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97
没有了阿King,这台戏,似乎无法如自己所料的继续。楚乔站在窗户上,看楼下的动静。
不久,电话响起,是一个简讯:“到了,开门。”
楚乔去开门,站在眼前的却是小黄。小黄欠了欠身,说:会长在车里。会长说想带楚小姐去个更好的地方。
楚乔愣了愣,转而笑道:嗯。
之后,关了灯和门,随小黄下楼而去……
走在这幢老式房子的楼道里,昏暗而沉闷,来来回回地周转,跟在那个男人的后面,好像即将要驶进更为黑暗的巢穴。她的心,还是有一点害怕。握紧了手,手心里统是汗。
楚小姐,走好!小黄回头温暖地笑,叮嘱着。
楚乔努力地笑着答应,说:嗯。没事,很快就亮了。
是很快就亮了,这不过只有两层而己。楼下的灯光虽然是昏暗了一些,不过依然给人力量。
小黄替她开了车门。她坐进去,他立刻送来一束花。她接过,他一伸手就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用下巴摩挲着她的黑软的头发,说:我很喜欢你的头发,没有女孩子有这样柔软的头发了。
楚乔不作声。这辆车里,不知坐过多少女人了吧?使得他可以旁若无人地与她拥抱。
他低头看她,问:怎么了?
楚乔轻轻地挪开了他的手,揉搓着自己的膝盖。
冷了?他说着,取了外套,盖在她的膝盖上。而后拥着她,一直到郊外的度假村。其他人都散去。只剩下他领着她到一个套房里。
她跟着他,一直走到房间里面。
他只问:饿吗?要叫夜宵吗?
她摇头。
他又问:冷吗?
她摇头。
他笑着,看她,说:吓坏了吗?
她还是摇头。接而,褪去了自己的外套。露出宋晓慈当年所穿的校服!他看到,先吃诧异,而后又笑,问:怎么?想给我制服的诱惑?
她并不答他,只是做到了沙发上,架起她的腿,露出纤长而性感的小腿和膝盖来。他走过来,蹲了下来,伸手将大手掌覆盖在她的膝盖,然后问:为什么要骗我说你爱上了景棠?还怀了他的孩子?想让我妒忌吗?
老男人,怎么会有妒忌呢?楚乔说。
老男人,为什么不会妒忌呢?曹国栋很有意思地看着她,问。
老男人,是不会把真心给任何人的。楚乔说。
曹国栋愣了愣,是多么相似的台词!但是很快笑着掩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楚乔迅速地避开。他笑着,说:未必。
接着,他起身坐到了她旁边,叹了口气,说:刚才我己经向小黄打听了关于《赤壁2》的故事。原来,曹操兵败,是因为小乔的一杯茶。你我的名字里,各含一个字。你是不是想暗示些什么给我?
楚乔起身,站在他的正前方,说:难道看到我这样,你想不起什么人吗?
曹国栋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每天接见的人,太多了。所以,记不得了。
那么,她呢?楚乔从包里取出刚才带走的一个相框摆在他的面前。他的脸色的确突变,尽管依然竭力想要掩饰,这次却无从掩盖他嘴角不自觉的抽搐。
她叫宋晓慈。楚乔起身,说,6年前,服安眠药自杀了。很多人都以为她只是爱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只有她最亲的人知道是因为一个她不该轻易靠近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你当年的情人,也是宋晓慈大学的教师。
够了!曹国栋制止楚乔继续说下去。他起身一把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说:你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荒唐的故事吗?
楚乔轻易地挣脱,将曹国栋掀倒在地,说:她的这瓶安眠药,是你寄给她的。你还用那个女人的Q给她留了一句言:‘你不知你是一个多么失败的人。请以后不要再告诉我你的失眠。我会嘲笑你!这是我用了多余的安眠药,如果你需要,就用着吧。而我己经有了治疗失眠的良药,就是——他!’就是这样的挑衅,让深陷抑郁困境的她,食用了过量的安眠药。
曹国栋并不挣扎,只是轻蔑地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呵!楚乔轻笑,你最大的本领,就是演戏了吧?
曹国栋也笑,伸手握住楚乔的手腕,稍一用力,楚乔竟然无力反抗。他一个翻身,压在楚乔的身上,贴得那么近。他望着她,说:你不知道吗?我是练武术的。
楚乔也不挣扎,说:怎么会不知道,你是前体育总局的局长的秘书兼保镖。
那你不害怕吗?曹国栋问。
楚乔躺着,闭上眼,说:你后来并没有娶那个大学教师。不是她不愿意嫁给你,也不是你遇不到好女人。而是因为……你根本就忘不了那个宋晓慈!
