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得到消息赶回家,再赶到殡仪馆。看到的是,阿King捧着晓慈的骨灰,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胡珀哽咽,然而还是撇了撇嘴,说,阿king说晓慈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连遗书都没有留下一封。
胡珀长长地叹息,说:或者,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了解她。而她也不需要别人的了解。这样,她永远都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有作茧自缚的决心,却没有破茧成蝶的勇气
其实,每个人都活得太过自我。楚乔拍了拍胡珀的背以示安慰,继续说,她选择了一个错误的解脱方式。
胡珀点头,接而回头再望一眼晓慈的坟墓,看到阿King正在整理墓前的花。他又一次把小黄菊扔得老远!这己经不是第一次了。很久以前,有人来祭拜晓慈的时候,他都会把小黄菊给扔掉。在他的心里,小黄菊是送给死去的人。而晓慈,依然活着,只是在另一个世界而已……
胡珀想着,伸手握住楚乔的手,望了她一眼。然后,带她离开。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91
车在半路,胡珀接到了林香语的电话,说胡博年己经到酒店要去“捉”她回家。
楚乔想说话。
胡珀立刻说:我已经说过了,不要叫我走。我只想和你多待一些时间。在一起的时候,珍惜分分秒秒。不如,向爸爸坦白吧。
楚乔拿掉她的手,说:可是,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胡珀看着她,叹息说:不能逃避一辈子。我需要你的支持。
楚乔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说:找个适合的时间吧。
不如现在吧。胡珀坚定地说。
或者,就现在去说,看起来有一点冲动,然而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地说出真相。她真不知道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才说出这个秘密。
是豁出去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楚乔看着她,伸出自己的五指放在她的膝盖上。胡珀紧紧地插进去。十指紧扣!
两个人相视一笑。
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迎接胡博年劈头盖脸的呵斥。然后,心平气和地告诉他真相。然而,到了酒店里,却看到李景棠、曹国栋和胡博年一起在大堂候着她们。
李景棠起身,走过来,伸手就摸了摸胡珀的后脑勺。胡珀一甩头,瞪了他一眼。李景棠却笑,说:珀,我已经向几位老人家交待了我们以前的事。我很想让大家知道我的诚意。而且舅舅也说大办我们两个的事!所以……
他说着伸手握住胡珀的两只手,说:所以,请你一定答应。别让那么多的人失望!
胡珀努力要抽出自己的手,料想不到李景棠拽得更紧。胡珀生气了,使劲脱手,然而将李景棠推得老远。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胡珀!你太不像话了!胡博年皱起眉头,呵斥。
胡珀走上前,说:对不起,爸。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
我一直都在想你为什么不结婚呢?原来是因为景棠。现在,是皆大欢喜的时刻了啊。胡博年说着,按了按胡珀的手,继续说,而且,你曹伯伯己经约好了景棠的父母。明天他们就会到这,和我们见面。
爸!胡珀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们,早先一步将局面定成如此,让她措手不及。她想说:“爸,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还想说:“李景棠,你简直就是一个混蛋!”可是,说不出口。站在她面前的曹国栋,现在是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不是她怕他,而是不能鲁莽地得罪了他。
她回头,无奈地望着远处的楚乔,好像遥不可及。
楚乔抿嘴笑,然后走上前,简单地说:恭喜。
乔!胡珀撑大眼睛,诧异地望她。
楚乔拍了拍她的手背,努力浅笑,说:慢慢来,不急。
楚乔转过脸,看着曹国栋,说:曹局,您好。
你是……曹国栋仔细打量着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曹局……哦,不,应该叫您曹会长了。您贵人多忘事。楚乔伸手与他相握,说,我是两年前代表日本队和中国队进行友谊赛的楚乔。那时候您接见了我们。
哦!曹国栋点着头,恍然大悟地说,史上最美丽的跆拳道选手!
楚乔笑,说:您客气了。
时间过得真快。曹国栋依然打量着楚乔,说,我己经老了,被调往慈善总会。而你们是正在上升的太阳呐!
