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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使有约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9:54

然而,安德鲁依然要牵紧她的手,说:珀,我们可以不回摩洛哥。我们可以先到别的地方去旅行……

她只是笑,未曾答应,却无法开口拒绝。然而,唯有她知道安德鲁的好,对她来说,己经变成了自己夜夜难眠的重要理由。

值得吗,安德鲁?为了我这样一个女人?她回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广播里己经开始播报他们的航班。她的心,蓦然一紧,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努力想要装作平静。安德鲁上前握紧她的手,说:珀,不要想太多,紧紧地跟着我走,就好。来!

安德鲁牵她的手,走向登机口。

她望着那小小的门,好像一个巨大的空洞,将她一下子卷走,然后不知未来如何,却注定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些过往的记忆,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安德鲁回头。胡珀望着他。在他的黑色的墨镜镜片上,居然望到了楚乔的脸若隐若现。她低头,不再去看他的墨镜。

就在此时,不知谁狠狠地撞到了安德鲁,他棒在手里的纸盒子,被安德鲁一挥手抛到了空中。纸盒子里,飘落片片白色的花瓣。胡珀诧异地抬头,张望。那些娇嫩的花瓣儿,一片,两片……仿佛有意漫天飞舞,舞乱她的心绪。安德鲁站在一旁,直愣愣地望着她。助手和边上的男人相互致歉。只有胡珀抬头凝望,从半空中悠然而落的花瓣,多像H城的那些广玉兰,连味道都如出一辙。

她们,是记忆的味道。

她伸手,一片冰凉的花瓣停留在她的手心。是这一季的秋意?

墨镜后面,她泪如泉涌。

这是凤尾兰的花瓣!是我女友送给我的!男人在一边愤怒地斥责。

凤尾兰?关于凤尾兰,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有一次凤凰涅槃失败后,因为没有新的身体,就依附在旁边的一棵植物上。不想,她们竞破土而出,开出了迎着凤舞而摆动的花儿来!所以,凤尾花的花语,是盛开的希望,是悲剧却勇敢,是用生命交换结局的灿烂。

是宿命的悲剧吗?那么,为什么要在此刻让我遇到这样的花?让我心里的坚持,轰然坍塌?如果真的会有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死去,我愿意是我。如果这个先走的人一定要是楚乔,我绝不会苟活于世。所以,不要在命运还没有把我们分开的时候,我们却早己放弃。所以,安德鲁……她紧紧地握住了手心的花瓣,抬头望着他,说:对不起。

安德鲁上前,试图紧紧地握住胡珀的手。她退了一步,站在他的对面,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要去找楚乔。

珀?安德鲁的手,唯有停留在半空中。

胡珀再望他一眼,脱下了手中的戒指,搁在他的掌心。她低头转身,拖着行李,快步而走。

对不起,安德鲁。我不是你的灰姑娘,无法变成你的公主。如果我的决定,会伤害那么多活着的人,而仅仅成全了我一个人,那么简直太过便宜了我。所以,让我回到我的人生轨迹里,接受命运的残酷!

珀!安德鲁奔跑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胡珀转身,望着他,才见他也是泪流满面。她伸手与他紧紧地拥袍。安德鲁抱她更紧。

他却笑,说:珀,我的梦终于醒了。但是,谢谢你,这个梦,那么真实,那么美。

她哽咽,无法说出一句字来。

他握住她的手,将戒指塞进她蜷曲的拳中央,说:留着吧。是对我的成全。

她点头。

彼此分开,他温暖地浅笑,说:去吧!让我看你走。

她望着他,转身,走。

没有回头,不回头。唯有在心里祝福:这样好的男人,该找到真正爱他的好女人!而自己,又将到哪去找楚乔?她己弄丢了她。

站在机场的大门前,望着来来往往、匆匆忙忙却又淡漠的人们,是不是她也变成了这样的一个?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就像凤凰涅槃。她摊开手掌,看到那片被揉碎的花瓣,花瓣上是那枚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16

胡珀回到H城,首先去的地方,是楚乔的家。老太太出门去了,只有曹姐一个人在家晒被褥。

曹姐看是胡珀,却不敢放她进来,只是半掩着门,说了几句。她也不清楚小乔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胡珀相信她。因为楚乔一定不希望任何人找到她。

于是,去席舒书屋。可惜,好像冷清了不少。

她进去,坐在床边常坐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环顾四周,回望过去。手里,是一本新书——《我在集团帝国里的日子》。

翻看了后半部分,关颖有提到安德鲁,提到安德鲁的目的,是为了提到自己。只言片语,暗示了安德鲁爱上的女人,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胡珀笑着合上书。分明是她的有意,让有心的人,留意去调查她。恐怕安德鲁的妈妈,就是因为这个而对她的背景与经历进行了深入的调查。这倒也好,如果不是她令安德鲁的妈妈打电话给她,她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决定多么糟糕与荒唐!

