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易生用粗暴手段使梁睿明白,他只能做一个听话的梁睿。
冷战并没有持久进行,梁易生装作无事人回来,两个人的生活不得不继续。这是梁睿恨梁易生的头一件事,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梁睿的初恋可以用糟糕来形容,正像周立涛说的是羡慕嫉妒恨。当时真要把梁易生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日子一天一天过,这种幼稚冲动的想法再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人他舍不得的,一定是梁易生了。
军训度日如年地进行,把梁小少爷那点好奇都磨光了,只想快点结束。梁睿听周立涛说过几天就是中秋节,顿时有了期盼,要是放一天假就好了,半天也行。
周立涛一脸馋样,“放不放假我到无所谓,就是中秋没有月饼吃。”
梁睿猜,“你说那天食堂会一个人发个月饼吗?”
“不会好吃,宁愿不吃。”
“哦,你倒是蛮有骨气嘛。”
周立涛摸了摸后脑勺,眼睛嘀咕一转,“梁睿,你要你家里送点吃的过来嘛。你看你,又瘦又黑的。”
梁睿想了一会儿,对着周立涛阴测测地笑起来。晚上训练结束,梁睿寝室也不回,独自跑到警校的小卖部,给梁易生打电话。这次很顺利地接通了。
“梁总?”
“什么事?”梁易生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过几天中秋节,这里没月饼。”
“哦。”那头淡淡的,梁睿也不知道梁易生明白不明白。
“中秋也不放假。”
“嗯。”
梁睿无话。
梁易生说,“没别的事情我挂了。”
梁睿先挂了电话。他一回寝室周立涛就凑上来,“有着落没?我看见你打电话了,是找家里人吧?”
梁睿因梁易生冷淡的态度心烦意乱,“你不吃月饼会死啊。”
周立涛无辜地看着他。
梁睿意识到自己有些无理取闹,说,“中秋吃什么月饼啊,我请你吃烧烤。”
另一头,被挂了电话的梁易生皱了皱眉头。军训这么多天,也不见梁睿脾性改好点。他边想着边叫助理过来,说,“过几天中秋,给大家买点东西,然后留一份我这里。”
而梁睿此时在和周立涛商量,怎么翻墙出去开荤。
中秋那天没有放假,校领导的意思是这个中秋要全校新生一起过。晚上还有各班编排的中秋晚会。因此下午的训练取消,给各班做准备。梁睿没有报名参加中秋节目,倒是周立涛为了女朋友报名参加了唱歌比赛。梁睿骂他见色忘友。
入秋的傍晚依然是红艳艳的一片天,火烧云映衬着蛋黄一样的太阳,看得梁睿十分怀念起去年吃的又圆又大的蛋黄月饼。食堂倒是一个人发了一块豆沙月饼,小得可怜,咬在嘴里像碎渣。
当天变逐渐变成深蓝色,晚会也开始了。地点是军训的大操场,还有四只大大的照明灯,效果居然不错。搭起的舞台虽然简陋,但新生兴致高,都没有计较这些。梁睿拿着凳子坐在自己班的队伍里。
“梁睿,有人找。”他刚坐下又被人喊起来。
梁易生远远的在一溜迷彩里面看到自家小孩儿。脸上和露出的胳膊晒得和碳似的,只留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那样子就像一只黑猫睁着眼睛扑毛线球一样。
梁易生站在原地,倒是身边的教官举手示意梁睿过来,梁睿这才看到梁易生。不过脸上怎么都不是惊喜的表情。
梁睿走过来给教官说了声好,对梁易生没有任何表示。教官是个小兵哥,见过不少军训时候家长过来看孩子的,只觉得现在孩子都吃不得一点苦,什么都靠家里。梁睿在他印象里本不深的,这次之后就记住了。
梁易生向教官点了点头,“劳烦了。”
梁睿跟着梁易生走到车边,梁易生打开车门,拿出一盒包装简朴的月饼。“你要的。”
梁睿一看两眼放光。他嘴巴挑,市面上形形色色的月饼都入不了眼,唯独吃中了一家小糕饼店每年做的蛋黄月饼。他立马撕开包装,打开盒子。一盒有四个,蛋黄、豆沙、莲蓉、火腿各一。不过梁睿只吃蛋黄的,因此每次梁易生都会买四盒。
梁睿迫不及待地伸手要抓一个来吃,梁易生拿过盒子,递给他一瓶水,“把手洗洗。”
梁睿急忙冲了手,湿淋淋的爪子就抓过一块,大咬一口,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腮帮子鼓鼓的随着咀嚼一动一动。三两下解决完,梁睿眼巴巴地看着梁易生要他把另三盒都拿出来。
“去晚了,只有这一盒。”
梁易生倒不是故意逗他,月饼当天做的才新鲜。那个小店和他上班的地方是两个方向,赶去的时候都卖得差不多了。要是买了别家的月饼,又怕梁睿说他敷衍。
梁睿舔了舔嘴唇,懊悔不该吃那么快。他坐进车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木板床都没车里软垫靠着舒服。梁睿从月饼盒里拿出一块豆沙的给梁易生,这是他从小都做的事,自己吃一块,梁易生也要吃一块。
梁易生也坐进车,关上车门免得冷气跑了。不接手,就着梁睿的手咬了小半口。他不太喜欢吃甜腻的东西。
“要吃完啊,还有这么大一块。”
不知道是谁告诉梁睿的,中秋的月饼一定要吃一整个,才有团圆的意义。
梁易生转头喝了口水就觉得嘴巴里甜腻的味道淡了些。不过抵不过梁睿的坚持,还是一口一口把月饼吃完了。
梁睿完成每年的任务,吃饱喝足后就犯瞌睡。军训这些天天不亮就早操,天黑了才训练完毕,累得两只腿不想多走一步路,靠在软垫椅上迷迷糊糊地想睡觉。
“你几点回去?”
