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顿了顿,说:我妈也在H城被抓了。我爸正在想办法。我得回家去帮助打理公司。
胡珀也拔了一支烟,抽上,说: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陈晗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半晌,才摇了摇头。
胡珀握她的手,说:说吧。
我想问唐朝借100万美金。陈晗说,你可以帮我游说唐朝吗?
100万美金?胡珀简直撑大了眼睛。这个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唐朝会借给她吗?凭什么?陈晗真是太高估自己在唐朝心里的位置了。
陈晗看着发愣的胡珀,只是惨淡地一笑,说:只是想帮妈妈把她的这个漏洞补上去。希望可以少做几年牢。她过惯了有钱的生活,老了还要蹲监狱。我宁愿自己替她去的。
胡珀看着她,只有点头,说:我只能是试试。
谢谢。陈晗握着胡珀的胳膊,好像握住了一脉希望。
胡珀望着欣喜万分的陈晗,只是一笑。陈晗,就像一个孩子,她其实无从真正地去感受另一个人的心。因而,她无法真正地去爱一个人。楚乔却不一样。她,简直无时不刻地不在为自己,为自己几乎付出了所有。
楚乔,我想你。你也一样想我吧!只是,像这样的人,己经不配拥有你给的幸福。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03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下起了蒙蒙秋雨。
空气里,到处是潮湿的黏糊的味道,令人呼吸起来很不畅快。胡珀带着桔梗,到宋晓慈的墓地,和她做最后的告别。
她到,看到阿King也在。
阿King看起来,有一点蓬头垢面。
他靠在墓碑上,缓缓抬头,耷拉的眼皮略略动了动,那憔悴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一夜未睡。他只是看了一眼胡珀,冷笑了一声,说:来干吗?
胡珀把花送上前,阿King一把把花扯掉,扔得老远,说道:滚!
胡珀依然捡起花,靠在墓碑上,说:这是晓慈最喜欢的花!
放P!阿King破口大骂,你不知道这个花语,是永恒的爱,无望的爱吗?!
胡珀深深地鞠躬,只是对着照片上晓慈说:既然知道无望,就应该及时回头。没有一个人 ,值得你这样付出。
阿King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了胡珀,狠命地瞪着她,半晌,他一把把她推开,说:如果你是个男人,我一定当年像揍他一样地揍你!
胡珀苦笑,他到现在依然不知道当年他揍的男人,其实不是曹国栋,而是李景棠!宋晓慈在她的日志里这样记载:
曹国栋唉声叹气地说“你不知道我那外甥18岁就有了私生子。现在,还是不知悔改。大学不好好地读书,交了女朋友,还在外面同居。”曹国栋唠叨着,摔给我一张照片。我本来不想见这个滥交得如同动物的男人。但是,应付着看。却发现,照片上的男人,竟然就是她的男朋友。我简直不敢相信!如果她知道了,会怎样?会不会有一天,她也被他抛弃了!我该怎么办呢?告诉她,还是警告他?
……
今天下午,我们赶赴她的城,找到了李景棠。阿King二话不说地狠狠地揍了他一顿。看着他伏在地上讨饶的模样,我真的替她不值。为什么她会爱上这样一个软弱得没有骨气的男人?她会有幸福吗?不会吧。
你胆敢笑?!阿King再次把手伸向她。
胡珀闪到一边,伸手抓住阿King的手腕,轻轻一折,阿King就被掀倒在地。胡珀看着他,说:阿King,你就是这样虐待晓慈的!从身体到灵魂,都是!却还要别人以死谢罪!
阿King起身,胡珀已上前,用手臂抵住了阿King的脖子,说:King,如果你是个男人,就放过晓慈!你以为你每天到这里来送送花,掉几滴眼泪,就表明你对她的爱至死不渝吗?晓慈 ,她不需要!拜托你,生前已经足够折磨她。死后,你就还她清净吧!难道她以这样的方式解脱,不是想要脱离你吗?
胡珀每一句过激的话,都像一把把刀叉,插中阿King的要害!他大吼一声,愤怒地跳起,把胡珀压在他的身下,张开他的大手掌,一巴掌扇向胡珀的脸!再一巴掌地扇向胡珀!鲜红的血,从胡珀的嘴角流了下来。剧痛着,也快意着!