曹国栋冷笑,伸手掐住楚乔的脖子,然后凑近脸,说道:不要挑衅我!
他说着,探头亲吻她的脖项。楚乔并不如想象中紧张。躺在他下面的不过是一具冰冷的身体而己。
曹国栋厚实的嘴唇,啃噬过她的脸、脖子,一直往下,直逼她的胸口。他伸手用力“哗”地撕开那薄薄的衬衫,却赫然看到“宋晓慈”三个字!
窗外是突然一声霹雳雷响,他悬空的手戛然而止,抬头望着她,问:为什么?
楚乔依然闭眼,紧抿着嘴,沉默。
他望着她,好多年前的回忆,一一翻阅,那天也是这样。宋晓慈就躺在他的身下,浑身冰冷,毫无生气。
他问:为什么?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然而,她却笑着说:可是,我不爱你。我爱的,是一个女人。
变态!他愤怒地拿起床头的灯,砸向她的头,鲜血零时汩汩而出,很快侵染整张枕头。他看着她,是又心痛又无奈。
变态的人,是你!她说着,起身,去洗手间拿了毛巾裹在头上,一个人去了医院。他望着她决绝地转身离去。手里的求婚戒指,落到了地上……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当日的宋晓慈。看看她们的神情,多么神似!冷冷的,那么遥远,好像是高高在上的贵妇人!然而呢?不过是一群变态的小丑!
他想着,不禁大声地呵斥:为什么你们这些女人都会爱上女人?!我要把你们这些同性恋统统毁掉!
楚乔睁开眼,望着他,说:有一件事,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说!他用愤怒的声音低沉地喊道。
7年前,宋晓慈在医院里生下了一个孩子。她把这个孩子送给了别人领养。楚乔说。
曹国栋望着她,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因为……这个孩子看起来,太像你了!楚乔说。
曹国栋抬头,直愣愣地望着他。楚乔轻轻地推开他,然后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坐到他的对面,说:‘很多时候,爱或者不爱,都是无法解释清楚的。’这是她最后一篇曰志里的最后一句话。
曹国栋摇头,说:不要编故事来骗我!我不会相信你!
楚乔轻笑: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不代表不存在。你可以不承认,但是不代表你不后悔。你可以不提起,但不代表你不记得!
曹国栋颓然地坐在床上。
楚乔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说:这是宋晓慈的邮箱密码。里面保存了很多的日志,你会明白的。
楚乔取了衣服,走。
走出了大堂,走到了酒店外面,是漆黑一片的郊野,刚才还是清朗的夜,居然下着零星的雨,密密麻麻地涌向她的睑!
她站在雨里,长长地吁气,是一直以来的如释重负。
是时候掏出电话,叫老李来接她了。她想。
“滴!滴!”两声喇叭。她看到胡珀正坐在车子里,雨刮器“晃当晃当”机械地摇摆着。胡珀下车,被雨淋得湿透的身子,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粘附在脸颊胖。楚乔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领子——刚才被曹国栋给撕了——赶紧走上前,想要给这个冰冷的身体一些温暖。然而,胡珀却突然扬起手,想要狠狠地扇下来。只是,在半空中停下了。接而,她无比愤怒而凄怨地望着她,确切地说,是看着她脖项上那深紫的新鲜的吻痕。
她说:楚乔,我恨你。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迅速地发动车子,钻进去,迅速离去……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98
楚乔的来电,在手机里不断地震动。
胡珀拔掉了电池,踩下油门,疯狂地前进。
前半夜,陈晗在简讯里写道:珀,赶紧来,我怕曹国栋对楚乔不利。她一个应付不来。
她并不担心。楚乔对付曹国栋,绰绰有余。配合着陈晗,揭穿了李景棠“色情狂”的本来面目。而后,催促父亲赶赴曹国栋处当夜解决婚事,目的其实想解救楚乔。所幸,父亲到的时候,楚乔己抽身。
后半夜,因为打不通楚乔的电话所以失眠,却接到阿King的电话。
阿Ki叩说:你的女朋友,约了曹国栋,在晓慈的老房子里。
曹国栋?晓慈?胡珀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干系。
阿King“嗯”了一声,说:曹国栋,就是那个抛弃了晓慈的男人。可是,我不明白。你的女朋友,为什么要穿着晓慈的校服,出现在我们曾经的那个家!
