家。”
梁易生一愣,“怕什么?”
“今天去了鬼屋,还看了场电影。”
“什么电影?”
“就是一开门手指被电锯切下来血肉横飞的那个。”
“那你还给我开了门,不怕手指被锯下来?”
梁睿气急,“你锯啊。”说着把两只手伸到梁易生面前。
梁易生这才知道梁睿确实吓坏了。这也得归功于王家荣,小梁睿又哭又闹怎么也哄不住,就讲了一大堆鬼神故事,哪知道越发刺激小梁睿。到后来小梁睿可以一个人在家,总觉得桌子底下有东西,一打开柜子会见鬼。
梁易生握着梁睿两只手,冰凉的还有冷汗。“好了好了,不怕,我回来了。”
梁睿愤愤地抽出手,转身回到卧室,蒙头睡觉。
梁易生手心里还有梁睿未散去的凉气,他握了握拳,心里像是被融化了一样。
梁易生喝了酒,酒劲足,觉得热,洗了澡之后靠在床上抽烟看新闻。缓了缓才觉得好了些。他酒量中等,但是比起老王那些人就差得多,老王又是好重口的。看了看时间十二点都没到,睡觉也早了些。
梁易生闭眼躺在床上,听见窸窣的脚步声。他不睁眼,也看不见梁睿对着他皱眉毛。从鬼屋出来后女友大人不经意看到电锯惊魂的海报,兴奋大叫,硬是拉他进去看。偏偏还坐在音箱边,光是声效就吓得梁睿胆颤。还想着快些回去,梁易生在家就什么都不怕,结果回来了也只有他一个。
梁睿神经细,想象力丰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硬是觉得有人盯着他后背盯得他发毛,又不敢回头看个究竟,就怕一回头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把家里灯都开着,战战兢兢洗了澡,游戏也没心思玩,在床上裹着被子,自己安慰这样奇奇怪怪的东西才见不着碰不到他。
打雷什么的他没怕过,不过小时候被吓多了,心理阴影。
梁睿推了推闭目的梁易生,等了半天也不见梁易生动两下,他掀开被子脱了鞋,爬上床,把梁易生枕头抢过来背对着梁易生睡觉。
梁睿上小学听同学说都不跟自己父母睡觉了,顿时觉得每晚和梁易生相拥而眠特别丢脸,从那以后就没和梁易生同床共枕。不过今天实在是例外,他一个人倒在床上,闭着眼就是电影里血腥的场面,睁眼望天花板,越望越觉得有什么。
梁睿自己吓自己,吓得不行,就找来了梁易生房里。
梁易生被抢了枕头,不得不睁开眼。梁睿背对着他,把被子枕头死拽着,拉都拉不动。夜里凉,梁易生又习惯裸着上身睡,就连着被子一把抱住蚕蛹似的梁睿。
“痒。”梁睿动了动,耳后温热的气息才退开了些。
“还怕吗?”耳根子后面的吐气让梁睿软了似的,每次小女朋友挨着他这么近讲话也是这样。
“你喝酒去了吧。”梁睿说,“有酒味。”
“你可以和你朋友一起看电影”,梁易生松开了些,但还是搂着梁睿,“我也可以和我朋友一起喝酒。”
梁睿利索的翻过身,和梁易生脸对脸。支支吾吾半天还是犹豫地闭上嘴。
“想说什么就说。”梁易生像之前抱着小梁睿那样轻轻拍着他后背。
“你是不是和女人一起喝酒了?”
梁易生否决得很干脆,“不是。”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互望着都没说话。半晌梁易生以为梁睿要睡了才听模模糊糊的一句,“我不想要后妈。”
梁易生差点大笑出来。他摸了摸梁睿的脑袋。梁睿在他心里从来没长大过,他也不想要梁睿那么快长大,要还像小时候一样黏着他没他不行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这一生上半辈子都陪在梁睿身边,下半辈子也未尝不可。
“哪儿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你几时看见过我和女人纠缠不清了?”