会长真是说笑了。您该是正当日头、普照天下的太阳。楚乔连连说着客套话。
任何一个男人,只要是被美女赞,总是显得尤其春风得意。况且还是那么年轻的美女。于是,他大笑。
胡珀望着楚乔,直直地望着。半晌,她伸手拉过楚乔的手,对曹国栋说道:曹伯伯,我们都累了。先去楼上休息。
曹国栋点头,说:也好。等下晚饭,你一并叫上楚乔。我倒是正好要邀请几位故友。
再见,会长。胡伯伯。楚乔说。
胡珀拖她的手,走。
到了电梯里,胡珀才狠狠地甩开她的手,说:没有必要这样。我不需要你为了我而奴颜屈膝。对我爸是,对曹国栋更是。
这不是奴颜屈膝!楚乔说,这是最起码的礼貌。况且,不是非要撕破脸来,就是勇敢呐。
我们可以怯懦,但是绝不可以出卖自己。胡珀无奈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说,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让我很难受。
楚乔沉默了片刻,说:你为什么不向刚才在车上所说的那么一往无前呢?就是曹国栋,不能得罪。至少,不是那么直接地去得罪他。这是一样的道理。
胡珀抬头看着楚乔,质问:你就是用那样的方式来谴责我的临阵退缩?!
不是!楚乔解释,说,当然不是咯!我怎么会谴责你呢?
胡珀望着眼神无辜的楚乔,皱了皱眉,伸手揽过她,说:sorry。我现在挺乱的。
楚乔靠在她的胸口,拨弄着她的头发,说:让我们好好地商量。不要被他的突然袭击,而弄乱了阵脚。
胡珀点点头,然后长叹一声。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92
夜饭,酒店大包厢的大桌子,围坐了16个人,都是来自各界的文人墨客和慈善儒商。曹国栋在体育总局的时候,就己经是出了名的慈善家了。并且,常年与各国的慈善家联谊。所以,也和各类语言的专家甚为相熟。现在,又在慈善总会任会长一职,故而,这样的朋友愈加多。
今日来江南,本着两件事。一是会会胡博年这个老朋友,撮合外甥与胡珀的好事;二是公事,有人匿名检举一笔较重要的善款去向不明。所以,亲自来查探。
楚乔,比当年所见要成熟些,还因为剪去了长发,看起来要精神不少。他把她安排在自己的左边,希望可以多聊几句。
菜式才上,楚乔被大家频频敬酒,与其说因为她是一个冠军外,不如说是因为她的美貌。今天的楚乔,穿华贵的宝蓝色抹胸真丝光面短裙,白色的珍珠链子,盘起的头发,一看就是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她难得这样打扮,今天是特地,特地夺人眼球。为此,胡珀和她己在房间里争执不下。于是,胡珀坐在楚乔的对面,在李景棠的右边。
有人突然问:楚小姐,真有穆桂英的风采。战场上是巾帼英雄,战场外是滴滴娇妻。谁要是娶了楚小姐,真是好福气呐!
楚乔笑,敬他的酒,说:承您贵言。
杯酒入腹,楚乔已是面若桃花。有人还想前来敬酒,却被曹国栋挡住,说:大家只记得敬小乔的酒,我这个糟老头,就没人理了么?
楚乔转身端了酒,说:让我来敬会长。
曹国栋推了过去,只说:我等他们敬我的酒呐。
怜香惜玉之情,昭然若揭。
胡珀瞟了一眼楚乔,起身欲走。李景棠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说:舅舅,我和胡珀敬你一杯。
曹国栋端酒起身,看着李景棠笑,说:好!好!好!
胡珀看着他大笑的脸上,褶皱的皮呀,己是千沟万壑!还妄想怜香惜玉!真是无富不淫,无官不腐!想要拂袖而去,李景棠已经将酒杯塞进她的手里。
小珀,你还害羞啊?胡博年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胡珀唯有照做。
我也要!楚乔起身,端酒,插了进来。
不明所以的人,只以为楚乔想要争夺这个看起来还风流倜傥的海归派李景棠。未等大家缓过神来,楚乔己饮尽杯中酒。胡珀也一口饮尽。倒是李景棠看着她们两个,无辜地端着酒杯,最后才悻悻喝下了酒。
曹国栋笑,正待举杯要喝。在场的人,也都预备着鼓掌,赞叹:“会长好酒量!”大门,突然被开。一个看似秘书的人物在曹国栋耳边耳语几句后,曹国栋放下酒杯,说:失陪片刻。
曹国栋走。大家便更为海阔天空地聊。
某人起身过来,贴进楚乔,说:楚小姐,一要再要!一定深——不可测!