她笑着,望窗外。尽管没有找到楚乔,然而回到城里等待的感觉,很踏实。她相信总有一天可以等到她。

这时,钢琴声突然婉转响起,是理查德的《忘却的悲伤》。琴声清脆、坚定,是走出了自己的悲情,走出了自己的宿命。胡珀闻声望去,坐在钢琴前的分明就是陈晗。只是,陈晗的边上还有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孩——关颖。

胡珀望着她们,不禁笑。多登对的一对,如同自己和楚乔。她们历经了那么多年的分开,依然能够聚首。何况我们?

胡珀想着,上前,说:Hi……

她们回头,望着她。陈晗说: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这一切都在她们的预料中。胡珀轻吁一口气。经历过的人,知道相爱总是千转百回。她说:可惜,她已经走了。

叫她一个人留守,是你太残忍。陈晗说。关颖则伸手挽住陈晗的胳膊。对于陈晗来说,孤独而无望地守候,一种极刑。

胡珀低头,说:这次,轮到我了。

唉……陈晗叹息,望着胡珀,消瘦不少的她,依然令人心疼。她说:她,也不好过。最后一次,在她的店里,我看到她有吃药。都是你折磨的!

胡珀浅笑,掩饰自己的心疼与关切。

关颖望到,说:好久没有碰到,晚上一起聚聚吧。

她是发出友谊的邀请,尽管只是假装想要大肚,但也是她的努力。所以,胡珀点头。

夜里,陈晗叫了韩森过来。这样四个人,凑齐一桌。

在酒吧的大厅里,疯狂地碰杯,喝酒。

胡珀望着他们,恍然想到最初,感叹人世的变化无常,感叹人与人之间的纠葛转换。人世,真的有太多的变数。

关颖拉着陈晗去舞池中央,尽情地挥舞。陈晗抱着关颖,抬头望着胡珀。她一个人顾自喝着杯子里的酒,一支凌乱的发落下,孤独的落寞,令人依然心疼。只是,太过遥远。她不禁闭眼转身,对着关颖莞尔一笑。

韩森拿起馓子,说:玩几把?

胡珀摇头,说:我想出去走走。

韩森说:那我陪你。

不了。胡珀看着他,拒绝道。不要让他成为第二个安德鲁。她还是抬头笑,说,谢谢你,韩森。

韩森看着她,说:听陈晗说,你的脚己经没法开长途的车了。

胡珀依然笑,说:嗯。可是,那又怎样?我本来就是一个没法驾驭车子的人。不过现在更彻底了而己。

韩森沉默,说:那你小心。

谢谢。胡珀说着,看了一眼陈晗,说,替我谢谢陈晗,还有关颖。再见。

再见。韩森说。

胡珀转身,隐没在昏暗的灯光和杂乱的人群中。韩森长长地叹息,回望舞池中央忘我的陈晗和关颖,举杯饮酒。最寂寞的人,恐怕还是他。因为他没有爱情。

没有爱情的人,才最为可怜吧。呵!他自嘲地笑。

胡珀走到外面,居然下起小雨来。无碍,但走。

是漫无目的地走,不久就又来到那天狭长昏暗的道路上。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何以自己会这样残忍?她想着,哭。只是,泪水和着雨水,已分辨不清。她随便找了一株靠着树干坐下。痴痴地狂笑,酒后的人,未尽醉,却胆大狂妄。

没有继续待在那里,一是实在不喜欢;二是再下去怕是自己会出丑。

她想着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己揉软了的花瓣,对着她,依然是笑,又哭。那些雨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身体上……这样的湿透,比较痛快。

楚乔,你现在还不知我己在这里等你吧。我该怎样才能联系到你,还是让我这样毫无把握地等?她闭眼,休憩。

鲜有车子,一辆一辆地开过,但是没有一辆是她的。她起身,膝盖隐隐作痛——脚还没有完全好。

于是,她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却不知后面有一辆车,缓缓驶来……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17

车子缓缓停在胡珀的身边,窗子降下,是楚老太太。

昏暗的路灯下,老太太的脸,看起来,越加黑沉。不过,她还是推开了车门,招了一下手,示意她上车。

胡珀未顾及自己浑身的湿漉漉,坐好。老太太递给她一条千毛巾,然后叫老李送她们回家去。

到了楚家,胡珀先去洗澡换衣服。等她出来,曹姐己熬好了姜茶端给她,并告诉她老太太在书房里等她。

胡珀走进书房,看到老太太正棒着相册,一页一页地翻阅,不住地笑,然而笑着,笑着,却老泪纵横。

胡珀靠近,蹲下,问:奶奶,你怎么了?