梁易生看他眼皮打架就知道他困了,侧身给他椅子放矮了些,说,“你要想睡就眯一会儿,过半小时我再叫你。”
“你要记得啊,回去晚了要记名字的。”
梁易生脱下外套搭在他身上,又把车内空调调小了点。
梁睿睡得快,一会儿就安静的车里就响起细微的呼噜声。梁易生也放松下来,侧头看着自家小孩儿。
现在或许不能叫小孩儿了,身高长起来,两条胳膊上也有结实的肌肉,短发很利索,脸是被晒黑了点,不过这才不像小白脸似的弱不禁风。
梁易生一点一点端详着自家的孩子,心里柔柔的泛酸。不知不觉就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软软白白像汤圆的小婴儿长这么大了。
小梁睿还会抱着他的脖子要亲亲,长大了只会打架谈恋爱,变得一点都不可爱。在梁睿还小的时候他总期盼着他快快长大,而今长大了又到头来怀念起过去的小时候。再长大些梁睿就不需要他了,他却舍不得梁睿对他的依赖。
梁易生俯下身,轻轻地搂着梁睿,就像当初抱着熟睡的小梁睿一样,落下一个吻,这次不是亲在脸上,而是梁睿带着糕点甜美味道的嘴角。
自从中秋见过梁睿后梁易生再没有去警校找过他。快到年底公司就开始忙起来,一直要持续到来年春节。
梁易生所属总公司的写字楼矗立在新开发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可一览海岸,抬头就是一片晴天。他用十年时间从最底层的小职员晋升到现在总监的职位。而再过两年,如无意外,他的办公室又要上迁到35楼,那是副总裁专属楼层。
梁易生颇有野心,少年时还想过和同学一起创业。不过有了梁睿之后不得不分出心来照顾。他有能力,在一个男人的黄金年纪,达到事业高峰。
未来该如何都计划好了。梁睿大学毕业就送出国,就当见识过市面,回国也方便就职。然后他安稳的再做个几年,辞职后自己开公司。
梁易生这些年身边没有固定的人,谈得上交往的也只有苏睿。两人认识也快两年,梁易生还挺欣赏苏睿。苏睿身上没有时下年轻人的浮躁,做事有条不紊,很是沉得住气。
苏睿读完研究生,梁易生就挖了王家荣的墙角,把苏睿撬过来当行政助理。苏睿虽然凭借梁易生关系进的公司,能力却是有目共睹,下面的人先还传了一些闲言碎语,时间长了,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和梁易生共事久了苏睿就想起当初王家荣说的,这人面冷心善,一般人都看不出。而且苏睿知道梁易生特别顾家,关于梁睿的一些事情,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不过苏睿从来都没见过梁睿,一直没机会。
梁易生对他说过,因为自己性向的问题,并不想梁睿涉入。
苏睿一直好奇被梁易生当做宝贝的梁睿到底什么样子,他被赶出家门恰好就是梁睿现在这个年纪。说起来,苏睿也是有些羡慕的。
中秋那天公司搞的一个活动梁易生就缺席了。对外说是梁总忙得抽不开身,也只有苏睿知道他是专程买了月饼送到梁睿那里。
王家荣不止一次的对苏睿耳提面命,说,“梁易生对你印象也好,你们两个怎么就凑不到一块儿呢,这个圈子不比平常人,找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
苏睿每次笑笑就听过去了。他有自知之明,如果真对梁易生心生情愫,朋友关系也要快走到头。显然王家荣并不了解这一点,总还热心的做媒人。
九月底,各个分公司要把季度报告交上来,陆续到十二月,从分公司到总公司的大小主管要一级一级地向高层述职。
这期间就是梁易生最忙的时候。分公司经理的述职报告有问题就得把人找过来,解决不了就得要梁易生各个城市跑。有时候两天飞三地也是有的。职位越高压力也越大,烟酒都是生意场上必不可少的,梁易生虽然注重保养锻炼,身体也有些吃亏。
梁睿军训结束回家的那天,梁易生打算早些回去给梁睿亲手做一顿好的,苏睿一早看破梁易生心思,把他手头上的事分了个轻重缓急,逐一处理完,天色也暗了。
梁易生走的时候苏睿还和其他人加班,其他人只以为梁总又为航空事业做贡献去了。
梁睿一回家就痛快地洗了个澡。保姆早就买好新鲜的蔬菜鱼肉,说,“今天梁先生亲自下厨。”
