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个多时辰後,殿外响起了局促的脚步声。
穿著蓝色织锦小褂的慕容简之像踏著风火轮一样,飞快的跑了进来。
“父皇!!!”
顾不得再拘泥於任何礼数,刚冲进内殿看到慕容定祯,慕容简之几步便一溜烟的奔上了床榻,紧紧的搂住慕容定祯的脖子。大有一副谁都别和我抢父皇的架势。
“简儿”慕容定祯对儿子这动作毫无防范,惊讶中却也到无责备,只是笑道:“别压著弟弟。”
“父皇──”
慕容简之嘴里喃喃著慕容定祯的名字,眼睛变得红彤彤的。
惦念和委曲,同时夹杂著父皇不再爱自己的担忧,不由将慕容定祯抱的更紧了。
慕容定祯淡笑著摇头,让卓允嘉接过怀中的小宝贝,双手抱住简之,将他的身子侧了过来。
“父皇想你了”慕容定祯抬手擦去了简之眼睛里的莹莹泪水,勾了勾他的小鼻尖,看著他的小脸。
“哇──”
慕容简之听了霎时委曲的大哭了起来,钻到慕容定祯怀里蹭的更紧了。
在卓允嘉重回郢庭前,一直是简之和自己相依为命,如今蒙上天眷顾又有了重辉,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对简之的爱在慕容定祯心中并不会因为重辉的到来而减少。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哭什麽?”慕容定祯拍著简之的背,设法平复他的情绪。
“好多天……好多天……好多天──!!!”
慕容简之扎在慕容定祯怀抱里,向上蹬著小肉腿,呼哧呼哧的重复著。
“什麽好多天?”
慕容定祯和卓允嘉被孩子这副滑稽模样逗的乐不可支,一同注视著他。
“好多天……一个人在宫里!!!哇──”慕容简之现在可是要多委曲就有多委屈。
慕容定祯抚著他的额头,胸口薄薄的衣衫上现在全粘著简之的眼泪和鼻涕。
能有撒娇的怀抱也是一种幸福,慕容定祯用爱成全著儿子的这份幸福。
这麽小的孩子,素日里一直那麽懂事已经实属难得,如今第一次要面对另一个人的存在来和自己分享原本完整的爱,是有些为难他了。
“你就不想看看弟弟?”慕容定祯轻轻戳了戳简之的小脸,逗他道。
慕容简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甩出一句,大声回道:“不想!”
“真不想?”
慕容定祯现在身子还酸软无力,下身的伤口也还痛的吃紧,却还是极尽忍耐的将儿子抱著翻转了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站在一旁的曾钦格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棉帕,慕容定祯给儿子擦著鼻涕和眼泪。
慕容简之睁开眼睛,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卓允嘉怀中小小宝贝的脸上。
“干爹……”
慕容简之怯怯的道,看著卓允嘉,对自己方才的失态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简儿”卓允嘉温和的笑笑,说著将儿子抱到了简之的面前,问道:“想抱抱弟弟麽?”
慕容简之犹豫的扭过脸寻找父皇的首肯。
慕容定祯看著这张花猫一样的小脸,笑道:“抱抱他。”
望著这繈褓里柔软的小东西,慕容简之还是迟疑,直到卓允嘉将孩子放到了简之的怀抱里。
慕容简之小心翼翼的捧著白色的繈褓,注视著里面那个同样回望著他的小生命。
“弟弟……”
原本心中的莫名嫉妒和担忧被这清澈目光击碎。
“弟弟!”慕容简之低头轻轻的唤著他的名字。
“你现在是哥哥了,做哥哥就要是弟弟的榜样,知道麽?”慕容定祯抚著儿子,在他耳旁说道。
听父皇这麽一说,哥哥这样的名字突然在慕容简之心中被赋予一种骄傲和伟岸的含义。
“嗯……父皇”慕容简之吸了吸酸酸的小鼻子,使劲点点头。
慕容简之问道:“父皇,他有名字麽?”
“重辉。”
慕容定祯轻点了点重辉淡淡的小眉毛,眼眸中焕发著一种叫幸福的光辉。
“他动了!”
这时重辉轻轻动了动身体,慕容简之不安的唤了一声,连忙报告道。
“呵呵,弟弟在说他喜欢哥哥抱著他。”
“重辉……”慕容简之看著可爱的弟弟忽然不觉微微笑了,伸手在小袍子里摸索著什麽东西。
终於,东西摸索出来,是一个做工粗糙歪歪扭扭的香囊,看上去像是老虎的模样。
“父皇──”
慕容简之一看好好的香囊怎麽在路途中揉搓成这副模样,皱著眉毛拉长声调,将东西递给了慕容定祯,献宝都献的分外羞赧,声音像蚊子一样。
“这是?”
慕容定祯一转手指,将那香囊转到修长的掌中,笑问道。
“知儿教孩儿做的香囊,是……”慕容简之看著那已经被揉搓不成型的香囊,耷拉著脑袋,撅起小嘴吱吱唔唔的道:“是老虎的样子,是给……”
“是你亲手给弟弟做的?”
慕容定祯看著绿色的锦缎香囊上老虎的一只眼睛已经下落不明,另半个头上扎著一只呼扇呼扇的小耳朵,这拙劣却又带著关怀和爱意的小手工,让慕容定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慕容简之点头。
前些日子他知道父皇要生宝宝後,就著手想做个小礼物给那即将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可真到听说父皇已经生下了孩子,却还是不能立即回到郢庭的皇宫时,慕容简之的小屁股就再也坐不住了。
父皇是不要我了麽?!几日来慕容简之的心里反反复复只闪现著这一个念头。
“你不是怕弟弟分走父皇对你的爱麽?怎麽还给他做了香囊?”慕容定祯将香囊递给卓允嘉看,抱著儿子询问道。
“这是两回事!”慕容简之小头一扬,说的坦然又有决断。
此刻又一次钻在父皇的怀抱里,印象中那沈沈的关爱真是一分都没有减少,慕容简之的自信又回来了。
卓允嘉嗅了嗅那香囊,点点头赞赏道:“不简单,承远的儿子居然这麽小就知道如何配制这古潍稀有的清叶迭。”
“有其父必有其子”慕容定祯淡淡一笑道。
“弟弟带著它就不会被虫子叮咬了”慕容简之见这小香囊受到了肯定,心里顿时甜甜的。
“那就给他带上,让哥哥的爱陪著他健康的长大。”
慕容定祯闻这香囊香气幽幽,清淡怡然,想来他们的宝贝也应当很是喜欢,於是和卓允嘉一同将它掖在了重辉的小小繈褓里。
暮色降临,慕容定祯一手抱著简之,一手抱著重辉,沈沈的靠在床榻上。
曾经离散天涯的爱人,曾经失去的骨肉,曾经的彷徨和伤痛……都已成记忆。
曾经千疮百孔麻木不觉的心灵,在这一刻由真实的团圆弥合完整。
从没有这样一刻让慕容定祯觉得如此圆满,如此幸福。
也从没有这样一刻让慕容定祯如此感激──此生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