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孙萌离开,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昏暗的光线,可以遮掩心理的羞怯,可以缩短彼此的距离。她终于缓缓地睁开眼,惊喜地发现,胡珀依然是胡珀,除了越发的成熟与漂亮外,她真的无法觉察不出任何的变化。她忍不住棒住了胡珀的脸,一再仔细地打量,不觉而笑。
查出长了几条皱纹?胡珀努力地调侃,想要调和气氛。
你想得美!她笑着望着胡珀的眼睛,努力地正视,极其动情地说:我知道,无论我身在何处,你一定能找到我!
胡珀笑,却鼻子酸涩难忍。眼睛再次潮潮的,她说:是我不好!
楚乔摇头,说:谁都没有错。因为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我己经知道了。胡珀抚摸着她额头的伤,轻轻地吻,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无论健康还是病痛,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无论春夏或者秋冬……乔,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一次一次地缺席。
楚乔闭眼,笑,说:那么,罚你接下去所有的日子,一定要陪我度过。
胡珀点头。
我老了的时候,肯定有很多的病,什么关节炎啊、硬伤、内伤的,你一定要伺候我!楚乔继续说。
胡珀点头。
另外,你要帮我养许多许多的花花草草。你知道我喜欢养花。我怕我一个人养不过来。天晴了,你要把她们搬出去;下雨了,就要收回来,就像照顾孩子似的。楚乔继续要求。
胡珀点头。
楚乔浅笑,仿佛在冥想未来的场景。她笑,说:当然,如果你做得好,我会陪你去散步,就去我们家外面的那条路吧。花开同赏,花落同悲,都很美。你说,我们走着,走着,会不会像那些花一样走白了头?
胡珀再次狠狠点头。
楚乔睁开眼,却看到胡珀泪流满面。她要起身,胡珀按住她,手指滑过手臂直至楚乔的掌心,轻轻地插入。楚乔缓缓握紧,交叠的十指紧扣。胡珀垂首亲吻她薄薄的唇。
无论能不能白头,今生真的不再分离。
给老太太打了电话,报了平安——只是受了小伤,也解释楚乔的电话摔坏了,所以没法拨打。
胡珀接过电话,却无法谈起身体的事,因为没有办法直接开口询问。只能旁敲侧击,或等待最佳的时机。老太太在电话那端沉默半晌,才说“我己经向肿瘤医院的医生求证过了……不要让她知道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老太太没有再说下去。胡珀握着电话的手,抖了又抖,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似的。
楚乔看着她,努力从床上起来,从身后紧紧地抱着胡珀,笑说:怎么了?
胡珀握紧她的手,说:没事。我只是觉得辜负了奶奶。
说着,她转身望着微笑的楚乔,苍白的脸与嘴唇,拼凑在一起的笑容,如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她望着胡珀,还要哄她开心,说:我只是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腿脚有一点不方便。很快就会好起来。
胡珀避开楚乔的目光,与她轻轻地拥抱,说:嗯,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旅行。
去马尔代夫。楚乔说。
胡珀强笑,点头。
楚乔俏皮地看了她一眼,说:去马尔代夫……做什么呢?
胡珀心领神会地说:去结婚。
楚乔害羞地娇嗔道:就这样结,岂不是便宜了你?
她说着,张开右手,左手不断地拨弄手指,尤其无名指。胡珀不觉而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凑近楚乔的耳朵,贴着耳垂,轻轻地说:我早有准备。
楚乔越加娇羞。
胡珀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了“琥珀”,从细小的无名指端缓缓地套下去……她说:乔,我爱你,所以,请求你将下半辈子统统留在我,让我好好地照顾你,好好地爱护你,以弥补我前半生的缺席。乔,嫁给我吧……
楚乔抬手望着那琥珀似一滴透明的眼泪,滴进了她的生命里,挥之不去的凝重。如果说时间可以叫人遗忘,那是因为爱得不够深切。对于胡珀,时间只是告诉了她,那是她最最刻骨铭心的人。她行走在这陌生的城市,踩踏着金黄的落叶,她想象着胡珀在她身边的情形。甚至,她们会在这厚积的落叶上,闻着太阳的气息,闻着树叶挥散的独特气息,在上面肆意地“摸爬滚打”。想着,她会忍不住笑!如同此刻,也是一样傻傻地笑。
胡珀看着,却是急,问:怎么样?
