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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使有约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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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

胡珀,一直都很向往这样的生活。

没有规定的时间早起与入眠,没有重复的任务去执行。不需要端坐在高楼大厦里,看别人并不好看的脸色,听别人无聊的闲言碎语。不需要挤着公交车被那些男人蹭油,不需要开车在这座“堵城”里浪费生命。

她只想带着笔记本,没日没夜地漂流。说旅游也好,说流浪也好,都无所谓。

她要的就是自由,散漫的自由。

当然,理想的生活,就是人生道路上的且行且遇。这是胡珀的座右铭。因为她相信:意外和惊喜,都是上帝的馈赠,会让人生的旅途,充满了刺激。

除了自由,她还需要激情。

呵呵……换句话说,她现在既没有自由,也没有激情。

她的生活,是一杯禁锢在透明水杯里的白开水。

唯一的色彩,就是属于她的周末。

以前的每个周末,胡珀会像很多女孩子一样,逛街扫货做瑜伽,但是还练跆拳道。

说到做瑜伽练跆拳道,不得不提一件很糗的事。

那天,胡珀做好一切的装备,开着她的小车,到健身中心。只可惜,周末前来运动的人实在太多,车子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整个停车场。胡珀溜了一圈,好容易看一道缝隙。她是一阵狂喜地直打方向盘,妄想凭借运气把自己的小车塞进去。保安老远就跑来,指点她。像他这样的保安,驾龄至少在3年以上,一眼就能辨认出哪些是好手,哪些又是蹩脚。然而,等不到保安到。后面一辆车,已经紧跟上来,死劲按喇叭,想要挤走胡珀。这可激起了她的愤怒,她索性熄了火,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任凭后面的喇叭疯狂地“喊”。保安不知所措地望着两辆车。后面的男人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胡珀慢条斯理地降下窗子来,掰着指甲,抬了抬眼皮,说:怎么样?

男人,说:我是为你好。就这样的缝道,恐怕你挤进去的时候,会擦了两辆车,到时出钱的人,可是你。

胡珀更加气愤,说:凭什么我就挤不进去?

男人——其实面善,看起来还是很温和,只可惜在这样的场合遇上,让她很是纠结——男人说:要不,我帮你停也行。

谁知道你是不是偷车贼!胡珀甩去一句。

男人笑,伸了伸手,说:那你快停进去,不然后面的车都没法过去了。

停就停!叫你们这些男人小看我!胡珀愤懑地重新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按照保安的指挥开。可是,外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跟上来,纷纷在“滴-滴-滴”地按响喇叭,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保安无奈地摇头,走过来,说:还是我来代劳吧,小姐。

听到“代劳”两个字,胡珀心里略微舒服了一些。勉强起身,下了车。却看见那个男人,透过挡风玻璃,朝她笑。这样的笑,很挑衅!她于是上前,站到他的边上,无理地问:你笑什么笑?

我笑可笑之事啊。男人争辩说。

他这样嬉皮的笑,令她厌恶至极,于是愤然踢去一脚在他的mini上,说:开mini了不起啊!

啊!啊!男人想不到她会来这一腿。于是,下车和她理论。而她才不理他,走到保安面前取了钥匙,就走。男人无奈地摇头,他还不至于没有风度到去踢还她的车。

他只是说:你这样的女人,会有谁要?

这可是她的硬伤。她眼看临近30,男朋友还不知道在哪。所以,哪里能经受这样的刺激。她奔向男人,却是扑了个空,倒在他的脚下。等她抬头,周围聚集的人们,简直是笑翻了天……

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回忆。这辈子,没有比这一次更难堪的了。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踏足这个健身中心过。

于是,仅有的色彩因为这场遭遇,而渐渐剥落,变得黯然失色。但是,胡珀不会放弃。已经没有人爱你了,为什么自己还要让自己伤心?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这样而结束,周一去上班。这天去得特别早,因为新上任的总监要到任。然而,还是迟了别人一步。等她站到他面前,才发现——新来的总监就是周六被他踢了的mini。

Mini也很诧异,但是得意地笑,说:我是韩森,新来的总监。

你应该姓应。胡珀嘟囔了一句。

为什么?还是被他听见。

没什么。她是灰溜溜地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该姓阴,名森森。她想着瞥了他一眼。他是一本正经地坐在自己高大的位置上,专注地看着电脑。

这个周一,好像假期综合症的症状特别明显。临到下班,她已经腰酸背疼。5点一到,就灰溜溜地到地下停车场取车。看到他的mini是那么得意地停在她的前方。她看了看它的车门,暗自庆幸那天的脚力只用了3分,如果派出她跆拳道的力道,恐怕今天不只是腰酸背疼了!

