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珀突然转头,问:我是不是一个迷人的女人?
陈晗是尴尬地笑,说:对男人来说,这还需要质疑吗?
胡珀的手缓缓地移过来,按住了陈晗的手指,问:那么对你来说呢?
胡珀说着,手指插进了陈晗手指的隙缝,紧紧地扣住。陈晗怔怔地看着胡珀片刻。胡珀一笑,收了自己的手,一个转身,侧身从陈晗的身边走过。
陈晗更加尴尬地站在那里。显然,她没有胡珀老道。
胡珀说:拉上窗帘。洗洗,睡吧。
陈晗没有作声。她有一点生气。回洗手间,把洗手间里的东西,弄得噼里啪啦地响。胡珀看着洗手间里摇晃的影子,是偷偷地笑。很快,陈晗回来躺到自己的床上,一声不吭地睡。
陈晗。胡珀叫她。
嗯?陈晗是努力恢复平静地应她。
什么时候回国?胡珀问。
至少待上一个星期。
那接下去几天,做什么?胡珀问,明天我不想待在酒店里。
你下午不是和何守信一起去植物园了么?明天不是还约好了要去取兰花吗?陈晗没好气地说。
胡珀说:这样,你就用不着陪我。你可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了。
谢谢你的体谅,胡大姐。陈晗气哄哄地说。
胡珀笑,笑得有一点大声,说:干吗?吃醋啊?
我才懒得呢。陈晗不服气地回她,回得像一个孩子。其实,她并不是生气。何守信,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有他陪胡珀,她确实可以放心许多。她生气,当然她那并不是真正的生气,她只是抗议她刚才那样子勾引她。她,明摆着就是戏弄她。戏弄她,不要紧。可是,她却那么轻易地上了当。这才让她讨厌。
胡珀还是笑,说:睡啦。
陈晗不应声,侧了个身,管自己睡去。
15
其实,两个人都一夜未睡。陈晗是睁眼到天亮。胡珀是闭着眼。
这就是他们两个的不同。
16
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到酒店的餐厅去吃早餐。
两个人对坐,却是相顾无言。
所幸,胡珀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陌生的号码,竟然是唐朝。他问她们在哪,想和他们谈谈尚未谈完的生意。陈晗听到胡珀说起阿拉伯语,就知道是他。于是,叫胡珀转达:说我们在新加坡,要四天以后回国。因为我们还有自己的客户要拜访。是约好的,没法提前返回。胡珀按陈晗的意思说。可是,明明没有什么客户要拜访。
为什么不回去呢?胡珀问。
陈晗不作声。
胡珀再问。
每个人做生意都有自己的手法。就跟恋爱一样。陈晗简单地说,然后吃了一些面条,喝了几口牛奶,就起身走。
胡珀看着她疾步而走,没有加快自己的速度,只是顾自吃完,然后起身离开。回到房里,陈晗正穿戴好,要出门。胡珀一把拉住她,说:干吗不带上我?
我和张晓之一起……陈晗说。
胡珀笑,说:怕我做电灯泡?
陈晗一扯嘴角,点头说:是哦。她会不高兴。
既然都已心知肚明,那么就开诚布公吧。这是陈晗的想法。
胡珀点头,说:好吧。那我就成人之美吧。
两个人各自做自己的事。
不过,胡珀没有赴何守信的约,因为要再待几天,所以就让兰花在店里多放几天。一个人在陌生的城逛,是自由的,也是落寞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这样戏弄陈晗。其实,也只是纯粹的戏弄一下。只是,没有想到陈晗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唉……胡珀叹气,然后独自坐了一辆公交车,再去圣淘沙。
在圣淘沙岛,把所有可以玩的玩了一遍,反正花的都是陈晗的钱。中午的时候,就在附近的店里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下午的时候,到沙滩上,去晒太阳,在那里可以看到许多美女帅哥。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当然还在。不过,白天想起来,只是记得,不是想念。
晚上8点,胡珀买了票,去看水幕电影。水幕电影的场景,就安排在海边。人很多,音乐气势恢宏。胡珀站在人群中。她不是第一次看水幕电影。但是怀念。随着音乐声的逐渐震撼,众多水柱喷涌而出。或者是一个平面,或者是一个水柱,或者是几道弧形。随着五彩灯光的变幻,变成了一个绚烂的花花世界。当喷出一个蓝色的大平面时,激光照射的人影,在水平面上呈现是人像。这就是水幕电影。但是,故事情节很简单,是一个神灵战胜妖魔的故事。然而,烟水升天,火柱腾空。前方还有表演者的真实表情,令人群感受情节的跌宕起伏。