其实梁易生的手艺差强人意,不过梁睿吃惯了就觉得是最合胃口的。梁睿眼巴巴地等,快把门看穿了,梁易生才回来。一回来梁睿就跟着他后头转,催促道,“我下午什么都没吃就等你回来做饭,快点快点。”
梁易生只来得及脱了西装,洗手围上围裙开始忙活。保姆帮忙洗菜切菜,梁睿跟个总指挥一样,要吃这个要做那个。
保姆笑着说,“梁先生这样愿意下厨房的好男人可不多了。”
梁睿不会做饭也不愿意学,按照保姆的话,他就达不到好男人的标准。“这有什么,以后找个会做饭的老婆呗。”
保姆说,“现在会做饭的女人也越来越少了,我家姑娘到嫁人才学。”
梁睿皱着眉头思考这个问题,半晌说,“那行,我不结婚了。”
“小少爷现在说不结婚,以后可是得求着女朋友嫁给你。”
梁睿从小就没有求人的概念,恼道,“怎么这么麻烦。”
“傻孩子,结婚都是要男方向女方求婚的。”
“那她就不能来求我吗?”
保姆思想比较守旧,“这些事情都是男方主动,女方求婚就显得不矜持。”
梁睿心想,矜持又不能当饭吃。现在什么社会了,女人猛得像老虎,没吞把男人吞了就不错了。
梁易生听着两人对话,不发言,梁睿觉得梁易生不帮他不行,“梁总,你说怎么办?”
梁总认真的说,“开饭了。”
晚上吃完饭,梁睿玩了会游戏,他又想起之前保姆说的话,就问梁易生,“我以后要是不结婚怎么办?”
梁易生正处理事情,随口就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但是找不到老婆做饭。”
“我做。”
梁睿想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你也开始讲笑话了。”
梁易生倒是很认真地看他一眼,只一眼便把视线收回来。他有些烦,却不是针对梁睿的。有些事实在感情未梳理明白前,他都无法说服自己,而梁睿……梁睿什么都不知道,或者感觉不到。
梁睿第一次见到苏睿就有些不喜欢,这种不喜欢要说起来类似于排斥。任谁看到一个陌生人在自己家,还表现得对这个家无比熟悉的时候,都会产生不满。梁睿惊讶的是,他都不认识的男人,他家的保姆居然认识,还很喜欢。
梁睿问保姆,“我爸呢?”
“梁先生在卧室。”这话却是苏睿答的。一听梁睿这样问苏睿就确定了他的身份。梁睿与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他接触到的梁睿都是梁易生口中所说的,然而只看眼前梁睿的长相,断然不会想到黏人任性上去。相反给苏睿一种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的微妙感。
梁睿虽然不是梁易生亲生子,但长相还是有几分相似,还有一两分接近梁易生的气质。
梁睿一脸不快,苏睿微笑地自己我介绍,“我是苏睿,梁总的助理。今天酒会梁总喝多了,刚躺下休息。”
苏睿在打量梁睿的时候,梁睿也在暗暗注意他。不像梁易生前两个助理,苏睿身上没有咄咄逼人的味儿,眼前男人脸皮白净,戴着眼镜,书店老板或者小学老师这类无害的职业更适合他。
不过既然梁易生看中了他当助理,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梁睿说,“苏助理没醉,我爸倒是醉了,苏助理海量嘛。”
苏睿听得出话里带刺,却不计较。
梁易生在床上躺着,脸色还和平时一样,却是醉得厉害的。苏睿走到床前摸了摸他额头,发烫。梁易生是有感觉的,一只冰凉的手放在额头上很是凉爽,没等苏睿抽回手就被醉酒的人拉住,硬是摁着额头上降温。
苏睿喊来煮醒酒茶的保姆,要了一条湿毛巾和冰袋。把冰袋裹在湿毛巾里,放在梁易生的额头边,让他抓住,苏睿才抽得出手。保姆端来一碗醒酒茶,搁在一边,“这茶是热的,晾凉了再喝。”
苏睿道了声谢,端起茶用汤匙搅着降温。
梁易生抓着冰凉的毛巾,浑身都舒服了一些,他张嘴叫了几声,却听不太清,保姆附身听了一会儿,来回看了看梁睿和苏睿,又瞧了眼无意识的梁易生,才对苏睿说,“梁先生在叫你名字呢,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苏睿把汤碗搁下,弯下腰,轻轻在梁易生耳边问,“什么事?”