她惨淡地笑,回头望着晓慈的相片,暗想:晓慈,就让我承受一次阿King曾经在你身上施以的暴虐吧!让我承受一次那样的痛不欲生!我会比较安心……
然而,阿King一巴掌一巴掌地扇,扇到后来。他翻身倒在一边,滚在潮湿的泥土里,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呜咽着哭……
胡珀努力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满身的烂泥,讽刺地笑,然后拎起自己的包,缓缓地走。
晓慈,我还可以做什么,才能赎我的罪?如果你知道我的心,请你一定入梦告诉我!
胡珀回望了一眼晓慈,然后转身,缓缓地走。
墓地离市区有一段很长的路,胡珀就站在公交站的站牌等着公交车。
看见车子一辆一辆地驶过,或者自己再也不会来了。但是,晓慈,你会埋在我的心里,永远!
昨天中午,她并不是去复检了,之所以没有顾及到楚乔,是因为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洗手间里,翻看了李景棠给她的那一袋资料。
打开的刹那,她就惊呆了。那一张一张A4纸打出来的字,还清晰印着时间与晓慈的邮箱。那是她自16岁开始的心里路程。原来,从她一直懵懂地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感受两个女孩子温柔的亲昵。直到大学时被一个女老师追求,才开始清晰地意识到:“如果自己确是爱着一个女孩的话,那么这辈子她最爱的只能是胡珀。”原来,她曾在一个夜里乘着火车奔赴胡珀的城 ,想要告诉她这个秘密,却发现胡珀早已搬离了寝室和一个男人同居在一起。她奔回自己的城 ,去老师的家,接受了她的身体与感情。命运最戏弄她的,还有就是认识了曹国栋。曹国栋对她,几乎是一见钟情。几番周折,一次醉酒,两个人过了荒唐的一夜。这样的三角关系,对于宋晓慈来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终有一天想要结束,约了曹国栋出来摊牌。曹国栋愤怒之余,动手砸伤她的头。她晕倒在酒店的门外,被送往医院,却被检查出来已怀孕一个月。
在这个时刻,挺身而出的是追求她多年的阿King。阿King愿意和她结婚,也愿意照顾她把孩子生下来,唯一的要求,就是孩子生下后就要送人。晓慈就是在思念孩子却又无从找回的痛苦中,在渴望坦白却又害怕的怯懦里,在想要逃离却又不忍的彷徨中,渐渐地开始抑郁。
可是,在写给胡珀的日志里,晓慈这样写道:
珀,你或许永远不知道我怀着这份爱的惴惴不安与兴奋不已,她是魔鬼也是天使,她鞭笞着,也抚慰着我;她灼烧着我,也快乐着我;她把我送到了地狱,也让我感受到了天堂的幸福。
……
珀,我已不知道该如何清理掉我心里那盘踞的你的影子。听说,如果今生你是我的劫,下世你就是我的缘。既然这辈子己无望,那么就快一点到下一辈。那样,我们会尽快地在下一轮回里相遇。
尽管,这只是我心底不欲人知的秘密。
胡珀抬头,仰面叹息,那些飘进来的雨水,碰到那火辣辣的脸,好不痛快!她讽刺地笑自己,这样的痛,显然还太不够!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04
楚乔做了一个很深很沉的梦。
她梦见自己来到了日本的家。院子里,笆笆正在摆弄他的花花草草,妈妈穿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坐在院子的椅子上。
楚乔欣喜地靠近他们。爸爸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微笑,好像每个早晨她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到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一样。而妈妈也是那么安详地朝她招了招手。楚乔犹豫了片刻,却突然不敢靠近。
妈妈再次招手,起身张开她的怀抱。
楚乔看着他们,退了几步。
她说:你们不是己经……
爸爸朝她慈样地微笑,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楚乔依然退了几步,难过地说:对不起,爸。
爸爸走近,并不说话,只是简单地微笑,爱怜地看着她,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而后指了指大门,示意她走出去。
楚乔不明白。
爸笆笑,依然还是笑。但是,还是推着她往大门的方向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见爸爸妈妈依然对着她笑。她很想回去,回到过去。
然而,突然听见大门外,有人叫“乔,乔,乔”。是奶奶的声音!是胡珀的声音!
是胡珀!
她惊喜,疾步走向大门,想不到一脚踩空…… 她慌乱地用尽气力地叫:珀!珀!
乔,乔,我在这。有人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楚乔终于睁开了眼,在迷糊间看到的是一张脸的轮廓,好像不是胡珀!
医生伸出张开的手掌,放在她的眼前,问:看到什么?