作为电影,它的情节真的简单而俗套;然而气势与场景,却恢宏。令这里场场爆满。
这和爱情一样,所有的爱情的情节都是如此简单而落入俗套,可是人们依然奋不顾身地投入其中。
爱情,要的不是情节的曲折,而是灵魂的震撼。
胡珀想着,在音乐声中退出场子。抬头,却看见一个人——穿一件淡蓝色的破洞百出的牛仔裤,贴身的迷彩背心,背一个大挎包,还戴一副大墨镜。这个人,就是陈晗。她双手插袋,而身边还有一个张晓之。她挽着陈晗的手。两个人看似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
胡珀打消了上前招呼的想法,正想退步从旁而走。突然,看见有两个男人紧随陈晗的身后,其中一个似乎把手伸进了的斜挎包里。眼看着男人把陈晗的钱包轻易取走。胡珀大喊一声“抓小偷”!然后,一个箭步跨上前,飞起一腿,踢了过去。却只踢中了一个男人的背,另一个已经挤着人群窜逃。
所幸人多,周围的人立刻堵截了小偷。小偷见状,狠狠地抛了陈晗的皮夹。然后,抽出一把水果刀,搁在胸前,妄图逃跑。人们也立刻散开了道路。毕竟刀剑无眼。然而,胡珀可饶不了他。她一路追去。起身一个飞脚,小偷突遭撞击,一个狗啃屎甩在地上。胡珀迅速上前,扮起他的左臂,反扣他的中指,右脚抵住他的脖颈后部。然而,小偷拼死一个翻身,将胡珀掀倒在地。眼看小偷即将反扑胡珀。这时候,周围的男人们上前狠狠地按住小偷。闻声而来的安保人员随后就到。
胡珀看了一眼小偷,返身看见陈晗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陈晗问:你没事吧?
胡珀笑着摇头,说:当然。
张晓之也追上来,说:真是厉害啊!
围观的人们,纷纷鼓掌。有的人,还拿起相机要拍这个跆拳道高手胡珀,胡珀一个转身,说:我得赶紧撤了。
来不及听陈晗再多说一句,胡珀已经挤进人群,悄然离开。陈晗看着她逃之夭夭的模样,是忍不住笑。
胡珀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17.
胡珀回到酒店,换洗了衣服,洗去一身的臭汗,躺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回忆刚才的惊险场景。呵呵,终于她在陈晗面前也威风了一把。尽管车技很烂,但是跆拳道可是她的强项。和她做朋友,自己也不至于要太过差劲。
正想得美,陈晗突然回来,站在她面前,神秘兮兮地看着她。
干嘛?想报答我啊?胡珀问。
陈晗笑,点头,说:当然。
胡珀回头,笑说:怎么报答?
以身相许啊。陈晗说着,做出预备扑来的姿势。
少来!我可不稀罕。胡珀双手交叉,抵抗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后悔哦!陈晗说着,拿出电话,拨着号码,说,我可是已经订了去马尔代夫的机票。如果你不愿意接受……
马尔代夫?胡珀简直是叫起来。她的欣喜,全然暴露。陈晗望着她,再次笑了起来。她收起电话,说:那不是你的梦想之地吗?
哦!胡珀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就奔到了陈晗面前,紧紧地拥抱她,连声,说:太感谢你了!
陈晗也笑,然而尴尬地推开她,说:你穿得那么少,我会起色心的!
呵!胡珀围住陈晗的脖子,抬头看着陈晗,假装挑逗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被色了。要不……
陈晗一把把她推倒在床上,说:胡珀,你怎么这么风骚?
胡珀笑着,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好像完全陷入了马尔代夫的胜景中,感受海风的风情与大海的胸怀。她翻了个身,蜷缩在一起,是一个柔美的姿势,像一只柔软的小猫。可惜,陈晗看不到。陈晗只是上前,探头看着她,然后从身后抱着胡珀。胡珀闭着眼,说:谢谢你,陈晗。
说谢的,应该是我。陈晗在胡珀的耳边,轻轻地说。
胡珀笑,假装老沉地说:年轻人这样谦虚,前途不可限量。
切!陈晗推开了胡珀,说,起床啦,我带你去烛光晚餐。
胡珀“嗯”了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
这是胡珀和陈晗第一次单独共进晚餐。
不能不说陈晗有精心的准备,选的是西餐厅。西餐厅,单独两个人的约会,一个爱着女人的女人,这些信息连锁在一起,难免会让胡珀有所多想。
本来还约了张晓之,不过她有客户要见。陈晗解释说。
哦。胡珀点头,表示理解,也懂得陈晗的用心。由此,她才放下心来。她,是绝不会爱上女人的。
陈晗为她倒了红酒,说:我的皮夹里,有一张照片。只此一张了,所以谢谢你。
不是张晓之?