梁易生却只不停地喊着名字。苏睿明白过来,说,“梁睿在。”
梁睿心里像是赢了一局,脸上还是嫌弃的,“叫你喝这么多,本来酒量就不行。”边说边拿了毛巾给他擦脸擦手散热。
梁易生舒服得不再说话了,靠着梁睿的手要睡下去。梁睿摇了摇他,“把醒酒茶喝了再睡,明天起来头痛的。”
梁易生模模糊糊地听见耳边有人不停讲话,还一直推搡。睁开眼睛,视线里人影成双,一个梁睿,两张他的脸,一张脸写满不耐另一张脸全是心疼,交替地在他眼里出现。
梁睿被梁易生抓着手不能动,干脆就坐在一边陪着;梁易生醉酒醉得厉害,现在要他喝醒酒茶也不可能了。保姆看天色晚,梁易生和苏睿酒会上肯定也吃不到什么,赶忙地去煮面。
这个时候梁易生的手机响了,梁睿顺手拿过来一看,是王家荣打来的,就接了。还没等到梁睿喊声王叔叔,王家荣大气也不喘地说了一大堆。大意是要梁易生别酒后乱来,苏睿可招架不住的。话是这么说,但说话的那语气,梁睿就理解为可以乱来,苏睿没问题。
这两年苏睿和梁易生倒只往朋友和上司下属的关系发展,王家荣眼见两人似乎真没戏唱,知道勉强没有幸福,但总喜欢口头上开开玩笑。
梁睿捏着嗓子,故意学小时候那样甜甜的叫了一声王叔叔,那头王家荣呆滞了几秒,咋呼得苏睿都听到王家荣惊愕地喊,“睿睿?”
“王叔叔,是我。”
“你爸呢?”王家荣迟疑了一会儿,“你和他在一起?”
“醉了,现在躺床睡着了。”梁睿善解人意地加一句,“苏助理也在。”
“哦哦,那好。我就打电话问问,没事儿。”王家荣生怕梁睿问前面那些话是怎么回事儿,心虚地赶紧挂了。
保姆端来面条,苏睿本来要走的,保姆劝,“都弄好了就吃完再走,你也喝点醒酒茶,这些天多谢你照顾梁先生了。”
梁睿只听着,对苏睿好奇起来。梁易生睡着后梁睿终于抽得出手,梁易生喝酒发热,出了汗容易着凉感冒,他把家里感冒退烧的药拿出来备用。
苏睿吃完面,对梁睿客客气气地,“我把合约放他书房上,资料都已经输入电脑。请代我向梁先生说一声。”
梁睿眉头一挑,“我知道了。麻烦苏助理了。”
苏睿走后,梁睿问保姆怎么和他那么熟,他心里计较的一层是苏睿竟然可以随意出入书房摆弄电脑。
保姆边清理碗筷边说,“你军训那段时间,先生格外忙,几次多亏苏助理送他回来。有时候到半夜才回,还住过几晚上。客房也是梁先生让我清出来的。”
梁睿又联想到王家荣那通电话,望着睡着的梁易生,目光深沉。
梁易生的酒劲在睡眠里一点点消散,倒不像别人醉酒一睡不起,他睁开眼时候,外头天还是晦暗不明的,不过窗外那几排大树上的鸟儿都唧唧喳喳叫起来了。头痛,而且浑身没劲。转头看放在床头的手表,才刚黎明前的时分。
梁易生穿好衣服起来,还弄了一顿早餐。吃过早餐之后脑子才彻底清醒,人也有劲了。书桌上放着昨天醉酒换回来的合同,电脑显示屏上贴着苏睿用的黄色小便签。梁易生看着一叠合同书很烦心,如今经济不景气,人都钻进钱眼里,一点便宜都想着占为己有。
他坐在书桌后的皮椅里,头痛又心烦。升职的事情已经有了苗头,公司里派系之争他从来都是想保持中立,不过人在河边走,总会被多多少少沾染到。
梁易生不惑未及,却做到了有人花甲也做不到的位置。对他眼红的有之,羡慕的有之,崇拜的有之,看得清的人却好像一个都没有。苏睿也只是说他这些年忙碌奔波,而高处不胜寒,疲倦了。
在外要防着生意场上今天的朋友变明天的敌人,在内另几个同级别的总监笑里藏刀,他虽然不任人欺压,然而算计多,自然也累得多。
梁易生漫不经心地看着红木桌上的白底黑字,想着这事告一段落,把年假都要过来,回父母家住几天。
梁睿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梁易生收敛起心绪,“这么早起来了?”