怎么?韩森从后面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是吓了一大跳。果然是习惯用阴招的男人。她上前几步,回头说:回了,拜拜。

再次灰溜溜地上了她的Polo,转动方向盘,迅速地闪。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的出现,或者她的生活,还是像一杯白开水似的,平淡无奇。可是,就是这个男人,打开了玻璃瓶的缺口,使原本圆柱体的水,流了一滩,无法收拾。

她用最快的速度辞职,韩森要挽留但是留不住她。

韩森说:不要因为那件事,而影响工作。我不是那么小器的人。

可是,我是。胡珀说。

在他面前,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理直气壮。炒老板、炒领导,是一件多么痛快的事。一个人一辈子,不做一件炒老板的事,会不会也是对自己的亏待?就像大学里不逃一次课一样。

韩森留不住她。谁能留得住她?

自从辞职在家,她的每一天都像周末一样,过得没有生机。她开始没有日夜地睡,没有确定时间地早起、出洞,过那种闲散地生活。一个星期下来,几乎把这个小城的街道给踏遍。然而,这个城市的衣服,不会每天都有新款。她看着似乎是一层不变的款式,开始想吐。

于是,索性在家,栽盆弄花。她日复一日地给窗前的花浇水,三个星期不到,就把花给弄蔫了。翻出盆子的泥土,看到那些根都烂掉了。

她看着花,好像看到自己。

她也会被空旷的时间淹没,最后也在不知觉中烂掉,变成一朵再也无法灿烂的花。

她突然很害怕……

2.

胡珀开始在网络里不断地投放自己的简历。每天都会有人打电话给她,请她去面试。可是听听公司的简介,她就提不起兴趣来。

选公司,就像选男人一样,凭自己多年的工作履历,想要一个有潜质有前途福利待遇好的公司。可惜,你选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挑你。很难有相互看对眼的。

晚上的到来,会比白天很痛快。因为周围的安静,时间流淌的声音,好像都能听见。这让日子过起来尤其难熬。无奈之下,胡珀到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塞进旅行袋,去健身。

今天,做不了瑜伽。她特别想要耗掉身上多余的水分,以免烂了她的根。

去跆拳道馆,遇上几个一起练习的同学。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好。因为人家都有男朋友啊!人家常常这样暗讽她。不过,无所谓。她只是想要出一身的汗。有的时候,她也会公报私仇一下。尤其对那些得意洋洋的女孩子,她总是要在对打的过程中,不轻不重地惩罚一下别人。到了现在,那些女孩子都已经跑完了。只剩下几个中学生。她看着那些青涩而稚嫩的脸,对自己老化的皮肤嘘唏不已。

在离教练最近的地方,她盘腿而坐。只见她的对面是空的位置。

教练瞥了她一眼,说:今天,我们健身中心新请了一位助教。我们来大家一起来认识一下。楚乔老师,她是黑带5段。我们市最年轻的黑带5段。

这个名叫楚乔的女孩子,163左右,很瘦,但是绾起的袖子里露出的胳膊看起来很结实。她站在教练边上,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同学们好!

老师好!大家一起回敬她。胡珀不忍心这样去称呼这个女孩子,于是,含糊不清地混过去。

教练说:胡珀,来,你配合楚乔做一段示范。

做示范动作,就是配合顺势地挨教练的打。而教练则教会大家如何地化解。幸好,楚乔不是一个粗手粗脚的女孩子。她借力用位,都十分妥当。当然不会伤及无辜。

只是被她打压在地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尤其在那些小孩子面前,他们会把楚乔当做高高在上的女英雄,而胡珀则成为真正的坏蛋来看待。

孩子,其实没有什么是非判断能力。他们,就是这样纯真地被表象所蒙蔽。休息的期间,他们就围着楚乔问东问西。

被小男孩包围的感觉,不错吧。胡珀有一点妒忌地嘟囔。但是,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幼稚的想法。于是,笑。

性别,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对于异性的吸引,女人好像从来不计较年龄。越是年轻,越是证明自己的魅力?连同那些孩子都不放过?