楚乔笑,说:五个手指啦。
医生也笑,说:看来视力没有大的影响。0K了。
老太太总算松了口气,欠身向医生道谢。医生摆手而走。楚乔渐渐地看清楚所有,在周围一遭人中,没有一个胡珀。
醒来之前的记忆,慢慢复苏!那个雨夜,胡珀的车也撞到了护栏上!她没有来,是不是……她望了一眼奶奶,问,奶奶,胡珀呢?
老太太说:胡珀,她很好。你不需要担心她。
楚乔揪起的心,终于松了松,四处张望。老太太问:你找什么?
我的手机呢?楚乔问。
老太太递给她,她开始翻找胡珀的电话号码,然而无论怎样都找不到。姓名和号码,都不复存在。她开始有一点慌乱地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只是说:饿了吗?吃点东西。
谁动过我的手机?楚乔问。
是我删掉的。老太太说着,递过去一勺鸡汤。
楚乔撇过脸,说:我想给胡珀打一个电话。
她拨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响了好久才有人接。接电话的人,是胡珀。听到那熟悉的温柔的声音,楚乔忍不住笑,娇声说:人家醒了,你怎么不来看看我?
胡珀沉默,半晌才说:这段时间,家里有点事,等我稍微空点再来看你。
先才还绽放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她是怎么了?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她还不知道她和他之间原本就是清白?还是她已经知道了宋哓慈的事?她茫然地握着电话,不知所措。头开始有一点痛,她皱了皱眉。
怎么了?你还好吧?胡珀问。
楚乔笑,抿嘴说:好。医生说很好。
那就好。胡珀简单地说。
电话里是一段沉默的空白,将两个原本如此亲密的人,拉得好远。彼此,好像再也握不住对方。然而,却不愿意结束。
楚乔听到有人在那边叫着胡珀。她才缓过神来,说:那你忙吧。别担心我。
也是半晌,胡珀才说:嗯。照顾好自己。
拜拜。楚乔说。
拜拜。胡珀回应她。
依然是过了好一会儿,彼此才把电话挂断。只是数语,却仿佛胜过千言万语。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她为什么不要自己了?难道自己己经睡过一个世纪?而她却淡了彼此的情谊?她一直以为自己醒来,能在看到胡珀的时候,像那一次一样两个人彼此深拥,两个人用尽全力地亲吻。然而,不是。
尽管不曾说到,但是分明已经远离。
她想要起身,然而撑起的时候,双手发软,一下子倒在了病榻上。她望着天花板,转过脸去,默默地哭。
楚乔在苍白的病房里躺了整整3天,没有电话,没有讯息,更没有身影。
在日渐等待的时光里,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与希望。
可以下床了,她很想出去,去感受窗户外面自由而清新的空气。但是,医生只允许她到医院的绿草地上走一走,晒一晒晨曦的朝阳。护士很快推来了轮椅,她看着这个冰冷的玩意,拒绝。她慢慢地走到电梯口,一个人走到外面去。
站在晨风中,看到那些细碎的白花纷纷下坠。楚乔伸手拈住一枚,看着这些花瓣,想起薛涛的那首诗:“二月杨花轻复微,春风摇荡惹人衣。他家本是无情物,一向南飞又北飞。”当年,比元稹大了11岁的歌姬薛涛垂青于这个风流才子,同是惊世骇俗的爱情,最后还是被他抛弃。
而她,己经26岁,再不似23岁那场混乱的悲伤,失去了至亲的人。她伸手弹落那一枚雪白的花瓣,转身,看到护士已推着轮椅站在那里守候。
她走向车子,坐下去,想要转动椅子,却远不如想象中简单。护士要推,她摆了摆手,说:让我自己来。
她努力地小转一下轮子,车子稍微前进了一点,再转再前进。她完全可以感受到奶奶坐在轮椅上的艰难。这样多转几次以后,她己经能前进一大步了。这时候,老太太居然也跟了过来 。她一直转到了楚乔的前面,停在那里回望着,浅浅地笑。晨曦里,这样的笑容,多温暖。楚乔小步转动,很快抵达奶奶的地方。
奶奶伸手拉住楚乔的手,是爱怜地望着她,说:在人生里,摔了一跤又一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坐着活下去的勇气。没有人,愿意一辈子仰视别人。
楚乔笑,说:奶奶,坐着看世界,虽然会有一点艰难,会有一点不适应。但是,会感受到天空特别高特别远特别辽阔……
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说:每次你走,奶奶总是期盼着你回来的那种喜悦。所以,无论你走得多远,一定记得要回来。
楚乔看着老太太是银白的头发,在晨风中纷乱,她伸手帮她理好,说:我不会离开奶奶了。等我出院,我就回家,打理书屋,安安静静地过今后的日子……
