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午膳想用些什麽?”
管家江桐站在书房门前,询问著屋内静坐之人,然後毕恭毕敬的等待著答复。
许多日了,自从那夜从宫中回来後,卓允嘉就总日夜坐在书房里,心事深重。
“不用准备,一会儿我出去。”
屋内传来了卓允嘉的声音。
“出去?”江桐惊讶,忙道:“好啊,主子,今日郢庭的天气分外清朗,您是该出去走走了。”
卓允嘉穿著一袭月白色的素雅缎袍走了出来,三十而立,那身姿挺拔仪容俊俏,容貌和周身上下散发著的气韵竟是如此相衬。
江桐心中叹道,我们家主子只单单往人群之中那麽一站便已是卓然出群,纵然是失去了一条手臂,但任凭谁能有这番容貌身材也算是三生有幸了,难怪竟会让皇上如此眷恋。
“主子,您今日是……进宫麽?”江桐跟在身後,轻声问道。
“商铺已经关了许久,近来郢庭有些地契还要重修,我去看看。”
最近卓允嘉心中也是著实闷的慌,每日都按捺不住进宫的念想,而慕容定祯却从未召见过他。
出门的目的是去修订地契,脚下的步伐却完全不由自主。
当卓允嘉再次抬头时,已不知不觉骑到了皇城的宫门前。这是一条他极为熟悉的路,尤其是在慕容定祯有孕之後,他便频繁的往返於宫城与别院之间。
这麽多年了,最放不下的,始终还是他的定祯。
我卓允嘉这辈子,是注定栽在你手里了。卓允嘉突然有几分无奈的淡然一笑,侧身下马。
“卓大人……,皇上有旨,不见任何人。”
守门的侍卫突然上前而来伸手挡住了卓允嘉。
不见任何人?卓允嘉挑眉一愣,难道慕容定祯还在生自己的气麽?
身携慕容定祯钦赐的腰牌,素日来去这层层关卡的宫门有如无人之境,今日是怎麽了?
“皇上……?”不待卓允嘉开口问道,便看到林玄瑞走了过来。
林玄瑞作揖道:“卓大人。”
“皇上近日可好?”卓允嘉回礼,心中担忧。
“好”林玄瑞挥手让身後的侍卫都离开,点头正色道:“只是近日宫里宴酬多,这里外防卫的事,臣等都要尽职严守。”
这……也包括我在内麽?卓允嘉心道。虽有些闷闷不乐,却还是淡淡的应了。
迁坟的事,到了这个地步,想来两人之间彼此冷静一下,也是个得当的选择,反正离慕容定祯临盆还有些日子,总还算有时间。
“有劳”卓允嘉不再多言,转身上马。
“卓大人慢走”林玄瑞在身後敬声送道。
郢庭,虽说还是那个记忆中生长的地方,却已经有了太多不同之处。
走在凌萧河畔,望著满街的初春盎然的景色,眼中的一切让卓允嘉觉得有些陌生。
好久不曾来这一带逛逛了,悠悠荡荡走到那家“聚贤堂”的旧址之前,日光之下抬眼看了看二层的阁楼。
卓允嘉不禁勾唇笑笑,记得还是在这儿第一次“吻”了他的定祯,这份温暖的记忆将心中的阴霾驱散而去。
“小二,来壶酒。”
迈步走进了这浸透著古潍气息的楼堂,卓允嘉打量著堂内装饰布置,同时也是在梳理著珍贵记忆中的细节。
风堂之外春风拂动,人流熙攘,沿著凌萧河边有著各式各样的商贩艺人,好不热闹。
轻抿了口酒,卓允嘉觉得心中渐渐泛起了安适的温热。
或许只有在这里,才是他真正心之所安的地方,因为这是他的故乡。
而此刻他最爱的人,也同样在不远之处的皇城之内,那人的存在也是卓允嘉心中安定的原因之一。
迁坟的事,终究在多天的纠葛之後被卓允嘉自己化解了。
他不是不能抗争,而是他更想珍惜眼前的人,珍惜这份难能而来的相守。
慕容定祯的身子才刚刚复原不久,就肯以帝王之身为他诞育子嗣,难道还不能证明慕容定祯为自己的付出?
至於有些不能够企及的盼望,卓允嘉不愿再强求,这会让他很痛苦。
即使这份爱,多年之後总是因以往的所有恩怨纠葛而无法避免的带著淡淡哀愁和心酸,但它仍然是那麽炽烈而且真实,灼烫著每一寸跳动的心房。
这是他十多年来生命的轨迹,是他能够活下去的原因。
对,也许他卓允嘉这辈子真没什麽出息,他只是为了成就一份爱而生的。
坐在窗边,随著漫无目的思索,卓允嘉的目光也不自知的倏然远放了出去。
突然,那目光定格在了堂外刚从一辆马车走下的人身上。
是他?!
卓允嘉的心震了一下。
他……居然没死?!
卓允嘉原本柔和的目光猛然变得极为犀利,带著不可置信的森森冷意。
那真是一副化成灰烬他都能识别出的身影。
只见那人走进了聚贤堂内,在右边一处安静的角落里坐了下来,看似准备点餐用饭。
卓允嘉不再迟疑的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眼眸中燃起不可抑制的愤怒。
听到身边的脚步声,那副长相极为阴柔的面孔抬了起来,瞬时错愕不已的张开了嘴巴。
“还认得我麽?”
卓允嘉低看著他,一字字的狠狠问道。
“卓……卓二哥……?”
连子孚压低著声音,却克制不住语调之中的惊讶与颤栗。
“你没有死?”
看著面前这副似乎从未经受过濒死争斗,一如当初白白嫩嫩的面孔,卓允嘉心中不知为何突然顿觉,南疆所发生的一切,或许只是个惊世的阴谋。
“你为何没有死?!”卓允嘉一掌劈向了连子孚的脖颈,几乎是咆哮道。
“啊──卓二……哥!”
连子孚忍不住嚎叫道,被按在桌板上动弹不得,脸上被卓允嘉的手力压的青紫。
“当年在南疆坟都给你祭过了!知不知道?!”
卓允嘉失控的怒吼道,他不愿正视的并不是连子孚还活著,而是他这份信赖到底被欺瞒了有多少。
“咳咳……卓二哥,我就是当年没死,现在也快让你掐死了……咳咳……”
连子孚瞪著眼睛求饶道,双手不断的给卓允嘉作揖。
在又一次将连子孚狠狠砸在桌面上後,卓允嘉眼中冒火的松开了手。
“说!给我说清楚!否则你今日还是死路一条!”
卓允嘉一把拽著连子孚的衣领将他大步拖出了聚贤堂,这里旁观者甚多,好歹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卓二哥……咳咳,别这样……我跟你走……跟你走!”连子孚踉踉跄跄的迈著步子,万分难堪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