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六一早,天还灰蒙蒙的,衡光就从床上起来了
当值太监一听见动静,连忙上去服侍他更衣盥洗
如喜过了会也过来了,问了当值太监日常问话,不过是皇上睡得如何可有咳嗽等等等问完了话,如喜才到衡光面前服侍,瞧着衡光气色还好,只是眼皮有些肿,便问:“皇上这几日都起得分外早,可是哪里不适?要不要请太医过来问个平安脉?”
衡光道:“不用朕只是睡不着”
如喜正准备劝说他睡不着也伤身,忽然恍然大悟,原来是掐着日子算算平王该到了如喜一直跟在衡光身边,从前只觉得衡光对平王确实上心,如今再把前后左右细细一想,背后顿时渗出一层薄汗来
衡光上午与群臣议事,然后与内阁谈话,把柳白原跟贺明兰点出来教训一通,下午见了几个外省官员,点了几个行为不端的又是一通教训如此到了傍晚的时候批了几份折子就觉得困倦了,卧在榻上补眠,才睡得迷糊,就听得周围有脚步声,有人走近他身边,双手相握,在他耳边轻声道:“大哥,我回来了”清楚分明是元平的声音
衡光猛然惊醒,周围却是依然是一片安静,泪水已潸然而下
过了片刻,如喜过来道:“皇上,平王到了,这会儿正在宫外等候,皇上是否召见?”
衡光心旌动荡,只想着方才那个梦莫非真是心有灵犀,一时竟无法言语,定了定心神,才低声道:“快召今日让平王留宿宫中你快去准备”说到后面留宿二字,声音都有些发抖
如喜几时见过衡光这样,又觉可怖又觉好笑,领了旨一溜烟跑掉了
衡光再也坐不定了,起身来回走动,起初只是在屋中走动,然后忍不住到屋檐下立着他往那里一立,外面的太监宫女哪里敢站着,全退到周围跪了一地
等到云霞烧了半边天的时候,衡光终于看到元平了
瘦瘦到不忍看
衡光死命抓着栏杆
元平一下子跑了起来,他跑得太快,一个趔趄摔在地下
衡光迈出了脚,他觉得自己迈得很慢,一步是一步,一点也没有失掉帝王风度
但是为什么只有一瞬间他就到了元平身边抱住了他,这个原因,他不去想
两个人就在那里紧紧抱在一起
过了许久,元平小声说:“臣弟回来了”
晚间的时候两人一起吃饭衡光没怎么动筷子,只顾着看元平元平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衡光忙道:“只吃这么一点怎么行”元平摇头:“已经不少了”他在山上时候,吃的都是稀的,这小半碗饭确实不少了
吃完饭两人坐在一起说话,衡光始终总觉得元平那里不对,看了半天总算醒悟过来——七月天,元平仍带个帽子,把整个头捂得严实,便问道:“你怎么这时候还带这帽子,别闷坏了……”说着就伸手去揭,一揭之下大吃一惊,帽子下面却是光溜溜的,头发全剃了
元平红了脸,道:“生了虱子……”
他颇不愿意让衡光觉得自己在外面过得如何苦,又连忙道:“山上除了洗澡不便,一切都好”
衡光哈哈大笑起来,拿手指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道:“这下倒像是个小和尚一般了”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元平伸手替他轻轻拭了拭,低声道:“能再相见,跟做梦一样”
两人都再也忍耐不住,拥在一起亲吻起来
衡光知元平身体吃不消,上了床也不做情事,只搂着元平元平连日赶路,见了衡光之后又一阵激动,此时已经十分困顿,但还是抗着倦意说话烛光幽盈之下,他面色也柔和好看许多,不觉得太过瘦削只是衡光往他身上一摸,便知确实是只剩一副骨架了
光是这般在元平身上摩挲,衡光已觉难耐,一边亲吻元平的脖子,与元平两腿相缠,一边拿手抚着那里,元平只觉得气血翻涌,更是紧贴着衡光,两人急急忙忙就一起互相弄了出来
元平体弱,一次之后便已经精疲力尽,又用手帮衡光抚弄出来了两次衡光想到自己平日十分惜身,一夜向来只做一次,光是这样用手就泄出来三次的情形真是做梦也没想过
两人相拥小睡了一会,到了蜡烛快烧完的时候,又都醒了
衡光轻声道:“我杀了他”
元平没问那个他是谁在听说德玄暴毙的时候,他心里就模糊地猜到了
两人都叹了一口气元平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说:“若是那时候事情败露怎么办……”