老太太看着她,想问:“那么,胡珀呢?你能做到忘记吗?”却没有问出口,只是望着前方,点了点头。
楚乔何尝不知道奶奶那吞咽下去的疑惑。她也抬头继续望着天空,想:珀,我会在属于我们的城市里,等你,永远不更改那些你可以寻找得到的地址……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05
那天夜里,下起了绵绵的秋雨。
江南的秋天,就是这样,凉凉的,淅淅沥沥。心情好的人,会觉得浪漫。大街上,那么多的年轻男女,成群地扎堆,淋着雨,嘻嘻哈哈地欢声笑语,招摇过市。心情不好的人,只觉得这雨恼人,走在商店的廊檐下,探头出去望望天空,叹气一口,又缩回到檐里,急急地走。
胡珀从车窗里,往外看H城的夜,依然那么熟悉,却又分明少了什么,好像是那么一点温馨。
车子,在“财神阁”茶楼门前泊好。走进去,找到包厢,推开门,看到唐朝正靠在沙发上。看到胡珀,起身,然后朝她微笑。
胡珀也笑,两个人坐定。她要一杯“九曲红梅”,适合自己的茶。
唐朝痴痴地望了她一眼,说:没有想到,你会约我。我己打算回国了。没有想到还会再遇见你。这是你们中国人喜欢说的“缘分”吗?
他的“缘分”二字,发的是中文的音。听起来,有一点怪。
胡珀不觉而笑,说:不是缘分,是我真的需要你。
他摊开手,笑说:没有想到珀也会有需要我的时候。
胡珀突然难堪地一笑,不知该怎样开口。他是如此真心!真心,如何能被虚伪对待,那样多么残忍?!她唯有倒了茶,自己饮。
说吧,珀!任何,我都答应。唐朝说着,用他宽厚的手覆盖在胡珀的背上,仅仅是轻柔得覆盖。
胡珀沉默。
唐朝看了她一眼,说:是需要钱吗?
胡珀抬头,看着他,诧异于他竞洞悉了她的心事。
唐朝只是笑,自嘲说:我对于胡珀来说,除了钱,还有什么是可以被需要的呢?
当然不是这样。胡珀说,你是一个好朋友。那个慈善会,我永远无法忘记。
是啊,永远无法忘记,一个真正的王子成就了一个灰姑娘在瞬间变成了公主。尽管她并不稀罕,只是他对她的付出依然让她感动。尽管也只是感动而己。
唐朝温和地笑,说:说,你需要多少?
胡珀看着他,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说:100万美金。
唐朝很惊讶地看着她,然而还是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去掏支票,迅速地填好,推到她的面前。
胡珀看着那个巨大的数字,她一辈子都不曾接受过这样的支票,且是一个其实还并不熟的男人。他并不知道她为了什么而这样去做。他在她的眼里,曾经是一个“元元计较”的男人——当初他和陈晗谈生意,就是为了一元人民币。而今……
就在她的诧异里,唐朝伸手抚摸了一把她的头发,说:珀,别这样。
胡珀鼻子酸涩,却强忍住眼泪,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拿去做什么吗?
唐朝摇头,说:这不在我的范围。
“这不在我的范围。”多么豁达的心境!恐怕此生此世,自己无法做到。在爱情的世界里,我们总是为自己的不断付出而斤斤计较,渴望收到回报。然而,有谁可以像他那样付出自己的爱,却能不闻不问对方如何支付他的付出?
她抬起头来,望着唐朝,说:唐,谢谢你。
唐朝只是一笑,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和期望。一个人,在别人身处险境的时候能被人想起,是幸福的。
胡珀落泪。
她迅速地伸手抹掉这些热泪。是热泪!或许,这就是今天的H城仅剩的一点温暖吧!
那天夜里,胡珀陪着唐朝在H城的街头慢慢地走。其实,不知是谁陪着谁。或者,这些都不重要。
路过了“席舒书屋”,已经关门了。只看到灯光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摇曳。
胡珀假装躲雨,到了橱窗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依然如旧。她的手指在玻璃窗轻轻地 滑过,滑过那些地板——她们曾经在月光上在地板上完成了水乳交融。如今看到,似乎格外清晰与深刻。
她浅笑,转过身,对唐朝说:这个书屋是我的。
我知道。唐朝说。
胡珀低下了头,说:其实,是楚乔的。
唐朝微笑,轻轻叹息。
胡珀望了他一眼,说:我带你去吃这个城最好喝的酒。
最好喝的酒,就是寿司店里的青梅酒。
两个人在大堂的吧台上,每人叫了5瓶酒。胡珀给唐朝倒上,也给自己满上。唐朝轻嗅,说:好香。
胡珀笑。两个人碰杯,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唐朝直赞:好喝!好喝!