或者,是因为自己踢板的时候,太过勇猛,把那些孩子们都吓坏了吧。了解一个女人,就是毁灭一个公主。

女人的魅力,总是经不起时间的推敲。

这时候,楚乔坐到了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胡珀摆了摆手,说:我是来排水的。

楚乔笑,露出一对浅浅的酒靥,看起来甜美而纯真。她说:你学了几年了?

6年。胡珀简单地回答。

我12年了。从14岁开始,那时身体不太好。所以,被我父亲压来强身健体。楚乔说着,又问,你呢?

我?胡珀笑,调侃着说,来排水咯。

楚乔笑,说:天天来吗?

看心情。胡珀还是简单地回答。

楚乔还是浅笑。看得出来,她该是幸福的孩子。运动是为了让她有资本去享受更多的幸福。而胡珀不一样,她的锻炼,是为了排除体内多余的成分,多余的情绪。

多余的东西,都可以被称为垃圾。

糟糕的情绪,也是体内的垃圾。

2个小时的课程结束以后,楚乔走过来,说:我们一起去洗澡吧?

胡珀点头。

不在课上的楚乔,一点都不像老师。她还是一个孩子,不习惯独来独往。

她们一起取了梳洗用具,去公共浴室洗澡。

胡珀利落地脱干净了自己,显现出好身材来。楚乔看着她,惊呆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似的。胡珀取笑她,说:大惊小怪。

她把衣服塞进柜子,批了浴巾就进浴室。健身房的浴室,单间隔开,但是可以看到对方的脸。只是水雾很浓,看起来都是水汽,不太好认。胡珀不知道楚乔是什么时候进来到她的隔壁。打开莲蓬头,水从头顶散开流往周身。丰富的沐浴液,却抹不出泡沫来。她关了水,将沐浴液擦遍全身,整出一堆的泡沫。

似乎泡沫越多,洗得越干净。尽管这是一个误区,但是她还是这样相信。

边上的楚乔,安静地洗着。

胡珀看着她轻柔头发的模样,不觉笑。

很多年前,她也是像她一样害羞,不敢脱去衣服,赤身地见人,哪怕是个女人。也是不敢。然而,自从谈了恋爱,自从上了男人的床,就再也羞于见人了。男人的手,是揭开女人遮羞布的罪魁祸首。从此以后,在她的心里,好像失去了廉耻。

关于那个男人,关于那段感情,就像是身上的泡沫,夹杂着丰富的杂质。她以为清水可以把它冲洗干净。最后,才发现,他根本就是残留在毛孔里的污垢,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

3.

因为洗澡,胡珀感冒了。

喉咙很痛,头很沉。

她烧了一水壶的开水,然后大口大口地喝完。据说,这样好得快。

然而,把水喝下去,她就后悔了。

昨天的汗,白流了。

下午,电话响了起来,是一家小外贸公司,招聘小语种的翻译。

对方是个女孩子,声音很年轻,介绍自己叫陈晗。

她说:我们这个外贸公司只有2个人,我和我妹妹。但是一年的收入还是不少。如果你愿意到我们公司来,我可以给你4000的底薪,再加提层。根据我们公司的情况,你一个月少说也有1万到2万吧。

薪水有一点诱人。可惜,公司的前景,令人担忧。胡珀暗想。

陈晗却说:以目前的行情,我们公司开出的薪水已经很丰厚。很多大公司,都倒闭了。大家都说能顾得上眼前,已经很不错。谁知道谁的后来呢?

后来?胡珀重复说。

是啊,谁知道后来呢。

胡珀笑,说:那倒也是。后来是个什么玩意呢。我们大家都没有见过。

陈晗也在那边笑,说:好。两点,我们在lips见。怎样?

Lips,是胡珀喜欢的咖啡店。很少有人约面试的人,在咖啡店的。这或者也是年轻人的做派吧。不过,如果老板比自己年轻不少,这会让她很郁闷。但是,存折里逐渐下降的数字,也不得不让她开始工作。1万—2万的月薪,听起来的确很诱人。过好眼前,最重要。后来?后来,或者还是应该在后来再思考,再解决吧。

未雨绸缪,或者也是杞人忧天吧。

两点,胡珀小作打扮,到lips见到了电话里的女孩子陈晗。

陈晗的脸,小而精致,皮肤白皙,染黄的头发扎了一个凌乱的髻立在后脑勺。她穿红色的长毛衣,围粉蓝与白色间隔的大格子围巾,有一点苏格兰的情调。下面……她站在桌子后面,看得不是很清楚。为了能看清楚,胡珀故意把一包糖弄掉在地上,然后弯腰去捡。看到是黑色的裤袜,一双粉蓝的高跟鞋,鞋子周边是时髦的白色兔毛。