老太太抹去眼泪,从书桌上取了一只盒子,递给胡珀说:这是曹姐从小乔的房间里拿出来的药盒子。我一直以为她不过是感冒了而已。谁知道……

她说不下去。

胡珀接过盒子,看起来是普通的药盒子,名字有点怪——“华蟾素片”,看到“蟾”字,己不敢再看下去。都说蟾蜍的皮,是用来治……癌症的!难道……?不会!

老太太已转过身去,背对着胡珀,说:我真的没有想到。

她小心翼翼地移开遮在盒子上的手指,看到“功能与主治”是:解毒,消肿、止痛,用于中、晚期肿瘤。

她突感胸口的窒闷,头一阵晕眩。老太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说:我有打电话给她。只是,不知如何问起。叫她回来,她却不肯。所以,珀,你帮我去把她找回来,好吗?

胡珀喘息不过,唯有点头。

老太太望着脸色煞白的胡珀,说:赶紧坐到椅子上去。

胡珀摇了摇头,说:我想连夜走。叫老李,送我去机场吧。而您给我她的电话,和去处。

老太太握紧她的手,问:你一点都不怪我吗?不怪我那个时候一心要你走,却在此刻要你回来。

胡珀浅笑,抬头望着窗外漆黑的淅淅沥沥的雨,说:是老天爷要我回来的。

老太太点头,胡珀又俯身安慰她,说:奶奶,您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楚乔为您担心,我有消息会立刻和你联系。

老太太依然只是点头,依然只是握紧胡珀的手。她何尝不想自己亲自去找她回来?可惜腿脚不方便,可惜楚乔此刻最需要的恐怕还是胡珀。

胡珀连夜赶路,去机场。

老太太说楚乔去了云南,因为云南有着悠久的玉文化。她要去古滇国学习玉器知识。当时去,她就说没有说明具体去哪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而如今,胡珀更是毫无头绪。

唯有抵达昆明后,再打电话确定。

她却不知昆明对于云南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地图上那么大一块地方,却要去寻一个人。呵呵!茫茫人海,是老天对他们的考验吧!

她是在凌晨5点抵达昆明,先去酒店合眼躺下,等待天亮,就打电话给楚乔。躺下,如何睡得着?握着电话,一遍一遍地翻电话本,看着新保存的号码发呆。

她会怎样?她现在怎样?

最后,索性还是起床上网,倒一杯咖啡,查阅关于云南的地理与玉器的资料,恍然一过已经7点。终于,可以打楚乔的电话。然而,电话却不在服务区。是在深山里信号根本无法覆盖 ,还是——

一切,再次陷入渺茫的困顿中。她不敢再做更深的想象,只有寄最后的希望于楚老太太的讯息。

早晨8点,老太太就打来电话,告诉她:他们一直没有联系上楚乔。不过,警察通过手机网络的地点查到,她主要活动的地点,在腾冲一带。

腾冲,是“玉石城”。确在自己猜测的城市中,于是迅速地收拾衣物,请酒店帮助租了一辆车,前赴腾冲。

车子里有两个司机,因为要开10个小时的车,一个人肯定无法承受开车的疲乏。两个司机,一个又胖又黑,一个又瘦又白。不过,看起来都是热情的好人。

开车的胖师傅说:等机场建好了,就方便了。据说一个小时就能到。

胡珀无话可答,只是附和着说:是啊。

不过,我们的生意可要大受影响啦!瘦师傅比较风趣,他玩笑着插进来,接着问:你是去买翡翠吧?

说到“翡翠”,胡珀倒是来了兴致,说:是啊。你们对那边了解吗?

嘿!胖师傅笑说,我媳妇就是腾冲人。我们常常跑这样的远途,所以也算了解。腾冲有个玉器市场,从元、宋开始就很有名了。如果你信任我们,我们可以带你去。

谢谢。胡珀心里充满了感激,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问他们两个,您有送过这个小姐去腾冲吗?