楚乔抬头望着急切的胡珀。她多像一个孩子,乞求自己的应允。那一刻,幸福溢出了自己小小的身体,从眼睛里流出来,从鼻子里呼出来,从嘴巴里飘出来……整个房间都是甜的。她直直地望着胡珀,点点头,说:嗯!
胡珀笑,落泪,紧紧与楚乔拥抱。
其实,谁都不曾在意那些形式。如果LES的爱情在意形式,那么就不可能会有幸福可言。女人和女人,本来就不符合爱情的标准范畴。如果说非要结婚,那是因为两个太过相爱的人,想用这样的盛宴来向世界宣布——她们的爱情,日月可鉴。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22
吃了午饭,孙萌带着胡珀和楚乔一起离开银杏村。
老头子还是在研究他的大石头,听说他原本是要切玉的。可惜,楚乔己看不到。老头子说:没事,还有下次。你看脚比较重要。
楚乔笑着点头。
秋曰的阳光下,她的笑容,一如金黄的银杏叶,闪亮而耀眼。胡珀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嘴角的笑,想要去抓住似的。
如果笑容可以捕捉,可以收藏,可以释放,该多好!胡珀想着,再看楚乔一眼。楚乔伸手握住了胡珀的手,“琥珀”在阳光下发出独有的光泽。
孙萌看着,不无醋意地揶揄道:快点啦!我想……她作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楚乔笑。胡珀也笑。
三个人与老人告别,就驾车而走。
车子依然在曲曲折折的道路上行驶,好像看不到路的尽头。胡珀看着,低头看怀抱里那个闭眼休憩的楚乔,那张疲倦的脸上,却满是恬静。
是爱情,让她平静。
楚乔突然问:珀,到哪了?
胡珀不答,只是笑。
楚乔突然也笑,动了动身子,袍胡珀更紧! 孙萌不明白地问:你们俩葫芦里卖什么药?
胡珀只笑,说:是我们的秘密。
不是她们的秘密,是她们的默契。到哪里,并不重要;要去哪里,也不重要,到底要多久才能抵达,也不重要。人生的道路,连同爱情的路,曲折、漫长、未知。如今,所有的一切,对她们来说,都是一样,一样的陌生,一样的不可预测,一样的漫无目的。
所以,由着孙萌吧,由着她会把她们带到哪里……
到腾冲,孙萌带楚乔去自己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来查看,接着去拍CT。医生说没有大碍,没有什么骨折或者骨裂,只是需要休息。并且配了不少的药。胡珀去付钱和取药时,孙萌突然问了一句:要不要去验血?
不用了。楚乔拒绝,说,我觉得好很多了。谢谢。
孙萌点了点头,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她看着胡珀手指上的戒指,说:胡珀很在乎你。为了这个戒指,她还跳进游泳池里,找了很久。
楚乔拨弄着戒指,说:我也很在乎她。
孙萌不理楚乔说什么,只顾自己说道:我一直在找世界上的真情,现在我知道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戒指,你大概不知道这个戒指的名字叫一滴泪。传说,拥有她的情人,会拥有世界上的真情,但是,是一个绝望的悲剧。
楚乔浅笑,抬头望着孙萌,说:我不介意。
孙萌笑,说:你们真的是天生一对。
什么天生一对?胡珀拿着药袋子兴冲冲地进来,问道。
孙萌解释道:说你们天生一对。让我第一次知道,女人真的可以给女人幸福。
胡珀只是一笑,然后走到楚乔的身边,蹲下来,仰面望她,说:我们可以走了。
她说着,伸出自己的手。
楚乔将手搁在她的掌心,点了点头。
谢谢你了,孙萌。再见。胡珀客气地和孙萌道别,扶着楚乔走。
才走出办公室门,却看到一个男人闯了进来。他径直奔向楚乔,握住她的胳膊,问:你怎么了?还好吧?今天我准备去孙师傅那里接你,但是他打电话说萌萌把你接到医院里来了。
没事。楚乔笑说,自然地转身,挣脱了他的手,介绍说,孙老板,这个就是胡珀。
一声“孙老板”分明是划清彼此的界线。对于胡珀,男人多少有些感觉异样。他望了一眼胡珀,尴尬地说:在店里见过了。你好,我叫孙浩然。
早在那天,就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对于楚乔的用心,绝非一般。然而,也只是一笑,说:你好,多谢一直以来的照顾。
楚乔握了胡珀的手,回望她,说:我们走吧。
孙浩然直直地望着他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孙萌靠过来,嘟嚷了一句,说道:都是有老婆的人了,还巴望着人家美女,干吗?!