“嗯。”梁睿半梦半醒间闻到一股煎鸡蛋的味儿,以为是梦里有吃的,结果没一会儿香味就没了。在梦里找啊找没找到,醒了。
梁睿刚睡醒总有些惺忪,脸上的表情整个都是呆的。他靠在桌子边,想起昨天苏睿的话,“你合约书还有资料什么的,那个叫苏睿的都放这儿了。”
梁易生看他头发睡得像鸡窝,肯定是半夜睡觉不老实在枕头上蹭来蹭去弄的,伸手顺了顺。梁睿虽然是短发,头发却不扎手,细细的很柔滑。眼睛半眯半睁,嘴巴翘着。
梁易生越看越爱,小时候梁睿也总是这样,整个人又呆又乖的。
“你起得也早。”梁睿想起那个荷包蛋的梦,说,“要不是你的蛋……我想吃。”
梁易生看着梁睿的傻样儿心里也不怎么烦了。“我去弄。”他站起来刚走一步就被拉住,梁睿抓着他裤腰,像个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他往东梁睿绝不往西迈一步。梁易生所幸牵起梁睿的手,哄小孩似的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
梁睿玩上瘾,被亲了左边脸又抬起右边脸,指了指自己酒窝,“再来一个。”而梁易生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我说,要是有什么亲子大赛,我们去报名吧。”
梁睿其实很黏人,而且只黏梁易生一个。到现在长大了虽然没一起睡没要抱抱,但他肯定他和梁易生的亲厚度不是别父子比得来的。现在好些个儿子都烦老子,可梁睿看着穿居家服围着围裙翻锅铲的梁易生,一点都不腻味,想从后面抱上去,把头靠在背上蹭蹭。
没几个人看过梁易生居家的一面。他把公事私事分得很清楚,在家就是一副普通男人模样。
头发也不用梳理整齐,不穿衬衫西装就不显得那么强势,围上围裙更像居家男人。怎么看都让梁睿觉得心里踏实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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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时梁睿提起王家荣那通电话,说,“那个叫苏睿的倒是和你熟得很,王叔叔也认识。”
梁易生解释道,“苏睿本来就是王家荣的人,是我把他挖过来当助理。”
梁睿戳着荷包蛋,蛋黄都流出来了。“头一次看你对人这么用心。苏睿有那么能干?”
梁易生看着那荷包蛋快戳烂了,伸出筷子把梁睿的叉子夹住,给他换了一份完整的。“能让我用心对待的,你是第一个。”
梁睿喜滋滋的,美得头上快要冒泡,从梁易生对面坐到旁边,脸上挂着大大的一个笑,“这是必须的。”
九月底梁易生就拿到了假期,刚好连着和十一国庆一起过。梁睿学校也放了假,梁易生就跟他说去爷爷奶奶那里住。
梁睿其实对他爷爷奶奶没有特别深的印象,从记事起他就和梁易生一起生活。也只有每年放长假和过年才回去。梁易生想过把父母接过来住,但是被老人家拒绝了,说在大城市里住不惯,而且大城市里的环境比不上小乡村。梁父身体也不好,在自己房楼顶中了些花花草草,过得也自在。
当天下午两人收拾了一些衣服,给保姆也放了假。
梁易生下午就把车油加满了,开车上高速,一个小时就能到。梁睿坐在副驾驶,看梁易生开车特别吸引人。拐弯时候向后看会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脖子;开车时候很认真,偶尔也会侧头看看他;这种吸引力全来自一个男人的自信和可靠。
梁易生盯着前方路面,眼角余光看到梁睿时不时总要看他。梁睿被他开车的样子勾得心痒,“这个暑假我去学开车吧,怎么样?”
梁易生问他为什么。梁睿直白地说,“因为看你开车所以我也想学,是不是会开车的男人比较帅?”
梁易生侧过脸看他,纠正,“开车好的男人才是。”
梁睿哈哈大笑,“哦哦,你在说你自己吧?”
梁易生不作声,算是默认。
快到天黑时候到了家。前年梁易生给了父母一笔钱,把原来的老平房拆了之后在原地修了一个小二楼。把院子也扩大了些,自己养了几只鸡鸭。梁易生把车停在后院,梁睿一下车就觉得空气的味道都不同。这些天秋老虎来袭,太阳正中午的把地晒得发烫,但到傍晚温度又降下来,那种草和泥土味格外重。
梁父梁母是典型的农村人,纯朴善良又带点儿计较。一早接到小儿子要回家的电话就急忙忙地买菜杀鸡,辛苦了大半天做了满满一桌菜。梁易生带着梁睿进屋,梁母高兴激动地又是帮拿东西又是着急地找拖鞋给两人倒水倒茶,反而来得不像是自家儿孙,而是什么重要的客人。
梁睿乖乖地喊奶奶。
“妈,您坐着别忙了。”梁易生心里也挺愧疚,他一年到头也只有回来看看的时间也只有那么几天,有时候还不得不到提早回去。“爸呢?”