不好意思。胡珀抱歉地说。

陈晗说:你比照片上,看起来要漂亮和有气质许多。

胡珀礼貌地点头致意。对她以及她们公司的兴趣,顿减。

陈晗开诚布公地说:我们只是两个人的小公司,凭借小语种,接很多的外贸单子,交给别人来做。我们中间抽层。一年下来,也有不错的纯利润。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这样的创业,我们会非常高兴。因为现在我们有很多的阿拉伯语的外贸客人,可惜,我和我妹妹都不是很懂。

胡珀搅拌咖啡,没有作声。

你不信任我吗?陈晗急切地问。

呵!胡珀笑,说,不是。

陈晗松去一口气地说:我们的时间是自由的,你可以在家里上班。

她说着,握了握自己的手指,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还没有租写字楼作为办公室。我觉得没有必要。能赚钱,在哪不是上班呢。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的家里来。

陈晗是这样诚恳。胡珀很难拒绝似的。

不妨做做看?陈晗问。

看起来,她们是真的需要一个懂阿拉伯语的人。于是,胡珀说:底薪加到6000。

陈晗犹豫了片刻,说:好。

是一个很干脆的女孩子。胡珀喜欢和干脆的人共事。离开lips的时候,这个叫陈晗的女孩子,竟然从包里掏出一盒感冒药,说:中午恰巧去药店,听你说话好像感冒了。所以,顺便带了一盒。

胡珀伸手拿在手里,说:谢谢。

然而,心里的感动唯有她自己知道。

陈晗笑,说:改天约你签合同。希望到时候见到你已经完全OK了。

胡珀还是说:谢谢。

陈晗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说:再见。

再见。胡珀也说。

两个人各自上车,然后绝尘而去。

看得出来,陈晗的车技很好,好过胡珀许多。一个车技好的女人,一定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人。

车子,更多的时候,像男人,驾驶它就像驾驭男人。可是,像胡珀这样的车技,注定是被车子反驾驭的。由此,胡珀对于陈晗顿生许多的敬意。

当然要有敬意。一个这样年轻的女孩子,在经济危机的情况下还能把外贸的生意做得这样有声有色,恐怕一般的女人,甚而是一般的人都无法做到。

以目前胡珀的状况来说,她没有资格小瞧陈晗。

4

正如胡珀所想,陈晗的确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人。

在她们签订合约的当晚,陈晗约了胡珀还有她的妹妹和朋友,男男女女都有,一起到金樽会所里“high”,以庆祝胡珀的加入。

陈晗是一个很细心的人。这一点在这夜又得到佐证。她请了几个30岁左右的男人和女人,一起玩。不让胡珀感到太多孤单。

一起玩骰子,喝酒。胡珀一样不会输于他们。都是混到30岁的人,他们经历过的。她即便没有全部经历,至少也有听说。

这就是年长的优势。

陈晗则不沉醉于酒。她喜欢摇摆。喜欢到舞池的中央,摇摆身姿。她走进舞池中央的时候,可以迅速地成为焦点。周围的男男女女,围绕着她,看她跳得如此绚丽。在灯光的闪耀下,显得有一点迷幻。

嘈杂的音乐,充斥着耳朵。胡珀已经很久没有来酒吧了。看着周围的少男少女,难免会感叹自己已经格格不入。幸好,还有陈晗请来的几个做外贸的女人,碰杯喝酒,谈谈这个城市的楼市或者电视里的泡沫剧。

等了很久,主人陈晗还是没有回来。倒是看见那边的舞池里,high翻了天。旁边的女人,说:陈晗的周末,基本上都在酒吧里过。她在等一个人……

谁?胡珀好奇地问。

旁边的女人,笑,说:秘密。

胡珀笑。

秘密,恐怕是连他们都不知道的吧。

这时候,陈晗走过来,是一头的汗水。服务员送上来一瓶屈臣氏的纯净水。她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喝,模样豪爽。

喝完,她对胡珀说:对不起,今天我不能喝酒。

胡珀立即领会,她可能在经期吧。女人在经期,总是娇贵。但是,陈晗却俯身在她的耳边说:等下,我们要去飙车。你要一起吗?

