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真周到。楚乔夸赞。
唐朝也只是礼貌地一笑,顺手拿了一块,问:你看,这个怎么样?
楚乔摇了摇头,说:把那对镯子拿出来。
服务员打了电话,说:我们总经理,请你们去他的办公室。
服务员领路,他们直上三楼,到总经理办公室。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大锦盒放在桌子上。接着,打开。锦盒里,是一对玉镯上,镯子晶莹剔透。唐朝小心翼翼地取出,相互敲击。镯子发出清脆动人的声音!唐朝满意地点头。
胖男人介绍说:这是镇店之宝,是清代中期玻璃种翡翠极品。
楚乔翻译了一下后。唐朝问:多少钱?
胖男人正想开价。楚乔拦住了他,笑着,说:代表本公司,赠予您的母亲。
这个店,是你的?唐朝不可思议地望着楚乔,问。
确切说,是我奶奶的。但是,我有这个权利赠予。楚乔说。
唐朝却连连摆摆手,说:我上次买了一个“浮绿水”,也要100万。这个少说也要150万。这样贵重的礼物,怎么可以?
比起胡珀的幸福,这150万,又算什么呢?楚乔望着唐朝说。
唐朝搁下镯子,望着楚乔,只说:NO!
他转身就走。
楚乔跟上一步,说:我们还会见面的。
声音还在楼道里飘荡。的确,还会见面的!还会见面的!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09
夜里,吃了晚饭。
楚乔难以入眠,从床上起身,站在阳台上,望着天空,漆黑一片,一如最初她一个在家里仰望天空,想念她。只是,那时候,好像一切还充满了希望。如今,却渐渐地沦落到绝望的地步……
她回身,打开电脑,看到胡珀依然亮着的头像,接而也从隐身改为在线。她一上线,必然引来很多人Q她。“滴滴滴”地唤个不停,有拓木的问候,还有许多的fans。然而,她只是想等那个人来呼叫她,却见她丝毫不动。于是,她开始反反复复地下线、上线,再下线,再上线。
拓木问她:你搞什么鬼?
楚乔不想理他,只说:我在发神经。
拓木发来一个鬼脸,说:我有女朋友了!
跑来向我炫耀什么?楚乔说,笑我没有女朋友了吗?
拓木歉意地说:你要幸福哦。
哦。楚乔回答。
依然看着那个亮着却好像死去了的Q。她终于忍不住,点击打开,输入文字:胡珀,请你也不要随便地拿别人的命运开玩笑!
分明是撒娇!却没有底气,胡珀到底会不会理睬她?她到底在哪?她到底在做什么?
过了很久,依然没有反应。
楚乔拿起电话,拨过去。也是很久,胡珀才接起,说:刚刚看到Q,现在在整理。
楚乔忍住哽咽的声音,努力说:我不死心!
胡珀沉默。
楚乔挂断了电话,夺门而去。到了大门处,却见铁门紧锁。她回身去找曹姐要钥匙。曹姐轻声说:钥匙,在老太太那。
知是午夜最难熬,锁不住你的心,总可以锁住你的身。老太太的房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出来,说了一句。
楚乔看着老太太,知道相求必然无望。于是,回房,换了一身运动的便服和球鞋。奔到工具房,取了梯子来,架在大门上,爬上去。老太太叫曹姐上去阻拦。然而,楚乔三下两下地爬上去,到了顶上,看着地下,有点高呐!然而,不得不跳。
幸好,学了跆拳道,这点对她来说,还不太算是大困难!不过,还是震到脚,揉了揉后,就直奔胡珀的家。
她用尽气力地奔跑着,穿越那些阴暗的林荫道,没有了花,只有片片的落叶,不过不害怕了。因为心里有自己的光明,那个她爱的女人,不能轻易地放弃。多么后悔,假装风度地将“听”还给了她,增添了她离开的决心。
爱她,就应该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所以,胡珀,请一定一定等我!
尽管那可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却又如何?为了她,她愿意。一路的奔驰,穿过寂静的小道,抵达光明的大马路。她却在疾驰里,“嘭”地一声被脚下的石块突然地绊倒!整个胸腔都快被震痛了。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她取出来,看到是胡珀。所有委屈的眼泪,都涌了出来。她接起,就哭诉道:珀,我摔了一跤,好疼。裤子都摔破了,膝盖都是擦破的伤口……
胡珀听着,良久,才说:乔,回家去吧!奶奶会担心。
那么,只是奶奶担心吗?楚乔的心,早己凉去半截,难以置信地问。
乔,求求你,听话。胡珀也乞求地说。
在那乞求的声音里,楚乔终于听到了动听的柔情。她不禁眼湿,哭着,不止地抽泣着。她说:珀,我冷,多想你抱抱我!