陈晗摇头,说:是我高中同学。后来,嫁人了。一直没有再联系。
那么,张晓之呢?
张晓之是我后来众多女友中最合得来的一个。陈晗说。
你不爱她吗?
爱,是一件很累人的事。人的一辈子,有过一场就够了。陈晗笑着,和胡珀碰杯,是漫不经心地说。
胡珀没有作声,也只是顾自地喝。
陈晗笑,说:你一定不赞同吧?
对于别人的爱情,我从不说三道四。但是对于自己,我不允许自己朝三暮四。胡珀说。
陈晗讽刺地笑,说:自己遇上才知道。
胡珀叹一口气,说:恐怕,我都不会有自己的爱情啦。
陈晗意味深长地说:会有。
嗯?胡珀不解地望着陈晗。
陈晗起身,说:有个男人对你一见钟情。他托我安排了今天的晚宴。他已经在楼下了。
胡珀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晗,脑袋里冒出“何守信”的模样。陈晗却还要笑着说:好好地享受今天的晚宴,还有马尔代夫的旅行。
男人上来,朝她们走过来。胡珀瞟了一眼,不是何守信!可是,比是何守信更惨。因为居然是唐朝。唐朝逼近胡珀的时候,胡珀朝着陈晗发出低沉的愤怒声——“你出卖我!”
唐朝却说: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
胡珀不作声,努力抑制愤怒,然后是职业地微笑,伸手与唐朝浅握。
陈晗转身就走。胡珀看着她。一直以来,胡珀都听说很多做外贸的女业务员都会陪客户喝酒、吃饭、聊天。这是小事,往大里去,有可能会陪着上床睡觉。看着唐朝,她有一点毛骨悚然。
唐朝说:在中国的那几天,除了我的秘书外,我没法和别人聊天。只有你,让我觉得……嗯……想要再待段时间。可惜,你这么快来新加坡。
胡珀只是笑,然后说:也是出来谈工作。
唐朝看了一眼胡珀,说:你知道吗?我对你……
那是不可能的!胡珀立刻反驳过去,不留任何的情面。什么5万的提成,什么马尔代夫的旅行,见鬼去吧!
唐朝尴尬地笑,说:中国的女孩子,是不是都不喜欢太过直接?
那要看对谁了。
那么对我呢?唐朝问,深情款款地望着胡珀。这令胡珀的心有瞬间的感动,谈不上什么震撼。始终,喜欢一个人,不是他的错。于是,胡珀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不是你的问题。胡珀笑,然后打趣说,我虽然是做外贸的,但是没有想过让自己也出口。
唐朝也笑,尴尬的气氛略微缓和,说:我可以出口啊。
呵呵,不过我暂时没有这个需求。胡珀再次婉转回绝。
唐朝有一点颓丧地低头。这个外国男人,高头大马的样子,但是却很孩子气。他的金色的柔软的头发,让胡珀的心也不禁软了下来。
吃完,我们散散步吧。胡珀说。
哦。好的。唐朝终于又高兴起来。
18
唐朝和她们住同一个酒店。两个人一直散步,直到酒店。
陈晗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胡珀才不管,走到她床边,“哗”地掀开她的被子,一把拖起她,大叫:陈晗,你出卖我!
装睡的陈晗,并不作声,依然是闭眼睡。
你少给我装睡啊!你别以为你把我丢给唐朝就能解决马尔代夫的事。我可告诉你,我绝不和他一起去。我绝不妥协!别妄想我牺牲我的色相,成全你的生意!我,我,我胡珀,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女人吗?
是憋了一肚子的愤怒,像撒泼似的都倒在陈晗的身上。
陈晗终于愿意睁开眼,说:我只是看你很想嫁出去的样子。而且唐朝也不错啊。
我的事,需要你操什么心呐?胡珀一把甩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泄气地说。
这不是想报答你么。
你给我省省吧!还报答我?!