大家听完,就哈哈大笑。如此污秽的语言,激怒了胡珀。她起身,伸出手指,指向那人,说:你说什么呢!
楚乔只是笑,推开他的酒杯,起身,转身绕到男人的背后,轻蔑地笑,说:我是不是深不可测,都不关你的事。
男人己有几分醉意,恼羞成怒道:是不给我面子咯?
没有脸的人,才要人家给面子啊!楚乔笑着说。
谁说我没有脸?男人愠怒道,谁不知我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呐!
楚乔说:既然己经有头有脸,再向我这个小女人要面子。您的脸皮是不是嫌太多了?
众人纷纷笑。
你就是说我是厚脸皮咯!男人不依不饶,说,不要以为你套上了华丽的袍子,我就看不到你的本质。你这样的女人,不过是一只高级的妓女而已!
男人越说越不像话。有人过来拉他回去坐下。他却不依。
楚乔笑,说:谢谢你抬举。在你眼里,我还是一个高级的妓女。高级的妓女,恐怕应该去陪高级的禽兽才合理。大家,失陪了。
楚乔挑起了自己的包,欲走。
李景棠终于起身,说:楚小姐还是再坐一会吧。至少也要舅舅跟您道个别。
男人也愤怒地握住楚乔的肩头。楚乔伸手一把擒住男人的手腕,稍稍一用力。男人疼得“哇哇”大叫。
不要忘了我是跆拳道冠军!楚乔说,却不轻易放手。
男人疼得热汗直冒,酒也醒了几分,却不好意思讨饶!
李景棠过来,想掰开楚乔的手,说:给我几分薄面。算了!
胡珀也起身,说:小乔,打狗看主人。放了他吧。
胡博年在桌底下拽了一把胡珀。胡珀一把挣脱了自己的手。楚乔这才松手,一把推开男人 。绕过李景棠,走。
胡珀欲跟着前往。胡博年拉住了她。
胡珀举杯,饮尽,说:我跟去看看。大家,失陪了。
失陪了!一群走肉!胡珀开门疾走。
一直以来,她以为父亲所交总是文人墨客,儒雅之士。万万想不到,这些男人无论用什么标榜自己身份的高贵,却是一样的下流龌龊。
奔出去,走廊上,己没有了楚乔。她快步找去,依然没有她。去哪了?她拨打楚乔的手机 ,没有人接。快到尽头,却看到包厢里走出一个女人,是如此熟悉的面孔。是韩茹新——陈晗的妈妈!她形色匆匆地走。胡珀跟上前,想要打个招呼。
楚乔的电话突然打来。
她说:在天台。你上来。
挂了电话,再看韩茹新,早已不知去向。于是,径直走向电梯,奔赴天台。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93
胡珀赶赴天台,看到的人,却不只是楚乔,还有陈晗。
陈晗依然如往的潇洒,双手插袋,晃了晃肩,喊道:hi, girl!
胡珀只是上前,将外套披在楚乔的身上,按了按她的肩。然后转向陈晗,问:怎么样了,你的希望学校?
陈晗摆摆手,轻松地说:OK了。
那就好!胡珀说,刚才看到你妈妈。
嗯!我们说好了,在这里见面的。不过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陈晗说着,晃了晃脚,继续说,缘分不浅。
她说着,瞥了一眼胡珀,又指责说:你要好好地照顾楚乔才对。你年纪一把了,还要和比你小的人吵架。真不应该!
胡珀难堪地一笑。
陈晗看了看她们两个,楚乔依然保持着沉默。然后,说:我先下去了,去找我妈妈。你们慢慢聊。改天,请你们喝下午茶。
嗯!胡珀点头,望着陈晗走。
楚乔说:再见。
胡珀看着楚乔,问:是不是刚才吓到了?
楚乔点头,说:男人,是苍蝇。
就应该那样,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胡珀说道。
呵。楚乔淡淡一笑,若有所思地起身,望着前方的夜景。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哪来的?胡珀想要拿下它们。却被楚乔一个转身,避开了。
她说:是陈晗给的。
这个家伙!胡珀说着,依然看着她,问,怎么,生气了?还为下午我反对你穿得这么凉快?
楚乔淡淡笑,摇了摇头,说:怎么会?我就是要让你看看,这些男人们的嘴脸!