电话那端,也是沉默,然而她知道胡珀也在流泪。
楚乔继续央求说:珀,我在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条路上。我摔得很痛!我怕我再也站不起来了!再也没法跟上你的步伐!再也追赶不到你了。
依然是长久的沉默。然而,在这寂静的夜,可以听到风的声音伴随着清浅的发动机的声响和车轮碾过的声音……
楚乔抬头,看到那笔直的大马路上,有胡珀红色的Polo。
楚乔早己泣不成声。而电话那端的人,也一定泪流满面。然而,一切并不如她所料。下车的人,不是胡珀,而是唐朝。他走向怔怔发愣的楚乔,伸手想要扶起她。楚乔挥手推开唐朝的手,用手迅速地抹干自己的眼泪。用尽所有气力地起身,迅速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
走到不远处,那些阔叶广玉兰的树下,一片片枯黄的叶子坠落满地。她望着,望着叶子的坠落,给胡珀发最后一个简讯:“珀,如果这真的是你的选择,如果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如果这真的可以使你幸福,那么,我愿意永远地退出。珀,我对你的爱,绝不逊色于晓慈。不过,那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再见,珀。勿复。”
她发完,将手机狠狠地抛向远方。而后,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边走边哭,那些坚强都是自己的伪装。却还要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许哭!要永远记得奶奶的话,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在外面遇到了什么,记得回家,家会永远为你遮风挡雨。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10
流泪的人,或者只有楚乔一个;然而,心痛的人,却不只有楚乔一个。
坐在车里的胡珀,望着楚乔再昏暗的道路下,极不平衡地走着,却不想放弃自己。不放弃的后果,只有比放弃更痛,你才会撒手吧?
胡珀想着,闭上眼。已经没有眼泪,心却痛得好像撕裂了一般。如果撕裂一个人,真可以叫人一辈子刻骨铭心、剧烈阵痛的话,那么,她就是。
然而,不得不这样做。
刚才接到了老太太的电话。老太太在电话里说:小乔来找你了。请你一定让她彻底心死。
她沉默,很多情景在脑袋里飞旋,紧紧地拥袍、疯狂地亲吻、淋漓尽致地做爱……唯独没有这样碎心地生离死别。她更愿意分开得安静一些,让彼此都不要碎得无可收拾。可惜,老太太紧接着说:放弃的痛,或者真的很痛,但是,和失去的痛相比,那真的不算什么?小乔做不到。但是,你要做到!
放弃的痛,和失去的痛?胡珀反复地念着。
放弃驾驶的苦,远远及不上失去双腿失去自由失去健康的痛!不要真的发生了才后悔!老太太说着,叹息,好像是在说自己。
胡珀恍然醒悟:失去父母的痛远比放弃美子的痛,更深入骨髓。如果还能选择,乔一定在最初选择放弃美子!所以,今天让我们也决然放弃吧!不必挣扎,在这个漆黑的午夜,谁都不是谁的救世主!
胡珀想着,凄然地笑。
今夜的相逢,那么冷,却好过那死去的冰凉。
跟随唐朝的车,去酒店。
如今出入,己正大光明。因为早已昭告天下。很对不起的,是自己的父母。他们也是通过媒体才知道这个消息。而自己实在没有勇气开口告诉他们。胡博年很开心,他一直在电话那端,满意地念叨“原来,是命中注定。”倒是林香语不停地问:“小珀,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这么短的时间,你究竞怎么想?”太多的问题,无从回答。其实,也不需要回答。她是在表示自己对这个决定的疑惑与不满。
爱一个人,怎么会这样轻易改变? 一个女入突然要嫁给一个奇丑或者奇怪的男人,多数是因为前段爱情上的失败!一如宋晓慈!
又是宋晓慈!
那时的胡珀,强强挂了电话,只说在去摩洛哥之前,一定带唐朝回来一趟。
回家的时间,就定在明天一早。
梳洗,上床,闭眼,休憩。
别担心,唐朝在另外一个房间的另外一张床上。他是一个有风度的君子。胡珀则是心和身体都未曾准备好!尽管接受一个男人并不如想象那么困难,毕竞己不是第一次。只是,暂时做不到。
惩罚自己,原来和放弃爱情一样,需要极大的勇气。那个时候的晓慈,之所以可以选择一条不归路,统是因为“爱之深,恨之切”!