梁睿不说话了。梁易生还想说,你还有小女朋友谈恋爱,我可是孤家寡人。
“行了,先把你自己顾好再担心我。”
梁睿满足地闭上眼睛。
梁易生知道梁睿依旧和他的小女朋友打得火热,期末考试梁睿成绩进步,被当做典型帖在后黑板上。他鲜少参加梁睿的家长会,这一次看着梁睿名字边的大红花,心里也是很骄傲的。尽管成绩不理想,有进步总是值得表扬的。
梁睿的女朋友是班长,帮忙主持家长会。梁易生这才看清楚女生的模样。长发扎成马尾,在台上面对这么多家长也不怯场,成绩也是一等一的,就学生身份来看比梁睿讨人喜欢得多。
梁易生并没有因此对她产生好感。某些方面梁易生和守旧的家长有着差不多的观念。自己孩子是张白纸,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梁易生坐在最后一排,坐的是梁睿的位置。抽屉里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一些幼稚又肉麻的话,梁易生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他其实也是困惑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梁睿提起谈恋爱的事,但是这事也不能就此放任。
回家路上梁睿很高兴。从小在班级里因为打架没得过小红花没当过班干部,到初中老师更是不喜欢他,读书读到高中才被表扬一次。梁睿仰着一张脸,几次看向梁易生,希望他能说些勉励的话,然而梁易生有些他猜不透的阴沉。
而真正让梁易生忍无可忍的一次,是正撞见梁睿和女朋友接吻。
梁睿抱着女朋友,抬头就见梁易生站在巷子口。因为天黑,路灯昏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他浑身僵硬地站着,女朋友发现他不对劲,顺着目光也看到了梁易生。女朋友慌慌张张地拎起书包,头也不抬地从梁易生身边跑了。
梁睿背后是个死巷子,梁易生走进一步他就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他害怕得根本没想过为什么梁易生会在这里,他不敢看梁易生愤怒的脸。
梁易生捏紧拳头,牙咬得死紧。
梁易生越是不讲话梁睿越是怕。
梁易生步步紧逼,梁睿无路可退。梁睿眼见梁易生的手高高扬起,不甘示弱力地瞪着,那带着猛烈力道的手臂挥下来,落到他耳边。
梁睿以为那拳头会落到他身上。
梁易生始终不忍,梁睿从小到大他再生气都没动过手,如今也一样,一拳砸在梁睿的耳边的墙上。
梁睿惊惶得靠着墙跌坐到地上。他抬起脸,目光里全是忿恨。
梁易生的手是火辣的疼。他从小宠着梁睿,完全是宝贝儿一样,大声骂都不曾。他铁一样冷硬的脸上动容出几分无措。此刻千言万语的叱喝指责也无半分用武之地。
梁睿盯着他的眼里全是恨。
“你是不是跟踪我?”
“这不是第一次跟踪我了吧?”
“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梁睿经过这一拳头倒也不怕了,破罐子破摔,就算现在梁易生要弄死他又怎么样。
梁易生几次动着嘴唇,经不住梁睿连声质问,大喝道,“闭嘴!”
诚如梁睿所说,他确实又跟踪了。每次看到梁睿和他小女朋友在一起,心头就有无名火,越烧越旺盛,烧得他理智全无。这次他本下定决心和梁睿开诚布公地谈谈,结果望见的却是梁睿和他小女朋友亲密地接吻。
梁睿晃悠悠地站起来。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梁睿扶着墙往外走,梁易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梁睿甩掉梁易生的钳制,“我回去不行吗!”
梁易生心底松了一口气。声音也放软了,“梁睿……”
梁睿见不得梁易生一顿鞭子一颗糖,转头走出巷子口。
梁易生不放心地跟在后面。梁睿回头看他还在,越走越快,绿灯还没亮起就横冲直撞地过马路。梁易生紧紧追上,硬是把他扯回来。
他没办法,只得放下家长的架子,低声说,“别这个时候跟我闹脾气。”
梁睿用力挣开梁易生那只打在墙上露出血肉的手,旁边的路人都好奇地望着他们。
梁易生强迫自己沉下气,说,“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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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梁睿已经红了眼睛,木桩一样钉着不肯走。梁易生深吸两口气,心头已经不耐至极,然而他还是压下火气,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地恳求,“跟我回去。”
路边围观的开始窃窃私语。梁睿低下头,“放开。”
梁易生仍旧紧紧抓着他,就怕这一放手梁睿又要从他手心逃脱。
梁睿说,“你想我被人当笑话吗?”
梁易生松开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去。梁睿一回到屋里就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梁易生疲惫地再无力气和梁睿说什么。其实他大可以当做没有看见,或者看见了也不必发这么大火。能解决的办法多得是,他偏偏选了最坏的一个。
梁易生仰躺着,头顶灯光刺眼。他捂住眼睛,一时踟蹰。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从头到尾地想想,这次失控并不全是站在家长的立场。而还有几分所有物被侵占的不快。
头一次梁易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梁睿一晚上没睡,他又惊又怕又怒。早上保姆过来敲门,似乎对昨晚的事情全无所知,唠叨着要他快些起床,以免上学迟到。
梁睿精神萎靡,草草刷牙洗脸。保姆又说,“梁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这几天也不在。要我多过来陪着你。”
梁睿听而不闻,无动于衷地咽下早餐,“我不舒服,今天不去学校了。”
保姆见他无精打采,脸色也是惨白的,声音嘶哑,摸着额头有些低烧,她叹口气。一早上过来的时候,她看见梁易生埋头坐在沙发上,一晚上就这么坐到天亮,头发衣服都是乱的,下巴上青色的胡渣看着完全不像平日一丝不苟的梁先生。右手手背上都是碎渣子,墙灰。还有干了的血渍。
她在梁家好几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保姆聪明地没多问,只默默拿了家用医药箱给梁易生上药。
梁易生把自己收拾得若无其事,叮嘱保姆,这几天多看着点梁睿,就拿了东西出门。看样子没几天回不来。
梁睿拖着生病的理由在家窝了三天。他打电话发短信找女朋友都没有回音。第四天去了学校才知道女朋友已经转校了,转到了省一中。
能有这么神通广大的手段的人,梁睿只知道一个。
梁易生从来都是只做事不说话,白脸红脸全是他唱。被人曲解误会,也不多说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这么多年,梁易生为梁睿做的那么多事,梁睿只记得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