呵!胡珀笑,摸了一把她的头发,说道,我跑业务那么多年,各种男人都见过了。
可是,你一定不知道那些高堂庙宇里的男人,也这样龌龊吧!楚乔狠狠地抽了一口,说。
胡珀上前,站在她的旁边,说:这个世界的男人,好与坏,都与我无关。
呵呵!楚乔不信任地笑着,问,包括你的父亲吗?
嗯!我会找时间跟他说。胡珀说。
楚乔摇头,叹息,说:暂时不要了。
胡珀望着楚乔,说:我会找时间跟他摊牌。这是肯定的。所以,你不要怀疑。
我不怀疑!楚乔丢了烟蒂,将它拧灭在高跟鞋尖之下。她继续说,我只是不想你受到更大伤害。
胡珀握她的手,楚乔却将她推开。
胡珀问: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你像我一样失去父亲。楚乔说,等你失去的时候,你才会知道他有多珍贵。那是一道永远的伤口,使相爱的人无法继续。
你想告诉我什么?胡珀质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无法和美子继续,是因为你和她之间那道无法愈合的创伤吗?
楚乔并不理她,取了一支烟,默默地点上,深深地吸,然后幽长地吐出。那些烟火在风中 ,闪闪烁烁。胡珀看着她,顿感陌生。
楚乔转脸看着胡珀,说;随便你怎么想吧!
你知不知道你很莫名其妙!你变得很莫名其妙!胡珀气急败坏地喊道。空旷的天台上,只有她的声音。她忍不住再质问:是不是因为那个曹国栋?!
楚乔竭力保持着自己的镇静,依然深深地吸着烟。然而,却因为冷,身体不止地发抖。六月的夜,那么冷。冷得她想哭!她不怪胡珀的胡思乱想,反而她很感动。感动于一个曾经如此冷静与善良的胡珀,在此刻变得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所有一切的失态,都是因为她对她的在乎!
可是,此刻,她必须这样无情地做。
她最后吸了一口烟,丢弃了烟蒂,说:我想我该走了。
她说着,抬脚走了几步。
乔……胡珀在身后,说道,等我处理好李景棠的事,你再回来。好吗?
楚乔停步,只是听着,没有任何的表示,沉默地走。
一个不能跟你风雨同舟的女人,不要,也罢!阿King端着酒杯,和胡珀在小海鲜大排档前拼酒买醉。
他们是在这里碰上的。
显然,阿King是这里的常客。
胡珀苦笑,说:阿King,你应该最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阿King也苦笑,说:都会过去的。只是,活着,变成了一种惯性。惯性,你明白吗?
胡珀点头。
不过,我以晓慈为自己的骄傲。阿King说。说完,是咕咚咕咚地灌下酒去,喝完继续说,虽然我知道她不爱我,但是后来我知道——她也不爱那个男人。她之所以叫我去揍那个男人,是因为那个男人伤害了她爱的女人。所以,公平了!公平了!
什么意思?胡珀疑惑地问。
呵!阿King笑,说,她喜欢女人,像你一样。不过,她不是喜欢你。
晓慈居然也喜欢女人!!!
阿King笑着,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继续说: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没有人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爱她,就好!
阿King!胡珀怜惜地看着他,是个多好的男人。可惜,失败的感情,让他一蹶不振。
别觉得傻,我觉得我很幸福。我从头至尾地拥有着她。阿King继续说。
阿King,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吧。胡珀劝他。
他闭上眼,趴在桌子上,摇了摇头,说:没法开始了。
你这样不放过自己,晓慈怎么会安心地走?胡珀再劝。劝的不只是阿King,还有自己。
阿King并不理会她,只是顾自闷头,不作任何回答。
胡珀自己倒上酒,想起晓慈下葬的当夜。她和阿King也在这里。那时候的阿King,没有表露出自己过多的伤心。只是默默地喝着酒,然后看起来极为镇定地告诉她:“晓慈,什么都没有留下。她在服用安眠药之前,把电脑里的文档统统格式化。书房里的日记本,统统都烧掉。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时候,胡珀就知道晓慈不想任何人走到她的心里。这个傻女人,为什么不告诉她心里的事?她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啊!或者,是因为四年的大学生活,让她们走得太远了。远得找不到过去的彼此了。
唉……胡珀叹息。
时间和距离,是很残酷的东西。她能慢慢地侵蚀一段原本牢不可固的情感。
她想着,要拨楚乔的电话,却看到有一个未打开的简讯,是陈晗的。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94
楚乔正在KTV的包厢里,陪着曹国栋喝酒。同在的,还有李景棠和陈晗。
两男两女,正好配对。
楚乔握着话筒,唱着邓丽君的经典老歌——《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唱得老头子,高兴得直鼓掌。
陈晗则在一边,喊道:不采白不采。
李景棠和曹国栋都大笑。
曹国栋伸手,按在楚乔的背上,然后端了杯酒说:刚才一定气坏了。喝了这杯酒,算是我向你赔礼道歉。
楚乔取了酒杯,放在一边,说:这酒一定不能喝!