这几个夜,她一直梦见晓慈,梦见小乔,都站得很远。无论她怎样努力地想要靠近,都无法抵达她们。待她回头,只看到唐朝一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唐朝温和地笑,瞬间又变成了胡博年……
从梦中醒来,这样一直到天亮。只是,内心还是安然,这个城市的另一端,还有她爱的一个人。即便离开了,她也知道在这个地球的另一边,有她牵挂的人,依然生活得精彩。那样,远比那个人活在另一个世界要幸福许多。
所以,原谅她!
天亮,胡珀早早地起床,在唐朝起来之前,打扮好自己。
如今,站在一个人人称之为“王子”的男人身边,恐怕必须把自己打扮得庄重得体。对着镜子,今天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妩媚的大女人。用卷发棒把头发卷成大波浪的造型,用手自然顺直这些头发。在发尾扎一个地位的马尾,后脑勺再随意地拉拽出,显现出头发的蓬松。在耳垂上扣上黑宝石的耳钉。
久来没有自己打扮自己了。30岁的女人,依然美丽。这样美丽,都是为了在一个小时候,被媒体的闪光灯不断地拍摄与照耀。
人们对于这个普通的中国女孩,倍感兴趣。听说有人对她开始了人肉搜索。对于她的过去,统统被翻阅出来。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有人问:听说你的前男友,就是前慈善总会会长曹国栋的外甥李景棠。这许多年来,你从未和男人有什么交往,是不是因为他呢?
有人问:听说曹国栋曾经亲自提亲,可惜没有成功,是不是因为他落马而影响了你们的婚姻?
还有人问:你和45公斤级以下的跆拳道冠军楚乔是闺蜜吗?她退役在家,为什么不前来送行?你们闹翻了吗?你们是lesbian吗?
还有人问:在摩洛哥的娱乐新闻曾臆测过安德鲁是一个GAY,如果你也是一个LES的话,你们是不是形式婚姻?
他们并不回答。彼此都用宽大的墨镜覆盖自己的脸,在唐朝助手的帮助下,上车。而之后,派发给那些记者每人一封红包,除了每人100元人民币外还附以八字:“诚谢关心,祝福我们。”
然而,记者们接过红包后,就奔上自己的车,统统一溜烟地走,好像哪里发生了大事。而胡珀则闭眼,无暇也无心再搭理,只说:走吧……
走吧,如果真有所谓命中注定,那么就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车碾过金黄的落叶,阳光在玻璃上闪烁。胡珀抬头看到曾经的繁花早己落尽,不由得苦笑——花开若有时,花落亦无憾。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11
记者,奔赴的场所,就是关颖在H城的闹事区所设的售书点。
她悄然隐身一月,将备了大半年的大量照片和书稿,联合了出版社出版发行。今天是书的首卖会,书名叫《我在集闭帝国里的日子》。
与其说她会挑日子卖书,不如说一切尽在她的掌捉。
今天的她,盘发,穿白色蕾丝的扣身裙子,白色的珍珠项链。加上她肽色雪白,看起来就像一个高贵的白雪公主。记者们赶到,纷纷举镜拍摄。
她早已习惯在镜头前搔首弄姿,尤爱抢镜。
她,是个尤物。
最初在荷兰,常常到头条,人们以“中国尤物”称呼她。后来,回到摩洛哥,市场依旧。确实,她和陈晗,都是这个城市的尤物。可惜,如今,陈晗不在身边。
她却越加奋力地大搞噱头,告诉记者们:在我的这本书里,不仅记载摩洛哥的独特风光,我在集闭家族里的风光与黯然神伤;还有很多你们尤其想要知道的秘密,关于安德鲁的过去和现在,外在和内在……
之后,是签售。和男人、女人握手,问候。
她算是名门淑媛,很多人不明白何以如此抛头露面,辛苦耕耘笔字。所赚,可能不及前夫一次性补助款的每月利息。然而,只有她心里清楚。
她想着浅笑,抬头望着外面,张望一番,显然在望陈晗。她不会来。她绝不支持自己这样明目张胆地曝露唐朝家的私事,甚至是扭曲或者引导别人曲解的私事。不过,陈晗没有反对。
她无权反对!因为她在离她而去去西部捐建希望学校时,就曾经对她说:“我想一个人过一段平静的日子。”既然她是一个人,自己何尝不是?