孙浩然狠狠地瞪孙萌。而楚乔只是一笑,和胡珀一起走。
两个人一直沉默。
直到后来,楚乔才张口说:孙浩然,是孙师傅的大徒弟,在孙师傅的店里当经理。他对我一直很照顾,教了我不少东西。也是他恳请孙师傅收我为徒。不过,他好像……过分殷勤,所以,我叫大家叫我胡太太。你不介意吧?
楚乔玩笑说。
胡珀轻推了她一下,说:又在说胡话。
楚乔吐了吐舌,说:我就差没跟他说,我是lesbian了。
为什么不说呢?胡珀反问。
楚乔笑,也反问:是哦。为什么不说呢?
于是,转身,看到孙浩然一个人从医院的大门走出来。楚乔笑,望着身边的胡珀,凑上前,咬住胡珀薄而柔软的唇,伸出娇小的舌,索取她要的柔情蜜意。胡珀浅笑,闭上眼,抱住她……
她们是要豁出去,走自己的路了。
她们是要把所有爱情,都该尽享的美丽,统统都享尽。
孙浩然望着她们,暗道:她们是在走向毁灭。
毁灭的尽头,是什么?是继续的毁灭,还是重生?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23
在腾冲休息了几天,楚乔的气色,渐好
某天下午,天气晴好,她早早起来,洗了头发,把头发盘起来,然后化精致的妆,和胡珀一起酒店的自助餐厅去吃早餐。
两个人落座,找了靠窗户的地方。
胡珀去选早餐。
楚乔一个人坐着,望着窗外的风景。
手机响了起来,是老太太的电话。
老太太在电话那端,说:收到你寄给我的报纸了!你可真够大胆的!
楚乔笑,说:我最大胆的,恐怕还是胆敢寄给你吧?
老太太也笑,然而那笑声有些僵硬。她还是要问:怎么样了,脚好一点了吗?
嗯!楚乔回答,说,行走完全自如。
那就好!胡珀呢?叫胡珀接电话。老太太不敢说太多,怕自己总是掩饰不好自己的情绪。于是,就叫来胡珀,吩咐她要好好地照顾楚乔。每次都是如此。
胡珀在弄早饭。楚乔说。
那么……好吧!老太太说,早点回来,奶奶很想你们。
嗯!楚乔鼻子酸涩,于是草草地挂了电话。抬头看见胡珀正端着早餐过来,不觉而笑。胡珀伸手轻捏她的鼻子,楚乔则调皮地笑。
胡珀将早餐一一地摆放好,楚乔顺手取了土司,慢慢地尝,冷不了地看胡珀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胡珀看到,笑问:说吧,什么事?
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楚乔说。
胡珀正握着牛奶的杯子,顿了一顿,又极快地掩饰自己的慌乱。只是一笑,说:说吧。
楚乔转脸望着窗外的阳光,说: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腾冲找我?你告诉我答案,我再告诉你——我的——秘密。
傻瓜!胡珀亲昵地白她一眼,说。
说嘛!她深情地望她,娇嗔地说道。
你啊!精神好了,就开始折腾我了吧?胡珀说。
我只是想听而己。楚乔继续央求。
好啦!胡珀笑,抿了抿嘴,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虽然几欲张口相告,到了嘴边却无从说起。她又难为情地一笑,鼓起勇气,说,临到登机的时候,我才知道……出了这扇门,就没有回头的路。我一直都在逼迫自己去承担晓慈的悲剧,去承担奶奶给我的重任,却忽略了你,忽略了我自己。我不想自己后悔,更不想你难过。
她说着,伸手握住了楚乔的手,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未来怎样,我只想和你过好每一天。Sorry,乔。
说sorry的人,是我。楚乔反手扣住了胡珀的手指,说,我恐怕……没有办法……陪你走完……
胡珀起身,探头吻住她的唇,是紧紧地索吻。
分开,胡珀浅笑,说:面包,很香。
楚乔眼湿,点头。
胡珀依然笑,说:喂给我吃一点吧!