陈晗转脸看着胡珀那生气得涨得通红的脸,笑,说:你看人家多有诚意。
是啊,就像你对张晓之那么有诚意!胡珀丢去一句。
陈晗冷笑了一声,说:是哦。那么就陪人家几天啊。
陈晗!胡珀厉声叫道,陈晗,我告诉你,你再叫我陪他。我就辞职不干了!
你说你都30岁了,难得遇上这么好的男人,你就不能尝试一下吗?陈晗委屈以及不解地质问。
胡珀转脸看着陈晗,郑重其事地说:陈晗,陈大老板,我郑重地告诉你,我不需要!我不需要!如果你再多管闲事的话,真的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着,摆出拳头来。陈晗笑着握住了她的拳头,讨饶说:知道啦!我错了!
你得补偿我!胡珀得理不饶人地说。
怎么补偿?
自己想去。胡珀狠狠地抛下一句,起身去梳洗。
陈晗再次望着她的背影,有一点轻薄她的冲动。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人,有一点可爱,一点成熟,一点媚惑,还有一点剽悍!呵,陈晗忍不住笑。胡珀突然转过脸来,怒目圆睁地问道:笑什么笑,你得意了吧?!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大姐?唐朝喜欢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他替你出钱请我去马尔代夫啊!
我没钱吗?
你没心!
那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没心……还不够得意吗?!
……那最得意的不是你吗?
陈晗飙出这一句后,胡珀狠狠地白了她一眼,然后“砰”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又生气了。陈晗嘟囔了一句。
等胡珀出来,陈晗又站在门前,再次挡住了她的路。
好狗不挡路!你今天是第三次挡我了!胡珀推了她一把,说。
陈晗笑,一只手撑住墙,把胡珀抵在墙壁上。胡珀是一阵头皮发麻,那天晚上张晓之和陈晗对峙的姿势在脑海里浮现。她有一点慌乱无措地说:我可不是张晓之。
干嘛提张晓之?我说过了她不过是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而已。陈晗笑说,你干嘛不看我呢?那样……我会以为你……
我怎么?胡珀抬头看她,然后却上了陈晗的当。她的眼睛很漂亮,与她的眼神碰触的那一刻,她的心,像被扎了似的一阵紧缩。所幸,陈晗收了目光,只是笑,说,说你昨天为什么勾引我?
好玩啊。胡珀脱口而出。
陈晗凑上前,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会玩出火的。如果你以前不知道,那么今天我就告诉你——其实,我很贪恋美色的。
我怕什么?胡珀举起拳头,摆在陈晗的眼睛前。
陈晗不得不后退,举起双手,作投降的模样,说:我错了。
白眼狼!胡珀说着,躺床上,打开电视,想想还是不放过陈晗,说道,这样大出拳脚地帮你,结果没有一点好处,还戏弄我!
要不……我把照片给你看看。没有人看过,包括张晓之。陈晗说。
胡珀想说“谁稀罕”!可是,她其实真的很稀罕!陈晗取了皮夹,把照片递给她。照片上的女孩子,是清汤挂面的直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是清纯年代的少女。
胡珀说:很漂亮。
呵。岂止是漂亮!陈晗说着,合上皮夹。
胡珀看着认真的陈晗,一如最初面试时的态度。这个女孩子对于陈晗来说,如同那个男人对她。女人与女人之间的爱情,和男人与女人的爱情应该是一样的吧。
19
睡下的时候,胡珀依然是闭着眼。
睡不着的时候,回忆一遍一遍地繁复,像一团乱麻。
他为什么会抛弃她?
他那个时候对她说: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可是……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我想我不应该耽误你的时间了。
她说:我不介意。
他是抚摸着她的脸,说:胡珀,谢谢你。我不能那么自私。
你以为你这样就不是自私了吗?
我知道。所以,不想继续自私下去。他有一点愠怒地说。
胡珀笑,是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那么多年了,她还是不能让他娶了她。如果说男人的无能在于性,那么女人的无能应该在于婚姻。她,还不是一个无能的女人么?最后,她松开了抓住他胳膊的手,是头也不回地走。
她听见他在后面不断地叫:胡珀,胡珀。
她转过身,走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咬牙切齿地说:别让我再碰上你。否则,我一定会揍你!
那个时候的她,其实就隐约地明白——他离开她,是因为她给不了他激情,给不了他结婚的冲动。只是,一直都不肯承认,等到承认的时候,也终于明白——爱情过了最狂热的时期,男人失去了兴趣,从此开始另觅她食。她有后悔,那么多年一直对他念念不忘。不过,好在当初离开的时候,恶狠狠地警告了他,让她不至于把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都给了狼心狗肺的他。
陈晗呢?