胡珀己听不下去任何,下楼,取了胡博年的车,奔向晓慈的家!敲了大半天的门,没有人 。
敲得对面的人家,开了门,瞪着她,骂骂咧咧地赶她走。她下楼,边打电话,边走。可惜,两个人都不接。只有去一家一家的酒店找。曹国栋所住,自然是非四星,非五星不住。找遍城中所有的店,依然无果。
还是一家酒店的大堂副理告诉她:城外新建的度假区,是五星的。
于是,她迅速地奔上车,赶到酒店。在停车场里,看到了曹国栋的车。她进去,查询房间 。
服务员只说:对不起,无可奉告。这是客人自己要求的。
Shut!胡珀大骂,妄图走进总台里面,去查看他们的电脑。然而,很快,保安闻讯赶来。两个高个子的大男人,一下子捉住了她。此刻,她很想使出她的跆拳道来。可是,不管用!不管用!一切都失去了掌握。
两个保安,把她死死地按倒在大堂的沙发上。她努力地挣扎,越挣扎被按得越紧。只剩下一张嘴,可以大骂:“放开我!放开我!”直到耗尽最后的气力,保安把她丢到了门外的走廊上。从外面飘进来的雨,打湿了她的头发,打湿了她的衣服。她瘫软地坐在地上,麻木地哭……
为什么?她要去找曹国栋?
问题有很多解决的方式,为什么非要用出卖自己去解决?
她想不明白,爬到车里,找到手机,拨给陈晗。
陈晗说:不要想太多。楚乔不会有事的。
胡珀棒着电话,不可遏制地哭,说不出任何来。她木然地挂断了电话,抬头望着那一扇一扇的漆黑的窗户。她的心,也像这一扇扇的窗户,黑去……
终于看到楚乔走了出来,衣衫不整的模样,却轻落双肩那么轻松的模样。胡珀讽刺地笑。她担心她出事,结果呢!
她走下来,冻得瑟瑟发抖,走过去,看到她脖子上那清晰的印证!像一把盐,撒在她疼痛不己的伤口上!她的心,一阵被揪起的紧缩,疼得她窒息。高扬起的手掌,还是停在半空中。她想问“为什么”,却不再问。
结束了,一切都变得多余!
“楚乔,我恨你。”是她留给她,最后的爱的话语。她在后视镜里一直一直望着楚乔木然的脸,明明是自己一路向北,偏偏却感到是楚乔的远离。
先说离开,不是你;因为,你早已远离。
胡珀想着,泪流满面。
方向盘还在手里,油门还在脚下,然而意念却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里。她再一次,很想尝试飞驰的痛快。于是,只听“轰”地一声,瞬间加大了油门。车子,摇晃着,奔向前方……
楚乔望着无尽的雨帘,听着手机里不断传出的“嘟嘟嘟”急促的忙音。
一丝恐惧,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也还是这样的雨天,也还是这样的场景。会发生什么?
哦,不。她拒绝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在眼前摇曳。她忍不住棒住了头,头痛!
楚小姐!小黄突然来到,递给她一把车钥匙,说,这是曹会长借给你的。
楚乔己来不及多想,只道“谢谢”。然后,迅速地走向那辆奥迪。
发动引擎,倒车,挂好档位,踩下油门,迅速地奔向胡珀的方向。
雨渐下渐大,路况极差。雨刮器的速度,还是跟不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落下的速度,迷乱了楚乔的眼。她的最佳的车技,此刻都无法施展。
原来,一切,都还需要老天的成全。
开在前面的人,一定是闭着眼,玩命地开着车。而跟在后面的人,却不敢有无所顾忌。不是没有足够的胆略,而是没有勇气轻易让自己失去生命。前途里的那个人,是自己的责任!
两年前的雨天,她的父亲,也是这样想吧!