关小姐,你好!有人突然站在她的面前问候她。她才缓过神来,抬头,看到是一个秃顶的矮个子男人。那头顶,油光发亮,令人作呕。
男人笑,说:关小姐,人长得那么漂亮。照片也漂亮!不知道有没有穿比基尼的?
有啊。关颖应付着笑。
男人再笑,用肥短的手指摸了又摸书皮,笑说,想不到花56块就能看到!划算,划算。我要买100本,送给朋友。
关颖唯有笑,能说什么,只能说:谢谢。
男人再要求,说:关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和我拥抱一下?我可是你的忠实fans。
关颖僵硬地笑,伸手与男人浅浅拥抱。男人还是伸手在顺着她的背一直溜向臀部,她躲得快,却还是被男人揩了油。所幸,后面有人急催“快点啦”。男人这才意犹未尽地走。
关颖低头,委屈得想哭。未曾这样被一个丑男人欺负!这一笔,恐怕还是要算到胡珀的头上!真恨自己没有大肆渲染胡珀和楚乔的恋情!
所幸,签售完毕,她还可以钦点一家报业做一次专访。她正暗自得意了一下,突然有人伸手夺过了她的笔,进而想要拽她走。她抬头,看到是陈晗。
陈晗说:回家吧!
关颖起身,走到陈晗的面前,拉住她的手,向在场所有的人介绍,说:是我的好朋友,陈晗。
陈晗并不避讳,只说:何苦?妈妈的事,已经够我忙了;你乖一点,别再惹事。
她依然不理陈晗,继续向大家介绍,说:我们上学、放学,一起做作业。我们一起拿三好学生,一起在路边数帅哥,一起被大家公认为学校的校花,一起被男孩子追,一起开车逃窜……直到我嫁人了。她一直认为世界上没有男人配得起她。是一个自大的人吧!不过,直到我嫁人了以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就算是集团王子,也是配不上我的……
简直是口出狂言!简直是一派胡言!这样的大放厥词,必定会被媒体大肆报道。关颖笑着,回头看着陈晗,眼睛潮湿。她伸手浅浅地与陈晗拥抱,轻声说:谢谢你,来捧我的场!我回来了,也请你回来我这边。
陈晗沉默,多年前的记忆,初恋的记忆,人生里那么大段大段刻骨铭心。她无力再去责骂她,再来拆她的台!只是,轻轻推开关颖,对着镜头,笑,戏谑地说:我也想看看她的《我在集团帝国里的日子》,很想了解一个出口的中国尤物,何以会又重返中国?我也买100本,送给我的朋友。
算是支持吗?关颖望着她。她点头。关颖笑,在她耳畔轻声说,晚上回家给你签。
陈晗点头,取了一本,撤到一边的车里,独自等待关颖收工。
唐朝己经在早晨离开的时候,打了电话给她。还是胡珀做的翻译——自此离开H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很开心,因为此次收获了胡珀。
胡珀自己说着这样的话,听起来很怪。但是,她还是很敬业地翻译完毕。
陈晗听着,却无从回答。说什么规劝都己无力。只能说:祝福你们。
她听到胡珀在向唐朝翻译,心里是一阵深透的空,好像是一口枯井,掏不出任何来!
胡珀也说:陈晗,初恋不会再来。但是,世界上的爱情,并非只有初恋最美好。或许,再来一次,会比以往更成熟,更美好!握住上天给你们的又一次机会。好好地对关颖。
陈晗忍住眼泪,笑说:怎么?这个话,也是唐叫你翻译的吗?
胡珀也笑,说:当然不是。
嗯!一路顺风!陈晗说。
一路顺风。胡珀说着,挂断了电话,没有留恋。
不爱的人,不会留恋。她明白地哭。
她有打电话给楚乔,可惜手机己关机。再打到楚家,工人说:小姐和太太去店里了。
不辞而别的苦痛,她尝试过。她不想让楚乔经受。所以,辗转终于在“吉庆样”的总店找到了楚乔。
她急急地把楚乔叫到一边,说:胡珀今天回家去了。过几天就去摩洛哥了。
令她深感意外的是,楚乔只是一愣,然而一笑,说:是意料之中的事,也和我无关了。陈晗,也不必操心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身边最重要的人要照顾,不是吗?而我,也打算重新学习玉器的知识,继承我的家业。
怎么可以这样?去把她追回来才对!陈晗极其不理解楚乔的做法。
由着她吧!我们没有办法要求另一个人和自己活得一样。
可是,她是在毁灭自己!她在像宋晓慈一样地毁灭自己!陈晗愤怒地说,你爱她,她也爱你。只有你,只有你可以阻止。你却不去!