然而,胡珀只是苦笑,说:酒的味道,是回忆的味道。
如果是,今天的酒是香的却也是涩的。因为所有美好的回忆里,己渗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那就是晓慈。
晓慈,那夜也是醉酒,才和曹国栋搅合在一起。今夜,恐怕也是如此吧!只是,唐朝是一个好男人,这样恐怕太便宜了自己。
她想着,再和唐朝碰杯。
她对唐朝说:今夜不醉不归。
今夜,不醉不归。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06
天,亮了。
胡珀想要睁开眼,然而被酒精浸泡了一夜的眼皮沉重得压着眼球。没有办法,再合上。然而,却感觉有人影在眼前晃动。更为强烈的光线,照射进来。
胡珀突然想起了昨夜的“不醉不归”,迅速睁眼,看见唐朝正坐在那里,喝着自己的茶。
O, mygod!胡珀从床上弹跳而起,喊道。
叫声惊动了唐朝,他走了过来,温和地看着她,说:不用担心。我昨天睡在另一个房间。你醉了,吐得一塌糊涂,哭哭啼啼的。
唐朝说着笑,又说:这样的女人,恐怕都倒男人的胃口。
胡珀笑,说:不是。
唐朝还是伸手摸了一把她的下巴,说:起来吧!我叫服务员送早餐过来了。
嗯。胡珀点头,拼命地摇了摇头,脑袋还是有一点沉。
这时,门铃响起。
唐朝将她按在床上坐下,说:我去开门。
他说完,去开门。服务员是个年轻的男孩,他进来后,将早餐一一摆开,西式的、中式的 ,一应俱全。男孩说:先生,太太,请用早餐。
胡珀尴尬地笑。唐朝不太懂,只是付了小费,服务员走。
两个人在酒店里用完早餐,因为胃口不是很好,胡珀也只是吃了一点。唐朝执意要送胡珀回家。胡珀点头答应。
唐朝领着胡珀走出酒店,却看到一群记者模样的人,扛着摄像机在门外守候。胡珀还想:有明星吗?
不想,走到门口,就被记者疯狂地拍!胡珀直直地立着,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唐朝抬手,将胡珀拉走,直奔胡珀的车。直到车里,唐朝抱歉地看着胡珀,说:不好意思,胡珀。可能会连累到你。
什么意思?胡珀望着他。
唐朝抿嘴,说:我会向大家解释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事?说呀!胡珀坚持要问清楚。
唐朝说:今天早上,有人通知我在我们国内的网站上看到我和你昨天进入酒店的照片。不知道谁那么快!我的妈妈以为我有女朋友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少年没有跟女人恋爱过了。大概有7年了吧!所以,很多人以为是个GAY。所以,妈妈看到后,非要我带你回去看看。她清早就打电话给我了。我解释了半天,不过,她很固执。女人,都很固执。是吗?
原来,如此。胡珀恍然大悟。
但是来不及,过多的解释,记者己追来拍窗户。他启动车子,奔走。
车子,一直疾驰,只是毫无目的地疾驰。却偏偏路过那片广玉兰,路过楚乔的家门,看见李的车停在门口,看见楚乔的背影,看见楚乔转过身来……还想再看得细致些,车子早己疾驰而去……
中午的午餐,唐朝和胡珀去吃牛排。
他们找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简单地点了餐。正在庆幸没有人跟来,却看到走廊里走来一个高挑的女人,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噔噔”作响。胡珀回头,看到居然是关颖。
关颖笑,说:好巧。
来者显然不善。唐朝放下刀叉,看着她,说:什么事?
关颖还是笑,是不怀好意的笑。她瞟了一眼胡珀,说:胡小姐,我就说你是福气好!现在,在Rabat,谁不知道安德鲁的女友就是你?要是不娶你,安德鲁这个集闭继承人的身份恐怕会被质疑。到时候,会影响他的声誉与信誉。所以,你放心。他一定会娶你!