飙车?胡珀轻问。

陈晗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朝胡珀笑。胡珀想要拒绝。但是没法拒绝。她是一个多么需要生活刺激的人。

飙车,对于这个车技糟糕的女人来说,就像是一场神经亢奋的盛宴。

而且,是和男的。陈晗再说。

男人?性别之战。胡珀的眼前立刻浮现了当日韩森对他那嘲讽的笑。于是,她点头,说:好。

陈晗抿嘴笑,拿水瓶与胡珀碰杯。陈晗说:欢迎你的加入。

12点的时候,大家散场了。

陈晗送胡珀,因为胡珀喝酒了况且是签约第一天。老板送力邀的员工,也算合理。陈晗驾驶她的银色奔驰CLK240敞篷跑车。上次,她开的是奥迪A4。

真是他妈的有钱!胡珀暗想。如果她像陈晗一样有钱又有时间,她一定要过自由散漫而刺激的生活。现在的陈晗,过得不就是胡珀的理想生活么。

一切的理想的实践,都建立在强大的经济基础之上。

胡珀羡慕着,思考着,陈晗已经“嗖”地驶出了停车场,奔向城市的远郊。说实话,胡珀从来就没有尝试过深夜出城,且是夜驰于野郊的道路上。因此,她不能完全地释放自己的紧张情绪。这一点,很快被陈晗捕捉。

陈晗问:你紧张?

哦,不。胡珀狡辩说,我是兴奋。

陈晗笑着,加大了油门。风吹开了她金黄色的长发,如此狂野与风情的头发。胡珀看着她,感觉是一场梦。

陈晗说: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胡珀说:说来听听。

呵……打败这个城市里所有飙车的男人。陈晗说,我不会和女人比赛。

为什么?不屑吗?胡珀问。

陈晗笑而不答。她的笑,很妖媚。狭长的眼,缓缓地眯上,长长的睫毛,微微地笼起。看的人,总是会以为她在施媚于你。

不敢啦。陈晗笑说,天下女人那么多。我可得罪不起。

胡珀说:我以为你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遇上对手,是一件幸福的事。陈晗说,天下无敌的人,很孤独,也很可怜。

好过最蹩脚的那个人吧。处处受气。胡珀再次想到那天被人欺负的模样,真是狼狈。如果她有陈晗的车技,一定会好好地教训一下那个男人。

胡珀还在懊恼中,车子已经到了目的地。她看到一辆同样的跑车,不过他是黑色的。驾驶位置上的男人,转过脸来。竟然是韩森。

韩森也是吃了一惊。

胡珀问:胜算多少?赢了我请你吃大餐。

陈晗笑,说:我的胃口很大哦。

胡珀说:如果不够付钱,那么就在工资里扣。

陈晗笑,说:好,为了这一餐,我也要赢他。

胡珀下车,陈晗递给她一面小红旗。然后,他们两辆车,就分别在起跑线上排齐。随着胡珀红旗一挥,一声令下。两辆车“轰”地驶向前方。胡珀大跳,高叫“陈晗,加油!”

陈晗,加油!给点color给这个男人看看!胡珀暗叫,完全忘记自己孤身一人置身于荒郊野岭。然而,等到10分钟过去。她开始清醒,才意识到自己置身于荒郊。

这一带应该没有猛兽,即便来了禽兽,她也不担心。她是跆拳道黑带3段。普通的男人,在她的拳脚之下,通常都会俯首讨饶。只是,她怕的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就是——鬼。王晶的一部电影里,有一句经典的台词——当你心里想到鬼的时候,鬼就在你的身边。这句话,还有大学里听得太多的鬼故事,都在记忆里蠢蠢欲动。使得她有一点毛骨悚然。

20分钟过去了,他们还没有来。而汽车声都听不到。周围安静得有一点可怕。胡珀走到路灯下的路沿上坐好。她掏了手机,想打电话。打给谁呢,都已经深更半夜了。

一个30岁的女人,周围的朋友都已经结婚生子。你怎么忍心去打扰人家?一个不够铁的人,你又怎么有勇气去打电话呢?塞好电话。胡珀看了看四周,依然是安静的一片,在路灯昏黄灯光的覆盖下,一切开始有了一点暖意。胡珀才发现自己其实不适合流浪的生活。

她的胆量,没有她想象中大。而她,其实也没有她自以为是的洒脱。

就在她的冥想中,时间过去。她听到了车子的声音,站起来,是谁呢?陈晗,还是韩森?她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他们之间的这一场比赛。但是想到健身中心前的难堪,她的斗志就不可遏止地昂扬起来。

终于,胡珀看到了车子,是两辆车子。没有到最后一刻,都难以分出胜负。胡珀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当然是极度地期盼着她能赢。那可是关乎尊严的战斗!胡珀又这样想。

容不下胡珀多想,随着一个急刹车的尖锐声响,

陈晗的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身边。陈晗笑着,从车上下来。胡珀冲上前,和她紧紧地拥抱。

陈晗笑着推开胡珀,然后走到了韩森的车前,说:记住了,以己之长,鄙人之短,是很无耻的!