“马上回马上回,买酒去了。”老爷子喜欢喝酒,但是身体不允许,慢慢就戒了,但是儿子回来一高兴,没有酒也不行。
“我也不喝酒,叫爸别买了。”
梁母看着自己小儿子,眼圈都红了。她大儿子不争气,现在只剩这个二子,却也是经常见不到面。梁母抹了抹眼睛,“行行,我叫他回来。”正说着老爷子就提着两瓶红酒回来了,“我没买白酒,听说喝红酒软化血管,看后院停着车——”
“老头子,易生和睿睿回来了。”
“看我这老眼昏花,这么大两个人都没看到。”老爷子爽朗一笑,“睿睿又长高啦?不过晒黑了嘛。”
“刚开学就军训,天天给晒啊晒就黑了。”
老爷子其实很疼爱梁睿,当年他对大儿子虽然有诸多不满,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些不满就变成内疚自责。如果当年没有那么反对大儿子和那个女人的婚事,现在也不至于一家不能团圆。
饭菜还冒着热气,一家三代围着圆桌依次坐下。
梁母不停给梁易生夹菜盛汤,梁易生反而吃不了多少,多半时间都劝自己母亲别夹了。梁睿就跟老爷子说自己在学校里的趣事,把老爷子逗得笑声不断。一桌子菜也没吃完多少,但都是老人家的心意,每次让他们别忙都还是每次准备这么多。
饭后梁母和梁睿收拾洗碗。老爷子还是十几年如一日地七点守着看新闻联播。和梁易生谈谈最近新闻,谈谈工作。
梁母收拾完又切了一盘水果。
“易生啊,你什么时候把媳妇儿带回来我和你爸看看。”
梁睿站在后面稍稍皱了皱脸。
梁易生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事儿说不说是梁母,做不做是他自己。让母亲唠叨唠叨也顺顺她的心。
“你都三十多,现在又这么出息。我知道你总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也知道我啰嗦,你不爱听,但是也为自己想想。家里有个女人操持着,在外面也能放心打拼。”
这都是梁睿第三次听到这个说辞了。他一直觉得能和梁易生结婚的女人肯定不会下厨房。人家千金小姐也是很娇贵的。
“你说我急吧,又不能把隔壁的芳芳介绍给你。我除了念叨念叨也没办法了。”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睿睿小时候你是要照顾他,没心思,现在他这么大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梁易生想起那天晚上梁睿说的,我不想要后妈。
瓶颈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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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睿听着梁母把自己拿出来说,心里膈应。同时又是矛盾的,他知道自己不能霸占梁易生一辈子,等梁易生也像老爷子这么老,不可能还是独身一人。
梁睿不想听他们谈这些,转身就跑到梁易生房里。
梁易生见梁睿走开前那个苦闷的表情就知道梁母□□戳到心口了。
“妈,其实这些年我和梁睿过得挺好的。”
“唉,你这什么话,”梁母心里不乐意,“你和梁睿过得再好也只是……只是……”
老爷子拍了拍桌子,“行了,孩子还在这儿。”
“梁睿这么大了,也该知道他什么身份,难道要他拖累易生一辈子吗?”梁母此时怒且悲,眼里泪水夹着愤恨。
“妈!”梁易生厉声道,“梁睿从来没拖累过我,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你们一个个的,从你大哥到你爸,怎么都为着那狐狸精的儿子说话!”
眼看要吵起来,梁易生疲惫地揉了揉鼻梁,站起来。
“这话我只说一次,梁睿是我心甘情愿背下的包袱,多苦多累我都不会放下。”
新闻联播播到最后开始放乐,客厅里三人都不讲话,只听见梁母低低地抽泣。
梁睿先在房里隐约听见梁家三个人在说他,现在突然没了声。梁母不太喜欢他,这点梁睿是有感觉的,但没想到会被说成那狐狸精的儿子。
那到底我是为什么会被生下来,让我来到这个世上?梁睿带着疑问,走出房门。
梁易生看见梁睿站在门边,一时有点慌神。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梁睿是知道他脾性的,他不想说的话,怎么逼迫都没有用。小孩儿眼巴巴又怯懦的眼神让梁易生也平静不下来,梁母转头也看见梁睿,不过碍着老爷子和小儿子,那些话也说不了。
梁易生拍了拍梁睿的头,轻生说,“先去洗澡吧。累一天了,明天我们出去。”
梁睿来回看着屋里的三个人,眼睛最后定在梁易生脸上,然而有心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点点头。
夜里梁睿翻来覆去地想狐狸精的儿子是什么意思。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妈妈长什么样,是哪种性格的人。这些年他不问梁易生不说,要不是今天听到狐狸精三个字,他都快要忘记自己是没妈的人了。
梁易生半夜担心梁睿会胡思乱想,到梁睿房里一看,小孩儿蒙着头也不知道睡着了没。他悄悄走到床边,把蒙在脸上的被子拉到鼻子下来,怕他气闷。
小孩儿鼻子一动一动的,装睡也装得不像。梁易生也不拆穿他,自己躺到床上把梁睿抱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小孩儿后背。梁睿的委屈不解倒是像被这一下一下都顺出来似的,闷在梁易生怀里咬牙哭了。
梁易生倒是体贴,什么都不说,抽了纸巾往怀里小孩儿的手中塞。只当是不知道梁睿哭了的。梁睿哭了一会儿平复下来,抽了抽鼻子,把用过的纸巾扔地上,埋着头。
梁易生摸了摸小孩儿的脸,还是湿漉漉的。
“你母亲是个很漂亮的人。”
梁易生停了一会儿,继续说,“她很漂亮,而且有气质。不是什么狐狸精。”
梁睿张了张嘴,没想到梁易生开口竟然说起他母亲,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又听见梁易生说,“你的眼睛最像她,又圆又亮的。性格倒是差得远了些。都是我太惯着你了,把你宠得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梁易生说是这么说,一点儿责怪的意思都没有,相反还有些自得。
梁睿问他,“奶奶为什么不喜欢我妈?”
