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公良飞郇走到前院,便见到门前站著一位负手而立身著浅灰长衫,挺拔消瘦的男子背影。身旁是匹黑鬃烈马,马背上搭著简洁的行装,远远望去颇有几分萧零孤独之感。
自从当年射杀卓允崇之後,这些年公良飞郇从未正面与卓允嘉相交过,即便三年前卓允嘉曾回郢庭陪伴著慕容定祯产下皇子,但当时局势紧张加上自己怀有身孕,也未曾得见。只是卓允嘉容貌出众,又曾断失一臂,如今亲自前来府上拜访,倒也不难认出。
“真的是他”公良飞郇顿住步子,抿唇轻念道,瞬时落下了心中大石,与此同时却怒气腾升愈演愈烈。
王安海这时从长廊後面快步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道:“将、将军……”
公良飞郇英眉一皱,压住心中怒火,侧过头。
“大人让您慢些……”王安海敬声道。
王安海多年侍奉公良飞郇,对他的性情自是甚为了解,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二人就会因当年的宿怨而拔剑相向。
公良飞郇按住腰间的长剑,略略想了想,继而抬步向长廊外的前院走去。
时下慕容定祯病情沈重,而卓允嘉终於自愿返回郢庭。心病唯有心药医,这世间恐怕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医治彼此多年来的伤痛,无论如何公良飞郇都期望这一次卓允嘉能够真的留下。
听到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原本目视街景的卓允嘉转过了身子。
“卓允嘉”直视著眼前之人幽如深海般的漆黑眼眸,公良飞郇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冷声道。
此次重回郢庭会来这公良将府,完全是为了一见薛承远,不想却先见到了公良飞郇。
意料之中带著意外,这个人的出现,这带著傲气,直呼自己姓名的冷冷声音,陡然间触动了卓允嘉内心深处,最为敏感而迄今仍旧无法愈合的创伤──他那已经逝去的大哥。
面前这个天云国的第一大将,辅助慕容定祯攻克古潍,平定四海一统天下,他确有自傲的资本。可在这样的峥嵘岁月里,无尽的征伐之中,又有多少为了累积功勋毙命於刀剑之下的昔日亡魂,古潍大将卓允崇便是其一。
卓允嘉打量著面前之人,手却不自觉的触到了自己身侧的佩剑。
公良飞郇见卓允嘉并不应答,也算有几分自知,现在能为慕容定祯医病才是他的心中大事。对於卓允嘉这个人,公良飞郇从这些年的听闻之中算是有几分了解,心带敬意却毫无好感。
“先请卓公子入厅看茶”公良飞郇对王安海吩咐道,也再无意多说,显然卓允嘉只是前来找薛承远。
“是,将军”王安海会意忙走上前去,恭敬的道:“卓公子,请。”
看看天色也该是去京畿军营的时辰了,下人早已牵马在府宅外等候多时,公良飞郇不再多做耽搁,径直两步从卓允嘉身边走过。
谁料,擦肩而过的一刹,卓允嘉突然扬手抽出长剑“唰”的横截在了公良飞郇的胸前。
公良飞郇久经沙场什麽场面没见过,自若的冷冷一笑,抬起双指夹住剑尖,挑眉问道:“为了卓允崇?”
“你不配叫我大哥的名字”卓允嘉终於开口,浸透著仇恨的低沈声音冷的让人颤栗。
“当朝为臣,各为其主,有何不配?”公良飞郇冷声嗤笑,反问道。
卓允嘉握著剑柄的手微微一颤,心中的复杂和沈痛无以言说,这些年杀兄之仇他一直都在艰难的回避压抑著。究竟该恨谁?慕容定祯吗?
公良飞郇轻轻推开泛著冷光的剑尖,道:“江城之战,卓允崇虽寡不敌众而殉国,但本将向来敬重他是个英雄,而你……”
公良飞郇话锋一转,再也难以压抑眼看这几年来慕容定祯苦苦等待的痛楚,和为了慕容定祯在四海之内找寻卓允嘉的焦灼,撇了一眼卓允嘉,勾了勾唇角,带著几分轻蔑的道:“不过是个懦夫。”
“是麽?那今日就看看你我到底谁才是懦夫?”
刹那间,卓允嘉横剑疾速劈过,肃戾的腾然杀气从手中直指剑锋,清冷的银光闪射於公良飞郇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