唐朝显然听不懂关颖在说什么。然而,他还是说;你在胡说什么?赶紧去吃你自己的饭。
关颖笑,说:OK。你们慢慢用餐,用餐愉快。
她说完,摇曳着身姿,婷婷袅袅地走。
唐朝说:不论她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胡珀低头不回答,只是静静地切割牛排。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刀叉上的反光,射到自己的眼睛里。胡珀眯缝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唐朝——那白皙而粗糙的皮肤,那金黄而柔软的头发,那幽蓝而深邃的眼眸。她反反复复地咀嚼着牛肉,突然说:唐,你愿意娶我吗?
唐朝被她突然的说法,吓到。然而,还是摇头,说:不。
因为那不是你要的幸福。唐朝说。
胡珀自嘲地笑,说:如果这是我目前最想要的幸福呢?
唐朝用他那深邃的眼眸注视着胡珀,再次问:你确定吗?
胡珀点头。
唐朝像个孩子似的笑,说:别告诉我这只是一个梦。
胡珀也笑,转头望着窗户外,那明媚的阳光照耀的黄叶分外干净与漂亮。恐怕是经受了昨天一夜雨的洗涤吧!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07
楚乔回到H城,也早已行动自如。有天下午,约了胡珀在lips见面。
老李把楚乔送到了,就在外面等。
胡珀准时出现。看起来,彼此的气色都还不错。在这个秋季里,她将头发盘成韩式的低位盘发,刘海己被中分所替代,耳垂上是稀罕的黑宝石耳钉。青灰色的薄西装,看起来越加成熟与端庄。
楚乔看见她,起身,是多年来的习惯,依然无从更改。
胡珀落座,望着消瘦面色苍白的楚乔,将视线挪到了别处。
楚乔给胡珀叫了咖啡,自己不停地搅拌着黑色的旋涡,抬起头望着她,说:你还是那么美丽。
胡珀轻笑,说:谢谢。
楚乔再看她一眼,又转脸望着窗外,浅浅一笑,说:本来,己经不想再打扰你了。不过,有些事,我很想知道原因。
胡珀伸手捏杯耳,手指上是硕大的钻戒,闪到了楚乔的眼。她抿了一口咖啡,说:已经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如此分生的说法,将空气完全地推向冰冷而尴尬的场景中。
楚乔也抿一口咖啡,说:黑咖,真苦。
可以加一些糖。胡珀简单地附和。
楚乔笑,摇了摇头,说:不加了。喝惯了甜的,有一天没有糖了,怎么办?
嫁人吧。胡珀说,像我一样。
并不感到诧异,老早在网络里了解到H城的女孩将嫁摩洛哥的某集团的太子爷。照片上的他们,看起来很登对。而且,她毫不避讳地戴着戒指,己刺中了楚乔的心。然而楚乔只是笑,说:暂时,我还做不到。
呵呵!胡珀冷冷地笑,笑得那么难堪与难听。接着,她说,等下,我把他介绍给你。
楚乔起身,咬住了嘴唇,直直地望着她,想说: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残忍?却吞下那些话,只说:我上个洗手间。
等她出来,看到一个男人坐在胡珀的身边,这个男人就是唐朝。唐朝显然己经不太认得楚乔。胡珀想要介绍时,楚乔从包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过去,说:还给你,我并不想祝福你们。因为你在毁灭两个人的幸福。这两个人,不包括我。
胡珀接过。楚乔从他们的身边擦身而过,本来很想表现得再自然一些,在慷慨一些,可惜 ,做不到。风度,是要人命的东西。如果没有准备好,千万不要随便用。
楚乔走出门外,走向自己的车子。
胡珀透过窗户,一直一直望着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蓝色的钻石耳钉。胡珀迅速地盖上盒子,起身向要再次张望她的车,却早己消失在人海中。
胡珀低头,捏起勺子的一端,拼命地搅拌着咖啡,四溢的咖啡泡沫溅到了玻璃台面上。
唐朝赶紧帮她擦掉,问:珀,你还好吧?
胡珀抬头,晃了晃脑袋,说:我很好,没事。
唐朝轻轻抚着她的背,抬头看着墙面上的电视,说:看,韩。
胡珀缓过神来,看到韩茹新正在电视里代表着H城为某个地区捐去善款100万美金。这是转播昨天夜里的电视节目。只见,她高举着标有“100万美金”的大牌子。气色看起来还不错,面对镜头,有一点激动。主持人将话筒递到她嘴边,请她说几句。她摇了摇头,说:“我们用行动替代语言。”
胡珀轻笑,转眼望着窗外,暗想:这些官僚的P话,怎么还说得出口?