楚乔只是轻笑。陈晗怎会知道她做了巨大的努力,只是功亏一篑。
陈晗正想说什么。
一个服务员端水过来,说:楚董,这是你要的温水。
楚乔端过,转身对陈晗笑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失陪了。再见。
陈晗愣愣地望着转身走向柜台的楚乔,把水放好,从包里取出药,和水吞下。然后,走向电梯。
看着楚乔瘦弱的背影,都说运动员的职业病多。恐怕她也是吧!她想着,要走。
服务员过来,说:小姐,这个是我们的董事长送给您的。
陈晗接过,是一对玉。显然是送给自己和关颖的。这才想起,今天是关颖书的首卖。原本 ,并不想来。只是,突然感到相爱却不能一起的人何其苦痛。或者,真的该好好地再尝试一次吧!只是,不想却看到关颖被一个肥头大耳的丑男人揩油,却依然如此卖笑的场景!
于是,愤然而上!
然而,此刻坐在车里,回想刚才的愤怒,不觉而笑。或者,依然爱她吧!只是,被恨蒙蔽了。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12
傍晚,陈晗和关颖两个人一起到野郊的农家乐。
唯有回到那里,才觉得两个人还可以回到过去,全心地交付给对方。
秋天的傍晚,山里的人家已经凉意浓浓。陈晗给关颖批上一件外套,关颖伸手握住了陈晗的手。陈晗笑,说:快7年了吧?真快!
关颖笑,说:6年零7个月。
陈晗握紧了她的手,关颖笑。
对于她的爱,陈晗从来不怀疑。一直以来,自己都不算是一个好情人。记得有一次为了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子,她们大吵一架。她找到关颖的时候,她正在KTV里唱着张惠妹的《我恨我爱你》。她就对着自己唱:“你有我看看也看不清的小聪明,你有我说也说不完的坏脾气,你有我数也数不尽你的新恋情!”其实,那个时候起,她就知道自己太多情。或者,是因为没有女人像关颖那样绝情地抛弃过她,没有女人像胡珀那样决绝地拒绝过她,所以这两个女人都成了难以忘记的挚爱。
关颖望着发呆的陈晗,轻轻地摇晃她的手腕,说:怎么了,又想你的胡珀?
陈晗说:我在想,等一下,我们要不要去疯狂地飙车呢?
关颖看着陈晗,说:陈晗,我想吃完饭,去看看伯父。
陈晗愣了愣,望着关颖点头。和她在一起,似乎记忘记了家里的事。但是,她会记得。很久以前,陈晗还住在家里的时候,每次两个人出来过夜,关颖一定会记得提醒陈晗给妈妈打个电话。很难想象吧,一个在别人面前咄咄逼人的关颖,在陈晗面前却是倾尽柔情。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不然,你以为怎样一个女人,才可能捆住陈晗的心,那么多年?她必定很优秀很迷人,与胡珀比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妒忌,会叫一个人的灵魂扭曲而己。
两个人吃了饭,陈晗驾着车,速度之快,可想而知。
关颖闭眼,休憩。很多年,没有享受这样急速的疯狂。她说:陈晗,我们回到从前了吗?
不必回到从前,可以重新开始。陈晗说。
关颖浅笑。陈晗瞟了她一眼,一如最初的美丽,相比学生时代己褪去了青涩,变得愈加成熟与风情。只是,分开的6年,恐怕变的不仅是外在,还有性格、脾气、习惯、价值观……还能继续吗?
关颖察觉到似的,把手按在了陈晗的手背上,手指轻轻地敲了三下——那是她们的暗语,代表着“我爱你”。
陈晗笑,点了点头。
关颖收回了自己的手,轻描淡写地说:爸爸的一个好朋友,是很出色的律师。他最近刚好来过我家,和爸爸聊起了阿姨的案子。他打过类似的官司,所以,你看需不需要他?
陈晗抿嘴,沉默。
我是想……关颖想要解释。
陈晗说:嗯。明天约出来,谈谈。
关于妈妈的案子,她太清楚,尽管挪用的钱以再捐的形式补上了。不过,来不及了。实在没有想到曹国栋会那么快落马!现在,至少也要判到5年。
5年或者10年,在韩茹新看来,其实都一样。但是,对家人来说,不一样。想到这,不觉叹息。
小心!急转弯!关颖突然叫了起来。
陈晗连踩刹车,换档位,才安然度过。
这一分神,前面的急转弯,真的就顾不上!陈晗说。
关颖说:陈晗,答应我,这段时间,不再开快车了。好吗?