只是,小心翼翼地安全抵达,才可以找到那个走失了的人。所以,忍受速度的缓慢,看清楚,或者她就在不远的前方。
她想着,倍加仔细地行驶。在小心翼翼中慢慢提高自己的速度。当雨缓缓小了,她才加大油门,用尽她的好车技。所幸的是,这是一条笔直的路,没有岔路口。因而,她坚信胡珀还在这条路上。
这样追逐了近20分钟,前方有一个急转弯!拐个那个弯,就是宽敞的大道了。楚乔想着,一阵欣喜。娴熟地转动方向盘,顺利地拐弯。果真,看到前方一辆桑普,应该就是胡珀的吧!她暗喜,正想要追上去,却见桑普好像突然失去控制似的左摇右摆,然后直冲向左边的护栏!
胡珀,小心!楚乔大喊!然而,己来不及了!随着“嘭”地一声巨响,车子己撞到了护栏 ,死死地卡在了护栏里!
楚乔连踩刹车,连打方向盘,然而,多年前的回忆一一呈现,她仿佛看到自己的车子狠狠地撞到树上,仿佛听到后面爸爸在拼命地喊“小乔,当心!小乔,回来!”头疼!她伸手,使按自己的脑袋!车子却无法控制地直奔向右边的护栏!“嘭嘭嘭”六个气囊全部打开,声音整耳欲聋!
那似曾相识的瞬间,她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害怕与无助。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做不到;想去摸手机,手伸出去却掏不到。
预言终于应验。
呵……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在整个世界上消失的话,我愿意是我。她想着,无力地垂下了手……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99
胡珀从自己的车子里,艰难地爬出来,右脚膝盖处疼痛难忍,几乎是拖着脚走到奥迪,车头已严重变形,卡在了左边的护栏上。打开右边的前车门,看到的竞是楚乔!虽然她的头垂在方向盘上,然而她的衣服,她的手机,胡珀统统认得!
胡珀爬进去,伸手撩起楚乔已渐渐留长的头发,却染了满手是血!
“啊!”她沉痛地低吟!可怕的血!
乔。乔。胡珀叫着楚乔的名字,取了楚乔的手机,拨打110,哭着向警察求助。挂断电话,望着失去知觉的楚乔,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牙齿紧紧地咬过自己的手掌,这是她最最不想看到的。这是她最最害怕的!
楚乔突然动了动嘴唇,胡珀凑上前,听到楚乔似乎在说:珀,对不起。
胡珀泪如泉涌,拼命地摇头,说:不,楚乔。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好好地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所以,乔,你一定要活着。
不久,交警和救护车都到,将她们送往医院。
楚乔进了手术室抢救。
胡珀做了各项检查,其它都是皮外伤,只是膝盖处很疼。医生说:旧伤加新伤,要完全恢复恐怕很难。可能以后无法再开车了。
胡珀只问:医生好了吗?我想知道我朋友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室。医生说,我的同事会尽力。
胡珀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医生在后面叫:胡小姐,你们的包。
胡珀转身去拿。一个红色的小袋子,从自己的包里掉了下来。那时候,楚乔突然回来,送给她的,说是庙里的求的。从来,她都未曾打开过。
她打开,是一道符,平安符。
那时候的她,从未相信过这些。带着它,是想要叫楚乔安心。而今,灾难来临,为什么受重伤的人,会是楚乔?
她想着握紧了平安符,匆匆走向电梯。却在电梯口,遇到了刚刚赶到的胡博年和林香语。胡博年看见她,愤怒至极。厉声呵斥:你到底想怎样?回来才几天?又发生这样的事?
胡珀从他们中间穿过,漠然地向前走。
胡博年一把握住她的手肘,说:给我回病房!
胡珀抽出自己的手,回头,淡淡地说:一直以来,就有很多事发生在我身上。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己。
小珀。林香语上前,按着她的肩膀,说,你己经30岁了,如果你觉得那是对的,就去做吧!
胡珀眼睛瞬间潮湿。
胡博年瞪着林香语,说:都是你惯的!