梁易生想了一会,给了一个笼统的答复,“自古以来婆媳关系都不好处理。你只要知道你母亲是好人就可以了。十多年前的事,我都快忘了。”
关于梁睿亲生母亲的事情,梁易生告之的都是实话。梁易生大哥当年在读书时就和她好上了,家里人知道这事儿,很反对,后来两人没有分手,倒是连孩子都有了。这才不得不结了婚。
梁睿沉默着。
梁易生说,“你也别去想奶奶那些话。这么多年我没结婚是因为不愿意。”
“那你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我还有你。”
梁易生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热气吐在梁睿耳边,他轰得涨红了脸,一整只耳朵又麻又痒。梁睿颤抖着闭上眼睛,落在耳朵上的吻快让他受不住要喊出来。
梁易生一点也不放过梁睿,把他紧紧贴在怀里。
梁睿忍得很厉害,他揪着梁易生胸口的衣服,整个人快要被这暧昧的氛围包裹起来。梁易生温热的手捂住他眼睛,耳朵上的亲吻一点一点过度到脸颊,额头,下巴。
就在梁睿以为下一处的地方是嘴唇时,梁易生停止了。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挨得极近。梁睿呼吸味道里全是梁易生的气息。有个干燥却柔软的物体擦过他的唇边,落在他脖子上。
梁易生的想说却不能说的,就像时下流行的那句话,你还没来,我怎敢老去。
半夜里两人讲着讲着就睡过去。第二天一早梁睿睁眼发现梁易生搂着他还在睡。早上下起了雨,凉风透过窗子往屋里吹。梁睿伸手要去拿床头的毯子,梁易生都压着他,怕他跑了似的。
梁睿说,“我冷。”
梁易生眼睛也不睁,长腿把毯子勾过来,往他两身上一盖又睡过去。
梁睿没办法,只得窝在男人怀里,动也不能动。
梁易生为了拿到假期赶死赶活的把事情都做完了,这些时候也累得很。梁睿抬眼就能看到他脸上两个眼圈,因为上火下巴那里还长了一两颗小红痘。梁睿想戳一戳那痘痘,梁易生不知怎么预料到一样,把梁睿的手抓下来,“别闹。”
梁睿的手也抓着不能动,两腿也被梁易生夹在大腿中间。毯子里慢慢有了两人的热气,因为有窗外的凉风吹,倒也不热。梁睿舒服得咕噜两声又睡过去。
这个假期一开始就过得不顺,梁易生本还想带着梁睿散心,不过从隔天就开始下雨,雨不大,就是淅淅沥沥的一直没停过。
假期最后一天两人一早就收拾东西开车回去了。梁睿坐在车上,看着离往家里方向越来越近,心里才舒服多了。梁易生看出小孩儿有心事,但也没什么话能安慰,只得摸了摸梁睿的头,叫他别想那么多。
这个假期一过,梁易生更忙了。上面下面的事压在一起,他有几天都没回家。梁睿每周回去一次保姆都告诉他梁先生今天可能回不了。每次打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就是苏睿接的。连三更半夜也是如此。
梁睿想着就算是上司下属,难道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像连体双胞胎似的不分开?他想问,可一直找不到人。
上大学之后学习松了很多,梁睿又没参加什么学生会校团委,社团活动倒是报名,去过两次之后发现没意思也就没去了。周立涛倒是活跃得很,一开学就参加了学生会的招新,很顺利的当了一个小跑腿。
梁睿很不解,周立涛是算计好了的,一年级肯定是跑腿,到二年级就能当上部长,做的好,三年级副会长跑不了了。四年级就不玩儿这些,不过简历上多好看呀。
梁睿还是头一次发现周立涛藏了这么多心思。
周立涛跟他说,“你和我不一样,你家里好,毕业以后不是出国也能找个好工作。我爸妈辛辛苦苦供我读书,我也要争气。”
梁睿一听心里就愧疚了。周立涛看着梁睿那张“我错了”的脸,拍了拍他肩膀,“小少爷就是单纯。”梁睿确实这样,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脾气来得快去得快。
有次周立涛拉了梁睿,名义上是参加校学生会活动,实际上是学生会里几个干事请上届会长吃饭。周立涛想到有这等蹭饭的好事,立马叫上了梁睿。
去的人不多,四男四女,包了一个KTV的豪华包厢,中午下了馆子之后就一直在里面唱歌。周立涛人缘好,和几个干事混得熟,因为和梁睿是新生难免不被调戏。一开始梁睿还挺拘束,不过喝了几瓶乱兑的酒,就放开了。