陈晗急打方向盘,将车子停在右边的空地上,熄火,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关颖看着她 ,伸手轻轻地给她揉太阳穴,说:过了这段时间,你状态好一点了,可以再开。
她摇了摇头。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强烈地抗议,谁能剥夺她唯一的爱好与乐趣?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所有的一切,除了父亲,都必须由她来担当起。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长大过。
所谓开公司赚钱,不过是依附在父亲的浑水摸鱼。她就是一个彻头彻甩的富二代,有事没事,开着跑车,飙车与泡妞!当家里真的发生了大事,她才知道不是凭借自己的一厢情愿,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就能解决这些问题。李景棠算个P?曹国栋又算什么?原本想拿他们犯罪的资料作为要挟的资本彼此挟持,可是,这些统统算个P!
看着母亲在酒桌上一杯一杯地喝,看着父亲拿着钱一沓一沓地装进包里,和韩森一起端到人家家里。送出去了,人家只是搁了一句话——“这事儿,上面查得紧,我们也只能尽力”。
那一刻,自大的陈晗,彻底地被摧毁!
原来,自己真的渺小如蝼蚁。挫折来得太迟,幸福让自己变得如此幼稚与狂妄。胡珀说得对,别轻举妄动,动之前,想一想自己的家人,想一想别入的命运。不要总成为别人的负累,不要总是成为一把匕首不断地去伤害别人!
不记得哪个曾经被她抛弃过的女孩子,拎起高跟鞋,狠狠地投向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出来混,总有一天要还的!
那个女孩说的真好,可惜,自己一点都想不起她的模样了。自己,是一个自我得近乎无情的人!她想着睁开眼,看到正温柔地望着她的关颖。她不觉而笑,伸手棒住她的脸,轻轻地吻……
还未吻到,突然对面有车来,闪亮的灯透过玻璃直射而进。陈晗探头一看,是楚乔的车! 在这个城市里,也唯有楚乔才能开得这么好!
陈晗叹息着:要珍惜眼前的幸福。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13
楚乔也连夜而走。
一个人留在H城,原来那么空荡。
她要去哪里,起初并没有目的地,不过,突然想到了教练,那么壮实憨厚的男人,依然奋斗在跆拳道事业上。她想去看看他,顺道告别。
车子疾驰,抵达时也不算迟,不过8点钟。
打教练的电话,居然没有人接。问传达室的师傅,师傅只说他请假好几天了,把乐乐一起带走了。于是,只有去最近的酒店,打算住一夜,明天再来碰运气。
放下行李,整个不想安静下来,所以出来逛逛。也继续打电话,依然没有人接。在附近的公园里小逛,那时候住那么久,都没有和队友们一起出来逛过。那时候,整个世界都是胡珀,哪里容得下别处的风景?
很傻吧!别人轻易地放弃了你,不顾你的爱有多深刻,不顾你曾经对她的呵护有多深切!然后还是讽刺地笑自己,依然无法做到完全忘却。她想着,捡起一个石子,狠狠地丢进湖中央。
胡珀,你这个坏蛋!她扔一个,念一句!这样,心里会比较痛快!
然而,念着,念着,她突然念道:楚乔,你这个笨蛋!楚乔,你的确是一个笨蛋!
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掏出了烟,望着,取了一支抽上。烟,也无法让自己获得暂时的平静。现在该去哪里,才能让自己静下来?
城外的寺庙好像有庙会,挺热闹的!我们一起去吧?!那边不知哪个女孩对着男友撒娇说。
男友说:去祈福也好呐!
楚乔看着他们走,也即刻丢了烟蒂,去开自己的车,要去那个寺庙,希望可以遇到那个相士。
相士依然还在。他的生意,依然好得出奇。因为今天有庙会。楚乔排在队伍的最后,轮到她时,己近10点。
相士看她一眼,说:今天好有诚意呐?
楚乔坐下,问:怎样才能化解我和她之间的那些劫难?