楚乔点头,照做。胡珀吃到面包,顺势吻过她的手指,抬眼与楚乔相视一笑。
也许,我们的爱情,并不在繁花绚烂的蓬勃生机下,然而即便是在无边落木的萧瑟中,也一样可以幸福与温情。
如果前方真的是一条死胡同,也请允许我和你一起走投无路。
胡珀想着,转脸望着窗外,太阳正跳过高低错落的树丛,爬向正中。胡珀回头,望着低头吃着的楚乔,不觉再笑。
这样,足够。
吃了早餐,退了房。
今天,她们就要离开,准备去马尔代夫。
那是她们的梦想,也是她们爱情的天堂。
才走出酒店大门,就看到了孙萌的车。
孙萌下车,走到她们面前,说:就知道你们要不辞而别。
胡珀上前,按住她的肩,说:只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你们都给这个城市添了那么多的麻烦了!还在乎给我一个人添吗?!孙萌不客气地说。
她们确实给这个城市添了不少的麻烦了。因为那天医院门口的热吻,很快被人拍了照,传到了腾冲的论坛里。点击率是一路飙升。很快有人就辨识出楚乔就是那个给孙浩然做广告的平模。由此,他的生意也受了不少的影响。而他执意不愿将照片取下来。结果,有人竟然在深更半夜在他们的门上涂鸦“伤风败俗、道德论丧”诸如此类的责骂!只是,孙浩然从来不曾说过。而今天,孙萌自然也不会说。
胡珀看着一脸不悦的孙萌,笑,说:那么,还不赶紧驱逐我们走?
是啊!我就是来送你们的,快点送你们出城。孙萌说着,打开了车门。
胡珀笑她的口是心非,然而不说。
楚乔看了孙萌一眼,说:孙小姐,麻烦你替我转告浩然,谢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孙萌望着楚乔,果真是一个迷人的女子。如果前几天是因为她的病容遮掩了她所有的美丽,那么今天的她,看起来果真是娇艳与绝色得多!的确是自叹不如。她只能点头,说:走吧!
她们正要上车,突然前方涌来一批人,似乎就是记者。他们,是一群恶狗,此处嗅招食物。嗅嗅舔舔的模样,真令人恶心。楚乔于是想要赶紧上车。却还是被人抓住,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蜂拥而来——
楚乔小姐,你和身边的这位女士是什么关系?你和孙浩然又是什么关系呢?你知道他为了你己经和人大打出手被扭送派出所?你会去看他吗?你会被他感动吗?
问题那么多,他们一个听不进去,除了“他为了你已经和人大打出手被扭送派出所”。难怪孙萌将尽快把她们送走。原来就是不想她们知道这个真相!
楚乔也来不及多想,迅速地上车,对孙萌说:我们去看看浩然吧!
孙萌偏头看了看胡珀。胡珀点头,说:当然,我们有责任去看望他。
孙萌沉默,启动引擎,车子驶向派出所的方向……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24
孙萌的车,才停好。
楚乔就下来,奔进去,却与出来的女人撞了个满怀。
女人顶一个蓬松的爆炸头,看到楚乔时,她那厌烦的脸立刻变得愤怒起来。
她怒骂道:你这个小狐狸精。自从你进我们家店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得不到我们家的浩然,你就这样耍这些阴谋招数。他被你迷魂了,他不知道。老娘我还会不知道吗?!只要我发眼一睁,你还现出你的原型来?!现在好了,现在,他人都因为你进了局子了。我们家,可是清清白白地人家。八辈子祖宗,都没有犯出这样的过错来!你又来干什么?对他的付出,歌功颂德吗?我们不需要!
女人还是像机关枪一样地怒骂着。唾沫横飞的模样,确实令人不敢靠近。胡珀远远地看着她步步逼近楚乔,而楚乔却是不断后退!于是,上前,说:你,应该是孙浩然的老婆吧?
她斜乜了胡珀一眼,说:是,怎样? !
呵呵!没什么!胡珀笑,讽刺道,这个老婆真够老的!
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先才的怒火尚未熄去,接着又来一盆辣油!女人撑大了眼睛,抬手挥去,“啪”是响亮而干脆的一个巴掌声,打在胡珀的脸上!五个红色的指印,清晰可见。胡珀还没有反应过来。楚乔已跨步上前,抬手同样是响亮而干脆的一个“啪”!
女人愕然地呆了几秒,接着发疯似的哭喊起来: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这“小三”都追到警察局里来打正宫了!
派出所里的警察、后面闻风追来的记者,简直要把她们围个水泄不通。女人见势,更想要大哭大闹起来!
够了!楚乔大叫一声,说,没有人怕你!我不跟你计较,是看在浩然的面子。但是,如果你碰了我爱的人,我不会轻易罢休的!
女人望着娇弱的楚乔,突然不知是哭好还是骂好!她想要伸手去扯她们,突然被挤迸来的孙萌拉住。孙萌悄悄地在她的耳边说道“她们都是跆拳道的高手”。她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
走吧!楚乔对胡珀说,另外,也请媒体的朋友,向孙先生说:谢谢。谢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与帮助。而我,就要离开腾冲了。我会记得这个如此美丽的地方!