韩森冷笑,说:有意思。下次,再找你玩。

等着你!陈晗说。

韩森启动车子,疾驰而去。

陈晗拉起胡珀就走。胡珀看着她,心里弥漫开疑团。难道说那天陈晗也在场?但是,怎么问呢?如果她不在场呢,岂不是自爆其短?于是,胡珀收回自己疑问的目光,跟着陈晗回家去。

.5.

自从开始在家里上班,胡珀终于感受到散漫而有序、自由而充实的幸福,况且还有不菲的收入。尽管如此,她还是坚持五天工作制。到了周末,她是非要去练跆拳道不可的。

为什么这样坚持呢?

这个问题楚乔在课上也向胡珀提出,并请她向大家介绍一番。其实,不是楚乔想知道所以然,而是今天教练不在,完全由她代理。同学们有一点闹,P大的孩子都知道欺负年轻女孩子。于是,楚乔就拉胡珀起来镇压他们。

胡珀心领神会,起身后说:练跆拳道不仅可以强身健体,更重要的是可以抗击那些坏蛋!

她说着,一条长腿已经飞去,有意踢向那个最闹的孩子。男孩子正在唾沫横飞地和旁边的同学说话。只见一道白影飞来,还伴随着“嗖”的一阵惊风。男孩子“啊”地叫了一声,胡珀的腿在他脸的一侧稳当地停下。

男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与警告,吓得脸色发白。胡珀收回了腿,笑说:谢谢这位同学的精彩配合!

楚乔笑着鼓掌,说:嗯!两位同学都表演得不错。现在大家明白了学习跆拳道的意义了吗?

所有的孩子,都点头不止。而那个男孩点得像小鸡啄米。

那么,请大家认真听取要领,等下练习。楚乔说着,开始讲课。

胡珀暗想:这下,我可成了她的助教了。

从跆拳道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5点30分。

楚乔说:我得请你吃饭。

不用。胡珀说,应该的啊。

楚乔说:就当陪我吃饭吧。今天我家就我一个人。

楚乔说得诚恳。即便是骗她,也足见她的诚恳。于是,胡珀接受。

两个人去吃旋转寿司。餐馆在一个小角落里,招牌也不是很明显,但是包厢里已经满座。酒香就是不怕巷子深呐!胡珀感叹。

楚乔说还是大厅好,大厅里是真正的旋转寿司。她说的就是大厅中央的那个传送带上,放满了各种寿司。

因为我喜欢里面的荧光灯,看起来很漂亮。楚乔说,以前和朋友来过。

男朋友?胡珀试探问。

嗯。楚乔略微尴尬地点了点头,说,这里的青梅酒很不错,叫一瓶尝尝?

对于楚乔喝酒,胡珀还是感到有一点意外。但是,等到服务员把酒端上来的时候,她知道用时下流行的话说,人家喝的不是酒,是艺术。

青梅酒瓶,小小的,上口小,下盘略大,好像古代的酒瓶子还配有小巧的酒盅。整个瓶身是青梅的鲜绿色。一打开,闻到的是青梅的清香,而没有丝毫酒精的味道。楚乔捏着酒盅,浅尝辄止,露出享受的面部表情。

胡珀笑,说:你怎么那么贪?都不和我碰杯?

她幡然醒悟的样子,端起酒杯,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于是,两个美女碰杯。

楚乔说:谢谢你,也为我们坐到一起而干杯。

胡珀则说:也谢谢你,介绍了这么好的酒给我。

胡珀也是浅浅地呷了一口,那酒的香从舌尖一直流经喉头,然后是温柔地滑落。已经感觉不到她身在何处,但是你知道她的存在。这是无以剥离的渗透。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好酒,也是不能浪费地多喝。楚乔只是叫了一瓶,喝完,吃完。她们就走。

胡珀说:为什么不让我再买一瓶带回家呢?

