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窗外几许明亮的光曦撒照在昏沈的房内,疏影斑驳,伴随而来的是浓烈而熏人的酒气。
“主子!”
江桐目光在屋内寻索了一下,迅速定在了瑟缩在一处角落的人影身上。
“主子,您怎麽喝成这样?!”江桐快步上前扶住宿醉未醒,彷如一滩烂泥的人,叹了一声。
说来江桐也算是曾身居郢庭卓府的老人了,对卓允嘉的秉性甚为了解。从小到大,江桐还从未见卓允嘉喝的这麽醉,这麽失态过。而以卓允嘉的功力,要喝的这般熏醉,真是……
卓允嘉闻声渐醒,略略睁开眼,看到是管家江桐,又不堪的缓缓闭上眼。
“主子,您昨夜喝了多少啊?”江桐看看一地的酒罐,心痛的问道。
“……多少?”
卓允嘉随手掠起酒罐,猛的又灌了下去,泻下的酒水浸湿了的衣襟,青乌一片。
“江桐,你说喝这麽多……为何还是……不醉?”卓允嘉脸上的湿漉说不出是泪还是酒。
“主子,您醉了,往後可再别喝这麽多了,会伤身的”江桐心中抽痛,低声劝道。
皇上最後一次来这别院已是几月之前的事了,江桐都看在眼里。虽不知这两人又出了什麽事,而以往那份融洽与甜蜜,从卓允嘉近日的神色和举止看来仿佛已经悄然不知所踪。
能让卓允嘉伤心至此的人,在这世上,想来也只有皇上。
“醉了……呵呵……?”卓允嘉狠狠的敲了敲胸口,沈沈的语气逐渐变为了呜咽的低吟:“醉了,为何还是这样心痛?”
“心痛……你知道麽?”
江桐无声的点了点头,夺过了卓允嘉手中的酒罐。
卓允嘉挺挺身子,两眼直直的望著屋顶,眼中透著支离破碎的光。
“江桐,在这世上,你有心爱的人麽?”
“有啊,主子。”
“那爱……是什麽味道……?”
卓允嘉喃喃的问道,江桐无法回答,只能静静的听著。
“人生在世,谁能保证自己在爱的路上尽是坦途?我不是神,我不可能不在乎。”
“可我在乎又能怎样?我离不开他,离开了他,我的心就不再活著。所以我成全他,成全他想要的一切……”
卓允嘉突然话音一转,狠狠的揪住自己的衣襟,撕扯著低吼道:“但我卓允嘉接受不了背叛!”
“哪怕,哪怕是丁点儿而已,……”
“主子!”江桐知道卓允嘉一定是和皇上闹别扭了,只是摸不著头脑怎麽会突然闹的这麽凶?
“主子,您真的醉了,我扶著您回房休息,也好叫人来给您收拾收拾这书房。”
江桐看著满地凌乱,不忍再让卓允嘉伤著自己。
“走开!”卓允嘉一把甩开了江桐的手,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从昨日别了连子孚回到家,卓允嘉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
当年的事,他不是没有起过猜测,但对於每当这样的念头闪现,对於慕容定祯毫无条件的绝对信任总是会将所有猜疑都杜绝在心门之外。
而信任,是不能被辜负的。
“主子,您要做什麽?”江桐见卓允嘉摇晃著走向书桌,忙道。
卓允嘉似乎在书桌上寻找什麽,一只手不断的摸索著。
“信……”卓允嘉定了定眼神,低低的道。
“什麽信?”江桐也跟了过来,帮著他找寻。
“信……,有一封……信……”
“什麽样式的?您告诉老奴,老奴帮著您找……”
此刻晕醉的卓允嘉手中一停,似乎突然之中意识到了什麽,瞥了一眼窗扇略微展开的罅缝。
昨夜他进了这书房的时候,可是门窗紧闭。即便江桐今晨带著仆人从正门走了进来,这插著锁的窗扇也断不可能自己敞开。
“呵呵……”
似笑似哭的表情,沈默中蓄积著比言辞更加锋利而残忍的讽刺。
那这封信……
卓允嘉看著宽大洁净的书台上确实空无一物,这里没有鬼怪,什麽都不可能凭空消失。
多日以前,就一直觉得这别院四周有些怪异,如今想来堂堂帝王派人监视著他的行踪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管家,宫里来人了。”
正在卓允嘉扶案蹙眉,心中寒冷之至的时候,门口响起了家丁的声音。
“什麽?”江桐不敢怠慢,立即快步前去。
只见一位宫侍已经行至书房门前,毕恭毕敬的向卓允嘉禀道:“卓大人,皇上身子不适,宣您即刻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