瘦师傅摇头,说:没有。

哦。胡珀悠长地吐了一个“哦”字,没有太过失望,不过是碰碰运气而己。本来就不抱大希望。于是,闭眼靠在椅子上冥想:腾冲那么大,人那么多。而楚乔未必就一定在玉器市场里 。如果真的找不到又联系不上的话,唯有麻烦腾冲的警察!只是,不想惊动太多人,尤其是吓着了楚乔。但愿,像人生的邂逅,让她确定她们之间的缘分未断,让她还能回到自己的身边…

这个小姐,这么漂亮!瘦师傅突然又说,她是大概是什么是去腾冲的?

10天之前。胡珀说。

10天前……瘦师傅回忆道,10天之前,有两个朋友倒是送过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去腾冲。据说她出手很阔绰。而且,她嫌他们开车慢,还自己亲自上阵,足足将时间缩短了3个小时。真的想不到有女孩子能这样胆大的,而且看上去是那么一个弱小的女孩!

瘦师傅说得大有自叹不如的惭愧感觉。而胡珀不禁笑。这回她确定就是她了——有夜喝酒,陈晗曾说:“我一直都是楚乔的手下败将。我最爱的——你,还有最引以为傲的——”说到此处,她就打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自嘲地一笑,说,“都输给了她。我想她一定可以给你更多的幸福。”陈晗最引以为傲的,除了赛车,还能是什么?所以,这个能将行程时间缩短3个小时的漂亮女孩,一定就是楚乔。

瘦师傅突然也笑了起来,说:一定就是她了吧?你们是朋友吧?

为什么这样说?胡珀问。

直觉。瘦师傅仍然笑着,说,我们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虽然没有见过那位小姐,但是直觉你们是同一类人。

呵呵!胖师傅突然笑,说,别看我和“猴子”身形不一样。可是,我们待久了,说话、神情都挺相像。人家还开玩笑说我们俩再待下去,就待出“夫妻相”来了。

胡珀“扑哧”笑,降下窗子,伏身在窗沿上,望着湛蓝的天空,遥想传说中那个“同类”。纵然时间与空间隔开了彼此,原来陌生的人们依然可以感知她们之间的关系。何其神奇?所以,上天,无论你要以何种方式分开我和楚乔,那都只是你一个人残酷的妄想!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18

胡珀又是一夜未睡。和两个大男人在同一辆车里,还能听到胖子睡打呼嗜的声音。她也只是闭眼假寐,朦朦胧胧间瞌睡了一下,又很快地惊醒。就这样,一路溧泊,在翌日的早晨抵达腾冲,接着就直奔玉器市场。

玉器虽多,她却不识。一眼望去,满眼都是人脸。一张接着一张地辨识,胖的、瘦的,黑的、白的,漂亮的、难看的……却没有一张是她要找的脸。那么大的市场,那么多的人,一家接着一家地走,一个接着一个地找,拿着照片,比划与询问。

茫茫人海,找一个人,真的比想象中还要难,还要容易就叫人绝望!

是自己不小心就狠心把她丢弃。当她棒着一颗心回来,自己却借唐朝的手狠狠地将它摔碎,这远比自己亲手丢弃更令人痛苦与绝望。现在,自己所受的,正如当初楚乔所受吧?!呵呵 ……这就是轮回。

只是,不会放弃!

胡珀抬头,继续走,要走遍所有的店,问清所有的人。如果她在腾冲,一定会出现在这里。于是,继续走进人群……

在一家大的玉器店前,胡珀突然停下,转头看见店门前有一张巨大的照片——女子穿着苍青底色黑丝穿梭的旗袍。旗袍立领矜持,斜襟却欲迎还拒。她侧身而立,手置颈项,手腕上是苍翠的玉镯。胡珀直直地望着这个长相如此美丽婉约的女子,眼睛不禁潮湿。这个就是她要找的人——楚乔!

她含泪而笑,伸手抹去眼泪,就跨步进去,找到服务员,问:请问,你们外面照片上的女孩子,是不是姓楚?

服务员笑,说:嗯?我们都不太清楚。不过,我们老板都叫她胡太太。

胡太太?胡珀不禁再笑,忙问,那么,她住在哪,你知道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服务员说,本来,她倒是天天来这里跟着我们的老师傅问东问西。不过,有两天没有来了。

胡珀还想问。突然从店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模样,长得器宇轩昂。他看了一眼胡珀,说:她两天前就已经离开腾冲了。

什么?胡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天前,就离开了。中年男人再次重复,接而又瞟了她一眼。

这不可能!她才学了几天?她不可能离开!胡珀固执地认为。

随便你吧!男人说,我们还要做生意。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先离开吧。

中年男人看起来极不友好。然而,胡珀还是看着他,说:如果你还能联系到她,请一定告诉她,我在找她。

男人斜乜了她一眼,问:你是谁?

