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真是让薛承远看的都揪心,经过一番诊治後,慕容定祯终於算是缓了过来。
近来正巧赶上年关,慕容定祯撑著身子做了不少事,皇宫内的繁文缛节虽说已是省去不少,可对於怀著身孕的人而言,却还是有些吃力。
“皇上,您可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这也关系著您腹中皇嗣的安危。”
薛承远为慕容定祯兑了些药,忧心忡忡的道。
最近一段日子,慕容定祯的体温常常很低,下肢渐起不太寻常的肿胀也让薛承远难以放心,可究竟是什麽病,薛承远此刻还不愿冒然做出推测。
慕容定祯平躺靠在枕榻上,脑中还是不止的晕眩。
思融的状况是始料未及的,该如何跟卓允嘉交代这一切。若是卓允嘉知道了实情,当下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慕容定祯抚摸著自己的肚子,很快这孩子就要降生了,他能够忍受这个时刻卓允嘉离自己而去麽?
“皇上,思融病的这样重,依臣之见还是迅速送返长幽国的好,最起码还能保住这孩子的性命。”
公良飞郇看透了慕容定祯的忧虑,劝说道。
“百日说来也快,佑良救这孩子的时候并不知情,如今了然了,便不能再拖延,恐会伤及思融的性命。”薛承远将药汁搅匀,走到了床榻边坐下。
曾钦格与薛承远一起侍奉著慕容定祯将药吃了下去。
咽下药汁,慕容定祯还是一语不发。
现在的事情真是折磨他的身心,尤其又赶在他再一次即将临盆的节骨眼上。
几日来卓允嘉都未曾进宫明显就是心中有气,但以慕容定祯对他的了解,想必这两日他也该来了。如今他怀著身孕,卓允嘉自然极为记挂,能忍上这麽多日不相见,也算是十分不易了。
在汪思融的事上,慕容定祯的不忍心对卓允嘉隐瞒实情,几年来找这孩子找的卓允嘉都快疯了。
慕容定祯深深的叹了口气,轻轻按压住锦被中略有些疼痛的腹部。
“让思融先留在宫中几日,你要用尽毕生所学为他医治”慕容定祯对身旁的薛承远道。
“时日有限,皇上要早做定夺。”
薛承远心中明白慕容定祯还是犹豫,也不想过於急促的再次劝谏。这孩子既然已经返回郢庭,能在皇宫之中调养几日,也会对归途上蓄积体力有所帮助。
“就先这麽办,朕这里让唯玉过来就行了,你去照顾思融,一定要倾尽全力”慕容定祯艰难的撑起身子,紧按住了薛承远的衣袖。
“臣遵旨”在薛承远清秀庄重的脸上尽写著理解与默契。
天刚蒙蒙亮,有个幼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慕容定祯寝宫的侧殿之内。
“咦?这是谁?”
掀起锦帘,突然看到那榻上竟睡著一个男孩儿,慕容简之几步走了过去,问道。
慕容定祯寝宫的侧殿通常都是留给慕容简之住的,只不过从去年开始为了慕容简之早读和练武,才由著他搬出到不远的清劭殿。怎知今晨慕容简之为何会过来这里。
靠在床榻边的薛承远被这一声清脆的童音唤醒了,守著这孩子整夜,也让他疲惫不堪。
“皇子”薛承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淡淡一笑。
“叫简之,叫简、之!”慕容简之伸出小指头,煞有介事的点了点,蹙眉问道:“薛伯伯,这是?”
薛承远望向了昏睡之中的汪思融,在想应当怎麽告诉慕容简之,这究竟是谁。
“被乐儿打成这样的?”慕容简之哈哈一笑,瞬时想出了一种可能。
薛承远抿唇笑著摇头。
“不是被乐儿打成这样,薛伯伯为何要守著他一夜?”
慕容简之在床榻旁坐下,目不专盯的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素色布衣的男孩儿。
这个人不同於任何他所见过的男孩儿,虽说身体消瘦,却能见得骨架匀称纤长,额头上的黑色印迹和唇上的豆粒也难掩那张清雅脸上透著的铮铮倔强,黑色的睫毛向上卷翘著,鼻梁英戾直挺,五官彷如神造般协调俊美。
“他病了麽?”慕容简之托著脑袋,问道。
这男孩儿额头上不同寻常的黑迹让慕容简之确信他一定是病了。
“对”薛承远在慕容简之身边蹲下,一同看著床榻上的人。
“薛伯伯能治好他麽?”
“不能。”
“为什麽?”慕容简之惊讶的转过脸,他一直以为这天下间的病没有这位神医伯伯治不好的。
去解释下咒之类的实情给慕容简之这样的孩子听,薛承远倒是觉得有些复杂了,只是道:“因为他不属於这儿。”
“他能在父皇的寝宫里躺上一夜,就是属於这儿的。”
慕容简之还是定定的望著汪思融,回复中透出的沈稳与聪颖让薛承远都略有惊异。
“他是干爹的儿子。”
慕容简之接著自言自语道,毫无要向薛承远求证的意思。
薛承远不愿瞒他,却也没有一口承认了这孩子的身份。
“他额头上是什麽?这麽黑,好像老虎!”慕容简之伸手摸了摸汪思融额头上的古怪印迹,好奇的道。
“病好了,就自然会消退的……”薛承远拿起干净的棉布为思融擦拭著脸颊,一边对慕容简之解释道。
正说著,殿外传来了声音,听似是慕容定祯过来了。
“简儿,怎麽这麽早就到这儿来?”
踏入内殿,慕容定祯看到儿子,便开口问道。
“父皇!”
慕容简之立即从床榻上站了起来,不过见著曾钦格和景唯玉各在一边掺扶著慕容定祯,也知道父皇的身子不大舒服,略有迟疑的没奔过去。
“三顺陪著孩儿过来取剑,正巧看到了这哥哥。”
慕容定祯一夜未眠,胎息不稳,慢慢由两人扶著才踱著步子走到了床榻旁坐下。
“父皇,你肚子又大了好多!”慕容简之轻轻抱住慕容定祯的腰身,在慕容定祯大大的肚子上蹭了蹭脸庞,欢快的道。
“这孩子,专挑你父皇不爱听的说”慕容定祯捏了捏他粉嫩的小脸,伸手揽过儿子,指著思融沈沈的道:“你可知这是谁?”
“嗯”慕容简之点头,干脆的道:“这哥哥是干爹的儿子。”
慕容定祯看了一眼薛承远,“是你薛伯伯告诉你的?”
“是孩儿猜的”慕容简之看著汪思融,小小的唇边漾著童真的笑意,颇有胸襟的道:“因为这天下,除了干爹的儿子,没人配躺在孩儿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