衡光吻了吻元平,说:“要是败露了,我就牵一匹马从这里跑出去,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陕西去找你,找到你之后再死”
元平听他异想天开般胡乱言语,忍不住笑了起来“若真是败露了,只怕那个人当场就要把你活剐了,”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按着衡光的胸口,他还记得当年衡光帮他挡的那几脚,“何必冒险……”
衡光道:“只是为了我自己”
元平嗯了一声
衡光又道:“我想早一日登基,也想早一日见到你说到底,都是为了我自己罢了”
他话音刚落,烛台中的蜡烛就全灭了,黑暗轻笼下来两个人静了片刻,元平忽然道:“母后与我生父……”他仿佛不知道该如何说一样,停了下来衡光接道:“我知道当年这几人之间也算是闹得满城风雨,先皇在时无人敢提,如今他一去,又开始疯传了”原来当年景氏先许平王,后来的德玄从中阻拦,硬夺景氏
衡光又道:“这笔情债是个因头,起初只是几个人相妒相争,到后来卷入了其他人事便再也抽身不得,丢了多少无辜性命,早是扯不清算不得的帐了……到如今当事人都已身死,也无谓再想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被此情债牵连受害的还有一个元嘉,但只想遂了两人心愿,让这件事尽快过去,便绝口不提
待得次日,宫中才放出平王回来的消息
起初,许多人对这个消息都无甚感想只有寥寥数人感觉出不平常
内阁中几位丞相在处理公务之余,也偶尔喝茶闲聊
游我存是这几人中最年轻的,说话却最漫不经心,听到平王回来的消息,只把毛笔一扔,向贺明兰道:“贺大人,这个平王是不是前几年因为行为不端发配外省的那个?”
贺明兰正伏在案头找东西,也不指出他这个那个太过随便,只道:“确是如此”
游我存想了想道:“皇上说的过几日回来的丞相,该不是指这个平王吧?”
柳白原哈哈大笑,贺明兰手一抖,弄翻了一摞子折子
一个月后游我存的揣测就被印证了
衡光亲临内阁所在的文华殿,一番训导之后便直截了当说了要点平王入阁之事
衡光一番话说了三层意思,第一,平王对自己十分忠心,第二,平王敏而好学堪当大任,第三,当年平王并无行为不端之事,是蒙冤被放
除了游我存,众人皆是诧异,平王过去从未管过事,这可真是一步登天贺明兰尤其惊讶,他从前对平王避犹不及,怎想会有这样一天等他再想到当年衡光为救平王而受伤,更倍觉怪异,至于是哪里怪异他却又说不上来
等衡光一走,几人一阵沉默
四人当中除了柳白原这个总理丞相,其他三人都是衡光最近新拔擢的,还不够资历反对衡光;再者傅行本来就是衡光的人,游我存似乎早有所料的样子,柳白原虽然够资历却是出了名的顺风跑,不会与皇帝对着干
贺明兰如此一揣摩,不禁有点黯然,看来内阁之中只有自己一人觉得平王入阁甚为不妥了
正如此想着,游我存忽然道:“平王生母贺氏不正是贺大人的姑母?这样算起来来,平王与贺大人是表兄弟吧……”
贺明兰一惊,在别人眼里,恐怕自己才是最没有道理反对平王入阁的如此一想,只觉得各人也许都各怀心思,只是暂时按捺不发而已,谁知道平王入了阁之后能不能站稳呢,再由此推去,又怎知自己何时就被别人算计倾轧,念及此处,不由几分灰心
这边衡光从文华殿回了乾清宫,元平正坐在那里看折子,见他进来忙迎上去行礼,衡光握了他的手道:“你我之间还虚礼什么”然后就将方才去文华殿的情形说给他听了,道:“你去了这个内阁有点盼头,否则这几个人整天没头苍蝇似的,抓不得要领你去了之后,先整治一番,树树声威也无妨”
元平道:“臣弟若整不倒别人,先把自己整倒了就是笑话了”
衡光捏了他的手背,道:“别拿言语试探我,没意思透了我只明白说与你,要你被整倒,除非我死了”元平变了脸色,责怪道:“皇上此言折煞臣弟”衡光敛了笑,道:“你不信,朕就再说一遍”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舔着元平耳垂
元平软了下来,只好求他
两人便这样总是正经事情谈着谈着就调起情来乾清宫里午后日长,最是厮磨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