胡珀回头,望着胡博年,说:爸,其实,我不喜欢语言。我一点都不喜欢阿拉伯语。考这个专业,一半是为了李景棠,还有一半是为了你。这辈子有一半已经为了你,还有另一半让我为自己而活吧。
她顿了顿,抬头继续望着胡博年,说,爸,我是一个lesbian。我想和楚乔在一起。
胡博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想要冲上去抽打胡珀。林香语拉住了他。胡珀转身,走进了电梯。
来到手术室外,老李己在手术室门口。
胡珀看了他一眼,说:这里有我。你回去把老太太接来吧。不要说楚乔的事,只说来见见我的爸爸妈妈。
老李皱着眉头,“嗯”了一声,把楚乔的梳洗用具交给了胡珀。
胡珀看着他,知道他是楚家多年的老司机了,与其说是工人,不如说是家人。知道他的难过,不是假。
胡珀说:李叔,不要太难过。楚乔,会没事的。
嗯!老李依然点头,只说,
胡珀,这里就交给你了。
老李走,胡珀坐在走廊上,靠墙壁。身体一静,惊魂却未定。闭上眼,刚才的一幕幕,在眼前一一浮现一一
她车子开到半路,就接到了李景棠的电话。
他质问她:搞那么多事,做什么?你要是喜欢女人,直接告诉我就可以。我不会纠缠你!你搞那么多的事,分明就是要我身败名裂,要我万劫不复。你得到多大的好处了?
胡珀并知道他究竞说些什么,然而此刻,她只想乱说一气以泄去心里的愤懑。于是反诘道:加倍地偿还你当初给我的!
李景棠在电话那端冷笑,说:那么,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的宋晓慈的——死!
有P快放!胡珀愤然道。宋晓慈的死,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道伤?伤在她这辈子永远地失去了最为真挚的友谊。如果说爱情是让人流泪的,那么友情就是替人擦干眼泪的。那样的情,还有难以忘却的恩情。所以,宋晓慈的死,对胡珀来说,等同于永失“最爱”。
李景棠依然笑,说:你大概不知道宋晓慈从来都不曾爱过男人。她和她的大学女教师搞同性恋,和我的舅舅曹国栋搞忘年恋,再和阿King这个暴力狂结婚生活在一起。都是为了逃避一个女人!为了封存秘密,为了逃避生活,她最后选择自杀!而这个她爱着的女人,就是——你——胡——珀!所以,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你却逍遥在自己的爱情里!
你放P!胡珀简直不相信李景棠的信口雌黄。
李景棠只是笑,然后挂了电话。胡珀愣了愣,抬头却见是一个急转弯,迅速地踩刹车,总算有惊无险!然而,李景棠的话,依然在自己的耳朵里。还记得当初宋晓慈说了一句话“胡珀 ,为什么你不是男人?那样,你就可以娶我了啊!”就在那恍惚的刹那间,车子摇晃了几下,冲向了护栏。
幸运的是,车速不快。自己依然完好,除了这条腿以外。胡珀摸了摸自己的膝盖。然而,想到晓慈,她的心一阵生疼。眉头也是生疼,不禁紧紧锁起。如果事实如李景棠所言。她又岂能一个人在这个世上独自幸福?可是,楚乔,怎么办?
乔,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所以,无论如何,请你活下去。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00
两个小时后,医生出来,说: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右脑有淤积的血块,会影响她的视力和左手的行动力。是否要动手术取掉,还需要直系亲属的签字。
直系亲属?胡珀望着医生,说:只有等病人奶奶到。但是,这段时间会有危险吗?
不会。不过,会昏迷不醒。医生说。
胡珀舒了口气,跟随着后面的医生将楚乔一直送到重病区。
医生离开前,嘱咐说:你也需要回病床休息。
胡珀说:等下就去。
医生走,胡珀上前,伸手握住了楚乔的手,是一双冰冷的手。她把手贴在自己热的脸上,希望可以温暖她。
乔,你一定要醒来。知道吗?胡珀说。
这时,林香语也进来,同来的还有陈晗。林香语告诉胡珀,你笆爸已经回家了。你也回病房去休息吧。楚乔这里,让我看着。
胡珀摇了摇头,说:你们你去休息吧。
傻孩子,你呆在这,又无济于事。林香语还是劝阻。
胡珀说:我只是想和她好好地聊聊天。我有很多的话,想跟她说。
林香语按了按她的肩,说:那记得合一下眼。明天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胡珀点头。
林香语走。
陈晗走上前,看着楚乔,问:我己经问过医生,手术成功率很高。
胡珀这才意识到,陈晗也来了。她起身,说:坐。
陈晗摇了摇头,叹息说:你大概不知道那个在H城里赛车,嬴过我的人,就是楚乔。
乔?胡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直都不肯和别人比赛,因为她常常说——人往往会死在最擅长的地方。陈晗说着,看了胡珀一眼。
她不会死。胡珀即刻纠正陈晗的用词,说,她之所以发生车祸,完全是因为我!