她说着,要走。记者却不肯放过她们,追问:是不是因为你的性取向,所以导致你不能再进国家队?在我们国家是不承认同性恋婚姻的,那么,你们会去国外吗?
过去的,我不想回答。未来,我没法回答。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们:现在我和她在一起,我们很幸福。
楚乔握住胡珀的手,与她相望。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记者还想再问,楚乔摆手,示意停止,说:今天,我把自己打扮得特别漂亮,算是对各位的交待了。希望大家手下留情,笔下也留情。祝福我们吧!
记者不好意思再问。
于是,让开道来,让她们走。
楚乔!孙浩然不知何时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蓬头垢面,胡子根须发黑,一看就是一夜未睡。想来,他是从小到大,都不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向楚乔走过去。他的老婆在后面拼命地叫:“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再走一步,我就和你离婚!我就和你一拍两散!”
他并不理会她,只是看着楚乔,说:我没有后悔。所以,你不用歉疚。你们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她是同性恋!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他的老婆不无讽刺地大喊!
他握紧了拳头,要紧牙,大喊:如果世界上,只有你这样的女人了,我宁愿也做一个同性恋!同性恋,怎么了?我从来没有认为喜欢楚乔,是一个错误。从来不因为她是一个LES,而觉得羞耻!相反,她是我的骄傲!而你,才是我的耻辱!
他说完,畅快地笑,说:说出来的感觉,真他妈的爽!
他笑着,转身,走向派出所的大门!
女人妄图揪住他,却被警察拦住,拉到了里面。人群中镁光灯不止地闪烁,这是一个多火爆的新闻。一定让他们的报纸大卖,让旅游到此的人们,有了更多的谈资。
楚乔浅笑。
不过,不重要。别人的肯定与唾骂、支持与反对,对她们来说,什么都不是。该走了,这只是人生的一个驿站,风雨、艳阳、明月、清风……都己是遥挂于记忆中的过去。此刻,她们 领走了更加执着的坚定。
她回头,望着那个女入满身戴满了玉器。却从未真正地领悟过玉的意义。她爱的不是玉,是虚荣。
孙师傅曾经说过:“玉很温润,也很强大。她很质朴,也很尊贵。她很易碎,却也坚贞。”这是他老人家喜欢把玩玉器的原因所在。而他之所以肯收她为徒,就是因为他觉得她就像一块玉。
楚乔想着,抬头望着胡珀,说:走吧!
嗯!胡珀点头。
两个人牵彼此的手,在依然闪烁的镁光灯里,渐行渐远。
那美丽的爱的背影,也将成为腾冲报纸上最美丽的一页……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25
因为一路的劳累,楚乔的身体显然己经负荷不了。她看起来疲惫不堪。到昆明后,还是先到酒店里休息。
胡珀给楚乔放好热水,扶她去泡澡。虽然楚乔完全可以自理,但是她享受胡珀的呵护。所以,她始终保持着微笑,看着胡珀帮她解开扣子,褪去衣裤,接而是最为私密的内衣内裤。胡珀的手指,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解开后,胡珀总是忍不住,用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肩头那些柔和的曲线,然后赞叹:好迷人的身材!
楚乔并不搭理她,抬脚潜入水中。坐下去,才回头,说:你也来啊!我怕我会洗晕过去。
胡珀笑她,说:想我陪你洗,就直说咯。
楚乔伸出小小的舌尖,娇笑。
胡珀也进来后,楚乔就伸手也用指尖划过她的脊梁,而后上前,从背后轻轻地袍住她,说:这一次,我们是真正的玉帛相见。
回想第一次,原来那时己种下情分。那时候若即若离的身体,欲拒还迎的暧昧,彼此挑逗与轻抚的享受……那个时候的楚乔,就是在勾引胡珀的。
楚乔想着,笑。她其实,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清浅。她是“老谋深算”的小妖。
胡珀回头,说:我来帮你洗。
楚乔不肯,依旧抱着她,说:不要。让我帮你洗一次。你趴着!