呵!胡珀冷笑,说,胡珀。

姓胡?男人终于愿意正眼看她,疑惑地问,是胡先生的什么人吗?

胡珀摇头,说:胡先生,也可以是个女人吧?

男人的脸,明显地抽搐了几下,即而他偏了偏头,不让胡珀看出其中的端倪。接着,他一笑,说:胡小姐,真会开玩笑。

胡珀并不愿多做任何解释,只说:如果有她的消息,请一定通知我。我住官房酒店。这是我的电话。谢谢。

胡珀递上自己的名片,男人礼貌地接过,随而也只是往柜台上一丢。胡珀转身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望着照片上那侧身而立的楚乔,好像是轻蔑地望着她,望着她放弃却又想要拾回。

她转身,低头狼狈地走……

不知为什么,胡珀总是相信楚乔还没有离开这个城市。

那是她的固执!

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还是挂在橱窗里的巨幅照片,为什么要挂在那里?难道不是让自己更容易找到她吗?为什么却又不肯见自己?是想要继续惩罚自己,还是因为她的身体……

想到这里,胡珀再次强迫自己打住。

空而无谓的妄想,令人坐立难安。

她起身,出酒店,想再去碰碰运气。

打了车,到附近的街头,随意地走。看腾冲的街头,尽管不似大城市的繁华,却有她独特的清丽,好似一个婉约的女子,好似那副照片里的女子……

胡珀想着,回头望,总以为“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是诗里的人在骗人,谁会一直等着负心的人?苦笑,继续走。

不觉就走进了一个小夜市,夜市里到处都是饰品等各类小商品。一下子就吸引到胡珀的,是一家首饰店。玻璃盒子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物件。

其中,有一滴琥珀似的戒指。她上前指着,问:这是琥珀吗?

老板点头,说:是。

帮我拿出来看看,好吗?胡珀要求。

老板即刻开箝,取货,尚未交到胡珀的手里,突然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来,一把撩走了戒指,说:这是我三天前就看中的!

胡珀转头,看到是一个小女孩,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精灵能干的样子,看起来却刁蛮得很。对于这样的女孩,胡珀也绝不相让。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夺下戒指,捏在掌心里,说:今天是我先看中的!

小女孩子瞥了她一眼,说:一听就知道你是个外地人,还想和我争这个吗?老板,卖给我!

老板为难地看着她们两个。

胡珀尚未开口拒绝,小女孩己跨步拽住她的手,想要掰开。胡珀只是轻笑,左手稍按女孩的手腕,那小女孩即刻“哎呦”一声大叫,讨饶说:你一个大姐,就不能让让我这个小女孩吗?

胡珀这才松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女孩子倒退了几步,狡猾地看着胡珀,说:你到底是不想给我了?

胡珀不愿多理她,只问老板:多少钱?

600块!老板说。

你坐地起价!胡珀大喊一声。

你可以不要!女孩子继续叫嚣。

胡珀不作声,只从包里取了600块钱,丢过去,拽着戒指就走。这个琥珀,她一定要送给楚乔。这是人生最大的梦想!

哎!那女孩子突然又窜上来,说,你就那么喜欢这个戒指吗?

关你什么事?胡珀没好气地回敬一句,将戒指放进了口袋。

你要送给谁吗?女孩子继续追问。

反正不是你。胡珀继续说。

女孩子这回不高兴了,嘟着嘴,说:是我好心让给你的!

难不成还要我感谢你?胡珀瞟了她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

女孩子依然笑,伸手想要按住胡珀,却不知被谁使劲一推,她完全倒向胡珀。所幸,胡珀转身,一把扶住了她。女孩子却是完全地倒向她,与她紧紧地拥抱。胡珀好心地拍了拍她的背脊,希望她可以镇定下来。女孩子从她怀里挣脱了,看着她,说:谢谢了。

女孩诡秘地一笑,胡珀尚未看懂。女孩已转身而走。胡珀只是摇头,也正打算走,一摸口袋,才发现——她己经将戒指取走!