唐朝很微妙地看了她一眼,说:珀,其实,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是吗?
胡珀摇了摇头,起身,说:从现在开始,也不迟呐。
唐朝拉住她的手,说:我们聊聊?
嗯。胡珀点头,偏头望着唐朝,是冷冷地相看。唐朝迷惘的眼神,转而是温暖的笑意。很多时候,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娶她不可。因为想不明白,所以将理由归为缘分。是上天的安排,所以不想违背,也不能违背。其实,有很多的话,很多疑问想要跟她说,但是,突然什么都不想再多说,还是一笑,紧紧地握住了胡珀的手,说:我想把我们的婚礼安排在你梦寐以求的地方。
胡珀应付着笑,说: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唐朝看了看她,原本的兴致陡然降落,点了点头,说:好。那就等着我实践你所有的理想。
理想?理想,是成人的童话,越长大越觉得荒谬。胡珀想着,自嘲地一笑,取出自己的手,说:走吧,唐。
唐朝点头,跟上。
走了几步,胡珀又回头,望着唐朝,浅浅地笑。她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小鸟依人地粘在他的身边。然而,也做不到彻底的冷漠。只是淡淡地笑,伸手挽住唐朝的手。
她说:安德鲁,谢谢你。
唐朝笑,按住了她的手,说:说谢的人,是我。
胡珀款步而走,望着前方的路,讽刺地笑自己。路的尽头,是什么?有人说是悬崖。有人说是目的地。但是她说是——还是路,是一条越走越狭窄的路,走投无路的时候才是悬崖。她会纵深而下,那才是自己唯一的救赎。
唐朝开着胡珀的车,一直把她送到她的家。
唐朝开着她的车,走。
胡珀礼貌地和他贴面吻别,回转上楼。
前方的车子,不停地朝她按喇叭。
胡珀望去,是陈晗。
前天,就是在这个地方。她把支票给了她。不过,没有多说任何。陈晗急急地走,只说“我会变卖公司,将所有的钱,尽快还清。”只是,没有想到来得那么快。
陈晗下车丢了手里的烟,走到胡珀的面前,说:是他逼你的吗?用结婚作为借给我100万美金的条件吗?
胡珀冷笑,说:陈晗,你想得太多。你在我的心里,还没有重要到那个地步。而且,唐朝也不是那样的人。
那么,究竞是为什么?陈晗简直快被这个行为举止如此异常的人给逼疯了!
为了我自己。胡珀说。
为了钱?陈晗问。
哈哈!胡珀大笑,陈晗是真的不了解自己。只是,这样何尝不好?她止了笑,说:我本来就是一个爱钱的人。当初跟着你,就是因为你给的工资够高。接而和楚乔在一起。是因为楚乔的家业比你的更大。现在是唐朝,这样的绝世好男,上哪去找?
陈晗摇头,说:你以为我是笨蛋吗?
呵!胡珀看着她,说,你以为你不是吗?这100万美金,是报答你让我认识了唐朝。
胡珀!陈晗喝住她,制止她再这样荒唐地说下去。
陈晗,没有一个女人是一盏省油的灯。我也不例外。不要以为你喜欢我,我就是一个天使。也许,我偏偏就是一个魔鬼。胡珀说着,从包里掏出两个盒子——一个是刚才楚乔塞给她的,一个是她自己的。她握着,说,这是我曾经送给楚乔的东西,是一对。一个叫‘听’,一个 叫‘话’。可惜,我己经不想再要它们了。
说完,她走向前面的高大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箱,伸手,松开。盒子,自然地坠落。她浅笑,说:陈晗,我不爱女人。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些糟糕的记忆,都过去吧!
陈晗狠狠地瞪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掷向胡珀,说:我不会要你的钱!拿回去,就算我替我妈坐牢。我都不会要你的臭钱!