上届学生会长叫邵然,家里有点小背景,长得也是人模人样,不过是一个金絮在外的公子哥。晚上又吃了一顿火锅,十一点多也不早了。几个女孩子就先回去了,邵然看着他们几个像光棍似的站在路边,酒劲一起来,说,“走走,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其他两个学长倒是知道接下来要去酒吧,对周立涛和梁睿说,“你们两要去,就在旁边看看。”
周立涛忙不迭点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酒吧。梁睿倒不是很想去,但是看着周立涛饥渴的样儿就不忍心泼冷水,他要是不去,周立涛肯定也不会去的。
邵然去的倒不是什么不入流的酒吧。门口装修得很低调,进去里面也没乌烟瘴气,只不过灯光昏暗了些,放的曲子也不是舞曲。
周立涛好奇地四处望了望,前后左右全是男人,一个的几个的一群男人,连侍应生都是穿黑马甲白衬衫的男人。他又不好意思问邵然这什么地方,怕让人觉得没见过世面,偷偷扯了扯梁睿,要他看。
梁睿四处一看就知道这什么地方,对周立涛说,“别人要来搭讪你别理就行。”
周立涛看着酒吧的单儿就不敢点,也忒贵得离谱了。邵然很大方地点了三瓶洋酒,要来扑克就和其他两人玩起来。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网眼针织衫的男人一扭一扭地走过来,看得周立涛脸都皱起来了。
“邵然带人来了啊。”那男人近看还不得了,脸上还是烟熏妆。
“你别打什么歪主意,就是带人来玩玩,给你捧场呗。”说着邵然让开一个座,那个男人就在他身边坐下,“这两个小朋友是邵然学弟吧?长得可真俊。”后面一口正宗东北腔差点让人喷了。
“你叫什么呀?”那男人指了指周立涛。
周立涛放下杯子,急急忙忙的回话,“我叫周立涛,这是朋友,梁睿。”
“梁睿是吧?”那男人倒像是想起什么,刚想问,又收回话头,只是笑了笑。
梁睿头晕得厉害,口干舌燥的,只喝 着饮料。其实饮料也是低度数的酒饮料,不过比高浓度的烈酒好多了。
他和周立涛也不会玩牌,就只在一边喝酒一边看。周立涛看见对面两男人嘴巴贴一起时候,整个人变成了个惊叹号。
梁睿就在一边笑,他有些醉,脸也是 红的,一边还露着个小酒窝,趁着周立涛不注意,吧唧就把嘴巴贴他脸上了。
周立涛惊吓得大喊一声,引得四周的 人都往这里望,随即连连说这没事儿对不起对不起。
邵然几个看了也笑,没想到真的有醉 酒亲人狂。倒是那男人把梁睿拉住,叫侍应生送了两瓶冰水给他喝。
梁睿捧着杯子傻笑,周立涛可不敢再 靠近,就坐到梁睿对面,那男人倒是坐过来,说,“我看还是找人把他送回去吧。”说着往梁睿身上掏了掏,拿出手机。翻开电话薄,第一个人就是梁总。
那男人默默看了几眼梁总的电话,又看了看梁睿,倒是确定了。这可真巧了,梁总在楼上乐呵着,梁 小少爷在楼下喝醉了。
找谁来接回去呢。那男人把手机放回梁睿口袋,说,“你们等会儿,我上去一趟。”
邵然点点头,和几个人继续玩牌。周 立涛看梁睿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动,便靠近了些,推了推他,“你还好吧?”
“什么?”梁睿抬起头,冲周立涛傻 笑。
周立涛没办法和他沟通,就摇了摇 头。梁睿先是冲着他看,还是笑着的,越看表情越不对,最后眉毛都拧在一起了。
周立涛顺着梁睿视线转头,看见刚才那个男人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
待两个人走到他们这边,梁睿放下杯 子像是酒醒了,表情声音皆是阴沉,“苏助理怎么在这儿。”
苏睿礼貌的笑,“我送你回去。” 梁睿抿着嘴。
苏睿又说,“梁少爷不该来这里,我 们回去吧。”
邵然丢下牌,冲着苏睿叫,“你什么 意思?我带他来玩要你管了?”
苏睿侧头看了看邵然,“邵公子是瞒 着邵先生来这儿的吧?”邵然一愣,“你认识我?”
“您不记得我了,上次还见过的。”
那男人看着不对劲儿,对邵然说,“ 行了,这么晚了人家要送小朋友回去也是应该的。”邵然看着帮苏睿说话的男人,倒不出声了。
梁睿头晕得厉害,头重脚轻的,他懒 得和苏睿纠结,直接问,“你在这,他也在?”
苏睿微微叹口气,“你是要我送你回 家,还是去找梁总?”梁睿被他这么一问,反而不知道怎么 选择。
苏睿见梁睿沉默,便料想到他犹豫不决,于是劝道,“还是回去吧。就算是见到梁总又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