为什么?曹国栋不解,饶有兴趣地望着楚乔。
楚乔笑,说:一来,我没有生气;二来,错不在您啊!
曹国栋点头,说:好!不愧是巾帼英雄!果真是气度不凡。
这样娇艳欲滴的鲜花,又有着独特的坚韧、豁达的胸怀与精灵的谈吐,阅人无数的老头子自然是欢喜。不过,他也依然心如明镜。这样的女孩子,靠近自己,必然有其它的目的。他向李景棠使了一个眼色。李景棠即刻心领神会地说:陈小姐,我倒是很有兴趣和你谈谈业务上的事。不如,我们出去大堂小坐一下。
陈晗看了一眼楚乔,说:0K。
楚乔点头。
他们走后,曹国栋就给电脑静了音。看着楚乔,说:说吧。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得上忙!
楚乔看着他,倒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这样直截了当!于是,搁下了话筒,说:会长,怎么不给我一支烟?
曹国栋望着她,愣了一愣,接而拔出一支烟给她。她接过点上,问:是因为没有想到吗?
抽不抽烟,都无所谓。曹国栋说。
楚乔起身,坐到曹国栋的对面,望着曹国栋,点上烟。柔和的灯光,显现了楚乔别样的风情,纯真中带着更多的风情。
Lolita!曹国栋暗叹,却还是收回自己的目光,问:是因为陈晗妈妈韩茹新的事吗?
嗯?楚乔抬头看他。
他抿了抿嘴,说:这个事,我得公事公办。你不要淌进这趟浑水中来。
这是楚乔没有料想到的。刚才走出包厢,一直到天台,却看见正在抽烟的陈晗。陈晗只说:有点事,所以赶回来了。
现在,才知道这点事应该是关于韩茹新的。
陈晗还问:你和曹国栋很熟吗?看你坐在他的左边。
楚乔没有必要解释,说:还好。
那么,我们进行一场交易。你帮我约曹国栋或者李景棠,我帮你搞定李景棠和胡珀的事。陈晗说。
楚乔从她手里取了整包烟,然后抽出一支,点上,说:陈晗,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交易。我能做到的,我会帮你。李景棠的事,还是由我自己来处理吧。你,等我电话。
她下了天台后,就去找曹国栋的秘书,约了曹国栋。不想,曹国栋立刻答应。由此可见,眼前的这个老头子,对她的爱怜之心,简直是呼之欲出。
怎么了?曹国栋说,我会尽量帮忙。我和茹新也有多次的来往。
他起身,走到楚乔的边上,坐下。伸出一双干枯的手,将楚乔的烟拿掉,灭在烟灰缸里。楚乔看着他,因为紧张,手略有颜抖。然而,她极力地掩饰自己的紧张,微微一笑,抽出自己的手。
曹国栋说: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楚乔笑,说:我怎么会害怕?我有一身好功夫呐!
曹国栋笑着,不住点头,说:那么,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嗯!楚乔点头。
曹国栋的目光不止地在楚乔的身上流转——娇艳欲滴的嘴唇,性感撩人的颈项,还有玲珑有致的曲线。他忍不住端了酒杯,吞下一口酒。然后,忍不住伸出手,搭住她的肩,说:说吧。什么事?
楚乔轻笑,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简单。他这样的男人,恐怕无法用真情去打动。因为在他们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什么叫“真”。
楚乔想着,不动声色地问:会长,相信爱情吗?
爱情,是个奢侈品。曹国栋无奈地答道,瞟了一眼楚乔后,又试探地问,像我这样的老头子,还会爱情吗?