不必自责。陈晗走上前,也是按了按她的肩,说,那是她愿意的。
胡珀回头望着陈晗。她从来没有想到从陈晗的嘴里出来的口气,竟然对楚乔如此熟识,甚至超越过她。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所不知道的?眼前这个躺在那里一动未动的楚乔,好想离她很远似的。除了她爱她,好像一无所知。
胡珀忍不住问:你们那天在天台究竞说了什么?
陈晗叹了口气,说:要相信楚乔会醒来,亲口告诉你。保重。
陈晗说着,走。
陈晗!胡珀叫住她,说,都到这个时候,你就告诉我吧。
做生意的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胡珀,再过几天吧。
胡珀无力过多纠缠,只有接受。陈晗也走,只剩下胡珀一个人。
她拉近了位置,靠近坐下,伸手理楚乔额头的发。看到脸上,还有那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她伸手抚摸,为自己的鲁莽,为自己不明所以就出手而懊悔。
乔,我应该听你解释,应该信心你才对。胡珀摇了摇头,说,但是,我知道你不会要我的道歉。你从来都不会责怪我。如果你能怪我,多好。至少,现在你不会躺在这里。
胡珀呜咽着,泣不成声。
当伊还在眼前时,我们总是以为还有很多这样那样的机会,总是那么轻易地让它流逝,错过了今生的爱情与幸福。如果——没有如果,将来——也很遥远,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现在。可是,现在,仿佛更多的还是迷惘。
这究竞是为什么?
胡珀一夜未睡。
医生来查房,看了看她,说:去睡吧。这样,她好起来了,又休息不成了。
胡珀疑惑地看她。
又要照顾你拉!医生说。
胡珀轻笑,是自己的脑袋变得迟钝了。
于是,等林香语来后,她才回病房去休息片刻。只是合了一会眼,大概沉睡了3个小时左右,整个梦里全是车祸,全是鲜血。她醒来,累得要命。
醒来,却看到曹国栋坐在她的面前。她吓了一大跳,几乎是从床上蹦起来的。
曹国栋说:昨天晚上,一直呆在警察局里。因为楚乔开的这辆车,是公车。
胡珀并不愿理他。他是咎由自取。
我己经去看过楚乔了。你妈妈在照顾她。你放心。她是个好女孩。曹国栋说。
胡珀依然不理他。只觉得他说这话,令人感到恶心。他就是一个喜欢小女孩子,有Lolita情结的老男人!
曹国栋假意咳嗽了几声,以缓解这份尴尬,而后又说:我下午就离开了。所以,你要好好地照顾楚乔。
呵!胡珀冷笑,说,曹伯伯,你费心了。
曹国栋难堪地起身,说:景棠在外面。
叫他不用进来了,免得我继续恶心。胡珀起身,跟在曹国栋后面走。开门后,看到李景棠和林香语都站站走廊上。这个李景棠一把握住了胡珀的手,凑到她的耳朵里,问:怎么,没有勇气问宋晓慈的事?怕你的美娇娘生气啊?
胡珀挥手,想要给他一巴掌。然而,被李景棠捏住手腕,说:我被你公开掌掴得不够吗?你是躺在这里不知道外面的事吧!
够了!曹国栋厉声呵斥,走向林香语,满是歉惫,只说,博年兄,我是没脸再见。他也一定不愿再见我!嫂子,帮我跟他说声抱歉。
林香语浅笑,说:国栋,孩子们的事,就由着他们自己吧!我们都不要为他们太过担心。
曹国栋点了点头,又回转身,拽了一把李景棠走。
李景棠撇开曹国栋的手,走向胡珀,把她推进了病房后,将门锁上。任凭他们在外面怎么敲门,都无济于事。
李景棠望着胡珀,一把把她按在门上,探头亲吻她。胡珀伸腿,想踢,却做不到。待到他亲吻她的嘴唇,她狠狠地咬。李景棠“啊”地大叫,使劲地推了她一把。胡珀挥手就是一巴掌,骂道:流氓!无赖!
李景棠无耻地笑,说:我早已无所谓。不过,你不要妄想你们会活得很痛快!
他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大档案袋,丢给胡珀,然后抹去嘴上的血,无不嘲讽地说:仔细地看看吧,你会受益匪浅的!