搁在酒柜里,永远都没有摆在商店的橱窗里,更诱人。我已经试过了。楚乔说着,是勉强地笑。然后转脸看着胡珀,说:我们走一段吧?消化消化?

嗯。胡珀答应。

楚乔上前挽住了胡珀的手,两个人并排地走。胡珀才发现楚乔比她还要高那么一点,虽然是那么一点。但是,很快可以将年龄的差距缩短一些。

楚乔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散步了。

散步好像变成了老年人的专利。胡珀应和。

散步,是需要心境的。只有在平静的时候,才会想到闲庭散步。这样的超然,在我们这个年纪,很少会有。除非……

除非什么?

呵!楚乔笑,说,除非谈恋爱咯。

那我们是老了呢?还是在谈恋爱呢?胡珀问,问得有一点傻。

楚乔眨了一下眼,说:我愿意选择谈恋爱。

哈哈……胡珀和楚乔大笑。

那么,你愿意做女的,还是做男的呢?这一次,还是胡珀问。

楚乔看了看自己的手挽在胡珀的手里,说:应该我是女的吧。不过你是女的,我也不介意。

胡珀再次大笑,看着楚乔,说:你醉了啦,丫头。

楚乔的脸,的确绯红,红得发烫。楚乔自己一摸,然后微笑,继续前进。

胡珀突然说:哎,你的身份证呢?给我看一下吧?

楚乔说:干嘛?才不呢!

楚乔,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助教,居然发起嗲来。胡珀笑着,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说:走出跆拳道馆,你得叫我姐姐。我比你至少大5岁。

好吧。楚乔故意委屈地说,然后感叹:如果有一天我们比赛,你胜过我的话,我会心悦诚服地叫你一声姐姐。

嗯!胡珀故作深沉地点头,说,那么,等着吧。

呵!楚乔再次发出愉悦的轻笑。

这样的闲庭散步,或者也是超然。

6

充实地过完了周六的夜,深夜返家的胡珀,洗澡躺到床上,收到楚乔的简讯:“到家了,晚安。”

“安。”胡珀复她。

这个夜晚,在梅酒微醉后的清醒中,胡珀怀抱着快乐,安然地睡,做了一个很甜美的梦。

周日的清晨,阳光极好。胡珀8点钟就起床,吃完早餐就开始整理她的小窝,该换的该洗的统统都解决掉。地板、窗子、家具……都擦得发亮。她才满意。总的来说,她不算是一个懒惰的女人。

所有一切都整顿好,她看手表,才知道已经是下午2点。周日的下午,如果阳光灿烂,就属于shopping;如果阴雨绵绵,就属于sleeping。今天下午,对她来说,就是去买喜欢的东西,犒劳自己一个上午的勤劳。

家里的花花草草,在前阵子都被她给用水溺死了。不得不买新的替上。到近郊的花鸟市场,挑了一叶兰、吊兰和滴水观音放到后备箱里。太大的东西,她的车放不下。

只是,没有想到正出来,却遇上了楚乔。

胡珀?楚乔充满惊喜地唤她。

胡珀也是惊喜,看到楚乔手里捧着一大盆绿色植物,是紫茉莉。紫茉莉,是很普通的花,代表着内向与害羞。看起来,很适合楚乔似的。

刚才怎么没有看到你呢?楚乔问。

我在第一家买的。胡珀回答。她是一个不喜欢拖沓的人。到什么店买什么花费多少钱,对她来说,意义都不是很大。因此,她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胡珀说着,打开车门,请楚乔上车。楚乔把花捧在手里,坐到副驾驶的位置。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胡珀笑了,说:你这样不累吗?放后备箱吧。

楚乔摇头,说:没事。

胡珀看她,好像白天要比晚上更害羞。于是,胡珀又下了车,奔进花鸟市场,很快地出来,手里是一小盆草——含羞草。她把含羞草塞到楚乔手里,说:我觉得吧你该再买一盆含羞草。没有比这个更适合你的了。

楚乔接过,搁在自己的右腿上,瞧了一眼胡珀,说:害羞草有什么不好呢?你一碰她,她就蜷缩起来,却又不会像刺猬一样伤害到别人。所以,虽然害羞,却一样有人喜欢。因为她坦然得可爱。

狡辩!

