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定祯醒来时已是傍晚了,如今有著身孕难免嗜睡,卓允嘉见他睡的踏实,便只是一直坐在床旁陪伴著他。
“怎样?好些了麽?”
少许喝了点药,看看慕容定祯有些苍白的脸色,卓允嘉担心的问道。
“好多了。”
慕容定祯擦了擦唇角,将帕子递给了一旁的曾钦格,语罢就要起身。
“再躺会儿,你脸色实在不好”卓允嘉轻按住了他。
慕容定祯微微笑笑,摸了摸肚子,道:“那朕也得起来换身衣裳。”
朝服虽说宽大,可如今肚子也大了不少,裹在身上紧绷绷的,委实不太舒服。
卓允嘉想想也是,便扶著他道:“当心些。”
几个人服侍著慕容定祯更换了龙袍,穿上了舒适的单衣,曾钦格又特意将饭菜热好重新端了上来,两人才再次坐在桌前。
“定祯。”
看著身旁淡雅中显透著华贵的人,卓允嘉终於开口道。
慕容定祯用著饭菜,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看上去心事重重。
“……”
卓允嘉想开口询问迁坟的事,可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什麽立场去过问这天云国的政事。
今时今日,卓允嘉很难将自己同慕容定祯的男宠比及,可除了这让他极为不耻的“男宠”之名,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他确实毫无任何能够常伴在帝王身侧的名衔。
还不等卓允嘉再次开口,慕容定祯却说话了。
“今日早朝上,有臣向朕启奏,要迁出青官州内一带的古潍旧坟。”
慕容定祯清楚在他小歇的这段时间,卓允嘉必定已经知道了早晨发生过什麽。从卓允嘉并不惊讶的表情,就让慕容定祯更加确定了这种猜测。
逝者已矣,本就不该侵扰,何况对这些逝去的人,卓允嘉怀抱著极为深刻的感情,迁坟的事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又一次撩起了卓允嘉心间最惨痛的伤痕。
“那皇上心意如何?”卓允嘉听出慕容定祯是在试探他的意思,话中带著冷漠的回道。
慕容定祯喝了口粥,并不看卓允嘉,淡淡的道:“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只是这貌似有商有量的话,让卓允嘉听的心寒。即使为了慕容定祯时下的身子,他早已做好了退让的准备,
但他是多麽想听到一句干脆的否决,那会是相知更是义气。
可是以慕容定祯的身份与立场,他永远不能够。
“我的意思?”卓允嘉漠然的笑,冷声道:“时至今日卓允嘉不过是个亡国奴,还配有什麽意思?自然是皇上心意如何就如何。”
慕容定祯愣了一下,看了看身旁的人,随後放下了碗筷。
“为何这麽说?”慕容定祯略有不快的沈声道。
朝上今日的风向慕容定祯拿捏的很清楚,齐维勋虽是在众臣面前被拖了出去,却实在不能只因冒谏而有所处决。青官州内的争执必须安抚,否则万一势态扩大,更加不好收场。加上如今身子越来越重,将要面临什麽还不可知,不能让人在这段日子里以任何借口再伤害卓允嘉。
想到最後,慕容定祯认为这最尖锐的迁坟之事,即便他是帝王,或许也应当适时有所退让,毕竟民意不可违。
“定祯,那棺椁之中躺著的是我大哥,你倒是要我怎样说?”
卓允嘉正视著慕容定祯,无处排遣的怨怒蓄积起来,让脸侧的血管渐渐泛青。
慕容定祯轻叹了口气,道:“这些以往的冤仇旧恨,怕是一辈子也解不开了。”
说著便站起了身子,不知为何今日慕容定祯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朝堂之上,齐维勋可以如此公然抨击卓允嘉,这不禁让慕容定祯担忧这些人处心集虑的想除掉卓允嘉已有多久。
“钦格”慕容定祯轻唤了一声。
“皇上”这个永远沈稳低调并且训练有素的总管立即从外殿走了进来,跪下道。
“回寝宫。”
“是,皇上”曾钦格马上起身出去吩咐。
卓允嘉坐在桌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看著慕容定祯疲惫的样子,他本是多想好好的陪在他身边,照顾著他和即将出世的孩子。
总以为爱能够化解所有冤仇,可为何纵有满心的爱,却还有这麽多沟壑永远无法逾越?
几个宫侍进来为慕容定祯更衣,穿上暖身的披风。
“允嘉,这阵子你一直在宫里照顾著朕,也累了,回去歇歇。”正在更衣的慕容定祯背对著卓允嘉道。
卓允嘉坐在他身後,想著慕容定祯今日的状况,心下难免担忧,可喉中却被什麽卡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咫尺之间的距离忽然又感觉是那样的遥远。
当初重回郢庭的是为了什麽?不就是为了能够和他的定祯在一起麽?
既然如此,自己还在在乎著什麽?
直到慕容定祯离殿许久後,卓允嘉才渐渐回过了神。
看著清冷的屋子,只动了几口的饭菜,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天幕,渐渐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