胡珀接过。
他伸手开门,迅速离去……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01
楚家的老太太,在第二天下午到医院。
老李推她到重病房,老太太神情凝重,双手紧握,然而却是镇定。医生不久到,边走边向她说明楚乔的现状。
老太太抬头,望着这个年轻的医生,说:如果不介意,我想请脑科专家来动这个手术。
当然。医生点头,说。
谢谢。老太太说,然后和老李直奔病房。
先前只是屏着一口气,看到楚乔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模样,所有的难过一下子涌到喉头。然而,还是只有咽下去。上前,握楚乔的手,说:乔,不要害怕,有奶奶在。
是啊。乔,不要害怕,有奶奶在。这句话,在两年前,她看着楚乔毒瘾发作时那痛苦万分的模样,就叫老李把楚乔捆起来,绑在柱子上。楚乔求她,如果不答应,她就要咬舌自尽。她伸手递到楚乔的嘴边,任楚乔咬得鲜血淋漓……
楚乔闹累了,昏睡过去。她抚摸她的被汗水湿透的头发,说:乔,不要害怕,有奶奶在。
老太太当日就把她送进了戒毒所,也是这样对她说。
楚乔从戒毒所出来的时候,她直接把她领回到H城的家。起初的夜里,她总是睡不着,会在半夜里起床到楚乔的房间里,偷偷地给她盖被子。
是可怜的孩子,虽然戒了毒,却戒不了心里的伤。她一直都很希望能有一个真正让楚乔幸福的人可以照顾她的楚乔。她以为胡珀会是。可是,她发现自己错了……
看完楚乔,签完字。医生将楚乔推往手术室。
胡珀和林香语也匆忙赶到。
胡珀很抱歉地说:刚才到医生那里去复诊。
老太太只是看着林香语,然后伸手,说:我是楚乔的奶奶,您是胡珀的妈妈吧?你好。
你好。林香语也点头示意。
老太太说:这几天,一直麻烦到你们了。从现在开始,我会请人专门照顾楚乔。胡珀,你也好好地修养去吧。听说,你的膝盖也受伤严重!
胡珀看了老太太一眼,似乎很多事情,她己完全知道。她想说:我很好,可以照看楚乔。
然而,老太太已张口说:我请的专家已经抵达了,楚乔要动手术了。我们得走了。
老太太的冷漠,在胡珀的意料之中。只是,这样的冷漠,着实令人害怕。
奶奶。胡珀叫道,奶奶,我想和您聊一聊。
等楚乔进手术手以后再说吧。老太太说。
这时,老李进来,说:一切准备就绪了。太太,您可以上去了。
胡珀上前,扶住轮椅的把柄,说:我来吧。
老太太并不看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说:你的脚还没有好,还是休息吧!
淡淡的语气,却分明拒人千里之外。老李上前,扶过轮椅就走。
胡珀呆呆地望着她们,沉默地低下了头。
手术进行中,老太太、胡珀、林香语、老李都在手术室外等候。
老太太看了胡珀一眼,说:跟我来。
说完,她自己转着轮椅到走廊的尽头,胡珀跟了上来。
老太太并不看她,只是看着窗户外的世界。她说:胡珀,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会把楚乔照顾得很好。可是,现在我发现,并不是这样。也许,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任何一个人可以照顾得好另一个人。
奶奶!胡珀蹲了下来,低下头,忏悔,说,奶奶,我很想照顾她。我甚至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照顾她。
老太太回头看她,伸手抚摸胡珀的头,说:胡珀,你只有好好地活着,我想才是令小乔最快乐的吧。
嗯?胡珀疑惑地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悠长地叹息,说:我一直都不太信命。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走。最后只剩下了小乔。我希望她至少可以活得像我这样长久。
老太太说着,拍了拍胡珀的手背,继续说:我有请人给你们两个的八字合了一合。算命先生,说你们如果非要在一起,恐怕有一个人非死即残。我不想你们两个任何一个人有事。
我绝不相信!胡珀摇头,说。
老太太说:或者,很多时候,我们可以怀疑她的真实性、科学性。但是,胡拍,我不想拿小乔,拿你的命,做这个赌注!老太婆,我已输不起。
奶奶!胡珀紧紧地握住老太太的手,不肯松去。然而,在她的眼里,分明看到了老泪充盈。经历人生百味的她,在灾难面前,保持了她素来的沉静与理智,只是并不代表她不伤痛。
老太太说:珀,答应我这个老太婆最后的请求吧!