Shut!胡珀忍不住爆粗,也赶紧回头寻找,那女孩却早己消失。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19

胡珀气急败坏地穿梭于人群。

突然有个高个子的青涩男孩拦住了她的去路,问:不好意思,刚才是不是有个女孩拿了你的戒指?

胡珀点头,却纳闷。

男孩袍歉地欠身,低头说:不好意思。多少钱,我以双倍的价钱给你。

这不是钱的问题。胡珀挥手推了他递过来的钱,说,我想要回我的戒指。你一定是她的家人,至少也是朋友吧?带我去她家。

男孩摆手,说:不行。她爸会打死她的。我以10倍的价钱给你吧?

要命!他这样一说,她便无法再追究,只说,不行!我只想要回戒指。那么,我怎样才能拿到戒指?你帮我拿回来?

她会打死我的。男孩说。

胡珀看着他,不免笑,说:没事。你让我知道她在哪,就可以。

男孩思量着,出卖女孩的确是很为难他。看的出来,他很爱她吧。思想斗争了片刻,他点头,说:好吧。跟我来。

胡珀跟着男孩,迂回转折了几个弯,出了夜市,再辗转几回,便来到一家健身中心前。男孩领她进去,一直到游泳馆,说:我们约好了,出了夜市就在这碰头。

如果不顺利的话,是不是你就出手相救?胡珀问着,环顾四周,人很少,屈指可数,却看不到那女孩。

男孩摆手,说:不是。每次都是她让我出场负责给她付钱。她绝不是想偷。

她只是享受偷的乐趣!胡珀说。

嗯!男孩支吾了一声,说,去年,被他爸知道了。所以,叫我替她付钱。

不过,每次人家都同意,有次人家一个普通的银指环,市场价不过100块,我却用10000块钱才搞定。只有你例外。

胡珀笑,趣说:你给我100万,我或者会考虑!

你做梦!女孩子从水里钻出来,爬到岸上,浑身湿漉漉的,瞪着她的大眼睛,大声地斥责着。

男孩子见状,忙低头,说:我先走了。

他急急退出,女孩追过来想要抓住他。胡珀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说:把戒指还给我。

女孩子回头,笑说:戒指己经被我扔了。

扔在哪?胡珀问。

喏,前面的池子里!女孩子轻笑说。

胡珀愤怒地瞪了她一眼,丢开她的手,急步走向游泳池,“扑通”一声跳下去,在水中摸索了一回。没有!她起身呼吸几口气,又钻下水去,拼命地寻找。依然没有!憋不住气了,胡珀起身,一边捋好额前的发,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缺氧的感觉,好难受!

她摸去脸上的水,看到女孩子站在岸边,看着她。她问:为什么这样在意这个戒指?

不用你管!胡珀依然生气地说。

你!女孩跳下水去,游到她面前,说,我只是很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还有金钱买不到的情义。

胡珀渐渐呼吸平稳,她抬头看着女孩。此刻的她,这样认真。那漆黑的双眸里,依然傲慢,却也清冷。她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痛楚吧。于是,她点头,说:我想送给我爱的人,请求她原谅我曾经的放弃。可惜,我现在找不到她了。所以,我一定不可以弄丢这个戒指。

女孩子看着她,浅浅地笑,问:我出100万,你会把戒指让给我吗?

胡珀也笑,看着她,摇头。

女孩子伸出手,狠狠地点她的脑袋,说:你很笨啊!你就不能用100万去买很多更值钱的送给她吗?

100万,买不回我想买下她时内心的感情与承诺。胡珀如实说。

那我还给你。女孩看了一眼胡珀,转身走,说,我不陪你疯了。你的爱情,不关我事。

胡珀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分明看到她的眼湿。她还是说:谢谢。然后,钻进水里继续寻找。

女孩子走上岸,回头望着这个在水里疯狂寻找着戒指的胡珀,从手心里取出戒指,看了一眼——这不是她的所爱,她只是想要夺人所爱。她想知道所谓“所爱”是否是“真爱”而己。 现在,她知道了。于是,伸手远远地把戒指抛向水池中胡珀的位置……

胡珀吹干了头发,换了一身游泳馆的商店有买的泳装外裹一条大毛巾,狼狈地出馆,准备回酒店。尽管如此,但是心里开心。一是因为找到了戒指,二是因为她让女孩明白了人间还有真情。没有什么比一颗灵魂找到缺失多年的温情更令人欣慰。

她走了几步,就有一辆车子停到了她身边。

是那个女孩。

女孩子探出脑袋,说:上来吧,送你回酒店。你这样,会生病的!