楚乔笑,说:爱情,和年龄无关。
曹国栋期待得看着她。尽管人家都说投怀送抱的女人,不值得动心。然而,面对楚乔,他还是忍不住想入非非。他期待着她说出她的想法,而后他就可以为所欲为。酒精分子,在他孱弱的身体里游窜,他变得不可遏制地激动。
他说:小乔,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迷人的味道。恐怕有很多的男孩子追求你才是吧?
楚乔笑,挪开了他的手,问:你最近看过《赤壁》吗?
那些电影我没有时间看。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其它大片的首映礼。曹国栋说
首映礼?楚乔起身,还是坐到他的对面,说,太迟了。
曹国栋不太理解地望着她。楚乔给曹国栋倒满酒,说:在两年前,因为爱情,我失去了父母。然后,染上了毒瘾。接着,又戒了。以为可以戒掉毒瘾,就一定能戒掉爱情。不过,后来我遇到一个人,才知道活着是有意义的。我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这样漂亮,是为了她。
曹国栋听着,却才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楚乔与他碰杯,说:你会接受一个爱着别人的女人吗?
这个女人是你吗?曹国栋问。
楚乔沉默不答。
曹国栋拿起了酒杯,又放下,想她默认了。于是,点了点头。
楚乔浅笑,天下的男人,原来都是一样。
不过,不可以在身体上背叛我。曹国栋说。
楚乔起身,取了包,走到门口,回头说:可是,如果这个女人爱的这个人,是你的外甥李景棠呢?如果还怀了他的孩子呢?
曹国栋听着,心里不禁一颤。难怪刚才在酒席上景棠会出来帮她,而胡珀也拂袖而去。然而,此刻,该如何是好。
不等他思考过多,楚乔己经拉开门。他跨步上前,一把握住楚乔的手肘,说:你要去哪?去找景棠吗?
呵呵!楚乔惨淡地笑,万念俱灰的一张面具,说,随便哪里?
曹国栋渐渐地松开手,想要再一把抓紧的时候,楚乔己开门离去……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95
曹国栋掏出手机,拨李景棠的电话,没有人接。
他端了酒杯,仰头饮尽。
这个臭小子,不知糟蹋了多少女人?!他继续拨李景棠的电话依然没有人接。恐怕是在陈晗的温柔乡里!
他起身,想要走。小黄突然慌张地迸来,说:会长,胡博年来了!他非要见你不可!
曹国栋点了点头,让胡博年进来。想要堆起笑脸来迎接,不料胡博年进来就一把推开他,坐到了沙发中央。
他近乎嚣张地说:黄秘书,请你出去一下。我要和你们会长聊聊家事。
曹国栋示意秘书离开,然后就给胡博年倒了一杯酒,说:没有茶,还请博年兄将就着喝。
胡博年推开酒,说:国栋,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就不客气地说了。
说来听听。曹国栋笑着问,心里自然清楚不过——定是为了李景棠的事。
胡博年看了他一眼,说:李景棠是不是有一个14岁的私生子?
呜……曹国栋含糊地答,是呀。小孩子不懂事,18岁的时候,干了错事。不过,小孩子一直由我妹妹带着,应该不会影响小珀和他以后的生活。
胡博年挪了挪屁股,又问:18岁是年少无知。那么,刚才呢!刚才,我是亲眼看到这个臭小子搂着个女孩子进了房间。
他们……只是谈生意。曹国栋说着,伸手拍了拍胡博年的膝盖,说,老胡,场面上的男人,哪个不需要一点逄场作戏呢?
谈生意,需要谈到床上吗?!胡博年被压抑的愤怒终于喷薄而出。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多年的知交,竟然会这样哄骗他!他怒不可遏地说道,我刚才在楼下的保安室里,看得清清楚楚了。在走廊上的时候,就猴急着要胡来!你竞然还要袒护他!我能把女儿交给这样的男人吗?
胡博年滔滔不绝地说着,口水喷了曹国栋一脸。他伸手扯了一张纸巾,摸了一把脸,起身,开门叫道:小黄,去把李景棠给我揪过来!
他说完,回头看着胡博年,说:老胡,你来教训教训他!
胡博年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说:我算什么?国栋,我看这个事,还是……
曹国栋一把握住胡博年摇晃不止的手,说:这个事,要速战速决。老胡,你信我。我会让景棠好好地待小珀。到时候,小珀要过怎样逍遥的日子都有。她可以和你一起潜心研究希伯来文。我也会为你们提供最好的条件。
胡博年抬起下巴,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曹国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国栋,你理解一个父亲的心吗?