陈晗翻了一个身,面对着窗户。因为太过厚实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月光。她回头望了一眼胡珀,轻轻地唤了几声“胡珀?胡珀?”听不到任何的回应,于是起身拉开窗帘。夜色,依然辉煌。
美丽的夜色,骨子里应该是一名隐士,尽管狂放不羁,却偷偷地绽放。唯有夜色行走的人们,才能领略。陈晗想着回头,看见月光下睡去的胡珀突然睁开了眼睛,朝她静静地笑。
胡珀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拍了拍床,示意陈晗过去。
陈晗很听话,过去,和胡珀并排躺下。她很规矩,生怕自己一些不小心的举动,引起了胡珀的误会。胡珀松了口气似的叹息,然后说:外面的月色很美丽吧?
陈晗点头,问:为什么睡不着的时候,不去看一看?
闭上眼,依然可以感受。胡珀说,想象,可以令夜更绚烂,而她又是那么温柔,那么静谧。
陈晗笑,闭上眼睛,说:我是一个没有想象力的人。所以,只能用眼睛去探索、去求证。
哦,可怜的孩子!胡珀想要握住她的手,表示遗憾。可是,伸出后,还是缩了回来。有些秘密被捅破以后,好像彼此的心里被划下一条深刻的界限。时刻提醒着彼此,那是不可逾越的雷池。
你很爱她吗?胡珀问。
陈晗点头,然后闭上眼睛。那一段爱情,她唯一的爱情,开始复苏。她叫关颖,高中三年的同桌加上下铺,大学四年的同桌再加前后铺。7年的恩爱,不算轰轰烈烈,也是细水长流的刻骨铭心。没有谁可以替代谁。大学毕业的时候,有打算一起奔赴国外过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生活。托了何守信找中介办出国的手续,结果因为何守信的疏忽把消息透露给了她们的父母。于是,关颖被送到国外。陈晗被迫留守国内。不久,关颖就嫁人了。从此,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看起来,我们都是同样的人。胡珀说。
同样在哪?陈晗问。
一样地无法面对抛弃自己的人。是因为爱得太过深切。胡珀说。
不同的是,我会选择精彩的人生犒劳自己7年的苍白;而你则一如既往的索然无味。陈晗说。
胡珀不作声,算是默认。默认因为一个男人而致使她的生活枯燥单调。然而,陈晗也好不到哪里去。胡珀自嘲地冷笑,然后才说:你说,我们都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吗?
什么是正常的生活?陈晗睁开眼睛,看着她问。
还有爱的能力。胡珀说。
陈晗笑,说:我没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
胡珀抿了抿嘴,说:嗯!我想,我要开始过正常的生活了。
和谁?陈晗凑过来问,和唐朝?
胡珀用肩轻轻地撞了陈晗,说:那还不如你呢。
陈晗看着她,也抿嘴笑,然后叹气,说:你……真的不介意我是个LES吗?
当然。胡珀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地避开,再次肯定,说,当然。
嗯!谢谢你。陈晗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那些女人混在一起吗?因为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需要掩饰。只是,这样的关系不能持久,并不可靠。
胡珀伸手握住了陈晗的手,说:从此以后,你可以告诉我一切。
陈晗握紧了胡珀的手,是一双纤细而柔软的手。只是,不敢握太久。她避嫌地松开,笑说:呵呵,我会发更多的奖金给你,作为遮羞费啦。
嗯!胡珀点头。
睡吧?陈晗闭上眼睛,说。
嗯!胡珀也闭上眼睛,说,晚安。
陈晗转头看她,是一张微笑的脸。她也不自觉地笑,然后安静地睡。
在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到底是跃动的激情,还是静谧的温柔?胡珀想着,安然睡去……
20
订好去马尔代夫的机票,还是泡汤了。
陈晗的妹妹陈曦打来电话内地有新的生意要谈。高兴的人,不是陈晗而是胡珀。因为可以避开和唐朝一起旅行的烦恼。
晚上,陈晗做东,请大家聚一聚。年轻人聚会最好的地方,不是KTV,就是酒吧。这一次,他们选的是KTV。何守信、张晓之、唐朝都到。彼此介绍、问候以后,唐朝就挨着胡珀坐了,理由是只有胡珀懂阿拉伯语啊。张晓之和陈晗坐一块。唯有何守信落了单。何守信看了大家一圈说:我得叫个朋友来。不然,我可怜死了。
陈晗笑,说:不要是不三不四的女人,就好啦。
何守信起身去外面打电话。中间的位置空开,陈晗就一脚架上去,用脚尖抵了抵胡珀,说:胡大姐,你不要后悔。
胡珀看了一眼陈晗,干脆利落地说:绝不!