胡珀看着她,点头。

上车子后,女孩子就从后面取了一条薄毯子给她,说:我刚才回家拿的。

谢谢。胡珀说着,“阿嚏阿嚏”连打了三个喷嚏。

女孩子抱歉地看着她,说: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胡珀客气地说。感冒的确是小事,不过她的膝盖,因为前几天的淋雨再加上今天的浸水,恐怕是真的有事。她的膝盖隐隐作痛。她伸手按了按膝盖。不想,这小小的举动竞然被女孩察觉。

女孩问:你的脚,不会有事吧?我看你刚才走路就有一点不对劲。

没事!胡珀依然客气地说,不希望别人太过抱歉。

女孩子若有所思地点头,问:住哪家酒店,送你去。

官房。胡珀说。

女孩发动引擎,疾驰而去。

到酒店,女孩送胡珀回到房里,就告辞: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谢谢。胡珀说。

女孩则掏出了名片,说:有事,就打我的电话。任何事,都可以。

胡珀接过,看到名片上很听的名字孙萌,于是,也递过自己的名片,说:很高兴认识你,孙萌。

女孩也看名字,笑说:胡珀?想买那个琥珀的戒指,当做自己,送给那个男人吧?

胡珀抿嘴一笑,有的事情还是不要多做解释比较好。因为没有人可以理解。于是,点头,说:我送你。

胡珀拉开门,女孩走。胡珀站在走廊上,和她挥手告别。女孩子走到远处,直到拐弯才转脸一笑,算是告别。胡珀笑着,轻吁了一口气,暗想:是会找你帮忙的。帮忙找我的楚乔!

想着,抬手看刚才套在自己手上的戒指,那透明的琥珀,却隐藏着千年岁月的秘密,正如她和楚乔的爱情。她轻轻地抚摸,在水中握住它的那一刻,她知道她一定可以再次找回楚乔,找回她的爱情,只要她坚持与努力。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20

第二天一大早,胡珀就接到了孙萌的电话,说要领她去逛腾冲。胡珀没有拒绝,是因为想要寻找楚乔。

孙萌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胡珀下来,孙萌明媚地笑着,说:带你去最好玩的地方。说吧,去哪?

胡珀看着兴致高昂的她,不忍心拒绝却无法忘记自己来到腾冲的目的。于是,折中,说:带我去可以学到关于玉器知识的地方。

你想了解?孙萌诧异地问。

胡珀笑而不答。

孙萌望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说:哦。那么,我带你去最好的师傅。大概要开1个小时的车。

胡珀看她,说:谢谢。

不用和我客气啦!孙萌说着,开车走。

车子行驶在曲折的道路上,不久便驶进了满是金黄的村庄。微风中轻轻摇曳的黄叶点亮了高黎贡山的翠绿山峦。阳光在金黄的技叶上,闪烁、跃动,好像俏皮好动的孩子。不远处,是村落里独有的木屋,翠绿的杉树,由间成片成片的浓绿麦苗,还有奇特的火山石墙石板……简直勾勒了全世界最美丽的秋景。

从来没有一种秋天的颜色,这样艳丽,这样叫人迷醉。

胡珀探头痴迷地望着窗外,叹道:好漂亮!

孙萌笑,说: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胡珀沉默,没有回答。在心里,她有不欲人知的答案——和楚乔在这片金黄的天地里,尽情地狂奔。急速的狂奔,也是一种飞翔。

孙萌把车子停下,说:我想他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胡珀回头,望着孙萌,笑说: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哦?

孙萌笑,说:是啊。叫一个女人这样痴迷的男人,一定是极品。我很想见见这个极品。

胡珀从包里取出楚乔的照片,说:她的确是一个极品。她美丽而智慧,温婉而坚强、单纯而丰富。

孙萌不解地看了看她,迫不及待地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的人,她诧异地差点把眼珠给瞪掉了。半晌,才说:是个女人?

胡珀浅笑,如今说起自己所爱是个女人早己云淡风轻。她点头,说:唯有这样完美的女人,才配得上我这样的女人吧? !

看不出来!孙萌不屑地说。

胡珀笑。美女也相轻呐!

孙萌则白她一眼,说:下车,走路进去。

胡珀看着她,完全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不过,正好,她也的确想要下车去感受大自然的美妙。

孙萌下车,从后备箝里取出一个大药箱,见胡珀诧异地看她,就解释道:我是个骨科医生。村上有人上山摔伤了。我回来看看。

那赶紧去吧!胡珀说。

孙萌看她一眼,问:你不就懊恼我没有带你去找你的那个谁?