胡珀哭。
是时候离开她了。
她,那么好,好得令自己感到羞愧,好得令自己无颜接受。而自己是那么糟糕的一个人,己经毁掉了一个人的人生,却还要来毁灭另一个人的幸福。
如果真爱一个人,真的爱到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么放弃爱情,又算什么?所以,胡珀 ,撒手吧!
胡珀撒手吧!
胡珀哭着,终于点头……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02
手术在下午4点26分的时候结束,专家从手术室里出来,对着轮椅上的老太太笑了一下,说:一切顺利。
所有的人,都笑了,确切地说是又哭又笑。
医生说:等她醒来吧。
老太太像个孩子似的,说:嗯。
胡珀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望着他们激动的喜悦,鼻子酸涩,然而不让自己哭泣。她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走过去,拉了拉林香语,说:妈,我们走吧。
林香语不解地望着她,说:不去看看楚乔吗?
胡珀勉强笑,摇了摇头,说:走吧,走楼梯。
拉着林香语走,在拐角的地方,胡珀回头,看到医生推着病床缓步走向电梯,那远驰而去的声音,渐渐地消逝。胡珀仰面,笑。
很快地出院,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回家,要和家人吃最后的晚餐。在第二天下午搭火车离开这里。
胡博年不吃饭,只是说:为什么不留下来,跟我研究希伯来文?胡珀说:爸,我累了。
下次再说吧。 胡博年愤恨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就是想要逃到外面去混!
恶言相向,难免加剧自己的坏心情。胡珀起身,到自己的房间,搬了一大堆的书,全是阿拉伯语的书,一本一本地丢进了大袋子里。
胡博年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讨厌这些!她说,你大概不知道我大学的时候得过抑郁症,都是因为学这些大学,累得我神经衰弱!成月成月的失眠,快要把我逼疯了!难道现在你还想让我钻进这些发霉的书里,变成一条蛀虫吗?
她说着,拎起大袋,“咚咚”地下楼,把所有的书,丢进楼下的垃圾桶。
那么多年来,这些一直是她生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把它们统统丢弃。但是,现在,她做到了。
望着这些书,或者有人会觉得可惜。但是,只有她知道她讨厌它们很多年了。
她松了口气,到外面打了个车,走。
这个曾经如此熟悉的城市,对她来说,己经彻底地陌生。
一个人,背着双手,缓缓地走。
路过那个酒店,曾经她们在一个下午疯狂地缠绵。她伸腿缠绕着她,像一株水草。她的柔软无骨,令人痴迷。
她现在,依然躺在病床上,喝着老太太从最好的酒店里炖出来的食物,有专门的护理人员看护。可是,她最想看到的还是自己吧!
咫尺天涯的感觉,好空!
她凄凉地笑,依然背手徒步,走在那条老路上,看到自己的浮影在水泥地上缓缓地流过。初秋,有一点凉了。她拉了拉自己的衬衫,继续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头顶的银合欢,那一簇一簇的白色小花,纷纷坠落,落了一地。
胡珀抬头,感叹:原来,走着,走着,并非统是花开灿烂,也有花落凋零。
珀……
胡珀回头,看到陈晗以及陈晗的车。
胡珀浅笑,说:这么巧?
陈晗上前,浅浅地抱她,说:还好吗?去过你家,从阿姨那里听说了一些事。
胡珀并不躲开,没有什么可以躲,只是把头靠在陈晗的肩头,闭上眼,说:有一点累了。想一个人静静地走一走……
陈晗抚过她的头发,说:我送你去医院。老太太一定走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进去看看楚乔。
胡珀扯了扯嘴角,笑,说:不必了。
是啊,不必了,怕自己逃不过自己假意的背道而驰,怕自己不舍得丢下虚弱里的她。自己也有自己的极限!
陈晗拍着她的背,说:我明天下午就回家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一起走?
胡珀不作声,只是轻轻地从陈晗的怀袍里脱离。陈晗继续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顺道而己。
韩会长的事,解决了吗?胡珀终于记得去关心陈晗母亲,也借此扯开话题。
陈晗从包里掏出一支烟,点了好几次,都没有点着。胡珀伸手取了她的火机,给她点上。 陈晗笑了一笑,说:本来以为可以请曹国栋通融一下,所以找了李景棠下手。没有想到,曹国栋自己也栽了进来,连李景棠的起家的钱,都是来自这些善款!数目多的惊人,恐怕己经难以填补那些漏洞。今天下午,已经被刑大的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