胡珀乖乖地照做。
楚乔取了沐浴液,在掌心轻轻地化开,用掌心按在她的背上,从肩头缓缓地按揉一直到腰际,再往前,楚乔有停顿,然而还是浅笑,贴紧她,用双手温柔地安抚。
胡珀偏头,想要说什么。楚乔则引颈吻住她的唇……
那些光滑的肌肤;光滑的背脊、光滑的手指,沐浴液的芬芳,女人特有的体香,这一切温柔的触觉与迷离的嗅觉,令一切变得充满诱惑。胡珀转身,将楚乔按在了浴缸上,看着脸色绯红的楚乔,一如芙蓉出水。她忍不住再次一亲芳泽,从娇薄唇到性感的颈,一直奔赴那些最为敏感与诱惑的地带……而那些娇醉迷离的呼喊,总是将她一次又一次地引领到高亢而奇妙的境界。
她不得不承认,再次轻易被她勾引。一如最初,她也是一样地在这样的诱惑中迷失。只是,她享受这样的迷失。如果最初的陈晗狂风暴雨般的爱没有令她迷失,是因为狂风暴雨不够可靠;那么今天的楚乔却可以缓缓地渗入她的骨髓,令她无法不销魂。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的真实、坚贞、执着、勇敢与付出。她的脸,依然还疼。可是,她的心,却幸福得快要化了。
就是她身体下面,这个娇嫩的、清纯的、美艳的、无敌的女人!
她要把自己的生命与所有,都奔赴到她的身体与生命里,绝不会让她孤单地活在另一个世里……
绝不!
最后的高潮,停留在心底最坚定的呐喊里!
胡珀累了,楚乔也倦了。她们拥袍、亲吻,在喷头的水下洗去一身的疲倦。楚乔睁开眼,附耳对胡珀说:如果没有我一次又一次的勾引,恐怕你早己成为别人的了。
你真够坦白的!胡珀笑,戏谑地说。脑海里却是每一次楚乔的主动亲近与示好,她们去吃饭喝酒,她帮她整理家、照顾花草,在厨房里舔去她手指上的番茄酱——那时心的瞬间悸动依然刻骨铭心,她请求自己去上海照顾她……如此等等,现在想来她是早有预谋。
楚乔也得意地笑,说:我知道凡事都要争取。而我要的也是你的心。现在,我知道我完全地拥有了她。所以,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
胡珀按住她的唇,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死。
楚乔笑,说:我也不会让自己那么轻易地死掉。
嗯!胡珀看着她,说,那么,我们一起努力,将每一天都过得充实。
楚乔笑。
当我们无法预知未来时,我们总是不懂珍惜现在:好像唯有预知了未来的终点,原来近在咫尺,甚至就在下一秒,我们才懂得该如何去爱,爱最爱的人,爱身边的家人与朋友。
好吧!现在,还不是很晚。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26
洗去一身的疲惫,在甜蜜的兴奋里袭了一身新的温倦。两个人穿了新的睡衣,彼此拥抱着睡。
胡珀尤其累。不知是因为一路的辛苦照料,还是刚才太过沉醉。渐渐地,她原本轻柔的鼻息,越来越沉。
楚乔抬头,看着她,浅笑,捋好她额前的发,然后,起身,换了衣服,就往外去……
到酒店外,打了车,前赴一家咖啡店。下午,在胡珀的手机里,看到了奶奶发给胡珀的简讯,约好了在这家咖啡馆见面。她看完,就把简讯给删了。奶奶的事,她自己会解决。所以,今夜单刀赴会。她走进大门,上了二楼,环顾四周,看到奶奶坐在窗子边。边上的位置上,坐 着老李在阅报。她于是,走过去,坐下。
老太太问:胡珀呢?
奶奶好像不太喜欢看到我。楚乔说。
怎么会!老太太解释。
楚乔笑,说:奶奶有很重要的话,要和胡珀说吗?
是。老太太看着楚乔,说,我想叫她带你回家。我要给你请最好的医生。
呵!楚乔依然笑,说,最好的医生,就是胡珀。可是,你为什么要让她离开我?
你们在一起,就会害了对方。这些预言,正在一点点地实现。难道你还要固执地不肯去承认?老太太痛心疾首地说,奶奶当初让胡珀离开你,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
不,奶奶。楚乔望着老太太,终于亲耳听到了她逼迫胡珀离开的事实。内心的天平,再次倾向了胡珀。她平静地说,奶奶,您问过我需要什么吗?您问过我,我会怎样选择吗?您没有 ,这是真的为了我吗?
老太太握紧了把手,脸色渐渐转青。她挥手,想要掀了那些咖啡,却是强忍着。她愤怒而用力地斥责了一句:不孝子!跟你爸一个样!