胡珀笑着摇头,说:你以为我是你吗?

我很任性吗?所以,不讨人喜欢?孙萌反问,不过很快她又急着辩解说,我也不稀罕人家喜欢。

胡珀还是笑着摇头,说:赶紧给人看病重要!

踩过满是落叶的小道,很快就来到一户人家前。家门前,依然栽种着几株粗壮的银杏树,看起来没有百年也有半百了。落叶铺满了院子,没有人打扫。或者,是一夜落成这样。走进去,家门前还摆满了大大小小被剖开的石块,看来是一个爱玉石的人家。

孙萌踏进去,就喊道:爷爷,我来啦!

胡珀跟进去,看到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人,正绕着一块大石头旋转。看见孙萌来了,便喊道:萌萌,看看爷爷的这块大石头。

是石灰皮哦!孙萌凑近,说,看起来,是块好石种!

老头子捋了一把胡须,笑着点头,才看到身后还有一个人。胡珀上前自我介绍,说:冒昧打扰了,我是胡珀,是萌萌的朋友。

孙萌回头,朝她挤眼,笑。

老头子不可思议地望了孙萌一眼,意旨:“你这样的人,也会有朋友。”孙萌的粉拳己经垂到老头子的背上。老头子一把握住孙萌的手,说:赶紧进去看看爷爷我新收的徒弟!

嗯!孙萌提药箝进去。胡珀则凑上前,要和老头子套近乎,想问问是否有见过楚乔。尚未开口,只听见孙萌突然返身,压低了声音,却又要喊道:“胡珀,快来!胡珀,快来!”

胡珀跨步直奔房间。房间里,光线很暗。但是,依然看得清楚,躺在床上,一脸病容正在沉睡的女人,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楚乔。尽管她的头发好像长长了许多似的,能够盖住她的睑颊了。她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眼睑不止地颤动,是在做噩梦吧!胡珀上前,想握她的手,却看到她的胳膊被擦破了皮,留下了干裂的血痕。胡珀蹲下,伸手理好她额前的发,轻轻抚过 那些伤口。鼻子不禁酸涩,嘴角却轻轻微笑。

等你醒来,不必再难过。因为有我永远陪着你!哪怕仅剩下一秒,我们也要用力地相爱!胡珀望着她,暗暗想。

孙萌望着胡珀,上前,说:让我看看。爷爷说她从山上滚了下来。村里的土郎中己经来看过。说是不会有大碍。不过,爷爷不放心。

胡珀没有回头,只说:如果仅是这样,就好。

让我来。孙萌说。

嗯!

孙萌按了按她的脚踝与膝盖,皱了皱眉头,说:是旧伤加新伤,就是雪上加霜。

她是跆拳道运动员,难免会有伤。而且,发生过两起车祸!胡珀回忆着说,心疼的目光却未曾离开过一下楚乔。

孙萌点头,说:我想应该带她去城里的医院好好检查。

等她醒吧!胡珀上前,依然望着她,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说,她一定很累很累了,所以才会睡得这样沉。

楚乔的泪,从眼眶缓缓地流下,滴落在枕巾上。

她就醒了,只是不敢相信在耳边说话的人,就是那个早己抛弃她的胡珀。只是,害怕是一个梦,在醒来的瞬间统统碎了!她太害怕这样的梦!直到孙萌的手按疼了她的脚,她抑制呼吸,不敢呻吟,她才知道那是真实的。直到胡珀手指的温度拂过她的脸,她才确定胡珀依然爱着她,如同自己爱着胡珀一样。

乔!胡珀发现了她流泪,惊喜地握她的手,问,乔,是我,我是珀!你能听见吗?

楚乔留着泪,浅笑,却依然没有睁开眼。

胡珀袍着她,贴面而哭。嘴里,絮絮叨叨地念:乔,对不起!乔,对不起!

楚乔依然浅笑,抬手抚摸着胡珀的头发,像抚慰一个犯错的孩子。

孙萌直直地望着她们,眼睛不觉潮湿。她抹去眼泪,转身走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地掩上……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21

楚乔紧紧地抱着这个温暖的熟悉的身体,不是不想睁开眼睛,是害怕睁开眼睛让她看到自己眼睛里的潮湿。那不可掩藏的爱意,会让自己在她的面前一览无余。她会害羞,是短暂的离别让彼此有了些许的生疏,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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