陈晗笑,凑上去,轻声说:其实有什么不好呢?即便陪了唐朝几天,你也不吃亏。怎么说,人家也是未婚的年轻男人,你就当……
陈晗的话未说完,胡珀的拳头已经伸过去,陈晗只有收了后半句话。
相差3岁就是一条代沟,何况她们相差了4岁。陈晗感叹了一句:岁月不饶人啊!
我说陈晗,你今天是不是就是欠揍啊?胡珀起身,假装呵斥。
陈晗笑,从边上捡了一个麦,凑到她嘴边说:力道还不够。借用一下这个吧。
正在唱歌的张晓之瞟了她们一眼。胡珀立刻把麦推开,说:去跟晓之合唱吧。我得陪唐朝。
胡珀的嚣张气焰迅速收敛。她开始和唐朝随意地聊。关于马尔代夫或者中国,对于唐朝来说都是一样。他去或者不去,都无所谓。只要能和胡珀在一起,他都觉得是人生的一场旅行。他是这样原本原话地说给胡珀听。胡珀看着,唯有端酒碰杯饮尽作为感谢。唐朝看着他,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胡珀,尽管谁都不知道这样的喜欢会坚持多久。至少此刻的真挚不容置疑。那么,此刻就把酒言欢吧。
两个人频频碰杯,何守信突然进来。何守信并没有不悦。对于他来说,女人在风月场所里的风情,就像是橱窗里的商品,选中的这件暂时没货或者已被人捷足先登,那么就等着补货咯。此刻,大家都拭目以待后面跟进来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然而,这个何守信竟然带来一个男人。
莫非……胡珀的脑袋里闪现了“g-a-y”三个字母。于是,定睛一看。她有片刻的晕眩。何守信已经走向他们,介绍说:我为唐先生找了一个会说阿拉伯语的同行——李景棠先生。
李景棠先生有一点发福,握手的手掌依然有一点软。他对她一笑,眼眸里还是藏不住的惊讶,但是比胡珀要强许多。他不会不安,是很快地松开了手,然后与唐朝紧紧地相握。用阿拉伯语交流了几句。他的发音依然纯正完美。
陈晗和张晓之也上前来,与李景棠握手。然而,随后陈晗就凑到胡珀的耳边悄悄地说:是个老沉的男人。你喜欢这样的吧?胡珀才立刻白去一眼,然后坐下。
张晓之为李景棠和何守信点歌。两个男人合唱一首《上海滩》,声音雄浑,底气十足。整个包厢,被音乐震得激情澎湃。唐朝虽然不懂,却会沉醉在旋律之中。MV里是年轻时的周润发和赵雅芝,是属于胡珀和李景棠那个年代人们的偶像。然而,那个年代的爱情比现在的要纯真以及真挚得多。若非无奈,谁愿意轻易放弃?可惜,现在的爱情是,若非无奈,谁愿意轻易结婚?呵,胡珀想着,瞟了一眼李景棠。热歌中的李景棠,看似专注地演唱,唱到最后一个音。画面里的许文强被子弹乱射而亡,那些过往的记忆画面再现,最多的不是冯程程。冯程程不过是许文强人生里的一段。
李景棠笑,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何守信则说:江湖是什么?商场?情场?还是……
他凑到李景棠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下啊。李景棠大笑,伸出食指点了点何守信。那副尊荣,恐怕只有游走花丛的中年男人才拥有。胡珀低下了头,端酒和唐朝碰杯。
李景棠坐到了她身边,她便起身出去,借口上厕所去。陈晗立刻跟出来,说:一起吧。
嗯!胡珀勉强笑,点头说。
怎么了?不喜欢陪唐朝吧?陈晗问。
胡珀摇头。
怎么不说话?陈晗拉住她的手肘,问。
没事。胡珀走自己的路,是简单地回答。
你这样……我会担心。是因为没有去成马尔代夫吗?我答应你……
不。陈晗。胡珀终于愿意回头,说,和你无关。我只是有点闷,想出来透透气。
胡珀?陈晗还是凑上前,想要询问。可是,胡珀推她回去,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
看着胡珀央求的眼神,陈晗点了点头,转身回包厢。胡珀走到大堂,到红色沙发上坐下。不久,李景棠就来,挨着她坐下。
李景棠并不看她,只是问:好吗?