曹国栋是真的不理解。他终身未娶,何来子嗣?
胡博年说:你和我,也确是不同的。我们本来就选择了两条不同的路走。而今,却想要走到一起,未免太过勉强。
曹国栋举杯饮酒,说:当年,你把上调的名额给了我。我一直都很感激。是这个名额改变了我的一生。所以,我很希望自己可以在物质上补偿你,希望你们一家人都过得更好一点。
胡博年伸手在他的肩膀沉沉地一拍,叹息说:我们过得很好。我是有妻有女有书就万事足。但是,现在年纪越大就希望女儿能过得好。我希望她嫁到一个真正疼他的男人,像我一样地疼她!所以……国栋,抱歉。
曹国栋还想要挽回。然而,抬头看着双眉紧锁的胡博年,好像无法再开口。只有拿了酒杯,与胡博年碰了一碰,说道:老胡,说抱歉的人,是我。
胡博年摆了摆手,示意彼此都不要太过放在心上。然后,两个人又开始天南海北聊,聊到尽兴处,两个人都豪放地大笑,连李景棠什么时候进来都没有察觉。他站在昏暗的暗处,望着他们。半晌,他才走出来,换了一身衣衫,站在两个老头子的面前。
曹国栋白了他一眼,怒斥:还不向胡伯伯道歉。
李景棠弯腰想要取酒杯。曹国栋一手拍过来,杯子“哗啦”一声碎了一地。他愤怒于他如此轻佻地致歉,也愤怒于他对楚乔图谋不轨,叫他如何再向楚乔“下手”?拔了一支烟抽上,浓厚的烟冲着他松垮的大眼袋。他眯缝着眼,看着李景棠,说:你和小珀的事,我帮不了你。
李景棠沉默,坐到一边,双手棒住整个脑袋,揪了一把头发,说:我是被那个女人陷害的!她就是想要和我演这一出戏给伯父你看呐!
你还死不悔改?!曹国栋怒其不争,拼命地摇头。
胡博年只有起身,说:国栋,我先走了。你的家事,我在还是不太方便。
老胡!老胡!这样见外。曹国栋想要挽留他。
胡博年拉开门,却看见陈晗正倚靠在门框边。他“哼”了一声,更加疾步而走,匆匆离去……曹国栋并不理会陈晗,要去关门。陈晗一把抵住门,说:会长大人,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李景棠闻声,立刻斗志昂扬,简直是冲了过来,喊道:你想怎样?!
你不要以为一段视频录像,就能威胁到我们。曹国栋一把拦住李景棠,对陈晗厉声说。
我怎么敢威胁您呢?我巴结还来不及呢!陈晗笑着说,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说,这里有点资料,我也刚拿到手的。我想您会更有兴趣收藏。
陈晗说着,取出了自己的名片,插进李景棠衬衫的口袋里。李景棠一把握住她,想要一把把她甩倒在地。陈晗说:留着吧。你们会找我的。
她说着,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摇曳着身姿,缓缓地走……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96
陈晗出了门,一直到酒店大门。楚乔正站在她的车边,等着她。
陈晗打开车,楚乔坐进去。
陈晗迅速地启动车子,径直驶向灯火辉煌的城中央。
楚乔闭上眼,靠在椅子上休憩,说:很难想象,我坐在你车里的情景。
陈晗轻笑,打着方向盘,驶进闹市区,说:世上的事,本来就难以预料。
楚乔也笑,睁开眼,看到各色的灯光在玻璃窗上缓缓流过,绚丽异常。这就是胡珀的城,一切的流离,让人觉得有一点措手不及的晕眩。
想什么呢?陈晗精明地问。
呵!楚乔不回答,只说,感叹世间流转太快。
小小年纪,感叹不少。陈晗说。
楚乔看了一眼陈晗,说:你是不会明白我的。
是的,谁能明白她?一个单纯外表下,一颗苍老的心。她又瞟了一眼玻璃窗,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难怪刚才自己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胡珀路过却不曾看到。她还转头瞟了她一眼,却很快地扫过,然后随胡博年走。她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因为受凉有一点酸疼,都是职业病!看起来,健康完好的她,其实浑身伤痕累累。新伤,旧伤,都无所谓。她从来都是带着它们上场,站在敌人的面前,伪装出自己的坚强。其实,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竞能不能走到最后,看到花开。或者,等到自己走到,却见无情花落。不过,前进,己经成为她的惯性。
车子很快到一幢房子下,楚乔开门。陈晗偏头,问:非要这样做吗?