像含羞草这样的蜷曲的害羞,难道不是坦然吗?楚乔再问。

胡珀看她这样认真,只好讨饶,说:对。对。对。所以,送你最为合适。

楚乔不作声,用下巴轻轻地点了点含羞草的叶片。

你看,你看。胡珀轻笑起来,说,它就像楚乔,慢慢地低下头去,恨不能立刻卷起她的脑袋来,不让别人看见。

楚乔笑,说:我才不是这样的呢。

知道,你如果要卷的话,一定会把面子往外卷,让人家看到你漂亮的脸蛋。胡珀逗她。楚乔笑得抑制不住,又伸不出手来戳她,只好狠狠地瞪她一眼。

胡珀更笑,叫她:逗逗。

什么?楚乔不解地问。

叫你逗逗啊。

为什么?我叫楚乔。

逗逗。

楚乔。

逗逗。

楚乔。

逗逗。

楚乔。

逗逗楚乔,只为无聊。胡珀说着大笑。

楚乔也笑。

然而,因为只顾着笑,车技欠佳的胡珀,差点追尾。胡珀一个急刹车,楚乔整个身子都扑上前去。腿上的两个花盆,磕到胸口,痛得她直皱眉头。

怎么样?怎么样?胡珀问。

楚乔摇头。

胡珀说: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才不要呢!楚乔又痛又想笑,然后朝她那边努了努嘴。前面的车主,已经在敲车窗了。

胡珀吐了吐舌,下了车。车主是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小男生,看见胡珀,原本恼怒的脸略微缓和了下来,但是还是冒出一句:就知道是个女人。

胡珀抿嘴假笑,问:您的车,没有大问题吧。

大姐,我的车是没问题,可是我的心脏吓坏了。小男生显然要调戏一下胡珀。

胡珀笑,问:那你想怎样?带你去看心脏病医生,还是赔你一颗心脏?

小男生靠近来,用手指点住胡珀的心,说:把这个赔给我吧!

胡珀冷笑,伸手揪拽住他的手指,使劲地往手背扳。小男生疼得“大姐饶命,大姐饶命”地乱喊。

臭小子。胡珀狠狠地推开他,说,别以为大姐好欺负。你要心的话,自己到菜市场买颗猪心吧!

说完,胡珀上车,用自己最快的发动车子,离开。

楚乔只是笑,说:逃之夭夭?

胡珀笑,算是吧。谁叫她刚才过于忘形。

忘形,是一种恶俗,往往招来恶果。逗逗楚乔的桥段,最好不要放在疾驰的车上。

7

周一白天,陈晗在Q里给胡珀发了几份文件,叫她翻译。另外,晚上,有个摩洛哥的客人要作陪。

摩洛哥王子,很帅。这一点很重要。一个统领一国年轻男人的王子,帅到让众多女人馋涎欲滴,那么,他的臣民一定也是如此吧。所以,摩洛哥的男人应该感谢他们的王子。那是他们雄性的代表与骄傲。

胡珀在这样花痴的冥想中开始她的翻译工作,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把文件翻译好。摩洛哥要进口中国的农用器械设备,如果谈成的话,至少可以提层5万。

5万,不是小数目。有了这5万,她可以去梦寐以求的马尔代夫。为此,胡珀做得尤其认真。

夜里8点,胡珀带着单子到财神阁去见摩洛哥客人。财神阁是新开的一家茶馆,就在市中心,古色古香的灯火辉煌,看起来十分气派。

到18号包厢,陈晗已经在了。今天的她,看起来更加成熟与风情。灰底的长款羊毛衫,下摆印染着大朵的艳丽蝴蝶,外套长款的棕色皮马甲,领子上是细小的碎花。她架着腿,可以看到她套着枣红色的小短靴。

她,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胡珀暗想。

陈晗对她一笑,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叫胡珀坐。

胡珀坐下,把单子递给陈晗。陈晗细细地看,胡珀则细细地看她。陈晗蓦然抬头,看见胡珀的模样,就笑了,说:怎么?

怎么看,都不像是飙车党的。胡珀说。

人,是需要了解的。不了解,永远不知道对方的老底。胡珀说。

虽然年轻,却依然老练。她应该和楚乔差不多的年纪。但是,显然,10个楚乔也斗不过一个陈晗。

想什么呢?陈晗用腿踢了踢胡珀。

胡珀笑,说:想着用这次赚到的钱,够不够去一趟马尔代夫?

马尔代夫?陈晗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说,为什么想去马尔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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