相士说:没有办法。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楚乔愤怒地看着他,抬脚想要踢了他的摊子。相士只是一笑,说:巨头三尺有神灵,况且还在庙堂之前。你要是胡来,只怕加深自己的罪孽。
我宁愿死!楚乔依然不顾任何,抬脚踢过去时,不知谁在后面大声呵斥了一声“住手!”。分明是教练的声音。楚乔迅速地转弯,收了自己的脚,回头看,果真是教练。
两个人到庙宇里烧了香,拜了佛。里面的师傅,领着教练和楚乔一起到内堂。
教练说:带你去见个人。
谁?楚乔问。
一个你永远都想不到的人。教练神秘地说,不过,你见了一定会很高兴。
乐乐?楚乔还是忍不住胡猜。
教练笑着摇了摇头,说:乐乐,到寄宿学校去上学了。
在迂回的长廊里,几次转折,终于来到一个小厢房前。教练用手指按在嘴唇上做了“嘘”的动作,领她到窗前,努了努嘴。
简陋的房间里,不过一张床,一张薄被,一张方桌子,还有一盏灯。背对着他们而坐的背影,那么熟悉!他的脸略偏过来,楚乔吃了一惊,竞然是阿King。教练按住了她的肩膀,依然“嘘”了一下。领她到院子里,找到一个僻静处,对坐。
教练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我会慢慢讲解给你听。
楚乔点了点头。
教练看了一眼楚乔,仿佛是云淡风轻地说:他一个星期前来找我。他是乐乐生母的丈夫。他带乐乐去看了生父。回来后,就待在这座寺庙里,潜心理佛。
他说着,长吁了一口气,说:不要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也不要问为什么会答应。
他转脸看着楚乔,浅浅地笑,说:乐乐其实很幸福,虽然没有妈妈,但是有三个父亲。
楚乔不禁眼睛潮湿。那个在日记里记载的,她把孩子托付给了一个富裕的家庭,听说男人因为意外受过伤,彻底地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她写道:“这样,我比较安心。那样,他们不会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忽略了我的儿子……”
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命运与苦难,每个人都需要自己去承担,去度化自己。教练,如此伟岸的身躯,却包藏着男人最不耻的缺憾。但是,他依然活得积极并且潇洒。虽然可能谁都不知道什么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但是最重要的一定不是那个已失去的。无论如何,必须一样地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楚乔想着,也笑,说:教练,你是一个英雄!
教练伸手摸了摸楚乔的头发,说:快点留长来吧!
楚乔甩甩己渐长的头发,说:等你再见我的时候,我一定是一头长发了。
会去哪里?教练问。
楚乔不答。
这是秘密,除了奶奶,谁都不会知道。她,将成为H城里突然消失的神秘。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14
胡珀己办理好一切,等待着和唐朝远走高飞。
如果说“远走高飞”是一种人生的庆幸,对于胡珀来说,未免显得讽刺。
她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望着空荡荡的书桌,那时丢弃一切、全力以赴的万丈豪情,此刻萎缩成一团,像挥之不去的笑话。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的女人还是楚乔。她平躺在亚麻的地毯上闭眼休憩。平静甜美的脸庞 ,让人心动。她忍不住伸手轻轻地触摸……
珀!林香语进来,端了一杯绿茶给她,说,珀,这样对唐朝公平吗?
他不在乎。胡珀合上电脑,冷冷地说。
你从来不是一个自私的人。林香语说着,坐到她的对面,又接着说,而我最关心的,其实——还是你会幸福吗?
我不需要幸福。胡珀说。
依然是冷漠。这是她每次回到家后的最惯用的态度与表情。一如最初的自己。林香语看着她,伸手向要抚好她额前的发,却被胡珀拒绝。
林香语缩回了手,说: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要轻易地违背自己。
胡珀冷笑,说:这不是皆大欢喜的大闭圆结局吗?
林香语望着她,摇了摇头。她这个女儿,只有在自己的面前,会无礼得像个孩子,更多的时候她成熟、懂事、忍让。因而,在别人面前,吃亏的往往是她。这一点可能还是像自己吧!
她说:如果你愿意,就听听妈妈的一个故事。
随便你吧!胡珀转身,背对着林香语,直直地望着窗户外面的黑。
林香语娓娓道来——有个女孩,和一个医生男友,一起3年了。可惜,男友的母亲不同意 ,嫌弃女孩子太漂亮工作却不好。起初,女孩以为山盟海誓的男孩会守护她,会和她一起远走高飞。结果男孩子告诉她:院长要提拔他,所以他不能离开单位。他不能离开单位,意思就是必须离开她。女孩愤然而走,后来随便找了个男人嫁了。以为这样是惩罚那个男孩,23岁的她 ,哪里知道惩罚的从来都是自己男人再谈恋爱,再娶妻,家庭和睦幸福;女人则在日夜的思念与懊悔里,渐渐地麻木。
胡珀听着,没有转身,不作任何的评价。林香语说完,起身按了按她的肩,说:不要从结婚开始就后悔……
林香语走,胡珀回头,望着林香语,鼻子酸涩。她嘴里的女孩,分明就是她自己。唯有经历过爱情的万劫不复,才懂得教导爱情该如何千转百回。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且还是一个半老太婆,何以能接受如此先锋的女女之爱?恐怕唯有自己对爱情的参悟与通透使然!