嗯!楚乔点头。
你需要问问胡珀吗?陈晗问。
楚乔笑,摇头说:不了。
楚乔下车,陈晗也出来,说:楚乔……小心。
楚乔回头,笑,说:你也是。
说完,她是头也不回地走。陈晗望着她的身影,她是从来那么真切地佩服过这个看起来如此稚嫩的女孩。她很瘦,不像花,倒是像竹,却挺过人生的很多风雨,依然苍翠挺拔。自己的一切,和她相比起来,多么微不足道。
直到楚乔完全淹没在黑暗的楼道里,陈晗来上车离开。她也有她人生的风雨要面对。
楚乔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用钥匙打开205的门。房子很干净,因为有人打扫。只是,装修还是很多年前的老装修,厚实的土黄色木板,天花板还吊了顶,非常沉重与压抑。
楚乔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可以看到房间里的床头柜上,还有一个女人的照片,如此生动的一张脸——是一个真正的女人的模样。她明眸皓齿,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还有两个浅浅地酒靥,长相如此甜美!
她把它顺手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然后坐到了床上,褪去了外套,搁到了床上,伸手抚摸了一把床单,白色的传单,多年前的,没有变。
“晃当” 一声,有人开门进来,站在客厅中央,望着她的背影,诧异地喊道——晓慈!晓慈!真的是你吗?
楚乔转过身,走过去,说:阿King,我不是晓慈。
阿King睁开迷蒙的醉眼,推开了楚乔,问:是你!你……怎么会在这?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难道你是……他思忖了片刻,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无需多想。钥匙,是晓慈的妈妈给我的。楚乔上前,说:这些不是重点。我想今天晚上我们必须把晓慈未曾了断的事,来一个彻底地清场。我还约了那个男人,他很快就到。
阿King慌乱无措地看着楚乔,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马上离开!
阿King,真正的爱一个人,不是用尽力气地去爱。你为他所做的一切,己经足够。现在,今夜,应该有一个了断。为你,也为晓慈。楚乔说。
阿King上前,妄图拧住楚乔的手,把她推出门外。然而,他又怎是楚乔的对手?只是凭借着蛮力,试图制服楚乔。
楚乔狠狠地将他踢倒在地。他便像一滩烂泥似的,没有再起来。她斥责道:不是付出,就有回报。也不是付出,就一定伟大。很多时候,因为太爱自己,太在意自己的爱,而忽视了如何才算是真正地爱一个人。
阿King忍不住趴在地上,小声地啜泣。看着这个哭得肝肠寸断的男人,楚乔忍不住眼湿……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纸上是宋晓慈的一篇曰志:
下雨了,雨好大,玻璃窗户上的水,遮住了外面的一切。我根本看不清楚。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照着镜子,数身上的伤,一道,两道,三道……这是你酗酒后第七次,还是第八次了?我不记得了。被你抓下的一撮头发,还在抽屉里……
King,我想我们再也不要彼此折磨了。
是!我一开始就错了。做错的人,不应该祈求原谅。我从不要别人的原谅,但是今天,King,我是真的很想选择不再继续错下去。为什么不放过我,不放过你自己?
你总以为无论爱或者不爱,我都无法和那个男人脱离千丝万缕的关系。你总以为我是活在那个男人的噩梦里,然而,我很想很想告诉你——噩梦里看到的那张巨大地压向我的脸,不是他的,而是……你!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我受够你的自以为是的爱!它像火,快要将我化为灰烬。
真正的爱,应该像空气。你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却分明无法离开,就像我对她!然而,你不懂。
你清醒的时候,就跪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你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追问我: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说你要把她捆到我的身边。把我还给她!
可是,King,爱情无法绑架。
爱情,也无法欺骗,无法转移,无法嫁接,无法……替代。
唯一可以的,或许,只有埋葬!
也请你,要么埋葬了对我的爱,要么埋葬了我。
阿King捧着纸,读完。埋头在自己的胳膊上,发出沉痛的“呜呜”声。你的好,未必是人家的需要。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阴差阳错,错综复杂。
他起身,跌跌撞撞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