楚乔起身,落跪在老太太的面前,说:奶奶,是您给了我们身体发肤,给了我们万贯家财,给了我们一切。可是,如果你不能给我“自由”的话。我宁可把一切都还给你!
老太太看着楚乔,心如绞痛,说:我是叫你回去治病。难道有错?
如果没有错,就不应该叫胡珀来。她不忍心拒绝你!楚乔低头,说,奶奶,我只想和胡珀很安静地过接下去的日子,就像当初爸爸和妈妈一样。
老太太苦笑,转动着轮椅,缓缓地走。老李起身,帮她推轮椅。楚乔并不起身,只是回头望着远去的奶奶,忍不住哭。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老太太撤离出她爱情的道路。希望这样,老太太可以死心。老李这时转过头来,向她点头。
她才起身,也走。
没有直接回酒店,去街头的公园里,抽了几支烟。不久,就接到了老李的电话。
老李10分钟后就到,坐到她的旁边,也抽上一支烟。
老李看了一眼楚乔,说:小乔,这样,会不会太狠心?
楚乔不作声,说:奶奶会谅解我的。
老李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说:嗯。总是要为自己打算一回。
楚乔强颜欢笑,问:我爸当初也是这样带走了我妈去日本?
老李点头,说:有了你以后,关系才开始好起来。其实,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老太太一直都想着你们。
我知道。楚乔说完,沉默地抽了一口烟,轻轻地吐出来,奶奶是会原谅我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这段时间,她老了不少。老李说,又看了看楚乔,说,小乔,你看……
楚乔不作声,从包里取了一个大信封递给老李,说:我们明天的飞机走,从香港再到马尔代夫。等我们走了,你就给奶奶。
老李点头,只说:小乔,那你要小心。
嗯!楚乔点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说,晚了,我走了。李叔叔帮我照顾好奶奶。
放心。老李说。
谢谢。楚乔感激地说着,然后走向灯红酒绿的街头,打车直奔酒店。
回到酒店,电梯门开,在幽长的走廊上,楚乔老远看到胡珀竞然穿着睡衣,急匆匆地走着。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胡珀紧紧地抓住楚乔的胳膊,问:你去哪了?你吓坏我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乔笑,与她拥抱,说:房间有一些虫子,惹得我睡不着。我把他们赶出房间,然后就到下面去逛了一下。
你抽烟了!胡珀嗅觉敏感,问道。
呵!楚乔点头,说,是啊。
为什么不叫醒我呢?我来弄就可以了。我也可以陪你抽烟。胡珀问。
我自己一个人能搞定。楚乔说,胡珀,我们都是女人。没有谁非要照顾谁多一点。尽自己的所能,不让对方承受自己的负担。这样的两个女人,会更为长久吧。
胡珀不再多说,只是点头。重新拥抱的感觉,真好!刚才,她确实又被吓到。不断地拨打楚乔的手机,不在服务区。于是,慌乱无措地走,现在低头看,连鞋子都没有穿!冰凉的身体 ,把肚子都惹痛了。然而,她还是袍紧了楚乔,不肯松手,说:乔,我现在终于知道一觉醒来 不见自己最爱的人的感受,是如此慌乱与绝望。对不起,乔。从此以后,我不会放开你。
楚乔笑着点头,幸福地说:嗯。当然。
恰此时,电梯的门再次开了,里面走出了一对男女。胡珀不理他们,依然抱紧楚乔,楚乔从了她,闭眼与她温馨地抱。
人们从她们的身边走过,不禁回头望了一次又一次。胡珀闭眼笑,轻声说:他们一定很羡慕我们吧。
羡慕我们什么?楚乔问。
羡慕我们那么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啊。胡珀说。
楚乔也笑。
这时,女人走过来,轻轻地对胡珀说:小姐,你好!你的裙子上,好像沾了不少脏东西。
嗯?胡珀疑惑地撩起裙摆,张望。哎呦!竟然是“红军”来袭!难怪肚子隐隐作痛!她一张脸,立刻羞得通红!楚乔则望着她,戏谑地笑。
那个女人走到房间门口,回头朝她们笑,还伸手派发了一个性感的“飞吻”。胡珀拽着楚乔,灰溜溜地逃之夭夭。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27
清晨,推窗看到外面是个好天气。
人,顿时就神清气爽。楚乔对着镜子,化妆许久。胡珀忍不住探头问:乔妹,还没有打扮好?