胡珀不回答。
李景棠看她,伸手向要帮她理一丝乱了的发。胡珀一撇头,怒目相视,说:对不起,易碎品,请勿随意碰触。
李景棠收了笑容,抿嘴说:还是这样。
哼!胡珀起身,要走。李景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说:听说还单身,是因为我吗?
胡珀奋力甩开,径直往包厢走。李景棠看着她,比多年前的她,要成熟许多。身材也很火辣。那时候的她,还要胖一点,有一点婴儿肥吧。握住她手肘的骨头时,他有一点冲动。于是,上前,在走廊上拦住了她,说:等下结束的时候,我在KTV左边的公园里等你。
干嘛?胡珀问。
见她开口,他再次靠近,揽住她的腰,是一支很细的腰。他抚摸了一把,说:失恋,真的会让女人变得美丽!我喜欢现在的你!
说完,他放开胡珀,是很得意地回走。他一定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忘不了他。
.21.
KTV的欢聚散了以后,各自都回自己的家。
张晓之要送陈晗与胡珀的时候,胡珀拒绝。
怎么?陈晗问,你要去干嘛?
胡珀看了一眼张晓之,说:你们俩一起,我转一会就回来。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陈晗还想留她。
胡珀拍了拍自己的包,说:有钱,怕什么!
唐朝呢?因为无聊一个人喝酒,醉得不省人事。何守信送他回酒店。现在只剩下李景棠和胡珀两个人。李景棠一直未曾开口。陈晗看了他一眼,再看胡珀,说:好吧。你小心,手机要打开,让我随时可以联系到你。
胡珀说:嗯。
陈晗随张晓之上车,随后发来一个简讯:你衣服的开口最好提一提,深更半夜的,遇上醉鬼,你就完蛋了!
胡珀看了只一笑,并没有回复。很快就向左边的公园走去。
李景棠已经站在路口看着她。公园的树枝繁叶茂,唯有树下的昏黄路灯才照亮一条狭长的小道。李景棠望着她,是暧昧地笑。
他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胡珀冷笑,他一定不知道她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走进,还有一腿距离的时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出了她的长腿。李景棠并不避让,只是握住了她的脚掌,然后轻轻一拉,把愣住了的胡珀拥在了怀里。
胡珀挣扎。他抱得越紧,用扎人的胡根温柔地摩挲她的脸。她说:放开我!
他无赖地拥紧,说:我知道你来只是为了揍我一顿。你一定不知道我约你到这,就是让你揍。
胡珀终于忍不住哭泣,说:你这个坏男人!
他抹去她的眼泪,笑着说:我已经是一个人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胡珀看着他,是一张比多年前要胖了很多的脸,已经没有那么年轻了。而他也看着她,说:放心,为了你,我会减肥。
她还是那样地望着他,为什么他会那么准确地把握她的想法?为什么?而他已经垂下头来,试图亲到她那许久没有被人碰触过的双唇……
恰在这时,胡珀的手机不断地响起,清脆的铃声让她的脑袋瞬间清醒。她接起来,是陈晗。
陈晗问:干嘛不回我的简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无聊死了。你快点回来吧。
胡珀说: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景棠又过来抱紧她,说:今天,不要回去了。
胡珀没有作声,转身走。李景棠一把握住她的手肘,说:走了一圈,回到原点,发现——原来因为你所以只觉得任何人都不对。
胡珀看着地面上,是两个交叠的身影。她被他完全地覆盖。他就像一个庞大的阴影覆盖了她曼妙的曲线,覆盖了她可以精彩的人生。
她用力地甩开手臂,是头也不回地走。
她是不得不走,留下来,她会做出更傻的事情背叛自己那么多年来的愤怒与仇恨。
回到酒店,胡珀看到陈晗正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胡珀走过去,伸手拉起陈晗,一起回酒店的房间。
彼此都没有问太多对方的事,但是可以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怪怪的味道。陈晗翻身看了看胡珀,她好像还是睁着眼睛。她下了床,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问:不闭眼,怎么睡得着?
胡珀并不看陈晗,只是望着天花板,说:闭上了更睡不着。
陈晗坐到床沿上,然后把腿也架上去,放进被窝,慢慢地和胡珀平躺在一起,好像昨天晚上一样。胡珀翻了一个身,背对着陈晗。陈晗也翻身,把她拥在怀里。胡珀的长发,触弄着陈晗的脸。陈晗抚摸胡珀的长发,说:有事,就说给我听吧。
胡珀只说:过了明天,就没事了。
陈晗伸手,握住胡珀的手指,问:是真的吗?