胡珀仰面,不让眼泪流下来。
或者,很多人都以为是自己不够勇敢。是不够勇敢!没有勇气面对命运里最爱的人突然地消逝,在茫茫人海再也无法相遇的绝望;没有勇气无法接受到另一颗心脏突然地停止跳动,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无法感受的空白。
所有的懦弱,只是害怕,害怕更为沉痛的失去。
依然翻开电脑,登录QQ。
楚乔早己灰去的头像,签名里只是一个简单的“。”,是全全的完结,还是巨大的空洞?呵……这个女孩子,举起她的文字,像一把黑洞洞的枪瞬间射中了她的胸口。结束吧,我们的关系!但是,我依然爱你,我的小乔!
习惯性地打开QQ邮箱,看到几封未读邮件,除了几封系统的垃圾邮件外,还有一封陌生人的来信,信的主题是《你好吗?》。打开,居然是宋晓慈的邮件。胡珀头皮一阵发麻!
邮件不短——
胡珀,我是阿King。现在,我替晓慈发一封Email给你,替她说:“不是你的错,所以请你一定放过自己。”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晓慈爱着女人,但是我不恨女人。因为那样的恨,是对男人的侮辱与藐视。
我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是因为她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唤着同一个名字。我听不清楚,也不敢去听清楚。起初,我在欺骗自己那是宝宝的名字,可是,后来越来越清晰。她叫的就是“曹国栋”。她一直在欺骗自己,欺骗自己从未更改对你的坚贞,或者真的从未更改,只是在分岔路口,她的心不小心早已被那个男人偷走。
我记得她在日记最后一句里写道“爱,或者不爱,其实都是无法解释清楚的”。不是解释不清楚,而是她根本无法面对。这是选择自杀的原因吧!
很对不起,还是揍了你一顿。不过,我想会是最后一次打人了。因为我要去赎我的罪了。而无关的我们,都回到自己的人生轨道里去吧!那样,晓慈才可以尽早地进入到下一个轮回里……
胡珀看着,还是眼湿。
淡淡的字语里,无处不在的依然是阿King的爱。
只是可惜,有的人,不是不去珍惜,而是不懂得如何拥有。
胡珀简短地回复——
King,我已回不到自己的人生轨迹里了,因为在那里未来可能会是绝望的失去,而我没有尝试的勇气……只愿心里的人,岁岁年年地存在,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关了电脑,端起茶,己经凉了,清香犹在。
胡珀轻抿茶水,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地微笑。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15
两天后,按照日程,胡珀如期离开家乡,不许任何人送她登机。她会哭,不过不想他们看见而己。这是错误的选择,她知道。
错下去,到最后也不可能会变成美丽。那只是在小说中会出现,生活很实在。而她,也早已不需要美丽。
唐朝坐在胡珀的身边,望着她,伸手相握,说:像一场梦。虽然我很少做梦。
胡珀沉默着起身,走到前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抬头仰望外面的天空。唐朝跟过来,从伸手捧住她的肩头,说:等飞机起飞而后落地,一切都会成真。不要担心任何。
胡珀转头,望着一脸诚恳的唐朝——这个异域的王子,愣了好一会。事实上,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梦?她回头,继续望着天空,问:唐朝,值得吗?
唐朝浅笑,说:什么是值得?是赚得更多吗?感情,不能用值得或者不值得来评价。
胡珀直直地望着前方,眼睛潮湿。昨天下午,她接到了唐朝助手递过来的电话,是他的妈妈。她在电话里说:这么多年来才有那么一个女人能够捆住安德鲁的心。其实,很想见见。只是,如果你不爱安德鲁,不要这样去伤害他,以及这样伤害自己。我己经有一个儿子这样深受其害。所以,作为母亲,我一定会在他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反对。
胡珀无力反驳任何。在安德鲁的母亲面前,她是一个罪人吧!因为她无时不刻地不在伤害一个母亲的儿子。因此,唯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