好了啦!楚乔收拾好自己的“家伙”,走出洗手间。紧接着,就去取自己的棒球帽和墨镜。怎么说,她也算是史上最漂亮的跆拳道冠军。明星风范,深入人心。何况,这几日这样招摇过腾冲。恐怕,不少记者都会伺机大拍她们。所以,低调加掩护,是自己的化妆目的。
一切妥当,拖着行李,去退房,接着准备打车前往机场。才走出酒店,楚乔就看到老李站在一辆车边,打开门,请她们入座。车子里,却没有老太太。
胡珀满脸诧异。楚乔没有给她机会询问,就对老李说:谢谢你,李叔。
老李说:谢老太太吧。她一大早就叫我来了。车子是老太太的朋友的。
楚乔心里还是有一点难过,却依然笑着,说:李叔,等我到马尔代夫,就会打电话给她老人家。
嗯!老李点头,明白这是楚乔暗示自己转告老太太。接而,就去开车,奔向机场。
又到机场,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却令胡珀感慨万千。
这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带领着胡珀的梦想起飞与落地。然而,曾经她也在此迷惘过。来来去去的陌生的人们,那么多。他们一脸倦容,也一脸兴奋。她在他们的脸上,看到自己抵达马尔代夫时刻的笑容。
她回头,看到楚乔紧跟在她身后。她伸手,楚乔也伸手与她相握。
不过,不同的是,那个梦想之地,因为有了楚乔,变成了属于她的天堂。
天堂?呵!她不经意地忧伤,很快从眼睛里闪过。继续握紧了楚乔的手,走向候机室。
楚乔再后面,问:珀,这是真实的吗?
胡珀五指轻轻地夹击楚乔,问:痛吗?痛着,就是真实的。
楚乔笑,说:这样的痛,我会珍惜。
胡珀望她,绝不是强颜欢笑。所以,她也绝不要自己强颜欢笑。尽管包里的手机还在震动,是爸爸打来的,响了整整一个上午了。每一次的震动都在提醒自己的做法,会伤害到父亲。然而,她己不想去理会,也无力理会。妈妈早就把情况告诉了她。自从知道唐朝退婚以后,胡博年整天在家里和林香语闹,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纵容胡珀和一个女人私奔。他是不可能会原谅她、理解她和接受她的。既然如此,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虽然每个人不仅是为自己而活的,却绝不是仅仅为了别人而活,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父母。所以,抱歉,爸爸!
胡珀想着,掏出了手机,揿掉电话,直接关机。
就让我们做两个只对自己,对彼此负责的“自私鬼”吧!
登机,照顾好楚乔坐下,胡珀也坐了下来。
飞机起飞,在云层中穿梭,好像是迷途的鸟儿,却分明有自己的飞行轨迹与目标。一如此刻的胡珀和楚乔。
胡珀垂头望着闭目养神的楚乔,她握着她的手,感受脉搏的跳动,俯首倾听她的呼吸,不禁笑了。
这是奢侈。
健康的人,绝少有为自己还有呼吸而感到庆幸。只有深陷病困的人,才会格外地珍视每一次心脏的跳动与肺腑的呼吸。
她想着,把头靠近楚乔,这样安然地睡。
漂亮的空姐,走了过来,给她们盖上一条薄毯子。胡珀睁眼,看到竞然是昨天夜里酒店里抛来“飞吻”的小姐。
她笑着,作了一个“嘘”的动作,而后俯首在她耳边说:你女朋友,真漂亮!人人都这样说。
胡珀笑着,说:谢谢。
空姐摇曳着身姿,走。
胡珀转眼望着窗外,闪亮的阳光照耀着云层,照耀着飞机,照耀自己……一切,如此意外,如此亮丽与惊艳!
马尔代夫,果真是印度洋上人间最后的乐园。
那个岛国,就是天堂。
当飞机盘旋在马尔代夫的上空将要抵达时,胡珀挨着楚乔,两个人贴面望着碧波万顷的大海上,那个被胜誉为“人间天堂”的岛国。在阳光照耀下,它又像一幅深蓝色底的画布被抹上了碧绿,天蓝,浅青绿的色彩。椰林,海水,阳光,沙滩,热带风光无限绮丽!
这就是胡珀所要的蓝色、辽阔与风情。她简直无法抑制自己的激情情绪,恨不能立刻纵入大海,与这人间胜景融为一体。
胡珀笑着,说:乔,我简直不敢相信她是这样美丽!
楚乔则伸手温柔地覆盖着胡珀的手指。胡珀翻手反扣住她的手,说:但是,我知道她是真实的,可以触摸的。
楚乔笑,说:不是只有生疼,才是真实的。
胡珀笑着点头。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128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