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景长顾当年十六七,披鹤氅,着高屐,行在乱絮飞舞的春风里,路人瞩目
在深山古寺中住了一个冬天,春天时候家里派了人来找他回去——他姐姐定亲了,等到秋天就抬到平王府去做王妃
“平王?是那个写一手好狂草,能连饮三昼夜的平王?”
“除了那位还有哪个平王!”
“哎哟,咱们景家什么时候攀上这人物了?”
“还不是去年元宵节的时候……”
景长顾慢慢给手中的琴板刷漆,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才子佳人的故事,什么花前月下惊鸿一瞥,都跟戏文里演的似的
(二)
景家春天才跟平王定了亲,到了秋天就毁了约
景长顾抱着做好的琴去找平王
“你跟我姐姐本就没缘分……跟我走吧,咱们做个伴,攀名山,望大江,对饮风月,放歌四海,岂不痛快?”
景长顾当年,还是把人看得太简单,也许是心头上真载了一个人,反而看不清楚那个人的真模样竟然看不出来平王的洒脱并不是真洒脱——到底放不下那个皇位
“你不同我走,那我一个人走你别后悔!”
(三)
天说变就变
再回来的时候,皇帝成了德玄帝平王?没有平王这个人了
自古成王败寇,这好戏,也终于让景长顾看到一回
只是戏中人后悔不后悔,景长顾已经无法问一问
宫里的新皇后是他的姐姐戴凤冠,披霞帔,浑身流光溢彩
“姐姐,你为什么不救他?”
新皇后一双美目看向他,里面无波无澜:“我救不了他”
景长顾朝她行个礼:“我走啦,姐姐,您小心做您的皇后罢!”
听到“走”字,皇后微微蹙了眉头:“又要走?你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下来?”
景长顾笑着说:“将这江山看过九百九十遍的时候”
没了那个人,江山虽大,无处是心乡
(四)
后来漫漫数十年中,景长顾偶尔会梦到十六七岁时候的事情
“景长顾,景……长顾……”
有人拖长了语调翻来覆去念他的名字
“这世上观景如观心,瞬间而变,哪有可让人回首长顾之景?”
那个人含着笑说
“若是有呢?若我能找到呢?”他听到自己急切的声音,“你会不会跟我走?”
那个人再没有回答他
永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