胡珀点头,松开了陈晗的手指,转身看着陈晗,是凄然地一笑。她躲到了陈晗的怀里,脑袋抵住了陈晗的下巴,说: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强大得像一个男人的话,那么今晚就收留我吧。
陈晗被她的话一震,只是揽她在自己的怀里。是两个单薄的身体在两件单薄的衣服外紧紧地相拥。陈晗的心,跳得厉害。刚才在张晓之的车里,张晓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一直牵到她的裙子里。那里很潮湿,很温软,陈晗有奋不顾身前进的冲动。如果不是巡逻的警察来敲她们窗户的门,她一定要激情一次。然而,只有回来。在大堂里冷静一番,降降体内的温度,才能上楼回房。而此刻,胡珀像一只乖巧的猫蜷缩成一团在她的怀里。她那才熄去的火,再次在胸膛里温热起来。她伸手抚摸胡珀额头的发,忍不住亲吻她光洁的额头。是亲浅的吻,还有一点冰凉。胡珀是一惊,并未抬头迎接也没有拒绝。只是在陈晗的胸前,感受一个女人独有的柔软与体香。
陈晗轻轻地推开胡珀,从她的眉心一直亲吻到鼻尖,却在此处打住。如果继续,陈晗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她是一个游走花丛的女人,多少女人躺在她的身体下面然后被她狠狠地抛弃。可是,她不想看到胡珀受到同样的伤害。所以,柔情止步。
为什么不继续?胡珀突然呢喃地问。
陈晗不作声只是抱紧了胡珀,说:我们都睡吧。
胡珀抿了抿嘴唇,是潮湿的亲密。那样的亲密,很多年都没有尝试。确切地说,自那个男人以后都没有试过。其实,她很想尝试另一个人的唇,然后遗忘原有的感觉。可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陈晗,偏偏是一个女人呢?或者,也只有女人,她才敢随意地尝试吧。只是,陈晗不给她机会。
胡珀再问:你都随便亲了那么多女人了,就不能再亲我一下吗?
陈晗半晌未答。
胡珀逼问:我就那么糟糕吗?
胡珀……陈晗搂她更紧,说,你知道你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对待的女人。
胡珀沉默,紧紧地贴在陈晗的胸口,说:睡吧。
陈晗的眼睛忍不住潮湿,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她真的不知道。
22
陈晗和胡珀一大早就赶赴机场,当然还带上了唐朝。
唐朝和胡珀坐在一起,陈晗一个人坐在另一边。
胡珀抗议,问:为什么?
陈晗笑着,说:别妨碍我泡妞。听说这个航班里有个最漂亮的空姐。
胡珀沉默,看了她一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和唐朝随意地聊天。当然,也有谈到了生意。这笔生意,恐怕是甩都甩不掉了。唐朝对她的殷勤,和何守信甚至是李景棠都不一样。胡珀相信他是认真的。可是,认真的人,她怎么能敷衍地对待?
她也很认真地告诉他:唐朝,我不喜欢你。明白吗?我之所以和你礼貌地交流,是因为你是我的客户。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唐朝有一点伤心地问。
哦,不。当然,我们是朋友。胡珀立刻改口,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业务的关系,我早就对你恶言相向,甚至……
胡珀做出跆拳道的架势,说:甚至拳脚相向了。明白吗?
唐朝笑,用生硬的中文,说:哦,胡珀。我真的太喜欢你的坦率了。
胡珀彻底妥协了,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唐朝推了推她,说:陈晗是不是喜欢女人?你看她,好像对那个小姐很有意思。
胡珀睁开眼,果真看到陈晗向空姐递了一张名片,还把女孩子的手机号码记了下来。胡珀拉了拉衣服,想到自己昨天夜里的投怀送抱,简直有点头皮发麻。这个陈晗,就是一个玩弄女人的女人!她才不要被她亲!胡珀想着,继续闭眼休息。
然而,闭上眼,会想起李景棠。这个该死的男人,真恨昨天没有好好地揍他一顿。只是一味地逃跑,未免太过没有出息。如果下次,他再来纠缠,那么就再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吧。
飞机外明媚的阳光,不但能让人清醒,更能让人勇敢!
很快抵达H城,陈晗分别先把唐朝送到酒店,再把胡珀送到楼下。
胡珀想问: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下?
陈晗已经掉转车头,说:我约了朋友。空了联系。