支票渐渐地飘落,一直落到胡珀的脚边。胡珀没有弯腰去捡,她抬脚而走。只抛下一句话:不要拿你妈妈的命运、不要拿别人的命运随意地开玩笑。你会后悔的!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08
楚乔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书屋。
这个叫莹莹的小服务员早就辞去了工作,和她的男朋友泡在一起。听说,她的男朋友是在这个书屋里认识的。
店里新请了一个男的服务生,显然没有莹莹那么善于和人打交道。书屋的生意,好像也日渐清冷,渐渐变成了这个城市里的一个公益事业的服务窗口。
楚乔下车,自己进去,在窗口坐下。服务生给她倒了一杯清茶。在店里放着大概是他喜欢的歌,是许巍的歌——《两天》。沧桑的声线,悲情而孤独的情绪,令人觉得窒息。不过,许巍的词,写得真好——
“我想起昨天/曾吻遍的身体/我想起从我身边/再次出走的你
……
只有两天/每天都在幻想/一天用来想你/ 一天用来想我/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路过/另一天还是路过。”
就在这样的情绪里,人们一拨一拨地走,三三两两地进来。这个店,如同她的主人们一样,陷进了悲伤的绝境里。而楚乔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直到陈晗的电话打来,她才从那些过往的记忆里缓过神来。
陈晗不久就到了书屋,坐在她的对面,把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讲给楚乔听。
楚乔只是听着,并不搭腔。直到陈晗愤怒地说完,楚乔才接口说:只希望她幸福。陈晗,而我们也要让自己幸福。
你们都太窝囊!陈晗大吼一声,站起来,踩着她的尖高跟,愤然而走!
楚乔看着陈晗,苦笑自己当初的用心良苦,依然如镜花水月,化成空幻。因为太了解胡珀,因为太知道那个叫胡珀的女人会由于宋晓慈的死而选择一条铺满荆棘的路,赤脚踩过它们,鲜血淋漓的痛,才能让她这辈子过得安乐一点。
那个叫宋晓慈的女人,在日志里这样记载着:
“终于可以回到宿舍里休息了,我和珀挤在一张窄窄的小床上,紧紧地抱在一起。我们的呼吸,此起彼伏,彼此呼应。那些清浅的呼吸,总是把我从浅浅的睡梦中弄醒。我睁开眼,可以在月光下,看到一张熟睡的脸,好像婴儿一般的沉静。那一刻,我知道这个才是我的初恋。
我依然记得当年,我们在一个澡堂里洗澡。珀伸手抚摸我刚刚发育的硬块般的小乳房。她笑说:‘她,像馒头一样会发酵,然后变得柔软吗?’我害羞地低头。珀伸手握住我的手,按在她的胸口,说:‘给你也按一下,这样你就不吃亏了吧?’我的脸,愈加红。
那个时候的珀,怎会知道我的心?
那些日子,那些记忆,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
然而,这样的快乐,因为那个男人而结束。珀满心满口满肺地说着他。我在电话这端假装着笑,笑得那么动听!然而,谁知道我那颤抖的笑里,全是剧裂的疼痛。但是,我以为你会回来。没有谁可以夺走你!因为珀在我们的高中毕业册上写着:“慈,你无可替代! ”我以为我可以奔赴前线,夺回我的你。可惜……原来,你早已不是我的你。
当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撕裂以后,她便永远摆脱了她的过去,重新投入到新的怀抱里。所以,珀,请也允许我被另一个人撕裂,以摆脱那十年韶华时光的美好与悲痛。
……”
宋晓慈的悲剧,如果说和胡珀毫无关系的话,那是绝对的谎言。宋晓慈之所以要清理一切而选择自杀的原因,也是在此。只是,她依然留下了线索——在那套衬衫的衣角和裙子的围边上各有一串用蓝色单线绣的数字。希望在很多年以后,对这套衣服存有兴趣的人,能够发现埋藏多年的秘密。宋晓慈以为多年以后,一切可以云淡风轻。
只是,如她所担心的,胡珀的行为过激得令人心疼,却无法阻止。楚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心中不由反复地问:我该怎么办?晓慈,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告诉我,究竞该怎么做,才能让胡珀真的幸福?
思忖了一下午,还是无果。直到夕阳西下,老李来接她。
她上了车,看到座位上是一袋子的药。老李在后视镜里看到,赶紧解释说:我替我爸爸配了些药。
哦。楚乔点了点头,问,什么药?
一些普通的感冒药而己。老李解释。
哦。楚乔点头,不再多问,转头望着窗外,看到唐朝正和他的助手一起在购物,在“吉庆样”的玉器店。楚乔叫老李停车,下车走进了玉器店。
服务员出来,楚乔摆了摆手,说:我和朋友打个招呼而己。
唐,楚乔上前,叫了唐朝,用英文招呼说,好久不见。
唐朝转身,有一点愕然,但是很快地恢复笑容,说:真是巧!
唐朝的英文不是特别的好,也只是随便的几句口语而己。他也顺便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楚乔笑着摇头,说:买玉,准备回国送给亲戚吗?
嗯!唐朝说,过几天就要回国了,替胡珀买个见面礼给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